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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冷,唤来仆人烧热水洗澡,换洗一新。
仆人都是北方流民,多为依附谢家的佃户家眷,说到佃户,北方士族来到江东后会占山划地,然后收留流民为族中佃户。
佃户是不卖身的,定期交租即可。
不过谢家还有军户,军户相当于卖身军府,一有战争就得上阵,而且还是世袭的,现在无战事,军户在宅府中多干重活或当随行护卫。
谢安从家仆口中知晓,大哥谢奕刚送走孔严,两位老友胡侃了一夜。
谢父在吏部处理公务,谢尚出门会友,谢父的两位后宫在厨房帮忙腌肉。
谢安和谢奕是由孙氏所生,且是正妻。
孙氏过世之后,谢父将生下四弟的焦氏纳为妾侍,但因焦氏出身,并没有扶正。
二哥谢据的母亲是妾侍周氏,周氏是天师道信徒,每月大半时间是在道观里静修,这次二哥携妻出门也是去了她那儿。
在厨房腌肉的是庄氏与辜氏。
庄氏是服侍谢父多年的婢子,辜氏是北方流民的女儿被卖做乐伎,后被谢父救下成了家伎。
看来阿爹的后宫挺丰富和谐的,谢安不由感叹。
江东地区小雪节气腌菜、大雪腌肉,现在大雪刚至,天冷时分正好忙活这些,庄氏是三十多岁的年纪,长相斯文且和善。
这年头的人都吃两顿饭,上午一顿,傍晚一顿,现在是中午,厨房里还有早上特意给小郎留的甘薯饭,配饭的是逐夷拌小菜,逐夷是数种鱼肠所制的酱,十分美味。
还有一笼裂纹蒸饼,蘸着桂花糖吃,又软又香。
庄氏见谢安有些咳嗽,取出秋梨膏给他冲了杯水润喉,膏中不但有梨还有姜、罗汉果,是止咳润肺的良药。
谢安吃得满足,虽然古代生活水平不算发达,但只要有食材和一双巧手,再平常的食物也会做得好吃。
见厨房前有块地,庄氏说这地是用来种草药的。
“庄姨还会用药?”谢安问。
庄氏被他这一声庄姨叫得浑身舒爽,笑容都多了几分,“从前娘家是开药铺的,闲来无事就在家中种些,打发时日了。”
辜氏是乐伎出生,二十多岁,小家碧玉的样貌,说话也怯怯小声,这会儿正抱着一个小罐,从里面捡出一颗青梅放到谢安口中。
她小小声说,“腌了小半年了,对嗓子好。”
一番相处后,谢安断定,这两位小妈应是好相处的,庄氏多管厨房膳食,辜氏则帮忙打下手,而且她性情好,长得又娇美,深受谢父宠爱。
如今就剩下那位生了四弟的焦氏了。
一番旁敲侧击后,谢安发觉大家都对焦氏避而不谈,惹不起还躲不起的样子。
很凶么?谢安揣测着,正打算去西院见见自己的四弟,就听到厨娘在后门口叫道,“哎哟,抓到一只鹅!老肥的!”
谢安对鹅特别敏感,闻声出去,见厨娘正抱着一只大白鹅,喜滋滋地往厨房走。
大白鹅惊恐地嘎嘎大叫,还带扑腾挣扎,白毛乱飞。
“放下、放下!”庄氏连忙道,“方大婶又忘了,咱们后门前几日才抓到一只鹅,结果小四郎让你们把鹅宰来吃,刚宰了对门王家就来寻鹅,说是他家小娘子丢的,结果还是真是,气得老爷将小四郎禁足,现在还没放出来呢。”
辜氏也忙道:“王家小娘子的宝贝鹅身上有墨香的,你们闻闻。”
方大婶撇了撇嘴,“墨香是什么味,奴家才没闻过,而且名门闺秀是个鹅痴,还真是奇怪!”
王家小娘子?王熙之?
谢安忙上前,将鹅抱在怀中,发现这鹅洗得极为干净,羽翼里有檀香的气息,多半是特意熏的。
谢宅的后门正巧对着王家的一道后门,谢安自告奋勇送过去,正巧也见见那可怜的萝莉——昨夜听了谢尚那番话,使得他对王熙之更好奇了。
而且邻居间串门是很正常的事嘛,他向辜氏要了一小坛腌梅,抱着鹅就去王家的后门,那门正巧是开了一道缝隙,想来这鹅就是这么跑出来吧。
小径两边都是竹林,竹叶上积了层雪花,被压得沉坠,风穿林时,发出簌簌声响,这后院本就寂静,风叶声更显冷静。
只有一条道,谢安走到底,通过拱门,又是个小院落,院中有方沉碧的池潭,池水上有几只小鹅在游着。
一红衣雪裘小萝莉正坐在池潭边,盯着池水发呆,同时伸出手指在空中不知在划着什么。
身边有一个小小的案几,案几上有几块鹅卵石。
这时,谢安怀中的鹅嘎嘎地叫起来。
谢安被那鹅扑腾的翅膀弄得鼻尖瘙痒难耐,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小萝莉慢悠悠转头看她,淡定得像是两人原本就很熟悉似的。
红褥袄、短雪裘、圆脸蛋,眼睛如黑珍珠般映着周遭事物,看不到一丝惊慌和被打断沉思的不快。
“你喜欢鹅吗?”小萝莉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声音清甜,十分惹人怜爱。
谢安忽然起了坏心眼,一脸开心答道:“当然喜欢啦!香卤鹅掌、香煎鹅肝、红烧鹅肉、豆鼓鹅肠、香焖全鹅、炙烤香鹅……全部都喜欢吃啊!”
第十章 家有熊孩()
第十章:家有熊孩
她还是个孩子啊,我们不能放过她!
谢安摸了摸鼻子,正想着这小萝莉是不是要哭了,就见传闻中被人说爱鹅成痴、反应迟钝的小萝莉果然提着裙走了过来。
这丫头比他要大一岁,所以比他要高半个个头。
两人面对面站着,谢安紧盯着她的表情,心想着,万一她哭了,得马上哄,万一发脾气了,那就劫持大白鹅当鹅质马上溜回家。
但萝莉不哭不闹,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谢安被她这么盯看着,像是有人在外砸他的窗子似的。他来到东晋不过数月,虽然有兄长溺爱,但仍活得小心翼翼,毕竟演戏这种专业活不是人人都做得好。
装早慧的孩童,少一分天真就显得假,多一分成熟就显得怪异。
说实话,有点累,快点长大就好了。
但面前,萝莉就这么无声地砸他封闭得紧紧的内心,她显得那么天真而专注,就如同她盯着鹅和池水的时候,一旦看着什么,就全身心投入。
不知为何,谢安有点怂了。
他连忙将大白鹅塞到这萝莉怀里,连说话都结巴了,“我、我就是来送还鹅的,它跑到我家后院厨房去了。”
王熙之抱着鹅,用脸蹭了蹭鹅颈,鹅嘎嘎嘎叫起来。
谢安越发感到尴尬,又补充道:“我是住在对门,谢家三郎,我叫阿狸。”
王熙之将鹅放在地上,拍了拍手,“我叫阿菟。”
这就算是认识了吧。
不过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谢安木桩子地杵了一会,正要告辞,就见面前雪人似的小萝莉忽然咯咯地笑起来,“你刚说那些好吃的,把鹅换成鸭,我觉得也很好吃的样子。”
“看来阿菟真的喜欢鹅啊!”谢安感叹道。
王熙之认真道:“它们是我的朋友,有一只叫大白的我特别喜欢,没人陪我玩,大白就会来陪我。”
听这话,看来她果真如传闻中那样,因为周岁时读出蓬莱法帖,却四年间一字未写,承载了太多他人期望,一旦落空,反而倍受冷落。
即使她现在才五岁。
谢安安慰她,“我刚回建康,也没有朋友,我们两家很近,下次我带卤鸭翅给你吃。”
王熙之咽了咽口水,“嗯,鸭翅……就这么说定了哦!那你要快点来,我就住在这个院子里,你随时都可以来送鸭翅!”
谢安往回走了几步,忽然想到拧着的小坛青梅,忙又折回去将坛子放在案几上,仔细叮嘱,“这是家里腌的青梅,不可吃多,不然会伤牙伤胃。”
王熙之乖乖点头。
谢安心中又叹了口气,看来她真是可怜,不但没有朋友,肯定平日连吃食也很一般,毕竟她是孤身寄住在伯父家,下人肯定不尽心。
所以他完全是叹着气回家的,一想到穿越过来却改变了世界线,害了自己的偶像,一代书圣的传说恐怕就再也没有了。
一回到家,谢安就觉得自己感冒愈发严重,看来低估了这江东冬季的寒冷程度,鼻子有点堵,说话瓮声瓮气的,头也有些昏沉。
谢父去了吏部,焦氏也不在家,听仆人说他的四弟谢万因吃了王熙之的鹅,被谢父禁足,在西院。
那就去西院看看四弟吧,毕竟日后要在一个屋檐下相处。
在仆人的带领下,他很快见到了四弟谢万。
小胖墩正拿着笔、对着纸,小胖脸都皱起来了,手边放着一本崭新的《南华经》,看来是在抄里面的内容。
《南华经》即是《庄子》,是玄门道家必读之书。
看人进来,那小胖墩忽然抛笔长叹,“比起练字,吾宁曳尾于涂中啊!”
好欠揍的小子。谢安腹诽,但面不露色,熟练工地扮演同岁小哥哥的角色,温和道:“阿蛰原来在读《秋水篇》。”
《庄子·秋水》中有一经典寓言,名为“曳尾涂中”,是庄子以三千年老龟“宁愿活在泥水中拖尾而行,也不愿死去留下骸骨被珍藏在宗庙”为喻,向楚王表示自己不愿接受国职政事,宁愿如乌龟般拖着尾巴在泥污中,显示其对名利的淡泊和对权势的蔑视。
这一寓言原本是充分体现了乱世有识之士对规避乱政、淡泊世事的风雅,但从这小子口中说出,反倒是将这练字当作了迫害他的苦差事。
谢万嘿嘿一笑,仔细盯着谢安端详,“三哥可是赞同我的说法?”
小孩就是容易人来熟啊,这小子看到谢安手中从厨房带来的裂纹蒸饼,立刻抛下笔,扑了过来。
谢安转念,将手中的饼往后收了收,正色道:“我非子,固不知子之苦,子非龟,安知龟之乐?”
谢万歪着头答道:“龟于泥泞中,虽不如安乐窝,却能存活,何能不乐?”
谢安道:“庄子避世,是在当时之世,龟于泥泞,事关性命不得而为之,但你若避之,苟延残喘矣!”
“苟延残喘何解?”谢万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觉得十分新鲜。
谢安心中咯噔,原来这时还没这个成语,于是干脆用大白话道:“就是,你若怠懒,小心被阿爹打得半月下不了床,到时候你躺在床上,身上疼痛难当,大喘着气,多惨多可怜呐,这就是苟延残喘。”
谢万连忙双手捂住自己的屁股,哭丧着脸,“不要啊,前几天阿爹刚打了我一顿,昨晚阿娘听说三哥你入了弱鱼池,一大早天都没亮就叫醒我,让我练字。三哥,你看看我的眼睛,又红又肿的。”
谢安终于把饼给他,亲昵道:“乖,以后庄老所语不能乱用,若被外人听到,会说我谢氏无教。”
谢万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边吃边诉苦,“安哥,你待我真好,来看我还记得给我加餐,阿娘总说我太胖有失世家仪态,朝食那顿不让我多吃。”
谢安趁他吃饼之时,翻了几篇他抄的帖,想来应该是阿父手把手教的,又加上焦氏的督促,字写得还算可以。
看着这小子狼吞虎咽,他心软道:“等阿爹回来我求他放你出来,跟我一起学习。”
“不不不,尚哥说过,书房那边不让我去,我也不想去,上次不知看了个什么东西让我吐他一身,当时他都要打我了,幸好我溜得快……”谢万心有余悸,作为一个灵活的胖子,他颇感自豪。
大约也是因为家中多了个同龄的兄弟做玩伴,谢万神秘兮兮地支开了仆人,将小书房门关了起来,然后像藏宝贝似的从放纸张的藤笼里取出一小纸包。
他小心翼翼地将纸包打开,献宝似的放到谢安面前。
一堆淡赤色的粉末?这是啥?
谢安努力嗅了嗅,没味道?想到自己感冒加重,估计是鼻塞闻不着味了。
谢万得意洋洋,“好东西哦,一般人我才舍不得给他,这可是我费了老大劲才偷……拿来的!”
“这是啥?”谢安问道。
谢万的小胖手捏一小撮,放在了舌尖,眼睛都眯了起来,慢悠悠道:“寒食散呀,吃了这个,我人也精神了,大冬天也不冷……”
他话没说完,谢安心中骂了一声“卧槽”,一把将四弟手中的纸包攥在手里,然后抓过桌上压纸的镇尺,啪地重重打在了四弟谢万的屁股上。
“你小名叫阿蛰是吧!取‘熊罴,蛰兽也’之意是吧!我先前以为你只是胖得像熊,没想到你特喵的真是个熊孩子啊!”
“想要精神是吧?打一顿就精神了!”
“想不冷是吧?打一顿屁股肿了就不冷了!”
谢万有些懵了,怎么回事呀,原本亲切温和的三哥,怎么忽然就变了个人似的?
阿娘,三哥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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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为了给谢家四兄弟取小名,我可真是煞费苦心地坑了熊孩子谢万啊。历史上只有二哥谢据的小名是虎子有记载。王羲之的小名是在某篇资料里看到的,也是后人推断。
第十一章 内有悍妇,闲人免入()
第十一章:内有悍妇,闲人免入
镇尺为铁所铸,打起人来十分给力,谢安也不敢下手太重。
“说,偷吃了多久了?实话实说就放过你!”
四弟谢万因被打懵,也来不及嚎,低眉顺眼地回答,“我说……就数月前,虎子二哥的炼丹房里,趁他不在,偷了一点点,就吃了两三次,没舍得多吃!”
“真的?”谢安冷面举尺。
“五六次?”熊孩子转了转眼珠。
“还不老实!”谢安又打一记。
“之前、之前还有跟纪家阿友……分着吃!”
卧槽,你们这些小不点还要不要命了,虽说他们弄到的份量肯定不多,但毕竟是小孩子啊,大人吃了尚且把持不住,你们这些熊孩子是在作死啊!
虽说五石散的成分都是中药,分开来看都能治病,但混在一起,便是能让人精神恍惚、内里燥热的毒药,魏晋风流里所谓的脱衣裸袒就是吃了这个东西,内里虚火旺盛,性情为之恍惚亢奋,自觉能以此飘飘欲仙,暂时忘却尘世烦恼。
但这玩意吃多了伤身且上瘾,服食时间一久,人的体质虚弱多病、萎靡不振,多半得早死。
可偏偏这些玩意在晋朝上层士族间很是流行。
士人安于精神麻醉,自以为能忘却眼前烦忧,忘却半个国家都被胡人占了,忘却多少汉人在被成两脚羊的耻辱。
东晋立朝,实是逃亡,若这风气盛行下去,收复山河的壮士雄心也能被这东西一点点消磨。
说到国家、士族,这都是谢安不能左右的,但自家的熊孩子弟弟还小,还能教育啊!
“我觉得你还可以被我抢救一下,所以,这顿板子,你给我牢牢记住,我是为了你好。”谢安见熊孩子一脸憋着哭的委屈,又细声软语道,“这东西有毒,你若吃了,现在觉得无事,但是等过了几年,你就会长不高,白白嫩嫩的脸上会长满毒疮,到时候,我看谁家敢把女儿嫁给你。”
熊孩子小小声分辨,“但二哥吃啊,二哥还会制药呢,他还是长得很好看呢。”
谢安拧着他的耳朵,“二哥是大人,他的玄术修为岂是你这个小毛头能比的?跟我强词夺理,是不是还想挨揍?”
“嗯。”熊孩子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的望着他,眼里写满了害怕。
“其实我也打得不痛是不是?那么这事就不要告诉阿爹和焦姨了好吗?如果阿爹知道你偷吃这东西,我想你可能真的要‘苟延残喘’了。”
熊孩子忍着痛使劲摇头,“不痛!不说!”
谢安给熊孩子顺毛,“嗯,乖,如果你听话,三哥晚上就求阿爹解你禁足。”
熊孩子将头摇得自己都要晕了,“呜,我觉得这里也挺好的。”
“那怎么行,我可是个疼爱弟弟的好哥哥啊!”谢安看他哭得怪可怜的,连忙换了一副笑脸。
熊孩子谢万心猛地发颤。
阿娘,三哥笑起来又变得亲切了,而且阿蛰还不敢反抗,真的好可怕啊!
熊孩子偷吃五石散的事最终只有两兄弟知道,剩余的五石散被谢安就近扔到水池里去了,弄得那在浮冰下的鱼特别兴奋。
谢安教训了一番四弟,又带着他去厨房,命厨娘煮了一大锅茶让他喝下,隐约记得喝绿茶排毒来着,至于排什么毒他不知道,总比啥都不干好啊。
毕竟现在只是个四岁的小孩,目前在这家中唯一能欺负……呃,教育的对象就是熊孩子了。
四岁的小孩,最应该做什么呢?
世家子弟有些忙,练书法,看书识字,培养各种兴趣爱好,不过千年后的小孩也不轻松啊。可见从古至今,有远见的家长,为了不让自家孩子落后在起跑线上,都是卯足了劲给自家小孩提供优良条件。
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
比如熊孩子他娘,焦氏,就是一个典型的为孩子呕心沥血的家长代表。
谢安为啥会知道呢,这得从他带着灌了一肚子茶水的熊孩子在家里遛弯,一路溜到家门口时开始说。
“我滴勒个亲哥啊!阿蛰又想去上茅厕了!”
“去去去,记得洗手!还有,记得以后说去‘更衣’,茅厕茅厕多难听!”
“三哥陪我!”
两个不到一米高的小不点在寒风中穿得跟熊似的,走了一大段路,手脚活动着且都暖和了,欣赏着宅中红梅雪景,显得特别和谐。
但熊孩子嚷嚷着去茅厕就有好几次,真是大煞风景。
我去!谢安有时会不自觉忽略小孩子喜欢结伴搭伙的习惯,熊孩子娇惯,又赖上他这个哥哥了,连胆子也变小了。哼,吃五石散倒有胆子了!
一想到从四岁长到十六岁还有十二年才及冠,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万儿!怎么擅自出来了?”
两人正欲去“更衣”处,就听到宅院门口一声掩不住喜悦之情的叫喊。
谢安回头一看,那是个美貌妇人,她梳着贵族妇人里流行的蝉翼薄髻,发饰是不显山露水但极为精致的玳瑁笄,服饰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