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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石也不想放手，手中的剑一寸寸刺入，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手无法再使出力气。脖子被勒紧，连喊声都发不出来。难道自己就这么死了吗？千石不甘心，却也没有办法。
“方丈，这一局是谁获胜？”千石已经被勒得失去了意识，昏倒在地上。左弘却还站着，尽管鲜血已经湿透了他的前襟，他仍是字字清晰地问着法然方丈。
“阿弥陀佛。这一战，老衲判定狱烨宫获胜。”法然方丈双手合十道。
左弘笑了。如同血色中开出的莲花，美丽而凄艳。左嫣儿已经跑过来扶住了自己的哥哥。
“大哥，你怎么样？”到底是一奶同胞，血浓于水。无论平时怎么死掐，这个时候还是真心心疼的。
“先扶我回去。”左弘道。
回到自己人这边，秦静阳也立刻过来查看他的伤势。
左弘明显气力不足。嘴唇已经苍白得毫无血色。却还是笑道：“宫主放心，我死不了的。”
秦静阳点点头。嘱咐左嫣儿好好照顾左弘，又回到前面坐镇去了。
“真是难为他了。拼着两败俱伤，也要赢下这一局。”练雨潇唏嘘地说。
秦静阳道：“他是计算好的。他的武功不如千石，唯有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法子才能获胜。好在他是医术高手，必然会在中剑的时候避开重要位置，所以看着虽然凶险，应该没什么大碍。”
练雨潇看着他。“师兄真是无情。”
秦静阳笑笑。“我的感情太少，只能给一个人。”
练雨潇红了脸，转过头看着对面出来的第二个人。
玄音阁阁主廖灵音。
狱烨宫出战的是狱堂堂主沈瀚。
廖灵音是个很美丽的女子。她的美不是柔媚，是一种轻灵。此时她手抱琵琶，莲步款款走到场中，对着沈瀚一笑。“灵音见过公子。”
沈瀚丝毫不为所动。抱拳道：“狱烨宫狱堂堂主沈瀚见过廖阁主。”
廖灵音又是一笑，素手轻扬，“沈堂主，请。”
“请。”
话音刚落，一串琵琶声已经响起。玄音阁的音波功。带着内力的音波绵绵不绝地攻向了沈瀚。
沈瀚不动。运功抵抗音波的攻击。在场众人虽然不是直接面对音波功，也会受到波及。好在今日来的都是高手，些许音波倒也能抵抗得住。
唯独练雨潇。
他没有内力，一点音波的攻击他就受不了。秦静阳抓着他的手缓缓输入内力，帮他抵抗音波功。
随着琵琶声越来越急，音波功的威力也越来越大。纵然有秦静阳护着，练雨潇还是经受不住。一口鲜血吐出，人也倒在了秦静阳的怀里。
“沈瀚！”秦静阳这一嗓子竟然是在喊沈瀚。
沈瀚一直不动如山的身影突然动了。双手的袖子里突然出现两柄短剑。短剑同时飞出，一刺廖灵音的咽喉，一刺廖灵音手里的琵琶。
琵琶声戛然而止。音波功威力不在。
廖灵音躲开了咽喉的那柄短剑，却没有躲开刺向琵琶的那一柄。
这时人们才注意到，沈瀚的两柄短剑后面竟然还连着链子。沈瀚一抖手，两柄短剑已经回到他的手里。
沈瀚转头，看着法然大师。
“不劳大师费心。这场比试我输了。”廖灵音微微屈身，“灵音多谢沈堂主手下留情。”说完，倩影一晃，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那一方。
她是明白人，刚才沈瀚刺向她咽喉的那一剑明显留了三分力，否则这会儿她已经死在当场。
沈瀚回到狱烨宫这边，秦静阳朝他点点头，让他去休息了。
沈瀚是个老实人，做人做事都不会投机取巧。因此内力根基深厚，对上音波功，他完全可以在第一时间就破解掉，却一直等了这么久。秦静阳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练雨潇，莫非和他有关？
来不及多想，第三局已经开始。
连输两局，正派联盟这边士气低落。因为这第三局是绝对不能再输了。
裴映川已经打算出场了。却被落日山庄庄主李东拦下。
“裴兄还是最后再上场吧。你可是要对付秦静阳的。这一局我出战。”
裴映川只好又坐回到座位上。平心而论，他确实只想对战秦静阳。其他人都挑不起他的兴趣。李东出战也算合情合理，他武功很高，看那日夜入狱烨宫的身法，他的武功还应该在千石之上。拿下这一局，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很快，裴映川就发现自己想错了。因为狱烨宫出战的人赫然是秦静阳。
正派联盟这边的人都傻眼了。他们之前排兵布阵的时候一直以为秦静阳一定会最后一个出战，所以他们将最后的位置留给了裴映川。
如果秦静阳此时出战，那么他们当中还有谁能够对战裴映川？打算放弃吗？眼下狱烨宫确实是赢了两局，占了先机。但是秦静阳已经出战，他们就失去了最后的底牌。谁能保证他们能够连赢四局？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场内的双方已经介绍完毕，开始动手。
李东的武功确实厉害。之前他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倒是让很多人对他都有些轻视。这次看下来，一个两个的都张大了嘴。
能和秦静阳对战五十回合不落下风，那绝对算得上是武林中的佼佼者了。
不过，时间一长，李东还是有些吃力的。秦静阳的流华剑法和练雨潇的如出一撤。华光闪烁，即使是大白天，也会耀花人的双眼。打得久了，精力很难集中。李东已经眨了好几次眼睛，却觉得越来越看不清对方的招式。秦静阳的武功，只有亲自跟他交过手的人才知道是多么的可怕。
七十招，李东认输。
聪明人就是这样，明知道不可能取胜，为什么还要冒着受伤的危险死斗下去？
连输三局。裴映川不得不出场了。否则再输一局，他就不用出场了。
对于他的出战，正派联盟这边一阵欢呼。在他们看来，对方连秦静阳都出战了，接下来明显是没有人了。只要裴映川赢了这局，形势很有可能被逆转。
裴映川也是这么想的。他派人调查过狱烨宫。知道对方能够一对一的人选并不多。之前的第一局，左弘用了心计才赢就足以说明这一点。对方已经精锐尽出，那么这一局，和自己对战的人会是谁呢？
是练雨潇。
裴映川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一身白衣，胸前却染了血的人。
“怎么会是你？”
练雨潇的脸色苍白，刚刚音波功的伤害不会这么快消失的。
“狱烨宫二宫主练雨潇见过裴城主。”
“你怎么能出战？”裴映川还是不敢相信。
练雨潇笑道：“我是狱烨宫的人，自然能够出战。裴城主，请。”
说着，他已经抽出流华剑。
裴映川手里的风华剑握得死紧，生生抽不出来。面对这样的对手，他只需要一剑就能将对方杀死。可是……那清冷的神情，那苍白的脸色，那清瘦的身形，裴映川下不了手。
那个夜晚，自己印在他唇上的触感还在。无数次回神，想的却都是眼前这个无情的人。
练雨潇等了一会儿，见裴映川迟迟不拔剑，便道：“裴城主可是打算认输了？”
裴映川一震，清醒过来。
自己此刻认输，他们这一边就彻底输了。可是不认输，又能怎么样呢？杀了他？伤了他？
裴映川见过练雨潇在鬼门关外苦苦挣扎的模样。那时候他恨不得能够替他经受所有的苦楚。他如今能够活着站在自己面前，难道自己还要亲手去伤害他吗？
不能。哪怕是一点点的伤害，他都做不到。
终于，裴映川放松了握剑的手。转头对着法然大师道：“大师，这一局，裴某认输。”
第五十三章 结束（）
一言出口，正道联盟这边一下子炸开了锅。当他们见到对方派出练雨潇的时候，都暗暗惋惜。早知如此不如随便派个人出战，打赢个没有内力的练雨潇绝对不在话下。
谁知道他们这边还没有惋惜完，那边裴映川竟然认输了！
这究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想问。然而看着裴映川面沉似水的回来，却没有一个人敢去问。
练雨潇看着裴映川离去的背影，心底也是一叹。感慨对方痴情的同时，也在鄙视自己的卑鄙。他出战裴映川，就是在赌对方会心软，会认输。他一向都是敢于拿命去赌的人。
练雨潇走回到秦静阳身边，抬眼看到师兄阴沉的眼神，心底不由得又是一叹。“师兄，你答应过我不生气的。”如同撒娇一般，练雨潇拉住秦静阳的手。
秦静阳的手动了两下，终究没舍得甩开。
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除了心软也没有什么选择了。
“这笔账，我回去再跟你算！”恶狠狠地警告着。练雨潇却已经朝后面走去。
“你去哪？”
“我去向嫣儿要些药。我有点……”练雨潇说到这，身子晃了两晃，险些摔倒。
秦静阳来到他身边将他扶住。“你不要命了吗？”抱起他走到后面，交给左嫣儿。“快看看他怎么了！”
左嫣儿号脉之后道：“二宫主被音波功伤了心脉，以他的身子，要多养上一段日子才行。”
练雨潇睁开眼，看着秦静阳愈发难看的脸色，轻声道：“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秦静阳摇头。心疼又生气，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将他暂时留在左嫣儿这里，前面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秦静阳还要去主持大局。
见他回来，法然大师才道：“你们双方约定七局四胜。如今狱烨宫已经取得四胜。余下三局，已经没有必要再比下去。老衲宣布，你们双方的比武，狱烨宫胜出。按照之前的约定，正派联盟要立刻离开狱烨宫。将来江湖再见，不能寻衅纠缠。”
正派联盟这边，盟主千石还在昏迷。群龙无首，一见输了，很快就纷纷散去了。
法然功成身退，带着少林弟子回了少林。
狱烨宫这边大获全胜，自然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一场正邪两派的争斗，就此结束。
狱烨宫。
练雨潇回来以后，被秦静阳好好地打了几下屁股。疼得他苦着脸求饶。秦静阳听不得这声音，一听就心软。只好罢了手。
左嫣儿命人送来刚刚熬好的药，练雨潇喝了，气色看起来好看了一些。
侍卫禀告，裴映川在宫外求见二宫主。
秦静阳稍稍好看的脸色又阴沉下来。
“师兄，我得去见他一面。我欠他一个交代。”练雨潇知道秦静阳会生气，却也顾不得这些了。
秦静阳哼了一声，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狱烨宫外，裴映川负手而立，等着他想见的人。清风在旁边站着，时不时甩甩尾巴，似乎很无聊。
练雨潇走出来见到他高大挺拔的身影，笑了笑。“裴城主。”
裴映川回头，见到他笑着朝自己走来。染血的白衣已经换下，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你一定要叫得这么陌生吗？”
练雨潇无奈道：“我一直这么叫你的。”
裴映川心里知道。只是这一刻，他希望听到对方换个称呼叫他。想了想又觉得可笑，他堂堂风华城城主，何时会这么介意称呼这种小事情了？
“你的伤这么样了？”
“喝了药，已经好多了。”练雨潇抬头看着他。“谢谢你让我。”
裴映川苦笑。“不让又能如何？你不是笃定我会让的吗？否则你怎么会与我对战？”明知道被算计，明知道被利用，却仍然心甘情愿。自己这是中了多深的毒啊？
“不错。我是算计好的。利用你对我的感情逼你让我。为了让你心软，我借着音波功让自己受伤，就是为了让你不忍心伤我。”练雨潇将自己的盘算一股脑儿地说出来。“裴城主，你今天知道练雨潇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我很卑鄙，明明对你无意，却还是会利用你。只要能够达到目的，我不在乎手段如何。这样的人，不值得你为他付出。收心吧。趁着你还能收得回去的时候。”
裴映川冷笑，他抓住练雨潇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胸上。“这里，全都是你！怎么收回去？我明明知道你心里只有你的大师兄，我明明知道你利用我也是为了帮他，我明明什么都知道。可是我拔不出剑，我舍不得伤害你。雨潇，你是一种最厉害的蛊。你已经生长在我的身体里，开始啃噬我的骨血，我虽然会疼，却无法拔除。”
练雨潇的手抵在裴映川的胸口，觉得那里的温度那么高，那么烫。他想收回手，却被裴映川紧紧拉住。 “裴城主，你醒醒吧。风华城在正派中的位置你比我清楚。此番你认输让我，如何收场都是麻烦。你不能再和狱烨宫，再和我有什么瓜葛了。你风华城的名声难道不要了吗？”
“那是我的事。雨潇，不要太小看我。这些事我会处理的。”
练雨潇抽回自己的手。白皙的手腕上有被裴映川握住的痕迹。
“裴城主，多谢相助。日后若有机会，我会还你这个人情。不过……”他笑了笑，“以裴城主的江湖地位，恐怕轮不到雨潇帮忙。”
裴映川看着笑得眉目舒朗的他。他这段日子过得似乎很开心。再不是自己记忆中瘦骨嶙峋的模样。是因为秦静阳吗？
练雨潇转身走到清风身边，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还认不认得我？”
清风大概已经不记得他了。但是对他的动作很熟悉，顿时腻过来。
练雨潇笑着，伸手抱住清风的大脑袋，在上面蹭了蹭。“你要听话，知道吗？下次我带踏雪给你认识。”
清风听不懂，就是和他腻在一起，一副狗腿相。
裴映川在一旁看了忍不住扶额。怎么清风一见到练雨潇就变成这么样子了？真不要马脸。
“雨潇，他对你好吗？”
练雨潇转头，思考了一下才回道：“他是我师兄，怎么会对我不好呢？”
“你愿意跟着他？”裴映川的手攥成了拳头。
练雨潇低下头。“裴城主，狱烨宫就是我的家。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只要师兄容得下我，我就不会离开。”
裴映川叹气。“他真是好运。”若是自己能够早一点发现练雨潇的与众不同，一定也会将他藏在风华城里不让任何人看见。文武双全，心思缜密的练雨潇竟然被藏在狱烨宫这么多年不为江湖人知道，可见秦静阳很早就动了心思。
练雨潇没有再接话。两个人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尴尬。
过了一会儿，练雨潇打破沉默。
“那日你们走的时候，我对关辉说，他如果想见我，可以随时来狱烨宫。只是如今正派和我狱烨宫闹到如此地步，我怕他来看我会给你惹来麻烦。你让他忍些日子吧。”
裴映川的手又要去抓他的手。被他抬手躲过。“你对关辉都那么好，为什么独独对我这么狠心？”
练雨潇抬头，望进那双漆黑的眸子中。“裴城主，关辉始终拿我当兄长。而你呢？你的心思是不同的。如果你愿意把我当朋友，雨潇自当倾心以待。你我把剑易酒，青眼高歌，你可愿意？”
裴映川皱眉，心里上下翻覆了几次，还是摇头道：“我做不到。”
练雨潇的心头也是一痛。平心而论，他觉得裴映川是个不错的朋友。并不像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那样讨厌。如果不是对自己存了不该有的心思，他倒是希望能与之结交。
“你该回去了。”练雨潇不想再说了。
他刚转身就被裴映川抱进怀里。温柔的声音自脖颈后传来。“我会教导好关辉。你有机会，也可以来风华城看他。你放心，我不会限制你的来去。雨潇，不要躲避我。这是我最后的希望。”
裴映川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可以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这么卑微的语气对一个人说话。怀里的身子有些凉，依旧瘦弱。如果可以，多想将练雨潇直接带回风华城。什么江湖恩怨，武林局势，都不再管。只是与怀里的人相依相偎，此生无憾。
练雨潇没有挣扎，他知道裴映川不会乱来。心里突然有些奇怪。为什么会知道对方不会乱来？那般的笃定。就像他笃定裴映川一定会让他一般。心里猛地一惊，原来裴映川在他心里，早就是一个可以以性命相托的存在了。也许从那次自己面对万箭穿身的时候让关辉去报信开始，自己就已经全然地信任裴映川了。
“裴城主，你该走了。”练雨潇没有去接裴映川的话，只是冷漠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秋日的风吹过，有了一丝肃杀的寒意。
“雨潇，你要保重。”裴映川放开手，转身骑上了清风。对他说了这一句话之后，一扯缰绳，绝尘而去。
练雨潇站在冷风中，看着对方的青衫逐渐消失，终于，再也看不见了。
“你还要看多久？舍不得吗？”身后秦静阳极度不悦的声音传来。
练雨潇忍不住又想叹气。回头，不意外地看到秦静阳阴沉着脸走过来。
“师兄你都看到了？”练雨潇笑着拉住裴映川的手。
“不是交代一下就够了吗？你怎么和他说了这么久？”秦静阳以为练雨潇一会儿就会回来，谁知道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影。派人去看，回来说两个人还在谈话。他有些坐不住，出去一看，正看到裴映川从身后抱住练雨潇的场景。他能忍到裴映川离开才出现，已经是好涵养了。
“只是多说了几句话而已。”练雨潇仍显苍白的脸色透着淡淡的倦意。他身子不好，这一天下来，劳心劳力，又受伤又出战，撑到这会儿已经快到极限了。眼见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便也不需要逞强了。
秦静阳注意到他疲倦的眼神。“你是该好好休息了。”
“师兄，你不要生气。”练雨潇还不忘秦静阳方才的阴沉表情。
秦静阳无奈。“让我抱你回去就不生气了。”
第五十四章 确定（）
“好。”练雨潇说完，放心地闭上了眼睛。至于这一路上众人的眼光，他已经不在乎了。在一起睡了那么久，还有那些日子他在秦静阳身下的哭喊声，狱烨宫里上上下下都传遍了。
有些人看他的目光里带着鄙夷，有些人则是带着猥琐。如果他计较这些，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