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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所有人都盼着郁金香当铺能成功。”
“这是一场让人无法拒绝的骗局。”
张家镖局为什么能成?
制约因素不少。
第一,领主张霖声誉不高。第二,镖局形式的组织是新事物。第三,一手遮天的男爵夫人百般阻挠。
可结果让人咋舌。
领主张霖的声誉变高了,底层民众拥抱新事物。
一手遮天的男爵夫人,没有拦住南岭的富商豪强。
最根本的原因,所有人都希望张家镖局能成,所有人都能分到肉。
无法拒绝的骗局。
钱忠道:“趋势,大趋势,不会因为强大的个体而改变。”
“即便我们四大家族在制造着一次又一次的崩盘,但大周期里,我们也无法逆势行动。”
他们最常用的方法,多发银票,少发银票,但在短周期里,可以搞些小动作,干扰一下。
在大的周期里,还得看当前形式,有没有战乱,有没有天灾,因地制宜做计划。
一个新事物已经出现,如果去当阻挠者,其结果可想而知。
钱慧不懂什么趋势,在其短暂的一生里,只看到四大家族用各种方法在收割,云中城周边,几乎找不到能与其匹敌的对手。
“忠伯,你这话,言过其实了,张虎就算再富有创新能力,也只不过是个草莽,我们真要灭他,易如反掌。”
她所说的是事实,在云中城周边,四大家族就是天,他们是王。
钱忠摇摇头道:“周武王之所以能赢,是因为大伙都想跟着吃肉”
“更深层次的根源在于商纣王已经烂透了,气数已经,所有支持商的人,都会跟着陪葬,即便没有周武王,也会有其他人站出来。”
“镐京陷落,表层原因是犬戎来犯,但事实上,大家都不想管周天子,甚至周王室的亲戚里还有人还勾结外族。”
“这就是趋势,不可阻挡。”
钱忠见过趋势,草莽们的崛起,就是一大票老贵族衰败所致。
云中城四大家族只是跟随趋势,且做得很好罢了。
即便没有四大家族,也会有赵钱孙李各种家族取代老贵族。
钱忠道:“张虎其实不重要,他只是打开资本票据化的魔盒,而最终能不能走到最后,成为赢家,老天才知道。”
“当下,我们要做的是跟随趋势,顺势而为,不做被淘汰的老贵族。”
趋势,钱忠知道年轻的钱慧一知半解,落回实处道:“想办法,脱手那些买入的镖局股权契约,保持子弹的充足,以应对不知何时来临的变数。”
“不,我的计划不会有变。”
钱慧很坚决,在这个事情上,不肯做丝毫的妥协,道:“来张家岭前,我们已经谈好,你只是来保护我的安全,具体的买卖,由我自己来决定。”
“或许你说得有道理,但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可能不那么完美漂亮,但至少目前,还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跟你一个眼红了,还不清楚自己已经上头的赌徒,很难讲道理。
钱忠也不想在纠缠下去,道:“我要回趟云中城,与老爷报告张家岭的具体情况。”
“再回来的时候,希望局面有所改观。”
他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二瓜信誓旦旦,说话毫不顾忌钱慧的身份,如果是诈唬,那就有些演过头了。
风险,任何时候都要防范,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提醒道:“小姐,小心点,一旦发生意外,千万别犹豫,该割肉就得割肉。”
钱忠在钱家,有一定的话语权,虽然是属于外族人,但功勋卓著,又是钱家掌舵人的拜把子兄弟。
因此,在关键时刻,怎么样给与钱慧警告,都有资格,都不过分,这辈人享受的富贵,有他留的汗和血。
玩就玩吧,钱忠也没想着,这帮年轻的子弟,能交出优异的成绩单,别太菜,拖后腿,就行了。
在一众钱家后辈子弟里,钱忠还是比较看好钱慧,一心想干事,仅凭这一点,就强过办多数,加上过往在云中城周边以外的地方,搞过一些投资,算得上外出闯荡,这一点,已经笑傲于钱家所有子弟。
也因此,来张家岭试水的活,交给了钱慧。
第172章 吃螃蟹()
夏季,烈日炎炎,骄阳似火。
二瓜中介所的伙计们,并未休息,而是奔波于各地,在田间地头,在村尾寸头,在酒肆茶馆,寻找着客户。
为郁金香当铺揽到存银,客户有收益,自己也有收益,这买卖划算。
为郁金香当铺揽到镖局股权契约,客户有利息,自己有分成,同样是笔划算的买卖。
他们已经将自己的亲戚朋友全都拉进来,再发动亲戚朋友,联系他们的亲戚朋友。
成绩都还不错。
但也仅限于不错。
郁金香当铺名头响,却跟传统的钱庄没法比,可现在,揽存银这件事,就是钱庄的买卖。
郁金香当铺还给利息。
纸钞出现近百年,钱庄经历过各种风浪,可也没听说过有利息这一说。
郁金香当铺凭什么就敢开出这么高的利息?
“你告诉我,这些利息哪里来的?钱从天上掉下来对吧?还是张虎家里有矿?”
段三的家里,召集了一帮亲戚朋友,以及亲戚朋友的亲戚朋友。
不少人,已经相信了段三,并且拿出铜钱,还有购买的镖局股权契约,通通交付准备存入郁金香当铺里。
此时,听到有人这么一分析,自己又一琢磨,还真就这么一回事。
“三儿,要不我给你的钱,还有票,先还给我。”
“等确认郁金香当铺的张虎不是骗子,我再把钱给你。”
“早挣钱不容易,冒不得风险。”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让他们吃好的部分,咱吃点壳就行。”
段三身材瘦小,年纪还不大,只有十六岁。
可别看仅是半大的孩子,脑瓜子灵光,接触的人也多,见过些世面。
他爷爷是手艺人,会编草席,编草鞋,制蓑衣。
他老爹就替他爷,走街串巷卖这些产品。
段三打小就跟着老爹跑,各种难缠的人遇上不少,历练多了,解决事情的能力还不错,突发状况并没影响他的心态,依然沉稳。
再者,出来卖产品,就预先有了思想准备,优点,缺点了然于胸,对于客户刁难,心里也有准备。
段三眼珠子咕噜一转,摆摆手,让众人停下吵嚷,道:“各位,咱乱哄哄的不好,一个一个的说,咱排队,这样,才能把话说明白。”
“三儿,云中城四大家的钱庄,存钱还要收保管费,他张虎算哪根葱,怎么存钱就给利息。”
“他要揽那么多的银子,如果放不出高利贷,给得起利息嘛?”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出来第一个开腔道。
他是段三的大伯段弘毅,在段家买卖做得最大,银钱多,放在家里不安全,自然要找靠谱地方存。
张家钱庄肯定不行,信用不行,烂发银票,屡屡遭到挤兑。
首选一定是云中城四大家族开办的钱庄,近百年来,也只有他们发行的银票,从未出现过挤兑问题,见票即兑付。
这保管费,让他头疼,前些年,存一次需要交百分之三,取一次还要交百分之三,这一来一回,存100文,6文钱就没了。
但这也没办法,毕竟,钱庄能保护财务的安全。
三次诸侯大战,盗匪横行,如果没有四大家族的钱庄,那老百姓的损失,将更加惨重。
百分之六买财产的安全,物有所值。
现在突然跳出一个郁金香当铺,存铜钱给利息。
段弘毅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情,难道这个人比云中城四大家族还要牛逼,不存在。
郁金香当铺,他知道,名头很响,可给利息这事,没道理,不合规矩。
他认为,很有可能是骗,要么郁金香当铺在骗,要么段三打着郁金香当铺的旗号在骗。
“三儿,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什么麻烦了,需要用钱是不是?”
“有什么事,你说开来,我们都是一家人,都会尽力帮忙。”
段弘毅有钱,在段家地位很高,人品,见识也是公认的。
段三知道,搞定这位大伯,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他道:“大伯,我讲个故事,曾经有一个恶霸,每年到秋收的时候,就会进村子里来索要粮食,谁要不给,就拿刀吓唬,拿鞭子抽反抗者。”
“久而久之,反抗的人越来越少,给恶霸上交粮食,就成了习惯。”
“几代人下来,大家不会觉得恶霸不对,而是觉得这就是道理,这就是规矩。”
“你们说,荒不荒谬。”
听完,段弘毅心里咯噔一下。
不仅段弘毅,在场的人也都懵了。
大家都安安静静,准备再听听。
段三继续道:“钱庄拿着咱们的存银去干嘛,大家都知道吧。”
“放高利贷对吧。”
“高利贷的利息,大家都有耳闻,最少得至少也得百分之五十,多的甚至几倍。”
“大哥大姐,叔叔伯伯们,这是什么行为?”
段三环顾四周,道:“钱庄拿走我们的老母鸡,下的蛋自个卖了,钱装口袋里,掉过头来,还问咱们要保管老母鸡的照料费。”
“过去的钱庄都当婊子了,咱没必要再给他们立牌坊。”
“咱们习惯了被压榨,这是错的。”
“我们才是大爷,钱庄不是。”
“这世道扭曲了,本末倒置,钱庄成了大爷,我们成了孙子,这是错的。”
众人一片沉默……
段三说的是事实,这也是公开的事实,只是所有人都把错的事,当成理所当然,当成了规矩。
段三道:“如果你们认为我说得不对,那钱我还给你们,拿去那些老钱庄存吧。”
“如果觉得我说得对,那么我给你们说说郁金香当铺。”
“其实,张家岭时报上都写有,具体干什么,大家都明白。”
“戳合股权契约的买卖,一天的净利润就是一万贯。”
“这就是一只会下蛋的老母鸡,要是你们舍得宰掉嘛?”
“明显不可能。”
“郁金香当铺不可能是骗咱们的,这点钱,张虎不至于丢了家底来骗,不值当。”
“那郁金香当铺的目的很明显了,他借我们要老母鸡挣钱,同时分一半利润给咱们。”
“你们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我信了。”
“我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第173章 舒服()
段弘毅想来,段三说的很有道理,钱庄的买卖,说到根子上,和他们这些二道贩子,其实无本质上的区别。
仅仅是在产品上不一样。
自己卖的是鞋,编织物。
而钱庄卖的是钱,显得高大上,利润更丰厚一些罢了。
他被段三说动了,郁金香当铺初级合伙人,享受年百分之五的利息,郁金香当铺中级合伙人,享受年百分之十的利息,郁金香当铺高级合伙人,享受年百分之二十的利息。
钱生钱如蜜甜,利滚利甜如蜜。
这些年,没有战乱天灾,他攒了些钱,寻思着找门路,干点事,买卖搞大点。
门路,难呀!
段弘毅最担心的一点,便是郁金香当铺的安全问题,毕竟是个新崛起的组织,谁知道能走多远。
就算张虎不骗人,招揽存银真给利息,那些传统的老钱庄,能不闻不问不制裁嘛?
“三儿,你说得在理,可是,咱得顾及到钱的安全。”
“想想,张虎用什么来保证咱们存银的安全。”
“再想想,云中城四大家族会放任别人抢他们的生意嘛?”
“这事,不可操之过急。”
事实就是事实,即便段三再会讲故事,舌灿莲花,遇上明白人,也难跨过坎。
段三挠挠脑袋,思考应付的办法,说破大天,也无法掩盖郁金香当铺比那些钱庄势力弱的事实。
那只能从其他角度进攻,他道:“大伯,如果,郁金香当铺一切都好,它会给咱们机会嘛?”
“它敢开出那么高的利息嘛?”
百分之五的利息,对于这个时代的老百姓而言很高了。
要知道,高利贷,不是想放就能放。
这都是地痞流氓,势利集团的垄断买卖。
平常老百姓干不得。
如今,郁金香当铺搭一个台子,给所有人放贷的机会。
“大伯,值得赌一把,躺着就能赚钱的机会,上哪里去找呢?”
“郁金香当铺也不是没有靠山,北岭军支持郁金香当铺,这事都知道吧。”
“去年,匪头张震山收拾张横江,就是替张虎出头。”
段三举例子证明,郁金香当铺的背后,也有强有力的支持者。
这些事例,段弘毅知道,都是事实,可始终觉得不靠谱,这风险有点大。
每每碰到这样的情况,他也有一套应对之策,下少一点的赌注,虽说一旦赢了,收益会少,但也防范了风险。
张家镖局那一次,他就赌进了三层的身家,事后拍了大腿,后悔没有梭哈。
不过他明白,自己是对的。
专业的赌徒,不应该用结果,去衡量方法的对错。
段弘毅道:“三儿,这样,大伯存入五百贯现银,所有的镖局股权契约,一共三千份,全部存进郁金香当铺。”
这是他四层的家底,即便输了,伤,但不至于动摇老本。
“先试试水,如果能成,后续,全部提出在云中城钱庄的存银,挪挪窝。”
段三明白,这应该是极限了,也够了,只要这位大伯出手,那么家族里的人,一定会跟风进来。
粗略的计算,大概能有五六千贯现银。
现银,大家都搂得紧,镖局股权契约则松一些。
段三得到张虎的承诺,只要现银加镖局股权契约,超过两万贯,就能得郁金香当铺中级合伙人的牌照。
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但他并不想到此为止,能压榨的资源,一定要压榨干净。
这位大伯,影响力很大,应该充分挖掘。
段三道:“大伯,如果仅仅存入这些现银,一年只能拿到百分之五的利息,说实在话很少。”
段弘毅回道:“咱们先试试水,如果可以,再追进去,也不迟。”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百分之五也是钱,比起从前倒贴强很多。
段三道:“大伯,你听我说完。”
“既控制风险,又能让钱的价值最大化,岂不是更好。”
“郁金香当铺中级合伙人的牌照,需要两万贯,对于个人而言,很高,根本拿出不来。”
段三也想拿郁金香当铺高级合伙人的牌照,奈何,以他的影响力,筹集不了那么多钱。
不过,中级合伙人可以试一试。
他继续道:“大伯,你能拿出500贯,你的朋友也能拿出500贯,我们将身边的亲戚朋友聚起来。”
“大家共同出资,共同承担风险,买一个中级合伙人的牌照,问题应该不大。”
“初级合伙人的利息,才百分之五,中级合伙人是百分之十。”
“想想,一旦这个事实锤之后,会怎么样?”
段弘毅一琢磨,对呀,这是个商机。
有了中级合伙人的资格,以后可以代客存钱,从中抽取一点利差,这生意可以一试。
没有什么是画大饼不能解决的,如果有,画得更大一些。
只要利润空间足够大,风险高又能怎么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段弘毅一拍大腿,道:“赌一把,我加大投入资金额。”
“另外,我会说服一些朋友,一起加入进来,争取搞定一个中级合伙人的牌照。”
段弘毅是个买卖人,干了二十来年,摊子不大,钱挣得也不多,但朋友倒不少,多了不敢说,大家合起来,众筹个两万贯,应该没什么问题。
段三道:“大伯,我是二瓜中介所的伙计,有一定的折扣优惠。”
“只要现银,加上镖局股权契约的总价,达到两万贯,就能拿到郁金香当铺中级合伙人的牌照。”
段弘毅自己的镖局股权契约,按现在的市价,差不多有5000多贯了。
再来四个跟自己身家差不多的大户,甚至都不用了,他们老段家凑一凑,就能达到两万贯。
要知道,镖局股权契约翻了20倍,半年多以来,他们的资产也跟着往上飙升。
“行,三儿,大伯这回全力挺你,争取搞一个郁金香当铺高级合伙人的牌照。”
段弘毅是个买卖人,他闻到腥味了。
如果镖局股权契约的价值也算进去,那可动员的资金量将会很大。
本来,镖局股权契约的价格,已经飞了二十倍,现银不好搞,纸有很多。
一旦拿到高级合伙人的牌照,他相信,会有许多人主动上门,要求帮忙存钱。
这意味着,他在帮人放高利贷,还不需要去吓人讨债,躺着挣钱。
这比起跑买卖,走街串巷,租摊位,起早摸黑舒服太多了。
第174章 假装()
二瓜中介所里,伙计们都在外拼命,热火朝天的忙活着。
要知道,他们的时间不多,等到郁金香公开业务的时候,先知权便没了作用。
赖文生没有出去跑业务,一个人坐在二瓜中介所空旷的大厅里,两条腿架在桌子上,身子躺在摇椅上。
双眼无神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两条腿无规律的摇晃着。
没过一阵,他突然跳起来,在四下安静的大厅里,来回踱步思考着什么。
时而皱起眉头,抓耳挠腮一番。
时而满面笑容,挥舞着拳头。
踱步一阵,赖文生又重新躺回摇椅上,毕竟,这样更舒服一些。
时间在流逝着,赖文生不为所动,静静的一直想着事情。
“老赖,你看这是什么?”
人逢喜事精神爽。
柳美慧回到二瓜中介所,心情非常开心,又正好看到赖文生,更加开心了。
赖文生依旧躺在摇椅上,扭头换了个方向,看了一眼柳美慧手上的契约,仿佛不屑一般,很快便挪开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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