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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属于实话,郁金香当铺的铺面,经过几次扩大,但与蜂拥进入的赌徒相比,还是不够用,能进场买卖的人不多,席位是有限的。
普通人要买股权契约,只能委托有席位的经纪人,进场买卖。
一半来说,委托经纪人,那是需要付手续费的,恰好刘冰有这个门路,他的亲戚在郁金香当铺有席位,因此有优势。
刘冰道:“这样吧,我来帮大家操作,但是抽三成,你们也知道,我表哥那边是要打点的。”
三成,绝对够高,但与二十倍的收益相比,九牛一毛,傻子都知道镖局股权契约还会涨,而且在这个游戏里,刘冰过往的成绩,跑赢股权契约的涨幅。
“行,老刘,我的钱交给你管。”
“我的也交给你。”
……
刚才几人口中所说的阿福,全名李文福,此刻他一个人窝在角落里,拿着纸笔在纸上画着各种图形。
“嘿,嘿,嘿。”
一人指着角落里的李文福,对着众人道:“阿福又特么在瞎逼乱画了,有个锤子用,每次都买在山顶。”
一群人聚在一起,打击某个人,是为数不多的乐子。
李文福显然就具备成为遭打击的条件。
又有人接腔道:“你说你画这些个稀奇古怪的图有个屁用,伤神费脑,还不如闭上眼睛梭哈。”
“你这一本正经的胡乱搞,收益也不高哈,才三倍。”
“你还是把钱给老刘,让他来操作,比你瞎搞要强的多。”
李文福性格比较孤僻,不怎么合群,也很少说话,别人拿他开玩笑,也不生气。
他偶尔也会发表发表观点,只是通常跟别人都不一样,渐渐都被大伙当成怪人,觉得要么是失了智,要么真傻了。
李文福今天心情不错,加入聊天吹牛中,道:“傻子拿股权契约翻七倍,你们确实连傻子都不如。”
这话一出,众人哑口无言,这说的是事实。
机灵的人抬杠道:“说得好像你赢了傻子似的。”
李文福硬杠上了,回道:“傻子拿着一贯铜钱,翻了七倍,我拿五贯铜钱翻了三倍,谁赚得多。”
所有人都只看翻了多少倍,而没有看用多少钱翻了多少倍,他的下注策略很简单,看到镖局股权契约价格跌下来,他立刻接刀的买入,只买不卖。
能看到获利回吐不动容的人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是追涨杀跌,在这种捡钱的行情里,怎么样都能赚钱。
而李文福的接刀只买入策略,就显得不那么明智了,均价一直再往上抬,如果有个万一,股权契约价格打下来,那亏损就大了。
李文福并不是不怕价格打下来,但他更明白,发生意外的小概率事件太多了,出门可能被雷劈,被天灾人祸搞死,但不能因为这些就不生活了。因此,镖局股权契约的价格一跌下来,他只要有钱,就果断买入。
“明知道镖局股权契约的价格是天,还要频繁的买卖,一通操作猛如虎,回头一看只赢二百五。”
李文福的话,又一次怼在众人的软肋上,股权契约的价格确实涨了七倍,但众人在追涨杀跌中,大部分人拿到的收益其实少得可怜,甚至有人在捡钱的行情里赔了钱。
抬杠,永远能找出呛人的话,“我们这次让老刘帮忙操作,到时候赢了钱,你可别眼红。”
从一开始,刘冰封神的时候,李文福就断言,老刘是运气好,可后来的事实不断地打了他的脸。现在,众人正好用这来打击他。
李文福站起身来,道:“老刘是运气好,你们爱信不信,再频繁买卖,下场一定会很惨。”
说完,他也不再听众人哔哔,独自离开。
李文福知道刘冰其实只是忽悠,但村子里的人与自己无知的父母一样,根本就不能跳出事实看真相。
儿时的一件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七八岁时,他家三兄弟同时染病,症状一模一样,请来神婆,神婆信誓旦旦道出病因,几人只是因为妖魅缠身,只要买神仙水喝下,保证药到病除。而事实是,他的大哥和三弟都死了,恰巧,因为家贫,神仙水太贵,买不起三份神仙水,李福文活了下来。
当然,谁也不认为是神婆的问题,而是妖魅太厉害,李福文前世积下阴德,才逃过一劫。
正因为这件事,李文福并不相信神婆的鬼话,他更不相信身边的人,价值观完全颠覆。
他蹲在地上,看着纸上画的一条线,这条线是根据股权契约的价格变化描绘出来的,像波浪,上上下下,时而往下,又急转向上。
他是个喜欢琢磨的人,喃喃自语道:“价格往上,说明有人花更高的价钱买入,价格向下,说明有人卖出股权契约,价格一直向上,那岂不是说明不断有人买入。”
他也曾经在下跌低点买进过股权契约,而且不止一次。原因也很简单,他不觉得股权契约的价格能跌到哪里去,还有就是他并不打算卖掉股权契约,因为以后会有分红,如果男爵真能兑现诺言,他对盐的生意充满信心。因此,他并不相信刘冰有什么厉害的能力,只是运气好罢了。
价格会涨到什么地方?价格会不会回落?那么多人买入都挣钱了,那是挣谁的钱?
想到这,李文福大力吐出一口唾沫,“这他妈的是骗局!”
他站起身,往远处望去,张家镇热火朝天,红尘滚滚。
“这他妈是无法破解的骗局。”
一场骗局,让张家岭瞬间爆炸,无数外地贵族商人往这个地方砸钱,这他妈是骗局嘛?
李文福不再去想这他妈是不是骗局,怎么样活得更好,才是他现在需要解决的关键问题。
他明确这是一场骗局,事情就简单了,他需要猜到股权契约价格的顶部在哪?如何去猜价格的顶部?
逃顶,才是这场游戏的赢家。
第80章 跳槽()
灵鹤当铺不小,位于张家镇的中心位置,由四间铺子打通,连起来,在过去,确实够用,但那是曾经。如今,这点地方根本不够用,铺子里全是人,水泄不通,有的办理业务,有的等待机会出手买股权契约,有的纯属看热闹。
灵鹤当铺的镖局股权契约抵押业务,那是火爆异常,每天都有一大票人排长龙,等待办理业务。
灵鹤当铺的二楼是票据档案存放处,空间倒是挺大,大号的货柜整齐排列,上面陈列着一份份档案。
镖局股权契约总共发行了八千二百万份,其中有六七层左右流入当铺,那就是五千多万,就算与郁金香当铺平分,那也是两千多万份。加上抵押的票据,这是个庞大的档案库。
一伙计从楼下大堂飞奔向二楼档案库,气还没喘匀,急道:“这个月初八,帮我找个1530的票据。”
此时,档案库里,十几个伙计正在忙活着自己手上的事,压根没有人理会楼下奔上来的伙计。
张灵鹤确实是个大商人,做过很多生意,但是,他没有想过当铺这买卖竟然这么多麻烦事。
他本以为,有钱,有人,没有什么生意不能做。
他拿出钱,寻了几个掌柜,再雇佣一帮伙计,草台班子就完成组建,正式开门营业。
然而,管理数量庞大的票据工作,几个只管理过小店铺的掌柜,一辈子过手的账,也没有灵鹤当铺的万分之一多,草台班子根本应付不了。
世上无难事,这个问题砸钱就能解决。
相比于灵鹤当铺,郁金香当铺虽说也问题不少,但总体运营还是能搞下来。
张灵鹤高薪从郁金香当铺挖人,核心的顶梁柱撬不动,高额的报酬还足够砸晕小虾米。
凭借小虾米们,要追赶郁金香当铺的管理运营做不到,让灵鹤当铺上一个台阶,继续搞下去还是可以的。
从楼底跑上来的伙计见没人搭理他,近乎咆哮起来:“加急!”
“帮我找初八!”
“1503的票据!”
这种事他经常碰到,也找到办法了,咆哮起来,大掌柜们一定能听得见,到时候档案库的王八蛋会受惩罚。
档案库的大伙计停止翻找票据,从纸堆里抬起头,忙碌繁杂的工作让他心烦意乱,心里憋着气,一张脸阴沉着。
可他又不敢发火,毕竟这是他的工作,高薪的工作,如果让掌柜们知道,随时能让他下课。
他的前任就是因为忙不过来,发火被干下去。
他不想失去这份活,累是累,但钱多,只得忍着气,又不失怨愤道:“听到了,老板,找东西,需要时间的。”
“头,初二,1642的票据,真没有,我找了两遍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伙计咬咬牙,硬憋住骂娘的话,拳头偷偷的,轻轻的砸在木架上。
票据遗失,这可是大事,掌柜们会尽数赔偿客户,但他们这些人会受惩罚。
他颇有些无奈道:“再找几遍。”
小伙计,大伙计们忙碌,小掌柜,大掌柜们也不好受。
一小掌柜奔向大掌柜的小隔间,门也没敲,道:“杨叔,三份票据遗失,您去解决一下。”
这边没完,又上来一小掌柜,道:“杨叔,我那里接到一份票据,我觉得是假的,您去打打眼。”
票据遗失,票据防伪,票据分类归档,麻烦的客户,这些事每天都在折磨着灵鹤当铺的所有员工。
杨树林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站起身来,对着几个着急忙慌的下属道:“跟你们说过很多遍了,遇事要冷静,火急火燎除了自乱阵脚外,于事无补。”
“票据遗失,只有两个原因,第一,档案库那边的人搞丢,搞乱了,第二,可能是客户造假。”
“先确定原因,如果是档案库那边的问题,那么先安抚客户,再让档案库那边的人仔细找找,最后实在没办法,照价赔偿。”
“怀疑造假,先看看票据什么地方引起怀疑,然后继续排查下去。”
“就这点事,很难嘛?”
两个小掌柜连连点头,心下也是苦,他娘的,说话放屁谁不会,可他们要是出错可担不起责任。
杨树林,本是云中城赌场的账房先生,来到张家岭,曾任职于郁金香当铺,后跳槽到灵鹤当铺。
他原本干的就是算账,以及赌场放贷流程中草拟借据的工作,半辈子下来,自认对文书工作经验丰富,用老道来形容也不为过。
来到张家岭进入郁金香当铺工作后,杨树林感觉自己这些年白混了。
小小张家岭的当铺,各种各样的契约,很多他完全没有接触过,工作内容复杂繁琐,而且强度很大,搞得他头皮发麻。
在郁金香当铺,他见识到了一群厉害的账房先生,自己在其中虽不算最差,但也非常中庸。
杨树林知道,要在一个地方混出头,要么自己很牛逼,艳压群雄,如果自己很一般,那只能祈祷这个地方的人比自己还一般。
显然,郁金香当铺里的卧虎藏龙,他并没那么牛轰,做不到艳压群雄。虽然薪水比原先在赌场里要高,但屈居人下的环境让他很不自在。
幸好,灵鹤当铺砸钱从郁金香当铺挖人,杨树林想都不想,立马跳过来。
他跳对了,除了薪水加倍,在一个草台班子里,他就想一只鹤站在一群鸡里,非常突出优秀。
灵鹤当铺各项业务的经营,可以用一坨屎来形容,混乱漏洞百出。
而杨树林在郁金香当铺干过,也算见过猪跑,将自己的经验发挥出来,仅五天,就从小伙计升到大伙计,半个月从大伙计升到小掌柜,一个月从小掌柜升到大掌柜。
原本混乱的票据档案库,在杨树林的带领下,进行分类归档,各种问题也都提出成功的解决方案。
如今,杨树林上受大管家的器重,下受伙计掌柜们尊重,在灵鹤当铺,除了没见过面的东家张灵鹤,他可以说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这样的环境才是杨树林想要的,很舒服。
“走吧,去看看怎么回事,都学着点,以后小事就自己解决。”
杨树林喜欢这样的感觉,自己能主导掌控一亩三分地。
第81章 计划()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吸引了灵鹤当铺柜台办理镖局股权契约抵押业务的人群的注意力。
一中年男子满含遗憾的眼神,盯着报价牌850文的数字上,手掌以极大的力度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娘的……”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镖局股权契约的价格从七百多文飞起来,有大户在疯狂的扫货。
中年男子本来打算将手中的股权契约抵押换取现银后,立刻再购入股票,这一次,他无比坚信价格会在七百多文这里死飞。
事实也正如他所预料的剧本一样,死飞了。
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他失去了一次机会,失去资产增长的机会,而下一次要想再入手镖局股权契约,成本会大幅度提高。
中年男子自言自语道:“不该贪小便宜啊。”
“我昨天本来可以在郁金香当铺抵押掉手中的镖局股权契约,然后买入镖局股权契约,今天就把货出了,落袋为安,嗨……”
“就贪图灵鹤当铺多给的抵押率,错过一波机会。”
在业务上的效率上,郁金香当铺甩灵鹤当铺几条街,但灵鹤当铺开展价格战,以更高的质押率争夺市场。
郁金香当铺票据抵押业务,按镖局股权契约前一日的价格做锚定,客户能借贷出票面价值百分之五十的现银。
而灵鹤当铺非常丧心病狂,客户能借贷出票面价值百分之七十的现银。
不是傻子都知道选择灵鹤当铺更好,奈何灵鹤当铺频频出现各种问题,因此以价格优势并没能完全占据整个市场,两家当铺五五开。
旁边人也有人顺着中年男子的话头,埋怨道:“这灵鹤当铺,他妈的又慢,事又多,上次老子要赎回票据,估计是档案遗失,弄了一上午,最后赔钱,但他妈的不是以当天的市价,坑,大坑,大深坑。”
灵鹤当铺的镖局股权契约买卖的场所,跟菜市场差不多,要卖的人亮出货,跟摆地摊似的,要买的人瞎转悠,寻找着便宜货。
“850文,我这有一千份,850文,一千份……”
“840文,一百份,一百份……”
……
“奶奶的……”
“刚才就叫你卖,你说再等等,现在凉了吧。”
一对父子在吆喝叫卖着手中的股权契约,他们本没有想到今天会有突发的行情,更没有想到会这般猛烈。
当价格来到800文的时候,他们出掉了手中一半的股权契约,这时的他们并没有发现有大户在扫货。
当好几个人在不断的买入,傻子都知道这些人是大户派来扫货的,于是他们父子停止了出售,坐地抬价。
几乎手上有货的人都在坐地抬价,大户还在吃,所有人的内心都在欢呼,都在等待着价格一飞冲天。
到850文的时候,大户不吃了,现在一地鸡毛。
有价无市,没人愿意高价进货,更没人愿意低价出售,僵持住了。
交易陷入停滞。
急于收货,急于出货的人开始烦躁了。
“奶奶的,破当铺,垃圾当铺,什么玩意。”
“去郁金香当铺,交点手续费,至少不受这憋屈。”
“想出不能出,想进不能进,气人。”
……
灵鹤当铺旁边的饭馆雅间里,坐着品茶的老者,脸颊消瘦,双眼深陷。
他叫凌志,是男爵夫人凌雪云的叔叔,这些年一直替男爵夫人处理各种琐事。
从外进来几名男子,对着凌志恭敬的行礼,道:“凌总管,我们没有收足货。”
“刚开始扫货,还行,可越到后面越难受,那群王八蛋甚至故意不放货,坐地抬价。”
“现在灵鹤当铺里,根本没人愿意低价出货,更没人愿意高价接货,很难完成任务。”
凌志不止一次扫货了,倒也不奇怪,灵鹤当铺里买卖股权契约的赌徒,早就熟悉了大户扫货的方式,一旦出现风吹草动,立刻藏起手中的货。
凌志道:“去郁金香当铺吧,那里能收到货。”
凌志之所以在灵鹤当铺扫货,是因为之前他给自己买股权契约,在这里掏到便宜货,但这一次他替男爵夫人扫货,量太大。
灵鹤当铺所有的交易都在明面上,大家都是看情况来决定出不出货,形势好集体不出货,形势差集体出不了货。
而郁金香当铺则不一样,交易所内设固定席位,由经纪人替客户买进,卖出,鼓励挂单交易,再由当铺整理出相关数据,公布出一个时时价,没有过量的买单或是卖单,普通散户按实时价格买入还是很方便的,相对来说没那么混乱,比菜市场一般的灵鹤当铺强很多,只是需要一些成交后的手续费而已。
凌志将几个下属交上来的股权契约统一整理,再清点了几遍,拿出账本开始记账。
账本上详细记录着河风地凌家买入镖局股权契约的每一笔交易,每一笔买入的成交价格,每一笔卖出的价格,每一笔的成交时间。
这些数据非常有意思,凌志与账本打交道了一辈子,很容易就看出了端倪。
凌家的财力很大,只要愿意,他所能支配的钱,足够买进百分之十的股权契约。
因此他很快想到了,操控这个市场,大量买入抬高价格,巨量卖出将价格砸下去,在低价把筹码接回来,完成对普通股民的收割。
他将这个想法上报,很快就得到男爵夫人的同意,又从河风地凌家调来大笔资金。
凌志很兴奋,想着他将主宰一个市场,像割韭菜一样,收割股民手中的钱,心中万分激动。
他已经收了不少筹码,离计划中百分之二十距离不远了,控制自己每股买入均价在一贯钱,预计能市场价格能抬到两贯钱每股。
他会在每股两贯多钱的时候卖出,以百分之二十的筹码暴力砸盘,砸到所有人都不敢接为止,他期待能看到万千股民哀鸿遍野,怨声载道的场景。
如果计划成功,那么,他能将资产翻一倍。不仅仅能挣到钱,还能替男爵夫人完成遗憾,控制张家镖局。
凌雪云没能参与镖局,从而不能分到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