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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这么多的感触罢了。
“陈瑀,你懂的真多!”朱寿一脸崇拜的道,“说不得将来也能入朝做个阁老!”
陈瑀目光深邃的望向远方,他右手伸出一个手势:“嘘……”
说罢,他嗖的一下子冲了出去,手上不知哪里来的臂膀粗细的木棍随风呼啸,整个身子像是在和风赛跑一般,朝不远处一只野鸡追去。
朱寿见陈瑀这番动作,目瞪口呆了片刻,也兴奋的追了出去。
那是一个十分肥胖的野鸡,看样子也是没少吃庄稼,眼看着速度已经越来越慢,陈瑀一个大棒子下去,便稳稳的将那只野鸡砸晕了。
“哈哈,有肉吃咯!”朱寿小脸红扑扑的,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陈瑀的身旁。
陈瑀笑道:“对了,你刚刚和我说什么?”
朱寿也笑道:“没什么。”
“哦,那我们把这只鸡洗洗,然后烤了吃吧!”陈瑀随手把鸡递给了朱寿,带着朱寿来到了河边。
河边松松落落的芦苇荡已经泛起了点点绿色,岸边四周也已经被一些绿草包围。
四周空旷无边,微风吹过,沁人心脾,小河蜿蜒曲折,配上周边绿油油的麦田,说不出的一派田园风光,就算是那在不懂情调的粗人见此风景说不得也会皱起了几句文章。
朱寿拿起那只野鸡便要洗起来,他身后那刘公不知何时冲了过来,急忙道:“这个洗鸡老奴在行,公子您还是边儿看着吧。”
说着便夺过了朱寿手上的野鸡,准备在河边拔起毛来。
陈瑀知道这刘公是在担忧朱寿的安全,这也太小题大做了,这个小河老子脱光了下去,水都不过冒过大腿!
他不禁笑道:“你两都别充大尾巴狼了,这鸡毛可不是这般拔的,若是按照你的拔法,咱们到明天都不一定吃得上!”
那刘公确实是没拔过鸡毛,不禁有点害羞的道:“难道老奴做法不对?”
“那是自然,两位看着便是没在农村玩过,这拔鸡毛啊,还是要用热水,还必须是滚烫的沸水才行,这凉水拔毛,这得拔到猴年马月去啊!”陈瑀笑道。
“农村?”刘公自言自语的道:“只是自幼没吃过鸡罢了。”
“可是咱们哪有热水呀?今日出来的急,又没带火折子,也没铁锅。”朱寿看着刘公手上的野鸡,不禁有点失落。
“哎,所以我让你多读点书!”陈瑀看了看天,然后从朱寿腰间拔下了他随身携带的琉璃,然后对朱寿道:“去河边干燥地儿挖个土锅,里面住满了水,下面填满那写干燥的芦苇。”
“快,照着陈瑀的话去做!”朱寿兴奋的对刘公道,虽然不知道陈瑀这么做的目的,但是朱寿相信陈瑀定会做出什么奇迹的事。
“是!”刘公便听了朱寿的话,去河边自制土锅了,这个事儿刘公比较擅长,以前在陕西农家的时候,经常做这些事,然后随便煮一些野草充饥,想到往事,他眼中抹过一丝凌厉!
若不是没了生计,这年头有谁会走极端?刘公朝自己裆下看了看,便认真的做起了土锅,几十年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功便是跟了眼前这小主子!
陈瑀拿着朱寿身上的琉璃,不时的朝天上的太阳望去,然后又不断的改变手势,然后又朝地上的干草望去。
这举动万般的奇怪,朱寿不禁好奇的问:“你在干嘛呀?莫不是在做法?”
做你大爷!陈瑀心中那个气,你见过这么做法的?
他道:“这就是让你多读书的原因,削冰令圆,举以向日,以艾承其影则火。”
朱寿道:“这个我知道呀,这是《淮南子?万毕术》里面的一则,可那不是说的是冰么?哦!我懂啦!陈瑀你真聪明!”
这小子也不笨,瞬间便知道这句话的出处,倒也不是一个整日混吃等死的官二代,还能举一反三,当真是个聪明人!
不一会儿地上干燥的艾草便着了,沸水煮好后,按照陈瑀的方法,那只野鸡的毛一会儿便被拔光了。
虽然没了盐巴,虽然烤出来的有点儿焦,但是三人却吃的津津有味,尤其是朱寿。
填饱了肚子,刚一起身,便见一群人朝这边走过来。
那刘公见势,紧张的将朱寿护在身后。
待近了后发现,来的都是些质朴的农民,其中一个叫邵老大的道:“我们还以为这儿着了火,原来是几位在偷吃呢,哈哈。”
“虽这绿油油的麦苗子不易着火,可我们也是担心着呢,万一哪里出了问题,这夏收交不了租税那可就完啦!”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这不是陈大公子么?”
其余人皆端详了一会儿陈瑀,然后道:“果真是陈大公子呀,哎,那李家圩子可有福了,种了陈家的地,日子过的可是舒心的很哟,可怜我们邵家圩子,怎么摊上那老王八!”
钱塘人说王和房还有黄分不清,他们口中那老王八便是房沐房八是也。
说话间,这群村民身后又跑过来一个人,他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道:“邵老大……不……不好了,吴老狗见了你家闺女儿走不动道了,硬要抓着你家闺女去县城府上做小妾呢!”
“什么?这……这,房家我们得罪不了呀!”那几个村民满脸的焦急,突然邵老大朝陈瑀跪了下去,他哭着哀求道:“陈大公子,您心好,求求您去和房家说说,放了俺闺女儿吧,他才十三,怎能嫁给吴老狗!”
吴老狗是房沐家的管事,这收租下乡的事儿基本上都是他来完成。
而整个邵家圩子的地都是他们房家的,就像整个李家圩子一样,地全部是陈瑀家的。
换言之,这些农民都是佃户。
这吴老狗陈瑀也是知晓的,这老色魔,都六十了,还想着人家黄花闺女,真无耻!
这些佃户之所以求陈瑀,是因为他们都知晓陈家和房家有交情,两人是为连襟,但是陈家这边明显好说话,所以求陈瑀是个再好不过的办法,再说这个契机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碰到的。
见邵老大跪下之后,其余村民也纷纷的跪下。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可还有王法了!”朱寿小脸通红,怒火膨胀。
“王法不是给我们的,我们的王法就是房家啊!求您们了!”邵老大仍旧在哭,“再迟点,恐怕我闺女儿……就要被糟蹋了!”
“带我去,我倒要看看那个什么狗的!当真无法无天了是么?”朱寿怒道。
陈瑀也道:“起来吧,这小兄弟,说话算话的!”
不管怎么样,朱寿也是有官身,自己马上便要院试了,惹一些麻烦终归是不好的,况且自己和房家还有些交情。
三人在邵老大的带领下,不一会儿便到了邵家村。
村内寂静的连只狗叫声都没有,但是往往这种情况下爆发的叫声是最可怕的,静了没多久,一阵女孩子的哭声便传入了三人的耳中:“不要……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们前些日子才交了租子的……”
第十一章 强抢民女(下)()
朱寿为首的一行人,走近了之后方才见到适才哭喊的女子。
那邵老大见有两个地痞强拖着自己女儿的手,连忙冲了出去。
吴老狗被那邵老大的举动吓的不轻,误以为这老不死的要和自己拼命,却谁想这邵老大抱着自己的腿哭上了。
“吴老爷,您这是作甚呀?”
吴老狗狠狠的把邵老大踢到一旁,他道:“收租!”
“收租?您前两天不才收过么?不是说好的夏收之后才交下一次么?”邵老大哭道,“这……这娇娘这孩子还小,不懂事,哪儿得罪了您,还请您手下留情,夏收之后我们一定把所有的粮食都交上去!”
佃户收成之后会交给地主大约七成,自己则留下三成吃喝,若是赶上哪年收成不好,余下的日子将过的很是吃紧。
别看佃户留下了三成,但是这些黑心的地主什么事都能想出来,在上交的时候他们仿照官府收税时的“淋尖踢斛”,狠狠的在粮食上踹上一脚,名曰运输损耗。
踹了一脚之后,粮食便不够七成,没办法,佃户只有继续添粮,直到七成为止。所以佃户们实际留下的只有二成左右。
现在邵老大竟然说要把夏收的所有收成上交,那么也就意味着余下的日子自己根本没有粮食可用!
“前两天?你不提还好,你家粮食里面全是水,我来收粮,你家这小娘子竟然不给,好么,那就肉偿也是一样的!”吴老狗笑道:“小娘子我今日带走了,多给你一亩地种着,这买卖可划算着呢!”
“你这小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邵老大来到地痞身旁就给自己女儿一巴掌,“吴老爷要粮食怎能没有?这邻里邻居的,借个便罢了!”
“对对!”邵老大这话说完,他四周的村民们皆都附和。
邵老大看着那哭泣的女儿,心中很不是滋味,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谁敢借?”吴老狗双目突然凌厉起来,他眼神在村民中游走,所到之处,所有的村民都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吭声。
“我敢!”朱寿早已经怒火喷张了,他越过人群,来到了吴老狗身前,他身后的刘公则是一步不离的跟着朱寿。
吴老狗被吓了一惊,待看清来的竟然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顿时放下了心,他打量了一下朱寿,然后轻蔑的道:“哪里来的半拉子?闲人的事最好莫要操心,告诉你,我们家老爷可是钱塘县有名的商人,房沐房老爷!”
吴老狗看着朱寿穿的是锦服,定不是寻常农家人,所以事先便亮出了底牌。
“商人?我到以为是官人?原来耳朵没有听错!”朱寿道:“人家都答应给你租子了,你还要强抢民女么?”
“佃户是和我们房家签了契约的,怎么处置,我房家有权,就算是官府来了,也管不到吧?”吴老狗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嘴皮子可是顺溜的很。
“可签的不是卖身契!”朱寿怒道:“还有王法么?《大诰》是不是没读过?”
明朝是个及其有趣的王朝,太祖打下江山之后,中期贪赃枉法、豪强兼并、脱避粮差日趋严重,乱世重典,朱元璋命人编制《御制大诰》,昭告天下,将所有的案例编制在此书中,相当于一本案例版本的《大明律令》,并且作为科贡的出题内容。
在太祖时期,若是有犯罪,但凡有这本书的,可以罪减一等,但若是没有,便罪加一等。
不过这都是一两百年的事了,现在若不是读书人需要考科考,谁家还看这《大诰》?
“什么大搞小玩的?”吴老狗说道:“老子没读过大搞,但是现在就要搞!这是我房家的事,小子,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你……”朱寿怒火中烧:“大明王朝竟会出了你们这种败类!”
“哟哟,装大尾巴狼是么?英雄救美又没了胆子是么?”吴老狗算是看出这小子的来路了,定然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家,不然被自己言语激成这般,早该亮出了身份,他带着嘲笑的脸色道:“给我搞搞这小子!我让你“大搞”!”
陈瑀摇了摇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见了吴老狗笑道:“吴叔,这是怎么了?我这位朋友怎么得罪您了?”
“哎哟哟,我当个是谁家的呢?原来是陈大公子啊?难怪这小子这般没了教养!”吴老狗愈加的讽刺道。
陈家的发家也是依附于房家,况且这陈瑀便相当于房家的赘婿,他吴老狗是房家的大管家,自然也没有将陈瑀看在眼中,就连他老爹陈大富都不放在眼中,何况陈瑀?
“刘瑾,你去给我把锦衣卫调过来!”朱寿怒不可歇,他低声的对一旁那个刘公说道。
“殿下,咱们可是偷偷出来的,京师那边可还在满世界找咱们呢,哪儿敢调动锦衣卫啊!”刘公苦着脸,无奈的道。
“欺人太甚!好,等着瞧!”朱寿最终还是将怒气押了下去。
陈瑀笑了笑,慢悠悠的道:“吴叔,您这是收租还是收人?您没读过《大诰》却不要紧的,因为这是太祖爷定下的律法,我想咱们李县太爷应该知道何为《大诰》?若是知晓了您对太祖爷这般的不尊敬,这……可要连累了房家哦。”
“我也就是提醒您一下,若是被这些村民们将您的话告知了他人,您说?难免不有几个红眼的嫉妒您房家的家业,恨不得垮了您呢?小侄若说的不对,吴叔也别见怪,这人您可以继续带走!”陈瑀仍旧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姓陈的,你要帮了这批刁民不成?别忘了你的身份!”吴老狗狠狠的对陈瑀说道。
不过陈瑀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他在吴老狗耳边小声的道:“哦,忘了告诉您了,适才您说没教养的那位?南直隶那边可带着官身呢!”
吴老狗听了之后面色一黯,连忙换了一副和蔼的笑容亲切的道:“各位乡亲,你们看看这都啥事,带着闺女儿去置办几件新衣服怎么弄成这般了,这个……你们两个还不松开?闺女儿不愿去,给点钱不就好了嘛!”
“这……什么给钱?谁给钱?”那两个地痞一脸茫然的问道。
“你!赶快给我掏出点给这娘子!”吴老狗气道。
那两个地痞仍旧一脸茫然,等到吴老狗一脚把其中一个踢飞老远之后,另一个才不情愿的掏出点碎银子丢给了那女娃子。
这都他娘的办的啥事?吴老大不是疯了吧?难不成这陈瑀是妖怪?在吴老大面前嘀咕几句就迷了心智?
那吴老狗见地痞给钱之后,又笑眯眯的来到朱寿身旁,谁知那朱寿却被刘公紧紧的护在身后。
吴老狗见状笑道:“这个……误会,误会啊,小公子,您看看这事办的,都是我的错,县城中有家酒楼不错,我这便去置办一桌,您消消气哈。”
“哼……滚,日后若是在让我见了今日的情况,走着瞧!”朱寿道。
“是是……”吴老狗立刻带着身旁两个地痞离开了,那卑躬屈膝的样子,让许多村民看了暗中都在呕吐。
欺软怕硬的东西!
“谢谢陈公子,还有这位小公子了!”那邵老大脸色不怎么好,他略带着苦涩的对陈瑀三人道,说着便要下跪,却被朱寿扶了起来。
朱寿道:“应该的,这种目无法纪的劣商,迟早要点颜色见见。”
事儿解决了,三人便离开了,朱寿很是开心,半路上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对的地方,他问陈瑀道:“对了陈瑀,刚刚我们明明已经给村民们解决了问题,为何那邵老大爷道谢的时候却是在苦着脸啊?”
刚刚朱寿直顾着高兴了,还真没想这些细节,现在越是回想起来越是不对。
陈瑀道:“对于我们来说,或许我们是做了一件好事,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我们做的未必是好事。”
“什么呀?我都快糊涂了,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怎么还有似是而非的呢?”朱寿疑惑的问道,“你看那邵老大多好,还得了一点儿银钱。”
“如果我们猜错,那银子他们万万不敢要,说不定还要去给那吴老狗送点儿钱。”陈瑀回头看了看邵家圩,眼中带着一丝无奈。
“事情处理的有问题!”陈瑀一脸的自责:“这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吴老狗知晓了你是官家,自然会给你面子,可是我们毕竟不长和吴老狗接触,那些佃户就不同了,他们的生计都仰仗着吴老狗,你说他们如何敢要吴老狗的钱?”
朱寿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道:“却是这个理,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的无奈!看来还是要有权力好点,若是今日我换了平常人,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子呢?那我们这岂不是害了那邵老大的一家?”
“算是吧,可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嘛,这种事在大明王朝遍地皆是,又能变得了什么呢?”陈瑀叹道。
就在朱寿看到陈瑀一脸落寞的同时,陈瑀的眼中突然射出一道精光,他道:“所以我会尽我可能的去改变一些东西!”
陈瑀这话说完之后,朱寿身后的刘公眼中也是泛发出一抹精光,心中暗暗发誓,我也一样!
第十二章 赔罪(上)()
邵家圩。
村民们脸色都不好看,多的都是担忧,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道:“邵老大,不行就逃吧,反正这些个银子你们在哪儿都够撑几个日子,去吴中、松江,做个机工也比这儿要强!总不能让娇娘就这么在那老狗手上毁了!”
邵老大听了之后为难的摇了摇头,其余村民们急了,他们道:“莫不是真要毁了娇娘?你也知道他们房家那心眼儿,说不得晚上便寻人来报复了,趁着还有时刻,跑了便是!”
那个叫娇娘的女子也在嘤嘤的哭泣,眼中满是祈求的看着自己的老爹。
那邵老大摆了摆手,叹口气道:“我何尝不想离去,说实话,这点儿地,平日里就吃紧的很,早也不想种了,可好歹它也算是个生计,能维持讲究的活着,若是我这一走,牵连了尔等如何是好?你们也不是不晓得那老王八家,若是寻了下来,你们当如何交代呀!”
“嘿,原来您在担心这个呀?”其中一个稍微活泼点的小子大大咧咧的笑道:“若是那王八寻了下来,我们都称着不晓得不就好了么?”
“对对,憨儿说的是!”其余的村民都纷纷的点头。
“这……那罢了!”邵老大犹豫了许久,他看着这群质朴的村民,当下便跪了下去,他道:“谢谢诸位了,我邵四这辈子最大的收获,便是和尔等做了邻里乡亲,往后便没了照应,希望你们好好的!”
说着说着,那邵老大便哭了起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儿哭的像孩子一般。
邵老大家的东西很少,回去随便收拾了点破衣服,便离开了,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看身后这片肥沃的土地,潮红的夕阳下映着那一群质朴的笑脸。
………………
打定主意的陈瑀,回到家中便让家里一小厮拿了一锭送了出去。明代的白银以锭为主,就是俗称的元宝,大元宝是五十两一锭,普通小元宝是五两一锭。
依照弘治十七年的物价来换算,一两白银大概能置换一石左右的粮食,也就是60公斤左右。若是邵老大父女两省着一点,这锭银子够他两吃一年了。
这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