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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没有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之类的,但是陈瑀也能看出他们的不舍,陈大富拉着陈瑀的手,“臭小子,保重身子,不行就回来,老爹还能养得起你!”
陈老爹这句话很霸气,怕是每个子女都愿意听,不过陈瑀不同,白了一眼陈大富,心道:“陈家生意能发展这么好,还不是我官场上的面子,如果哪天真如你说的那样,陈家怕离垮台也不远了。”
这也是陈瑀要考虑的问题,陈家现在以丝绸为主营业务,而丝绸在东南的销售量还是可观的,尤其是海禁开后,很多丝绸被运往海外,换来大批大批的金子。
可是问题是,陈家之所以能这么畅通无阻的销售,全都赖以陈瑀在东南的影响,一旦陈瑀出了什么差错,那生意还能这么运转下去么?
当然,这些都是日后要考虑的事,现在他到也没那么多闲工夫思考,和老爹寒暄了几句,便准备上船。
刚到船头,身后又浩浩荡荡的来了一群人。
“嚯,这是谁家,派头这么大?”沈飞在一旁眯着眼,看着前来的队伍。
等走近之后他们才看清,房小梅看了一眼陈瑀,刁侃道:“你心中会不会有什么滋味?”
那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是知府衙门的人,不过李壁没有亲自来,府尊、县尊大人一般是很少出入街肆,这也算是明朝官场不成文的规定了,所以到并不是李壁不重视桂萼。
不过李梓棋倒是来了,她行在桂萼的身旁,来到码头之后在他身旁站定,给他整理了衣衫。
寒风拂过,吹动了她的发丝,露出那精致的脸庞,让人看到不禁心中一阵震撼,就连房小梅都道:“这丫头,越来越有女人味了,可惜了,这么好的白菜,被那头猪拱了!”
陈瑀没有接房小梅的话茬,对她和沈飞道,“我们进舱吧。”
码头边陈大富几人此刻也掉头准备回钱塘,此刻却和李梓棋打了个照面,见她正在给另一个男人整理衣襟,一张老脸顿时气的通红。
“陈伯伯?您怎么在这里?”李梓棋说话间,眼神却四处张望,可是却不见陈瑀的背影。
李梓棋的这些举动都被桂萼看在眼中。
陈大富走到她的身旁,“哼”了一句,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离开了,边走边道:“等不了了,等不动了。我儿官海浮沉,险象环生,却不忘当初诺言,到头来不过一场空啊!我儿醉酒后唱过一首词。”
她回头看了看李梓棋,见她眼眶已经通红,他便唱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他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李梓棋的耳边。
李梓棋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无事,仍旧努力的保持微笑,他对桂萼道:“我等你归来。”
兰舟催发,桂萼便也不多耽搁,起身上了船,对李梓棋挥了挥手,便进了船舱。
透过帘缝,他分明看到李梓棋已经开始在落泪了,他知道,这泪水不是为自己而流。
转过头,却见船舱内多是头带四方巾的书生,各个摇头晃脑出口便是之乎者也。这些都是今年新进的举人老爷,此次上京都是为了二月的春闱登科。
而不远处,他居然见到了陈瑀,本想去打个招呼,却被陈瑀制止了。
陈瑀是不想让满船舱的人认出他是当朝礼部左侍郎,要知道他可是六年春闱的阅卷官,若是被这些书生知道,少不了一些麻烦。
但是桂萼却不那么理解,他以为陈瑀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让自己和他沾亲带故,他是在报复,报复自己抢了他的女人!
一路上桂萼几乎没有和陈瑀说过一句话,等船行驶道河北地带的时候,陈瑀对沈飞道:“小点心,河北这一代破不太平。”
陈瑀这话引起了船上举人老爷的不屑,他们问陈瑀上京是做什么的。
陈瑀笑了笑,说自己是经商的。
那些人顿时眼中露出鄙夷,这些人已经算是大明的准官员,又怎么会看得起这些经商下作的人。
其中有人道:“这满船可都是举人老爷,你说这不太平?量也没人敢对此船做什么!”
陈瑀暗笑,这些雏儿,怕是没出过杭州,举人在各地方吓唬平民百姓自然是够了,可是你想以这身份吓住那些悍匪,真是异想天开。
不信人家刀搁在你脖子上,看你还会不会说什么“君子以仁义待人也”之类的。
估计还没说完就被人家抹了脑袋。
船只依旧在行,由于河北一带运河治理的不是太好,船行驶的很是艰难,便有船舱内举子不乐意了,愤而起身,然后船只一个摇摆,那家伙又被摔了个狗吃屎。
妈的,如果一船都是男人,老子也就忍了,可是那边分明有几个美女在嘲笑,老子可是举人!
他怒道,“艄公,你过来!”
这是首客行的大船,船分上下两个隔层,船上有四个艄公还有五六个打杂的杂役。
其中一个艄公走了过来,他满头大汉,用衣衫擦了擦脑袋,便问道:“老爷这是怎生的了?”
“船当如何也?知晓本人摔倒乎?”那举子虽说愤怒,可是这话说出来,却让人忍俊不禁。
艄公挠了挠脑袋,显然没听懂那人说的话,满脸迷茫的看着他。
“贱业多出是非子,艄翁全无上等人!”他眼中满是鄙视,“我问你,你船怎么摇的?知不知道本公子摔倒了?”
这下艄公听懂了,他急忙道:“对不起老爷,这河北一带地方多为难走,您见谅。”
艄公也只是听懂这句话,前面那句他却如何也听不懂,不过就算听懂了,怕也不能说什么,这个举人说的没错,他们就是下等人。
“杀才,一句对不起完事?本老爷头部落地,若是高中不了谁来负责?你?还是这船家?你到是告诉本老爷一二!”那举人显然是动了怒,话语凌厉起来。
前面说过,举人的身份吓唬这些陡升小民足够了,那艄公年岁不大,看样子也就十七八岁,这次也是第一次上船,上船前前辈就吩咐过,说今个船里面做的可都是大人物,千万不能得罪。
那小伙子听到后顿时就跪了下去,如捣蒜一般叩首道:“老爷俺错了,俺错了。”
那举人淡淡的看了一眼叩首的年轻艄公,仿佛颇有满足感,还抬头环顾了四周一圈,尤其是多瞟了房小梅几个女子一眼。
“错了?说句便要完事么?”那举人带着不放,事情很快惊动了船老大,他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年轻人,眼中露出一丝疼爱,随后便笑呵呵的道:“老爷,小子们不懂事,给您添堵了,这样您看如何,这船费便不要了。”
“什么?不要?你这可是让我头落地,若是本老爷真的落第,谁来承担?”
“这……”船老大也没遇到过这么蛮不讲理的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无赖多是读书人!”陈瑀望着船外,淡淡的吟道。
那举子见是那个商人,顿时火冒三丈,“你这贱业之厮,适才说的话可否在重复也?”
“我说你是无赖,听不明白?还要在翻译一边么?煞笔!”陈瑀和蔼的笑道。
“你……你……你知不知道本人是举人!”
“这个是不是举人你要问问你老婆或者是青楼的窑姐,谁知道你举不举!”陈瑀道。
这话一出,几个女子脸色绯红,顿时低下了头,不过看样子像是憋着笑。
而船舱内余下的读书人却没有笑了,他们见陈瑀,颇有一种同仇敌忾的感觉。
要知道,这些举子说不得以后中了进士,那可就是同窗,这可都是日后为官的左膀右臂,怎生得不站在一起?
第二百五十八章 礼部陈大人()
“有辱斯文,你这厮何人,敢这般戏弄杨老爷?”有举子站出来打抱不平,那个叫杨老爷感激的看了一眼那人。
“你们日后可都是要为官的,这还没当官便欺负起百姓来?”陈瑀怒道,“大明选拔官员就这么选拔的?”
“怎生得选拔不管你这杀才的事,我等熟读四书五经,知晓如何破题八股,这些就够了,大明选拔官员也是这么选的,毋需你多说什么,但是今日你羞辱了渑谷先生,这笔帐我等记在心里了,敢问阁下大名!”
那个叫渑谷先生的,真名叫做杨应奎,字文焕。
其实当陈瑀听到那举子说的这番话,心中五味陈杂,不是因为他们记仇不记仇,主要是他说的不错,大名选才选官都是这么成规条框,这个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年代,以这种封建弊端的方式来选拨人才,这选出来的到底是人才还是什么就很难说了。
可是当下时政就是这样,陈瑀根本没办法改变,即便他一直嚷嚷着改革之类的,可是科举制度是大明的底线,无论他如何折腾,都不能动这个制度的分毫。
他见过很多老学究,见过很多那种满口之乎者也的县官府官,那些人你根本不能指望他们做什么事,关键是还就那样的吃着国家的粮饷,非但如此,他们还想着办法贪墨受贿,面对这样的大明弊制,陈瑀也只能望而生叹。
他是穿越来的没错,可是他的能力也很有限,他不是那种想日天就能日天的超人,那么多疾病他没有办法改变,他能做的只有在问心无愧的基础下,尽量的让大明,让中华不会重蹈后世那个历史悲剧。
渐渐的他知道了,其实他的改革作用根本不大,他制定了那么多的政策,可是终究还是要靠内阁去执行,现在内阁杨廷和把持朝政,渐渐的他快要到了权力的顶峰,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
他逐渐的有一丝无力感了,东南布的局,杨廷和也已经渐渐的参与进来了,他也知道杨廷和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可是有些招都是眼睁睁的阳谋,他只是一个礼部左侍郎,他能招架的住嘛?
那些举子见陈瑀发呆,还以为他怕了,杨应奎不屑的道:“若是此刻你和他一样跪地求饶一番,本老爷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陈瑀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失望,他摇了摇头,来到房小梅身旁坐了下去。
杨应奎见这个商人这般无礼,适才他说的那些话顿时感觉像是对牛弹琴,非但如此,满船的人都在看着他,他的脸都快要臊红了。
“你这杀才小子,本老爷说的话听到没有?你叫什么名字?”那杨应奎并没有想让陈瑀就那么安静的坐着,今日之事,必须要给个解决。
陈瑀不耐烦的看了看他,然后淡淡的看了一眼沈飞,便闭起了眼睛。
杨应奎还要再说,沈飞缓缓的站了起来,“老爷,这是我们家公子的一点儿心意,您就别追究了。”
在这个船上,陈瑀是不想暴漏身份的,所以沈飞才会拿这百两银子作为解决的方法。
那杨应奎何尝见过这么多钱,虽然很想收下,可是满船舱那么多人,他又怎么有脸拿。
“贫贱不能淫,富贵不能移,尔等将我杨文焕当成何人?”他洋装愤怒道,“以为这些铜臭便能解决一个读书人名声的问题了么?”
沈飞不想听他啰嗦,将银子塞入了他的手中,他手一使劲,那杨文焕整个脸都红了起来。
“放……放手!”杨应奎疼的眼泪都快要掉了下来,“我……我见尔心诚,便饶了尔等。”
只是这般无理取闹一番,便能得到一百两银子,船舱内有些举子已经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慢慢的开始故意的找陈瑀的茬子。
陈瑀又何尝不知道这些人所想,叹了口气,便走出了船舱,眼不见心不烦。
房小梅也跟着他出了船舱,来到了船头,艄公在掌着舵,见陈瑀出来后,对他一阵感激。
四周宽阔如野,一马平川,陈瑀问了下艄公,大概还有两日便能抵达京师。
“这么冷的天,怎么出来了?”陈瑀见房小梅站在一旁,将身上披风解了下来为其披上。
“人心都是贪婪的。”房小梅淡淡的道,“这些日子跟你见惯了官场黑暗,可是不知道,这些举人还没有入官场,心思便已经开始活络起来了。”
“额,当真何事都躲不开你的眼睛。”陈瑀笑道,“其实我觉得,大明最可爱的还是寻常务农的小民,他们要求简单,心地淳朴,可是自正德开朝来,那些小民们却争先造反作乱,究其原因,只是吃不饱罢了,不然谁会干这些事。”
“官僚主义严重,这也是正常之事,你不是一直在努力么?”房小梅安慰道。
“最近感觉我越来越脆弱了,甚至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自信,是不是为官久了,见多了各种魑魅魍魉,真的可以将自己志向一点点磨灭了?”陈瑀问道。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陈瑀望着房小梅,良久后肯定的点了点头,将她搂入怀中,任凭寒风呼啸,心中却也不那么冷了。
他一生以于少保为偶像,房小梅那一句诗就是对他最好的慰藉。
陈瑀是幸运的,最起码有人理解他,可以在他迷茫时,可以在他梦想被击碎时,可以在他无助时,有个人不顾一切的安慰他,这些就够了。
在船头吹了一会风,感觉心情不那么烦躁后,陈瑀便进了船舱,翌日一早,阳光洒在脸上,陈瑀赖洋洋的起了床。
一旁房小梅便开始为其梳洗。
房小梅长相算是十分倾国的那种,那些举子见到陈瑀竟然这般享受,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嫉妒,这女子怕说不得是哪家青楼的头牌,倒是便宜了这小子。
常言道,书生风流,这些举子们更是其中佼佼者,他们常年混迹情场,有几个胆子大点的,便悄悄的靠近了陈瑀。
先前陈瑀对杨应奎的态度,他们都一一看在眼中,他们也对陈瑀的身份有了计较,便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这位姑娘,如何却跟了这下贱商人?”有举人问道。
房小梅看了他一眼,眼中划过一抹凌厉,不过陈瑀不想暴露身份,所以她也不好发作,倒是一旁沈飞看不下去了,本想做点什么不文明的事,不过却被陈瑀阻拦住了。
陈瑀这举动,更是让那些举子心中笃定起来,而房小梅适才那眼神却被他们理解成了无奈。
几个举子若有所悟,便悄然离开了。
第三天,大约还有两炷香的时辰便可以到了京师码头,其中有几个举子便故意的走到陈瑀身前,“狗腿子挪开。”
那举子指着陈瑀的脚,言语不善的道,“好狗不当道!”
沈飞要发怒,还是被陈瑀制止住了,快要到京师了,陈瑀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事,只好无奈的笑了笑,将腿伸了回去。
“果然是属狗的,之前不是叫的厉害的紧么?怎生得现在学会忍了?”有举子道。
“哎呀,什一之人,莫不都是下贱的货,能有得什么骨气?怕是娘胎出来便没了好的教养,不然为何不读书?”
“倒是可惜了他身旁这么水灵的姐姐,不晓得是哪家青楼的,也不晓得这厮用了多少钱?”
“姑娘,他给你多少钱,我双倍给你,跟了本老爷,做了本老爷的小妾,也不枉一桩美事。”
房小梅淡淡的瞥了说话人一眼,“滚!”
“我说你个下贱的婊、子,跟了这下贱的狗商人,倒成了母、狗了?会叫了?”
陈瑀虽然是要忍耐,可是他也是有个限度的,他知道这些人的目的,不外乎和那杨应奎一样罢了,他们看到杨应奎尝了甜头,自己也想尝一尝,可是什么事都有个度。
“还有一炷香就到京师了,你们不应该好好温习功课,倒是这里横上了?这就是读书人?我看也好不到哪里去。”
“嘿……嘿嘿,桂兄,你看看这厮是不是很好笑?”一路下来,他们和桂萼也混熟了,那说话之人正是对着桂萼说的。
不过桂萼却并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
“今日我就不与你计较了,还有一炷香,大家安心的到京师吧。”这已经是陈瑀忍耐最大的限度了。
“呵……呵呵,笑话,是本老爷不与你这个臭下贱和那臭婊、子计……”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陈瑀反手抓了起来,走到船边,直接给扔了下去,这可是寒冬的天,那人虽然会水性,可是也呛了几口水。
事情变化实在太快,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陈瑀竟然会做这种事。
船上的举子都看傻了,船老大也看傻了,一时间也不晓得该做什么,等反应过来要去救人的时候,却被陈瑀阻拦住了,“让他冷静冷静吧。”
那举子在水中拼命的追着船只,嘴中破口大骂,“下贱货,停船,不然老子到了京师弄死你,快停船!”
一船人不为所动,有几个想要说话,可是看到陈瑀那凌厉的气势,顿时就焉了。
秀才最怕遇到兵,他们现在恐怕就是这种感受。
“四柳兄的事,我们到了京师一定要找他讨个说法!”
“某在京师有认识的老爷,礼部有些亲戚在,看不让这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这些人确实被陈瑀吓坏了,虽然不敢当着陈瑀的面说,可是背后却同仇敌忾起来,那狰狞的表情,恨不得将陈瑀生撕了。
这剩下的一炷香时间,那些人确实老实了不少,片刻后,商船抵达了京师码头。
刚下了船,便见到一群官兵将码头围住。
“出什么事了?”
“不晓得啊,是不是那贱厮在船上的所为被老爷们知道了,兴师问罪来了?”
“有这个可能。”
“不对啊,这来人是礼部的人,看,那就是我邻居表兄的亲舅舅!礼部主事!”
“礼部?来这里做什么?”
“难不成迎接我们?”
“让让,都让开!”一群官兵粗鲁的拨开了那些举子,为首的是礼部仪制、祠祭、主客、精膳清吏司郎中,其后是礼部员外郎,然后是主事,还有各司司务。
“陈大人,您可来了,费大人等您议事等了好久,先别去府上了,快些去衙门一趟!”
清吏司郎中走到陈瑀身旁焦急的道。
“出什么事了?”
“去礼部再说吧!”
望着陈瑀跟着那几个礼部大人离开后,有胆大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