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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停放尸体的地方并不干燥,相反却有液体湿漉漉地流淌,定睛一看,却是黄色的尸水滴答答从肉身上落下,流成一条浅浅的小沟。
臭气让人睁不开眼睛。
看到这一对骑兵凶神恶煞地扑过来,壕沟里的民夫又乱起来,“甘霖来了,甘霖知县的兵打过来了。”无数的人丢掉手中工具冲壕沟上爬去,刚爬到一半却被上面的闯军长矛手一一刺落,须臾,沟中落满尸体和大声呻吟的伤者。
“什么人?”一个闯军军官迎了上来大声呵斥。
“去你妈的!”高原一个加速,一刀划去,那人站在地上愣了半天,这才“嚓!”一声分为两截。
秩序更乱了。民夫们见死了人,更是奋力朝沟上爬,闯军手中提着长矛不知道该去刺民夫还是去杀高原,一时楞住了。
高原等人也发了狠,冲上去对着守在壕沟边上监工的闯军就是一阵乱砍,惨叫声中,十多颗头颅滚滚落地。
每个人都被震得站在那里不敢动弹。
一个旗手骑马冲过去,将手中大旗往地上一刺,“高”字大旗展开,“爷爷是骑兵营高原将军的队伍,都不许动。否则,杀无赦!”
高蛮子的威名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高原也不停留,骑着马顺着长堑狂奔,一边跑一边大声喊,“有王家庄和黄家村的人吗,有王家庄和黄家村的人吗?”
他此刻浑身发软,一颗心脏跳额像是要跳出嘴来,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腾腾而起,让他的头一阵阵发疼。不管事情的最后结局是什么,首先必须找到妞妞。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刚开始,他的声音还十分响亮,可喊了没几句,嗓子却哑了下去,到最后竟然如蚊虫般低不可闻。
“将军,将军,这样找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了。”傅山一把拉住高原的马头,大声喊道。
“滚,老子砍了你!”高原提起鞭子就要抽下去,可举到一半却说不话来,口中呜咽一声,发出狼嚎般的惨叫,眼泪滚滚而出,“妞妞,是我害了你呀。我明明知道刘异地在征发民夫也不知道提前做准备,早知道这样我就将你们一家人都接到军中来的。”
傅山大声道:“将军,谁又知道刘异地是一头禽兽呢,你也不必自责。现在先找到王家的人要紧。”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高原骑着马原地乱转,心中一片空白。
傅山跳下马,把头凑到一个民夫耳朵边说:“你马上让身边的人传话,一个传一个地把消息传递下去。”
“好的,大人,传什么话?”
“有王家庄和黄家村的人吗?若有,马上过来。”
“好的,大人。”
就这样,民夫们一个传一个,瞬间,这个消息就传到五里之外。
这个时候,有消息过来了,黄家村和王家庄的人正在北边。
“走!”高原率先冲出去,二十多骑滚滚向北。
很快,高原看到了王家和黄家的人,一共五百来人,妇女儿童、老人、青壮,所有的人都混杂在一起,浑身都是黄土,有的人身上还带着伤。
“蛮子来了,蛮子来了。蛮子救命啊!”
看着跪了一地的乡亲,高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迸了出来。
“还闯军大将呢,说什么一家人,都他妈是贼。”王有才咬牙切齿地冲人群中冲过来,一把扭住高原,提起拳头就打,“高原,老子锤死你。你这个白眼狼,老子把女儿都给你了,你还带人来抢,你这个畜生。”
卫兵们都冲过来,提刀想砍王有才,高原一摆手,示意他们别过来,伸手抹了一把眼泪,“老王,妞妞呢?”
王有才还在大叫:“我的粮食,你还我的粮食。”他家里的一万多斤粮食全被刘异地的人抢光了,庄子也被人家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几辈人的积蓄,几辈人的心血一把火就没了。让他差点没背过气。
“妞妞呢!”高原大喝,“再不回答,我杀了你!”这一吼,眼眶都要裂开了,疼得钻心。
王有才这才意识到人家是兵,自己不过是一个破产的穷老头,颓废地说,“死俅了。”
“什么,你再说一次。”
“死俅了,被你们的人扔在草山上,估计尸体都被野狗吃光了。”王有才苦笑,“彩礼我是没办法退给你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想要我的命来拿就是。”他狠狠地朝高原吐了一口唾沫。
“死了,死了!”高原喃喃地说,心口疼得再无法承受。半天,才吼了一声,“来人,把两个村子的老乡都带回我军营去,再……再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了。我们回王家庄去找妞妞。”
依旧是那个村子,已经是那山,那田,那草场,却再无半点生气。村子已经被烧成一片空地,远远看去,漆黑一片。
一路上,高原都在不住地大声嚎哭,哭到最后连血丝都碰了出来。等到了村口再没有半点声音。
这个时候,他心中的悲伤更甚至,却怎么也流不出眼泪,眼眶里干得像是一片荒沙地。
王有才刚才对他说,本来,因为有高原的名号,闯军也没来拉丁。可不知道怎么的,这消息被刘异地知道了,他本与高原有仇,便亲自带着兵来庄子。王有才先还好言好语地对他说这里是高原的家,高原的夫人就是他的女儿。可刘异地一听到这话,眼睛都绿了。怪笑着倒,高原的家,嘿嘿,老子抄的就是他的家。叫他老婆过来侍候我。说着话,一刀砍过去,将帐房安先生砍成两截。
妞妞见刘异地的人来势凶猛,知道这回再不能幸免,又不愿身子被人侮辱。假意答应刘异地,跑回屋关上房门,将一根簪子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这下惹闹了刘异地,他一发狠,一口气杀了十几个人,又放了一把火,裹胁了所有村民。
“把这个女人扔山上喂狗。”刘异地恨恨地说,“娘的,高蛮子的女人和他一样,都他妈是贱骨头。”
走在草山上,高原已经平静下来,心中的悲伤已经凝结成一块冷石。在马厩的背后,他找到了一摊被狼扯碎了的烂肉。看衣服的残片正是妞妞的身上的,好象还是过年时穿的那件。即便是死,她也要漂亮地去。
此刻的妞妞已经没剩下什么,只几根沾着肉丝的骨。在草丛中,高原发现了一只手,紧紧握住的一只手。因为太用力,指节狠狠地突起,即便是狼也啃不动。
“你抓着什么,又有什么不肯松手的呢?”高原微微一叹,伸手摸了摸,冰凉、坚硬。
那只手却突然一动,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却原来,因为天气热,手已经腐败,手上的筋腱因为临死时太用力,已经绷断了。
一颗红黄色的珠子连着一条红线滚落下来。
正是高原送给她的珊瑚。
“听老人们说,掌管人间因缘的是一个叫月老的神仙。他用一根红线把将要成为夫妻的二人拴在一起,红线不断,那一对男女就永不分离。”
“蛮子,你的书说得好,这东西赏给你。”一张白色丝帕,上面绣着一朵红色的梅花。
红线没断,那一对男女却天人两隔。
摸出帕子,高原小心将那颗珠子包好。
心中波澜已经平复,麻木得生起一层厚茧。
这是乱世,对,这是乱世。人命贱如草的乱世。
高原,你要好好活下去,比那些屠夫活得长,活得久。什么理想,什么报负,什么革命,都他娘见鬼吧。我只要活,为朋友,为家人活。我要保护我的人。
高原,你不是一个男人,你任由别人杀你的女人,抢你的村庄。
你甚至不是一个人!
“轰隆!”又是一声闷雷,凉风顺着山坡吹来,满山黄草如火焰乱舞。淤积了几个月的雨就快要下来了。
让这雨大些吧,将这个污浊的世界洗涤一空。
第二十一章 傅山的计策
“蛮子,我们反了吧。”王滔重重地将头磕在石板上。
风继续剽劲地吹,呼啸澎湃,坐在祠堂里,屋外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奇怪的是,天上的雷声却消失不见,大概是先前折腾累了,又躲回云层里,积攒着更多的力量。
还是没有下雨,空气虽然冷,却出奇的干燥。
屋子里很静,几乎所有的高原嫡系都来了,每个人都眼中带泪。外面传来隐约的哭声。在将王家和黄家的好几百号人带回军营之后,消息传到众人耳朵里。覆巢之下,家家带孝。
“王滔,快起来,这个仇是你的,也是我高原的。刘异地,刘异地,我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高原的声音很低沉,大概是因为先前哭得太多,嗓子也哑了,此刻的他只有一种淡淡的疲倦,只想就这么倒下去长睡不醒。
“报仇,何时,何地?”王滔又狠狠地将头磕下去,高原扶了两次居然扶不起来。
傅山忙劝王滔:“王滔你不要逼高将军,那刘异地躲在县城里,平时难得出城一次,每次出来都是前呼后拥,寻常人近身不得。就算要报仇也得等他落了单再说。”
“我不管,你们怕去攻城,我不怕。大不了将这条命撞死在城墙下好了。妞妞是我的妹妹,和你们也没血缘关系,你们当然不放在心上。”
王滔这么一说宛若一柄大锤砸在高原胸口,高原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痛苦地嘶吼一声,“王滔,你说什么,就你一个人是妞妞的亲人,难道我不是?名义上她可是我的妻子。好,我这就同你去攻那通许,你我弟兄一起死在城下好了。可是,这可是一支一千多人的军队呀,八百骑兵,四百步卒,五百乡亲,要他们陪同我一起去死,我高原做不到,我也没有权利这么做。现在,就你我二人,要死就死你我吧。没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条命而已,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说着说着,眼泪又迸了出来。高原越说越激动,血一下子涌上大脑,刚才还低沉的嗓音突然尖锐起来。
一向少言寡语,神情木讷的王滔亢声道,“蛮子,你这是说混话,你我去那通许又抵得了什么事?你怕那刘异地,我却不怕。”
傅山见这二人就要闹起来,而黄镇、黄大牛等人则一脸惶惑,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放任他们这么吵下去,这个小小的团队只怕就要分裂了。忙咳嗽一声,“要想杀那刘异地其实也很简单。我倒有个计策,不知道你们想不想听?”
高原忙道:“青主快说,无论怎样,只要能报得妞妞的大仇,高原就听你的。”他惨遭大变心神混乱,加上平日里也不是以智计见长,此刻脑筋里正如一团乱麻,斩不断,理还乱。
王滔也将脑袋转了过去,侧着耳朵专注地听着。
“这个计策其实很简单,不外乎一个降字。高将军不是与那通许知县甘霖有旧吗,不如写一封信给甘霖,答应投降朝廷。然后以将军的部队为骨干,以甘霖的朝廷大义为旗号,打进通许去。到时候杀了刘异地,咱们带南下,退到湖北。以湖北的富庶,要养活我们这支部队还不简单。”
“很好,招安替朝廷效力才是我等应走的光明大道。”一直没有说话的荀宗文点点头,他是非常赞同招安的,加入闯军也是被人裹胁。若能有一个弃暗投明,甚至进朝做官的机会,何了而不为。不过他也有顾虑:“问题的关键是,那八百骑兵可都是闯王旧部,对李自成极其忠诚。只怕到时候没有人会听我们的号令。”
“是啊。”王滔点点头:“八个百夫长中我们的人只有五个,还有三个是李自成的陕西老弟兄。至于十夫长以下,全是他们的人。真到时候部队一哗变,我们都会变成光杆将军了。”
傅山冷笑一声,“我说过要用那八百人吗?荀先生手下可还有四百明军,再说了,现在挖壕沟的可有好几万人。只要联络上甘霖,一声令下,都可充做步卒。”
“问题是,这八百骑兵该怎么办,可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呀!”荀宗文又问,“到时候一乱起来,何人可以抵挡?”
“杀了!”傅山阴沉沉一笑,“找个由头大摆宴席,收缴武装,待到酒醉,我等率领王家庄众人身背重甲杀进去,将所有人杀个精光。王、黄两家乡民同闯军仇深如海,又同大家是亲戚,想来要指挥他们也不难。骑兵虽勇,可没有马匹、武器,在刀子面前就如那三岁婴儿一般。杀光骑兵,然后联络甘霖,发通许民夫攻击县城。几万民夫,就算用尸体堆也要堆上城墙。”傅山一阵狞笑,“至于刘异地的两千兵,在不知道我骑兵已经全军覆灭的消息下根本就不敢出城与我野战。在人海战术模样的攻城战下,他两千人分散四门也剩不了多少。我们就算拿二十个人换他一个,也要让他的兵死个干净。”一阵狂风吹来,“呼!”一声将门撞开,众人都打了个寒战。
“不行!”高原一拍桌子怒道:“向自己弟兄下手,这种事我高原做不出来。再说,驱除百姓攻城这法子太恶毒,以后休要再提。老百姓到时候会听我们的命令攻城吗,傅山,你动动脑子行不行?”
傅山叹息一声,“将军还是太心软了。几万百姓,前有甘霖的朝廷征召令,通许百姓同刘异地又有血海深仇;后有督战队大刀,敢不用命?”
正在这个时候,门口突然有卫士来报,说是宋献策有紧急军情来请高将军过去商议。高原心中难过,也不打算去见这个名义上的上司。宋献策虽然有李自成将令身为高、刘两军节制,但两个跋扈将军却不大卖他的帐。
“还是我去应付下他吧,别让他在我们后面搞什么鬼才好。”荀宗文说完话,匆忙地跑了出去。
因为傅山刚才的计策被高原否决,大家都没有说话,屋子里又陷入沉默。
过不了一小会,荀宗文的脚步声急促地响起,额上全是汗水:“刚才这一计却是用不得了。”
“怎么了?”众人忙问。
“我军马上就要开拔了。这是宋献策出具的军令,估计那刘异地也收到了。”荀宗文将一封信扔在桌子上。
“什么?”众人都叫了起来。
“你们听我说。”荀宗文冷着脸缓声吐言。
原来,自从断了明军水源和后勤通道后,明军已经大乱。李自成本待在等几日在发动最后的大决战,可从今天一大早起,天空就起了乌云,如果不出意外,未来几天将有大雨。到时候,干渴已久的明军必将恢复元气。
所以,大决战必须提前。
李自成命令高原军立即开拔,向北运动,完成与闯王主力的汇合。将令已经下到宋献策手中,而宋道长此刻估计也在想怎么样才能督促城内城外两支军队尽快动身。
现在的闯王老营五万大军已经尽数运动,大军前行,缓慢而沉稳地朝明军大营推去,试图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将丁启睿和左良玉的十八万军队砸个粉碎。
必须赶在大雨来临之前,否则这雨一旦下来,到时候主客之势易手,未来的胜负还真是未知数。
也就是说,断水断粮的明军有决战的欲望,而李自成也有在大雨来临前解决掉明朝中原地区最大军事集团的决心。
一场龙争虎斗马上就要来临。
高原心中震撼,还没等他说话,傅山已经猛地站起来,大声问:“现在李自成大军已经行进到什么地方了?”
“田见秀将军的大军已经拿下整个朱仙镇,大军已于进日开进到镇东二十里,如果不出意外,最迟明天晚上就可开到通许与我军汇合。”
“看来,李自成和丁启睿都将战场选择在着一带。”傅山的手指在通许、杞县、陈留、朱仙镇交界处的一个空地上点了点。这一片地势空旷,正适合大兵团作战。
酝酿了小半年的大决战终于来了。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高原苦笑着摇头,“就算我现在杀光骑兵,裹胁全县百姓攻城也没任何用处,只怕现在的刘异地已经开拔了。”
“那么,就得采取另外的法子了。”傅山淡淡地说。
满屋子的人都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傅山:“还有一个法子,将刘异地杀高将军妻子的事情报告闯王,请闯王为高将军主持公道。”
“你……”王滔怒吼一声,“主持公道?可能吗,李自成会为妞妞杀刘异地?傅山,你少来消遣人。”
傅山到不惧怕,放声大笑:“既然这个法子你们不同意,我们再换一个。”
王滔沉声道:“快说,你这个家伙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倒不少,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傅山收起笑容,“既然不能攻城,又不好同刘异地摆开了打,我们干脆想个办法把他引出来。到时候半路截击他就是了。”
“什么计策?”
傅山指了指外面,“宋献策。”
“你的意思是让宋献策出军令调刘异地过我这里来议事?”高原眼睛一亮。
“哪里有这么简单。”傅山摇头,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摸了摸鼻尖的,刚才一番做作,内心中还是有些紧张,生怕惹恼了这群人,鼻子已微微出汗:“刘异地根本就不会将宋献策放在眼里,再说,他又忌我等,现在又有李自成军令要带兵去汇合,才不肯过来浪费时间呢。除非……”
“除非什么?”高原有些不快,“傅山,有话你就直说,别吞吞吐吐。”
傅山低着声音:“不如这样……如此一来,刘异地不可能不来。”
屋子里的人相互看了看。
高原一咬牙,“可行,就这么办。但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伏击刘异地,兵从何来,又在什么地方伏击他?”
“兵不需要从军营里调,骑兵不能动,否则将来消息传出去,让李自成知道是我等杀了刘异地,只怕事情会大大不妙。干脆就调荀宗文的辎重兵,那四百人虽然没什么战斗力,可一个都感于高将军恩义,想来不会泄露消息。而且,我们事先不告诉他们去做什么,只说要征剿甘霖军。到时候一开打,双方一通乱砍乱杀,谁还认识谁。再说了,也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只摆个样子就行。至于伏击地点,大家请看。”傅山又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小峡谷,“土地关,对就在这里。这里是通许到我军营的必经之路。两边虽然都是低矮丘陵,但峡谷里林木茂盛,这天气又干燥得厉害,到时候预先埋上硝石硫磺,等他的兵开来,一把火烧过去,再多人也管叫他死个精光。”
听傅山说完,众人都抽了一口冷气。傅山这条毒计厉害,一环扣一环。如果顺利,只怕刘异地那一队人马都要栽在这里。
“诸君,这事的关键在于一个快字。必须在闯王大军同我汇合之前全歼刘异地军。否则到时候不但杀不了刘异地,我等的人头全都要落地了。已经快到晚上了,离明天晚上还有不足十二个时辰,大家分头准备吧。”
高原猛地站起来,“傅山,你去赚宋献策。王滔、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