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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眼下发生的事情来判断,徐增寿应该和历史上记载的不一样,或许不再是内奸,但慎重总不是坏事。
将徐景昌父子二人绑在身边,这就是慎重。
更重要的是,这父子二人还可以视作一种有备无患的储备。即当京师发生任何闪失,那都是可以拿来垫背的。
而在此之前,徐景昌必然感激自己的举荐之恩,不说让他当个鞍前马后的狗仔子,让他办些事情那是肯定会尽力的。
李景隆嘴角扬起,暗自得意:“老子手中的权力越来越集中,再将卓敬等人除去,那就是真正的权倾朝野啊!洗牌,势在必行!”
念头一起,他便再按捺不住,令胡为请了徐景昌来。
徐景昌听得皇上口谕将升其为锦衣卫指挥使,怔了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直到李景隆笑吟吟地叫了他三声,才赶紧起身行礼:“国公大恩,景昌没齿难报!从今往后,景昌唯国公马首是瞻。”
李景隆心道果然,笑道:“景昌此言差矣!若是履行公职便罢,而像眼下这种闲时,你我还是兄弟之情嘛,何必这见外?以后在私下里叫我隆哥便是。”
徐景昌连道不敢,李景隆执意坚持,前者无奈只好再度感激应下。
闲聊片刻,李景隆笑道:“景昌,你也有些交好的兄弟吧?若是他们有兴趣,我也可以让他们顶上几个肥缺。”
徐景昌喜道:“多谢国……隆哥提拔!只是……还请隆哥说明白一些,到底有哪些缺可顶?”
李景隆起身踱步,慢慢说道:“你也知道,现在的报厂、肥皂厂的厂长、副厂长都是好差事,不仅皇上格外重视,便是年俸也是按月足额地发放,而且还全是现银,好多人都眼红啊。”
徐景昌暗道:“你忍了好几个月,终于要动手了。好在卓敬等人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我倒是可以配合。”面上不动声色,道:“可这些职位并没缺啊,怎么顶得上去?”
李景隆侧头看着徐景昌,似笑非笑道:“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同样的道理,职缺就像是墙上的窟窿,本来是没有的,但你多捅几下,或许就捅出一个窟窿来。”
徐景昌暗道:“话说到这份上,我却是不能再装了,省得被他小看。”于是也起身,凑近李景隆,低声道:“隆哥所言甚是,只是不知道如何去捅才合适?”
李景隆面露满意之色,低声道:“法子我有,但动手还得靠你自己。”
第一百九十六章 洗牌(下)()
回到徐宅,徐景昌将李景隆之意禀告给徐增寿。
半晌,徐增寿道:“法子倒是在情理之中,但此举却又在意料之外。按说他与你做了便是,何苦又要拉上我?”
徐景昌道:“孩儿认为,李景隆定是因为父亲在朝中不偏倚任何人,所以父亲出面宴请卓敬等人,他们才不便推辞。”
徐增寿点点头,道:“可如果宴请卓敬,朝中之人难免不会揣测,以为我站在卓敬一方。”
徐景昌笑道:“宴请之后,卓敬一干人将不复存在,又哪里谈得上他们一方?”
徐增寿沉默半晌,笑道:“此事你要给燕王报一声,我可是为了他啊!别到头来他还以为我没出什么力。”
徐景昌笑而应下。
徐增寿又道:“你也要把仔细一些,审稿固然是黄观、胡广负责,但刊印之前却要送皇上亲阅。”
徐景昌道:“这便要小柱儿出面了。”
徐增寿叹道:“这支人一个接一个的没了,连我都心疼,倒难得燕王不在意。唉,到底是做大事的人,舍得啊!”忽又一怔,再道:“我宴请了卓敬等人,次日报纸便出了事,皇上会不会疑心我啊?”
徐景昌道:“李景隆说了,等卓敬等人被问罪时,父亲当上言力保。如此,非但没有人会疑心父亲与此事有涉,还可络拢一批朝臣。”
徐增寿怔了半晌,再叹:“好计谋!力保之举本身便是证据,可证明我并无私心。同时此举却让朝臣知晓我是重情重义之人,哈哈,好计谋!”
徐景昌笑道:“是啊,以常人而论,都恐祸及已身,父亲偏反其道而行之,便可主动封了别人的嘴。”
徐增寿点头道:“李景隆真不可小觑啊!”
徐景昌道:“可惜他的对手是我们。”
徐增寿哈哈大笑,半晌又道:“肥皂之法竟是如此简单,说来真是无人敢信啊!经此一事,怕是人人都可以自制啊。”
徐景昌笑道:“别人我们管不了,但以后我们宅中使用肥皂却不用再花银子买了。”
徐增寿摇头道:“可想而知,报纸一出,必然是龙颜大怒。卓敬等人就算是不死,也必然会脱成皮,完了完了。”说罢连连叹气,一步一摇地出了密室。
七日一过,已到建文二年十一月初十。
这日午时,徐景昌告之徐增寿,可以请卓敬等人。
徐增寿道:“昌儿,我宴请他们并无风险,毕竟明日无朝,我们又是初次宴聚,不怕别人说我们结党营私。倒是你那边可还有缺漏?”
徐景昌道:“父亲放心,我现在执领锦衣卫,自然是万无一失,你只管看明日报纸吧。”
……。
宿酒难消。
卓敬感觉头疼,但心情很是愉悦。
被徐增寿宴请,算是一件喜事。因为这是一个风向标,连奉行中庸之道的左都督徐增寿都主动向自己靠近,说明朝臣们对自己越来越善意了。
当然,卓敬知道这和自己经营肥皂厂有关。
谁都知道肥皂厂给朝廷挣了大把的银子,谁都知道皇上现在看他和练子宁的眼神都在发光,在这种大势下,任何人向自己主动示好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示好的人,当然是多多益善。或许多到一定程度,自己再弹劾李景隆,便会得到更多的附议。
咬牙起了床,泡了壶浓茶,卓敬习惯性地唤下人呈来今日的《大明日报》,准备看看除了狗上树、猪生羊的奇闻外,还有哪些可以让心情愉悦的趣事。
“泰州冬日惊现祥云……”
“皇恩浩荡,百姓安居乐业,上元县竟出现十名长寿老人……”
“钱塘潮千年喜瑞,潮水形如神龙……”
卓敬皱皱眉,嘀咕道:“这大冬天的,潮什么潮?真是一派胡言!”说着便将报纸翻了过来,然后几个大字赫然入目。
“试论曹国公之美!”
卓敬眉头皱得更紧,瞟了瞟,见是淮安府山阳知县荐稿,不禁暗道:“一帮阿谀奉承的小人,李景隆有功不假,有罪却也难容,怎么尽捡好听的说?那一脸奸诈相,与美字有什么关系?”想是这样想,眼光却是顺着标题看了下去。
“美哉国公!面如冠玉,翩翩若神。宋玉视之而汗颜,潘安睹之必形惭。此美之至,天地难觅……”
卓敬哭笑不得,摇头暗道:“罢罢罢,反正今日我心情愉悦,就当是狗上树的趣事看看也好。”
“国公之美不在于形,而在于心也。以遇仙之奇缘,造福于四方……仙界奇物,名曰肥皂,利于万民……其制竟简,取油碱盐,沸煮而得……”
卓敬脑子轰地一声响,瞪眼盯着报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而下,半晌喃喃道:“配方!这是肥皂的配方!”说罢竟是全身无力,瘫软在椅子上。
他记得清楚,当日李景隆授他配方时只有他俩和皇上三人在场,而且李景隆也说得明白,此配方只有他们三人知晓;皇上更是说得明白,配方是绝密!
想着皇上每次亲临肥皂厂都要叮嘱其保密,卓敬面如死灰。
良久,他突然腾地跃了起来,暗自惊道:“陷害,这绝对是陷害!”然后又一怔,再忖:“可谁能陷害我?皇上必定不会,那便是……他确有可能,但他怎么会刊印在报纸上?”
想着报纸总编胡广和报厂厂长黄观,卓敬越发不得其解。这二人或许不能完全排除陷害自己的可能,但绝对不会和李景隆沆瀣一气!
忽又想到昨夜宴请,徐增寿竟把自己和练子宁、黄观、胡广尽数请到……
卓敬似乎感觉到了一丝玄机,但细想又无头绪。当即立断,他准备立即见练子宁等人,先问清事态再说。
刚想动身,却听得厅外一片嘈杂,紧接着便见数名下人慌慌张张而来,其后却是一众手持锈春刀的锦衣卫。
卓敬怔了怔,道:“是你?”
人群中上前一人,正是徐景昌。
…………
李景隆虚眼看了看天色,心道:“报纸应该卖得差不多了,该知道的也知道了,所以我也该进宫了,娃哈哈哈!”说罢哼着仙曲儿便出了府。
至宫门,正遇徐增寿。
徐增寿见礼,低声道:“国公,大事不妙啊!”
李景隆似笑非笑,道:“何事?”
徐增寿从袖中摸出一份报纸,道:“肥皂配方见报了!啧啧啧,却不知是何人所为,竟然如此大胆!”又看着李景隆道:“国公已经知道了?”
李景隆轻轻一笑,道:“知道知道,大家都是看报纸的人嘛。”
徐增寿恍然,又低声道:“卓敬、练子宁身为厂长、副厂长之职,当难辞其咎啊。”
李景隆点点头,面上露出同情之色,叹道:“黄观、胡广分任报厂厂长、总编之职,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徐增寿暗道:“你喜欢装,我就陪你。”面上同样露出感慨之色,道:“唉,世事难料啊,他们昨日还风光一时,今日便遇着这般大事。不过,报纸定稿后还得经皇上亲阅,就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瞒天过海的?”
李景隆笑道:“徐都督这话奇怪,又不是我做的,我怎么能知道?”
徐增寿一怔,随即低声笑道:“是我失言,国公勿怪!”
李景隆看着徐增寿,似笑而笑地说道:“徐都督,你做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怪罪于你。”
徐增寿心中急思,道:“说来惭愧,我这人竟是心慈,妄想着要保卓、黄等人的性命。若是国公以为不杀不足以惩戒,我这便转身回宅。”
李景隆笑吟吟地说道:“我与景昌情同手足。”
二人相视一笑,大步入宫。
第一百九十七章 长生天的指引()
朱允炆的反应和李景隆、徐增寿预想的一样,一听到配方被泄露后,气得鼻子都歪了。
李景隆和徐增寿低首垂目,任由朱允炆歇斯底里地大骂,直至徐景昌奏报已将卓敬等人缉拿。
朱允炆喝了一声“拿得好”,又突然诏令在京官员尽数入宫,任何人不得缺席,他要亲审人犯。
宦人战兢而动。
半个时辰后,卓、练、黄、胡四人戴枷上铐,面无血色地跪于殿前。四人均是心知肚明,知道自己被人陷害,但万般说辞也当不住空口无凭的圣训,只得自认倒霉。
明人不缺血性,骨子里并没有后世留辫子那种人的奴性,除卓、练等人外,其余朝臣亦是敢言敢谏。但谏言不是乱言,须得有理有据方可。
而报纸泄露肥皂配方却是白纸黑字不容辩驳。
是以,一众朝臣寂静无声,连方孝孺都想不到可以拿什么理由为卓敬四人开脱。
此时,徐增寿却站了出来,奏道:“陛下明鉴,胡广乃新科状元,杀之不祥;黄观乃三元奇才,杀之不忍;卓敬、练子宁有罪,却也有功,还望陛下网开一面,广泽龙恩。”
朱允炆早对胡广不满,暗道:“什么不祥不忍?我看是不能再忍!”于是冷哼一声又想发作,不妨李景隆也站了出来,道:“臣附议。”
朱允炆微微一怔。
先时是太过气愤和对失去银子的心疼,他在李景隆、徐增寿二人酣畅淋漓地发作了一番,此时想来倒有些后悔。
徐增寿便不说,那不过是个无甚主见也注定无甚建树的主,但李景隆确实不该受此委屈。
一念及此,朱允炆将已到嘴边的喝斥咽下去,暗道:“景隆因白沟河一战而多被朝臣话诟,此时正可以给他个顺水人情……只是便宜了徐增寿这厮,好端端给他抢了风头……但我的银子啊,总不能这样就没了!”
正自犹豫,又见李景隆奏道:“陛下,卓敬四人的罪过也不是不能挽回,便如盐铁一样,将肥皂也列入官营便可,民间绝不允私造。”
朱允炆心中恍然,暗道:“我却是被气糊涂了,自然该如此啊!就算难免有私造者,但大头还是在我手里嘛。嗯,就凭景隆此言,我给他面子便无人敢反对。”
方孝孺心善,听着李景隆所言确有道理,便也出来附议。
朱允炆心头一跳:“我要给景隆机会,别跳出来太多人!”于是清咳一声,看着卓敬四人说道:“既然曹国公等人力保,朕便饶了你等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圣口一开,便是定论。
卓敬四人官职一撸到底,充清教司服杂役。
此结局看着甚惨,其实则不然。四人不仅仅是保全了性命,同时保全了说不准哪天皇上再圣口一开就官复原职的机会。
是以,不仅卓敬四人心中对李景隆、徐增寿怀有感激,其余朝臣也对二人刮目相看。
自此以后,朝中再无反对李景隆之声。
…………
沧州城外,二十多人纵马南下,正是阿鲁台一行。
朱高煦令十三弟雪山济、十四弟游万沧、十五弟欣海陪同,领着众人避开重兵镇守的济南,从延海一路南下。
数日后,众人抵至京师北廓。
雪山济三人因为燕军身份的缘故,自然不准备入城,便在城外十里一处丘坳里歇息。
冬日的酉时末刻,大地已被披上一层淡淡的暮色。
欣海生起篝火,又将冻牛肉架起来烧烤。二十余人的脸庞被映得通红,又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渐渐发出香味的牛肉。
唯有拉克申扭头看着远处,嘴里还嘀咕不断。
阿鲁台皱起了眉头,低声说道:“拉克申,我给你说了多少次,进入大明境内就不要说蒙古话,你怎么又忘了?”
拉克申没有回头,口中的嘀咕却变成了甚为流利的汉话:“万能的长生天呐,世上竟有这样美丽的女子,比豁阿哈屯还要美!”
阿鲁台循声望去,不禁一怔。
暮色里有三骑徐徐而行,看衣着均为女子;距离远到根本看不清她们的面目,但不知为什么总给人一种美婉如仙的感觉。
阿鲁台定定神,低声道:“世上的美女都是长生天所赐,我们只要按照长生天的指引走下去,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拉克申收回了目光,道:“阿鲁台,我们此次到大明来,确定是长生天的指引吗?”
阿鲁台道:“你也知道你叔叔乌格齐哈什哈对我有多么赏识,如果没有得到长生天的指引,我为什么不继续跟着他?”
拉克申目光中流露出崇拜之色,点头道:“黄金家族的血脉是世上最纯正、最高贵的血脉,无论多么辽阔的草原,都是长生天赐予孛儿只斤氏的,任何人都不能抢了去。”
阿鲁台道:“不错,所以你要管住你的眼睛,不要被女人蒙蔽了。”
拉克申低笑道:“我不过是看了几眼,误不了事。你倒是要防着阿尔斯楞,那可是个见着女人腿肚子就发软的家伙。”
二人说话声音很低,但其斜对面一个粗犷汉子却将目光瞪了过来,喝道;“拉克申,你这个被狼叼去命根子的家伙,又在说我坏话?”
拉克申哈哈一笑,道:“阿尔斯楞,不是我说你坏话,你若是瞧着那三个女人还能站起来,我就将今晚的牛肉让给你。”
此言一出,围坐的二十余人均是哈哈大笑。
那个名叫阿尔斯楞的粗犷汉子满面通红,霍地一声站了起来,道:“什么女人,哪里哪里?”随着拉克申的手看去,立刻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
在这片刻时间,远处三骑渐近,已能看清是三名年轻女子,裙衫如云、黑发如墨。尤其是前方那名身着湖蓝色长裙的女子,似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飘忽闪烁的光芒,让暮色也变得明亮起来。
二十余人寂静无声,都怔怔在看着同一个方向。忽听得咚的一声闷响,却是阿尔斯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众人复大笑。
阿尔斯楞脸色更红,重新站了起来,竟没有犹豫地向三名女子大步走去,口中叫道:“这是我的女人,谁都不准跟我抢!”
雪山济三人与阿鲁台等人接触数月,对其粗犷甚至粗鄙的行为早已习以为常;而习以为常的具体方式,就是眼不见心不烦的无视。
但此时三人却不能无视,因为他们认得那名湖蓝色长裙女子。
静女。
静女不认识雪山济三人,甚至十五神甲中除了朱高煦以外谁也不认识,但十五神甲却谁都识得她。
一则是因为军营中的女子甚少,尤其是漂亮的女子,故而特别醒目;二则是因为谁都知道,这个漂亮的女子是城管军政委第五安的女人。
雪山济、游万沧、欣海他们十四神甲与第五安产肩战大宁,已是颇为熟识。后来虽然因燕王妃、世子首级一事而与第五安生过隙,但这个隙在第五安那绿竹般的剑气中已然烟消云散。
何况朱高煦知道那事后,也特意叮嘱不得与第五安为难。
所以此时见阿尔失楞走向静女三人,雪山济三人也霍地追了过去。他们太知道了,这个阿尔斯楞不是个见了女人就真会腿软的人,但绝对是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主。
他们不是惧怕静女,也不是惧怕第五安,而是朱高煦吩咐过,此次南去龙门派,绝对不可以节外生枝。
当然,他们还有一种自己或许都不清楚的情结,即是大明和蒙元之间始终有一道外邦非同袍的壑沟。
第一百九十八章 无言似相忘()
阿尔失楞是阿鲁台挑选出来的亲随,更是草原上闻名的勇士,可以轻易将千斤重的牦牛摁倒在地。
草原上的女人对他无不仰慕,都憧憬着在月亮升起的夜晚,他能带着她们滚进那半人高的草丛。
但在阿尔失楞眼中,草原上所有的女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豁阿哈屯;而豁阿哈屯与眼前这名湖蓝色长裙的女子相比,却又黯然失色。
作为草原上最壮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