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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天下-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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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郑关西咬牙起来,第一件事便是去看两名总旗、五名小旗。八人聚在一起,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众人兴奋起来。

    最后,他们不约而同地作出一个决定。

    追随猛人。

    事情已过去二十余日,但郑关西每每想到那个场景都会觉得头皮发麻,心里却忍不住地高兴。

    因为现在他已经是张信的近身侍卫。

    用兄弟们私下的话说,他郑关西就是猛人张信的亲信,真让人羡慕。

    …………

第七十四章 南北共夜色(上)() 
秦淮河,人间画舫。

    河水在夜色下安静地流淌,十数根船橹在水中缓缓划出轻微的声响,甚至不及舫船第三层那间雅室里的动静大。

    雅室内有一张大床。

    准确地说,是由两张床并在一起凑成的大床。床中间横着一帘粉红色的纱缦,纱缦两侧各有两个人。

    李景隆汗流浃背,停下动作直喘粗气,又不知想到什么,嘴角露出微微笑意,轻声说道:“我的猛人,可别让我失望啊。”

    身下传来一阵轻呻,道:“李公子真要失望了,香炉实在受不了了。”

    李景隆侧头看去,见薄薄的纱缦后面身形晃动,喘息声急,笑道:“你看人家紫烟,现在还是生龙活虎一般,你怎么就被她给比下去了?”

    身下嘤咛一声:“那是因为李公子比易公子更猛啊。”

    李景隆哈哈一笑,搂着身下那个赤裸的身体翻转,自己长出一口气平躺着,然后笑眯眯地看着那白玉一般的身子从自己胸前坐直起来,将瀑布般的黑发高高撩起,露出白葱一样的脖子。

    李景隆闭上眼睛,任那团白玉在自己胯上起伏蠕动。过得片刻,他忽地觉得下面挺拔难耐,忍不住嗯的一声闷吭,然后便有些魂飞天外的窒息。

    呼出一口浊气,李景隆侧头笑道:“十三,你又比我快些?哈哈。”

    纱缦那侧传来易十三粗重的呼吸和讪笑,半晌说道:“公子威武,十三自愧不如。”

    李景隆哈哈大笑,道:“香炉、紫烟都是人间画舫新来的猛人,我们若不威武,岂非要败倒下她们身下?”说着示意香炉、紫烟二女离去,自己则穿上亵衣重新躺下,叹道:“不过说到猛人,我真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

    易十三亦重重躺下,道:“公子说的是张信?”微微思量,又道:“按时日算来,那东西应该到北平了罢?”

    李景隆眼睛闪亮起来,死死盯着舱顶,缓缓说道:“今明两日必到,可那东西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张信必须是猛人,而不是被那东西给吓倒的怂人。”

    易十三想了想,道:“十三不明白。”

    李景隆想了想,说道:“你不用明白,也不会明白。”

    易十三不再说话,嘴角却微微扬起,似乎表达着一个自己才明白的意思:“我明白的你也未必明白……”

    …………

    北平都指挥使司。

    夜里亥时,张信终于将次日整军事宜预备妥当。一边收拾物件准备回宅,一边摇头苦笑,自言自语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像第五兄弟一样闲啊?”

    第五安很闲,闲得让张信很纳闷。

    短短二十余日,竟然先后来看望自己四次,这还是与自己见着面的次数。而听军卒报得消息,除此之外第五安还找了自己五次,只是那五次自己确实忙得不能抽身,未予见面。

    说的是第五安闲,但张信知道他找自己必定是有事。只是蹊跷他每次都不明说是什么事,倒是反复念到燕王如何了得。

    张信有些猜想,但亦是没有明说。

    不过,张信认为第五安说的话倒是没有错,因为自己比他更了解燕王,那确实是一个了得的人物。

    想着燕王,张信心中有些黯然。

    张信不知道第五安找自己有什么事情,但知道在他反复念道下,自己越发怀念以前跟随燕王出征的日子。

    金戈铁马,恣意驰骋,杀残元流骑如屠狗宰羊。那是一段意气风发的日子,那是一段酣畅淋漓的军旅生涯。

    然则时过境迁,自己调去了海门,日日与倭贼海盗相斗,而战神一般的燕王竟然先病后疯。

    张信自然知道燕王不是真病真疯,但这样更让他感觉难受。毕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装病装疯啊,何况是燕王这样的人。

    这也是自到北平以后,张信一直未去拜见朱棣的原因所在,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想着燕王目前的处境,脑中却不断闪过昔日随他纵横战场的画面,张信突然觉得自己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燕王府一趟。

    虽然有监视燕王的职责,但并没有不允许拜见燕王的命令啊。

    念头及此,张信立即换上平服,准备先去燕王府后再回自己住宅。刚刚出得都指挥使司大门,侍卫郑关西却追了上来。

    张信对这个新收的侍卫还算满意,笑道:“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

    郑关西低声道:“谢指挥请你马上去……”

    …………

    张昺将头探出窗外细细观察一番,然后才紧紧关上窗牖。速速坐回椅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谢贵。

    谢贵面色沉重,目光从张昺、张信二人脸上扫过,低声说道:“京师来了密诏。”

    张信道:“请指挥使详说。”

    谢贵一字一顿,说道:“密擒燕王!”

    张信微怔,迟疑道:“不是让我们监视燕王吗?怎么又要擒他?”

    张昺心中直跳,低声道:“张佥事怎么糊涂了?以前是监视,现在是密擒啊。”

    谢贵点头,道:“诏中授于我等先斩后奏之权,燕王若是拒不就范,可将其就地正法。”

    张信背心一凉,默然无语。

    张昺沉思道:“既然是密擒,我们首先要想办法进入燕府才行,可燕府对外宣称燕王犯癫,概不见客啊。”

    谢贵道:“虽然如此,但我们三人来北平之后,还未拜见过燕王,这却是不合礼制的。不管见与不见,我们都应该递上拜贴,表明我等探望之心。”

    张昺道:“若是燕府不允探望,又该如何?”

    谢贵摇头道:“此事紧急,不容耽搁,明日先递上拜贴再说。若是燕府同意探望,则借机密擒;若是不同意,那便需要些时日准备强入……”

    张信忽然道:“还是递拜贴吧,我亲自去。”

    谢贵一喜,道:“若是张佥事亲自递贴,燕府自然会看重一些。不过,我们也要做好强入燕府的准备。”

    张昺道:“燕府不过八百甲士,北平七卫虽然战力平凡,可张佥事整饬的三千军卒却是极为勇猛,用来擒燕已然绰绰有余。”

    谢贵道:“万万不可大意!擒燕不是小事,须得细细斟酌,面面俱到……”

    张信低声打断谢贵,道:“指挥使,正所谓隔墙有耳,此等细微密事,还是等到燕王回贴再议吧。那时必然已知能不能进入燕府,我们则可针对情势速速谋划,亦不担心走漏消息。”

    谢贵、张昺互视一眼,深以为然。

    辞别谢、张二人,张信心中澎湃,他一直不相信燕王要反,但不得不接受黄子澄的荐举来北平监视燕王,心中本已有些愧疚。

    此时知道朝廷要擒拿燕王,张信心中越发复杂,愧疚、焦虑、不安等齐齐涌上来。

    回到宅中,张信知悉母亲已歇息,于是轻手轻脚走进客厅,自己沏了杯茶,边喝边叹道:“整日这般忙碌,竟没有时间向母亲尽尽孝心,真是惭愧。唉,不知何时才会像第五兄弟那样闲……。”忽地一怔,暗道:“王气在燕?”

    张信记得第五安说过,天下太平言之过早,须知王气在燕!

    一念至此,张信额头瞬时泌出一层细汗,暗道:“王气怎么会在燕?若要如此,只有反叛才能……”手中一僵,茶杯顿时摔得粉碎。

    此时夜静,茶杯碎声惊醒了张母,她起身来到厅中,看到儿子满面大汗,不禁问道:“信儿,你可是病了?”

    张信赶紧强笑,道:“孩儿没病,只是天太热……”

    张母笑道:“我生了你,还不知道你的性子?有没有说假话,我一眼便看得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信迟疑半晌,道:“母亲,你觉得……燕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张母面露恍然,低声道:“你也听着那首童谣了?”

    张信一怔,问道:“哪首童谣?”

    张母嗨了一声,低声说道:“莫逐燕,逐燕燕高飞,高飞上帝京畿。这几天北平城中的小孩都传着唱呐,你竟没听着?”

    张信脑中轰然一响,充斥着各种声音和画面。一会是王气在燕,一会是莫要逐燕;一会闪过燕王纵马横刀的形象,一会闪过皇宫内那道偏弱的身影……

    再看看母亲满脸的担忧,张信心中突然一狠,暗道:“不能尽孝事小,惹上灭族之祸才是事大!”赶紧安抚母亲,侍其歇息,自己去转身出了门,直奔燕王府而去。

    …………

    道衍已回庆寿寺,朱棣独自一人进了密室,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直至亥时,他才一脸疲惫地出来,令下人沏来一壶浓茶。

    值此,门人通报都指挥使司张信佥事求见。

    朱棣微微一怔。

    他自然记得张信,也很欣赏自己那位曾经的下属,但那毕竟已是往事,眼下人家可是带有京师职责来到北平的。

    念及此,朱棣面上不悦,道:“我现在犯癫,岂能见客?你直接回话便是,何苦让人家白白等候?”

    门人局促不安,迟疑道:“我是这么回的话,但他说有要紧事,务必要我通传,还说此事与京师有关。”

    朱棣冷笑一声,暗道:“他不过是与谢贵、张昺一道来监视我的,能有什么大事?若京师真有大事,寅人为何没有传来消息?如此看来,多半却是来试探我……”口中说道:“不见!”

    …………

第七十五章 南北共夜色(中)() 
燕王府的客房很多,但此时只有一间还透着光亮。

    静女抱腿坐在椅上,微微低着头,面对着她双膝上平放着的那本《参同契》。橘黄的油灯从侧方照下,让她的脸看起来更像是一道精致的剪影。

    从这个面画看来,她应该是在非常认真地看书。

    但第五安觉得有些好笑,轻轻合上手中的《周易直指》,问道:“你到底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静女抬起头来,认真说道:“我在看书啊。”

    第五安指着静女膝上那本书,笑道:“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了,这一页一直都没翻动过……”

    静女将右手支在膝盖上,托着脸蛋,认真说道:“你说的,看书要思考才会有收获,我现在还在思考。”

    “思考?”第五安怔了怔,想到了一件事情,心情瞬时有些低落,半晌说道:“看书真的很有用。”

    静女不是很明白,扑闪着眼睛看着第五安。但第五安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因为不好解释。

    六百年后的事情,怎么好解释?

    任何思考,都源于已有的知识和信息;没有任何知识信息为基础的思考,只能叫瞎想。第五安觉得这二十余日来,自己每天都在瞎想。

    如果当初……如果六百年后,自己多看些书就好了,那样就知道是谁向朱棣告的密,而朱棣又是怎么应对的。

    只有知道这些事情,才能推测到李景隆有可能怎么样去做。

    就像一个处在黑夜里的人,知道前方会有危险,但看不到是什么危险,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危险。

    这是一种煎熬。

    历史上朱棣自然会起兵成功——不成功又怎么能够靖难?但李景隆会不会让朱棣成功起兵?他会不会将历史上那个向朱棣告密的人提前给灭了?他会不会采取其他方式来对付朱棣?

    这些都不是靠现在的瞎想所能解决的问题。

    第五安回过神来,见静女怔怔地看着自己,叹道:“夜已深,明日再思考吧。”

    静女脸上露出一丝委屈,道:“怎么每次都赶我走?给你说了,徐姑娘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炼功,我回去会打扰别人。”又瞪上一眼,道:“你倒是脸皮厚,也不怕打扰别人。”

    这话里含着两个别人,而且静女说得不是很清楚。但经过二十余日的相处,第五安已经习惯了什么也不想的静女,习惯了她思维和语言的跳跃,所以知道她说的最后一个别人不是指徐姑娘。

    而是指张信。

    第五安笑了笑,有些无奈。

    在不知道怎么做的情况下,自己只有将并不能确定是告密者的张信当作重点。对自己这种做法,第五安并没有抱太多的希望,但不这样做则会感觉更加煎熬。

    聊胜于无而已。

    这个聊字有两点略微的意义,一是通过自己不断的话语引导,争取让张信对朱棣的印象略微好一些。而事实上,他感觉张信对朱棣的印象确实越来越好。

    二是张信毕竟是都指挥使司的佥事,如果李景隆真的使什么手段让朱棣遇到不测,那么到时就算张信不能主动给予朱棣帮助,至少也有做回华容道关云长的可能。

    第五安记不得靖难之役开始的准确时间,但知道快了,因为眼下已是七月初三。在后世记忆中,朱棣起兵应该距离这个日子不算太远。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

    第五安忽地起身,说道:“我出去一趟。”

    这句话很突然,而且是在夜深人静的亥时,但静女并不吃惊,只是有些迟疑:“其实,我刚才真的一直在思考,而思考的收获就是……燕王对你好像没有以前热情了。”

    第五安怔了怔,道:“你想说什么?”

    静女坐直了身体,认真说道:“既然主人都不喜欢,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住在这里,这样……。。有些没脸没皮的样子。”

    第五安沉默了一会,道:“他对我怎么样不重要,我既然决定要做这件事情,就应该尽全力去把它做好。”

    静女想了想没有想明白,然后不去想,笑道:“好吧,不过我提醒你一声,现在夜已深,你可能又要白跑一趟。”

    第五安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迟疑,转身走了出去,走得很坚定。

    …………

    张信焦虑不安,好不容易见门人出来,赶紧问道:“如何?”

    门人摇头道:“我已向……世子通报了,世子说燕王犯癫不能见客,又说此时夜深,燕王早已睡下,万不可打扰他歇息。张佥事,请回吧。”

    张信怔了怔,暗道:“虽然燕王对外宣称犯癫,可远至京师、近在北平,朝廷中人谁都知道他是佯装的。现在不愿见我,看来还是不信任我啊,倒不如……”说道:“请再通报一下,我要找第五公子。”

    门人有些为难,道:“张佥事,我都说了此时夜深,第五公子应当歇息了,怎么好去打扰?”

    值此,张信看到门人身后人影一闪,竟然是第五安走了出来,不禁大喜:“第五兄弟,我正要找你。”

    第五安听着张信声音,顿时又惊又喜。

    喜则简单,自己不但没有白跑一趟,反是跑都不用跑便见着张信。惊则是既然张信深夜前来,必有紧急事情。

    莫非他真是告密者?

    或许在潜意识里太愿意、太希望张信就是告密者,所以第五安竟然直接想到了这一点。

    一念至此,他赶紧跨上前去,与张信走到燕府大门旁侧,轻声道:“张佥事深夜见燕王,必是有要紧事,是否与燕王有关?”

    今夜之事,不足以让张信完全确定王气真是在燕,但他也不能否定这个可能性。他见识过第五安的身手,确定仅凭着自己与谢贵等人,想要入燕府擒拿燕王必然有着极大的风险,至少密擒会有失败的风险。

    密擒失败则是强擒。

    燕府护卫甲士只有八百人,北平七卫军卒三万有余。单从数量上看,似乎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可比性。

    但张信通过二十余日的了解,以及郑关西完全无心的透露,他知道不仅都指挥使司辖下卫所的军卒,就连整个北平城的人,对燕王都有着一种敬仰,甚至崇拜。

    张信有理由相信,如果秘密擒燕失败而导致事态发展,最终绝对不会出现八百人对三万人的局面。

    如果王气不在燕,自己只不过是履行职责,或许擒燕之后朝廷会给自己记上一功,仅此而已。

    如果王气果真在燕,则必然意味着自己以及谢贵、张昺都会失败,不仅城中母亲有危,甚至整个家族都会受牵连。

    两相比较,似乎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最重要的是,张信自己很愿意重返燕王麾下,愿意跟随他继续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所以在母亲说出童谣的时候,他便已拿定了主意。

    此时见第五安相问,张信便不相隐瞒,将朝廷下密旨之事悄然道出。

    第五安再惊再喜,暗叹一声终于所想事成,张信果然是告密者,而燕王到底没有被李景隆使用其他手段给压制下去。又觉事不宜迟,便拉着张信再次来到燕府大门,对门人说自己要见燕王。

    门人仍然很为难,但一想到第五安是燕王的客人,再想到他是道衍太师的大师兄,只好硬着头皮又去通报。

    朱棣正准备歇息,闻得门人报来,心中迟疑,问道:“是第五公子一人?”

    门人不敢隐瞒,道:“第五公子与张佥事一道。”

    朱棣皱眉暗道:“此人真是糊涂!就算他不知张信的身份,也该知道我对外宣称犯癫,怎么能轻易见人?此人……鸡肋啊!”口中说道:“不见!”

    …………

第七十六章 南北共夜色(下)() 
李景隆与易十三回到曹国公府,兴致未尽,又唤人呈上酒食。想着即将发生的靖难之役,不禁心思悠悠:“小心翼翼这么几年,终于要打起来了。穿越一回不容易,不搞点名堂出来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可惜苏安……唉,连个分享心情的人都没有。”

    易十三见李景隆面色复杂,问道:“国公可是有什么难解之事……”

    李景隆略略思量,微笑道:“十三,以后不用这样称呼我,你自己也不要一口一个十三,搞那么见外干什么?”

    易十三道:“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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