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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谷吐着舌头,笑道:“不敢不敢!阳谷只是觉得必须长得好看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少宗主……”
易十三笑骂道:“混小子,这话分明是说你不愿伺候我,想找个人来替了你!”
阳谷唬了一跳,急道:“阳谷十岁便跟着少宗主,自然是一辈子都要伺候少宗主的!”
易十三打趣道:“待你娶了女人,哪里还会记得我?”
阳谷急得舌头都顾不上吐,道:“我只认得少宗主,便是有仙女我都不会娶的!”
易十三哈哈大笑,忽地指着前方,道:“那样的仙女你也不想娶?”
阳谷怔了一下,顺着易十三马鞭看去,见林间隐隐有道湖蓝色曼妙身影,却是看不清楚面容,说道:“世上哪真能有仙女!”
易十三笑道:“既然你知道没有仙女,则所谓仙女也不娶的话就显得前后矛盾,可见你对我并不忠心啊。”
阳谷怔了半晌,嘿嘿笑道:“少宗主,我错了。我也真是的,明明知道少宗主天上地下无所不知,还胆敢在少宗主面前呈嘴舌之能,实在是自不量力啊。”
易十三道:“你这学问可是见长啊,很快便也能天上地下无所不知,哈哈。”
二人正自说笑,忽觉眼前一亮,却是先前那道湖蓝身影已出现在十数步外。
阳谷两眼发直,喃喃道:“真有仙女啊!”
易十三没有说话,却也觉得心中一颤,暗道:“好美的女子!”
…………。
第四十六章 天真犹可叹()
静女走得匆忙而顾不及牵马,更怕被上官虩察觉行踪而不敢走官道。是以出栖霞山后便一直沿山路而西行,过得月余时间才行至荆州府。
因自担心被人追及,静女停停走走,心思纷乱,此时更有些迷失方向。
听着人语声,静女远远瞟去,见是一位二十三、四的白衣男子和一位十五、六岁的青衣少年,暗道:“幸好不是山水荒弟子,且待前去问问路,速速入得蜀川才能不被白民、天狐她们追着。”于是飞掠而至。
见二人勒住马,静女抱拳道:“劳烦公子相告,去蜀川却是走哪条道?”
阳谷正自惊叹仙女降临,却听得仙女向自己……应当是向少宗主问话,不禁有些喜极当难。很想与仙女交流一番,只惜自己亦不知晓哪条道通往蜀川。
赶紧看向天上地下无所不知的少宗主,见其似有些发怔,阳谷急急叫道:“少宗主,仙女姐姐在问你话呢!”
易十三却是正在暗自感叹:“唯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做我易十三的女人,切不可错过……”听着阳谷叫声,恍然还礼,道:“在下易十三,不知姑娘……”
静女微微皱眉,道:“易十三?可与蜀中第五安齐名那个易十三?”
易十三微微一笑,道:“正是在下。”
静女心下着恼:“可真是倒霉,天下何其之大,偏偏在这里遇着此人。”当下不再问路,转身便走。
易十三见状不由得微微一怔,又忽地从马背上飞掠而起,飘然落在静女身前,笑道:“姑娘为何听着在下名字便走?”
静女不知为何,知道此人是易十三后便有些厌烦,冷冷道:“让开!”
易十三笑道:“在下倒也想让开,无奈见着姑娘后,脚下竟像是无力一般,再也挪不动半步。”
静女恼道:“你这人怎地如此轻浮,再不让开可就莫怪我手中长剑无礼。”
易十三笑吟吟地看着静女,叹道:“窈窕淑女,君子好俅。我仰慕姑娘,正是情难自制,岂能说是轻浮?”
静女懒得再说话,侧身欲走。
易十三伸手相拦,笑道:“姑娘何必如此着急?你已知道我是易十三,我却还不知道你的芳名,如此甚是不公啊。”
静女实无可忍,霍地拔出长剑,道:“你到底让与不让?”
易十三嘴角噙笑,道:“除非你告诉我你的芳名,又是哪里人氏。”
静女手腕一抖,手中长剑如蛇,忽地向易十三胸前刺去。却见身前白影晃动,像层层海浪一般涌来。手中长剑明明透过白影,却未刺中任何人,不由得心中一惊,遽然后掠。
易十三见静女一剑刺来,便踏着叠水步伐轻易避开,同时探手欲抓住她的手腕夺去长剑。
见静女忽地后掠而去,易十三亦自飞身上前,笑道:“剑如其人,姑娘这一剑虽然直来直去无甚新奇,却正说明姑娘直率。哈哈,巧则我最是喜欢直率的姑娘啊……”
所谓一招知深浅,静女虽是使出寻常一剑,却也据此知道眼前这人果然不负关外易十三的名头。心中既不敢大意,更恼此人说话无礼,于是手中长剑飘忽变幻,四海剑法再度使出。
易十三话未说完便觉面前一寒,竟是对方长剑透出森森剑意,如雨点一般扑面而来。心中一紧,手中自发捏出叠水诀,内气划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疾射而去。
听得扑扑数声闷响,二人中间如有烟花炸开,烟屑四漫。
静女不由得蹭蹭连退三步,直感手臂发麻,暗道:“此人竟比齐名的第五安还要厉害?还是不与他纠缠为是,省得白民她们追来。”心中念起,长剑幻动,绵绵剑意化做一道青光罩向易十三,正是四海剑法之平丘桑东。
易十三亦持不住后退一步,心中极是震惊:“此女看似柔弱,内力竟如此深厚,倒是小觑了她!只是那剑法却有些……。竟似山水荒剑法?”
念头至此,易十三心中莫名惊喜,但这惊喜来的却不是时候,微微迟疑之间对方剑意便罩近身来,竟无隙避开,只得由喜转惊捏诀弹射相抗。因此心态变幻突然,这一指竟用得八成力。
又是数声闷响,爆出烟屑比先时更甚。
静女只待逼退对手便速速离开此地,故此次却不似先前那般连连后退,反是借力纵身而起。
不想对方这次的强力相抗后尚有余势射来,静女此时脚刚离地,只有挥剑斜撩,扭身将对方余势卸去。眼中余光瞟着似有一人应声而倒,却也顾不得细瞧,飞身向山林疾掠而去。
先前阳谷一眼便看出少宗主极是喜欢仙女姐姐,心中自然是十分开心,想着如此漂亮的仙女姐姐与少宗主正是郎才女貌,甚是般配。
见仙女姐姐似乎不太喜欢少宗主,阳谷纳闷不已,纳闷世间怎会有不喜欢少宗主的女子?
尚未想得明白,这二人竟然动起手来,阳谷赶紧下马避得开去,因为他知道少宗主的叠水诀功力在水云间是仅次于师父的存在,那是相当地厉害!
堪堪站稳,阳谷便发现仙女姐姐竟然飘然落在自己前侧,正欲搭个话替少宗主劝上她几句,却见她与少宗主隔空相击,声势骇然,只得捂住了嘴。
见二人一招过后再起一招,分明没有罢休之意,阳谷实在忍不住,上前一步准备用行动来诠释一下少宗主经常说的化干戈为玉帛,却突然感觉似有一道薄薄的、锋利的刀片像水浸一般从喉间划过,顿时眼前一黑、甚事不知。
易十三弹诀而出方觉一丝后悔,唯恐自己这一指将静女伤着。不想静女不但无虞,反倒借此掠去,禁不住暗暗喝彩一声。
正欲追上前去,却看见阳谷扑通一声倒地,易十三心下一沉纵身上去,但瞧见阳谷喉间翻卷着一道四寸长的伤口、血如雨喷,显是不能存活。
瞟眼看着那道湖蓝色身影渐隐于林间,易十三顿足暗道:“小阳谷,你最是喜欢此间青山绿水,便在此长眠罢!待我追回那女子,再来将你安葬。”旋即纵身而起,向静女远去的方向追去。
…………
第五安辞别朱高煦和徐景昌,径直赶往荆州府。
当时的想法甚是简单,即是救下湘王朱柏,让其免于自焚之难。不过一路行来,第五安渐得冷静,便感觉有些束手无策。
如何向朱柏说得清楚?
自己脑中那些后世记忆,对于朱柏来说则是未来之事,他岂会凭自己一腔说辞而轻信?纵然他尊仙奉道、信了自己,难保不如燕王那般举旗而反!
如若那般,自己却是救一人而将更多的军卒置于死地,自是万万不能。
左思右想别无良策,第五安只好本着走一步是一步的想法入了荆州城。
朱柏见第五安来访,自是十分欣喜,盛情待之。第五安本以王相称,不想朱柏正色相告,以友相称则留,以王相见则去。
第五安对朱柏早有先入为主的朱兄形象,且自有后世记忆以来更是不拘此小节,只是先时进王城是看着那两丈八尺高的城墙才醒起朱柏倒底是亲王,只好勉强循礼。
此时见朱柏如此,第五安便也率性而为,左一口朱兄见谅、右一口朱兄莫怪的乱叫,听得朱柏乐不可支。宴后闻得第五安暂不欲离去,朱柏更是兴致高涨,将其引与景元阁诸多俊义相识。
景元阁乃朱柏所开,旨在招纳贤士、日事校雠,内有丹青大家边进诸名士。
第五安日日与朱柏、边进等人谈经论典,闲时则打坐修行炼功,倒也舒心惬意。但每每想到削藩之事,却又愁苦不堪。其后悉知周王被废,更是焦虑万分。
至建文元年正月,见朱柏以太晖观经篆法师周思礼作主持,在武当山大醮五昼夜,第五安忽地想到:“朱兄既然崇尚道教,又自号紫虚子,出世之念自是十分强烈,我何不引其逍遥世外,远离这是非之地?”
此念固善,却也不常。不说朱柏是亲王,身上流着皇族血脉,便是普通平众,让其信佛研道自是不难,倘或因此而让其脱籍离族,却是绝无可能。
然则,第五安脑中那后世记忆中自是没有皇权亲制的慨念,今世又自幼生活在米仓山中,对此知之甚少。如此想法一出,竟以为十分可行,便刻意在这方面下了功夫,想着朱柏若是随他一同归隐,自然可以免去自焚之难。
天真,乃是修行中极纯极高的境界。
第五安今世的心性本如高山平湖一般纯静,极有可能臻入天真之境。奈何突然多得六百年后的记忆,便如在平湖中撒下大把沙子,搅得水波涟涟。
是以,这番作法便不是天真,而是天真。
第四十七章 又能救得谁()
乾坤,其《易》之门邪。
易道功法亦以乾、坤两宫为门,人阶而入门。此后再修炼以易,升而入天阶,继得震、巽两宫。
功法阶层虽简单,修炼则实为不易。第五元贞修行数十年方能精通乾、坤、震、巽四宫指诀和剑法,从而跻身天下五行。
第五安能够十七岁进入人阶,确因其两岁便开始修行,其时已然修习易道功法十五年之久。既是如此,第五安自然知道自己再升到天阶绝对不会是数年之期便能达到之事。
但不知为何,近日修行炼功时第五安却隐隐有些感觉,似乎触到了震宫指诀、剑法的门径。只是,这道门径却似雾里看花,似是而非。
乾宫刚健、坤宫厚重;震宫暴戾、巽宫绵长。
第五安皱眉暗道:“或许是此前杀倭御盗太甚,从而让指诀、剑法多了些暴戾之气?又或是这大半年研习易经终有所得……”
正自思量,却闻王府下人说朱柏相请,第五安忖道:“此乃正事!但今日却不能只谈经论道,须得与他明言出世归隐之事,眼下已四月,说不得哪天便会来了一场大火。”
随下人而往,见朱柏与边进坐于院内桃树下,摆几煮酒,空席以待。
第五安落坐,笑道:“朱兄这般日子过得甚是逍遥快活,却也有些不足之憾,可惜可惜。”
朱柏微微诧异,暗道:“这大半年来都是如此逍遥快活,此又值初夏景盛之际,怎地反倒看出不足来?”口中问道:“第五兄何出此言?”
第五安暗自整理思路,左右顾道:“王府好却是好,但自然之色少了些,倒不如城外山水那般灵气。朱兄,眼下天日已暖,何不与我同去城外山中住上一段时日,找一找归隐之趣?”
朱柏恍然笑道:“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府中景致如此,我颇为知足,哈哈。”
第五安一窒,只得曲线绕行,道:“边兄极擅长丹青之术,对自然二字最有体悟,你且说说,此时此景是否缺少些自然之气?”
边进捋须微笑,道:“自然而然,概发乎心。隐于山野者,不过得其一个小字,概由其心境所局限。湘王心中有山水,居于府中亦是大隐,呵呵。”
第五安再窒,扬眉暗道:“你个瓜娃子拍马屁也不分个时候,再拍下去就把马给拍死了!”
朱柏谦道:“我心中哪里谈得上有山水?不过喜些炼丹道术罢。”
边进笑道:“湘王岂止是对炼丹道术有心得?便是丹青绘制,亦是造诣颇深啊。”
第五安见边进成事不足,忍不住扬眉暗道:“不拍马屁会死啊?”但却不能否认边进所说皆是事实。
此大半年间,朱柏不仅谈经论道、习字作画,便是兵法谋略亦自作为谈资,让第五安大为折服。
但是,你朱柏再如何多才多艺,到头来总敌不过一场大火啊!
第五安由急而烦,想着自己亦当学学李景隆那般找个仙人作托,说是梦着朱柏有火厄,须得外出一段时间才能避免。转念又想人家李景隆可是作了不少铺垫,用众多事实证明自己确有先知之能,自己冒然一梦,恐怕有些难以让人信服。
这般想着,第五安更是由烦而燥,神色颇有些异常。
朱柏自然瞧得分明,问道:“第五兄今日可是有心事?为何如此闷闷不乐?”
第五安怔了怔,心想:“还不是为了你?”但这话却不能说出,只能搪塞道:“先前提及山水之事,让我想起一位故友,因多时未见,颇有些想念。”
谁知话说出来,第五安脑中便果真想起那张苍白的脸、鲜红的血,心下急、烦、燥便归于一处愁,只觉得抑郁难忍。
边进一听来了兴趣,道:“第五公子,既然如此,你不妨略略描述几句,我替你画出来,可好?”
朱柏道:“正该如此,边兄尤其擅长人物绘制。”竟是不再问第五安意见,叫下人速速取来纸笔。
第五安对静女最后的印象却是她被第五元贞打伤坠地,由上官虩半抱着,当时双目紧闭、嘴鼻溢血,看着甚是揪心。
耳中听得朱、边二人说话,第五安脑中自然呈现出这幅深如刀刻的画面,口中不知是描述,还是喃喃自语。
不想边进果然是丹青鬼才,听得第五安寥寥数语,手下便是寥寥数笔,竟已将当时场景勾勒出来,自己看着画纸惊诧,道:“第五兄弟,虽然你打伤了这位姑娘,但我相信你定然是失手所致,万不可太过自责啊。”
朱柏伸头看去,见画纸上一妇人半跪在地,怀中搂着一位嘴鼻溢血的年轻女子,而侧方站着一位负手而立的男子。
却是第五安所述乃是当时他看见的场景,他眼中自然是静女等三人,却不可能看着自己。边进自是不知,画出来后便以为画中男子就是第五安。
朱柏与边进想法不差,道:“边兄所言甚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第五兄弟,往事逝矣,切莫介怀。”
第五安一直觉得愧见静女,正是因为打伤她之人是自己师父。此时听得朱、边二人如此说,心中却是猛然一惊:“打伤她的人是我!不错,师父正是为了救我才伤她,一切都是由我而起……”
如此一想,第五安心中越发难受,起身说道:“朱兄、边兄见谅,我想去城外走走。”
朱、边二人心中笃定,设身处地给予一番理解,然后起身将第五安送出府,再三表明他二人胸怀永远向第五安敞开,待散心回来定要陪他好好饮上一番。
第五安骑上王府下人牵来的马匹,一路疾驰十数里,直至山林。将马匹系好,第五安狂掠而起,在山间穿行疾驰。
片刻,第五安落于一块巨石上,心中甚是苦涩:“本想救朱柏,他却不要我救……静女都救不了,我又能救得谁?”忽地仰头长啸,将胸中一腔苦闷倾出。
半晌,第五安收声暗道:“做事岂可半途而废?还是回湘王府再试着劝朱柏归隐罢。”不妨身后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弟公子,真的是你?”
第五安霍地转身,见林间立着一位年轻女子,白裙如雪、笑靥如花,竟是多时不见的想得美!
第五安喜道:“想得美,你为何在此?”
想得美盈盈跃来,笑道:“我去鲜朝国呢,不想刚出宗门便遇着你,真好!”
第五安奇道:“黄前辈许你回去?”
想得美道:“师父不仅许我回去,还要陪着我一道回去。”
值此,林间踱出一道褐色身影,正是黄裳。
黄裳性情本是敦厚和蔼,前些年因焦虑传承而变得颇为跋扈。自收得想得美为徒后,因其数月时间便入了门,再数月便将万山一抔炼至二层境界,竟比那些修行十数年的弟子还强,黄裳老怀大慰,心性亦自慢慢复初。
此时见着第五安,黄裳呵呵笑道:“娃娃,第五老儿可还好?”
第五安赶紧还礼,道:“托前辈福,家师一切安好。”
想得美顿足道:“师父,我有话要与弟公子说呢!”
黄裳哈哈一笑,道:“好好好,你且与他说,我在前方等你。”说罢笑呵呵地向第五安看上一眼,慢悠悠向山下踱去。
见黄裳渐自远去,想得美扑哧笑道:“师父真好玩,却也是真疼我,只是……。”抬头看着第五安,眼中有些朦胧。
第五安笑道:“只是什么,你倒是说清楚啊。”
想得美脸上突然一红,低下头去,道:“她老是说要与我说门亲事……”
第五安哈哈笑道:“此则再正常不过,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
想得美忽地抬起头来,道:“她却是说要去乾元宗呢,还说第五前辈的弟子尚未娶亲……”
第五安形如呆鹅,半晌说道:“如此……不太好罢?”
想得美心下黯然,想道:“就知道你会如此,否则当日在那破庙内……可师父却喜欢你得紧,要不是我执意回倭国,恐怕她都去你乾元宗了……。我却是哪里不好?”
见着想得美神色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