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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过去，他，来找朕了。。。或许，还有道君。。。。。。”
重新抬起头，陈裴之看着面前几乎被划开一半的巨大地图，缓缓走过去。
他手掌在上面轻轻抚摸，将地图逐渐合拢起来。
“圣上，魔师二十载不出，一出则天地惊动、四方云涌。”
“但我大范立国以来，扫平天下龙蛇，一洗上百年阴霾，历经先皇与圣上数十年，国泰民安，开道临之盛世，同样今非昔比！”
“如今既然知道魔师目的，兼且对方性格乖张桀骜，又有二十年前宿怨，非言语能动摇。”
“臣斗胆，以神都为局，待魔师入瓮后，开启弥天大阵，将之一举擒杀，以绝后患！”
看着跪地献策的陈裴之，范帝不再发出笑声，神情逐渐沉默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双方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范帝有些压抑和疲惫的声音响起。
“裴之，你可知道，你刚才所言之意？”
说罢，范帝走上前，将陈裴之缓缓扶起来，一边看着对方的眼睛一边说。
“弥天大阵。。。乃是以整个神都为阵眼，九州龙脉汇聚之下地气浩瀚，有着镇压我大范百年国运之伟力。”
“莫君天如今今非昔比。。。你恐怕不单指望弥天大阵镇压，整个神都的军队，乃至长街大巷中都会埋入神火雷，对吧？”
看着低头不语的陈裴之，范帝森然一笑，透露着威严和杀气。
“弥天大阵稍有异动，对道君的镇压就会松懈。”
“甚至它一旦有损，必然会消耗大范的国运和气数。。。至于以一国之都为战场围杀一人，更是古今未有之事。”
“气运且不谈，神都若有损毁。。。人心浮动、他国使节、几大藩王，这背后的盘根错节，你是要把朕架在火坑上啊！”
听着范帝一字一顿的话，陈裴之明白，刚才自己所说牵扯重大，甚至后果可能影响到整个大范朝廷。
哪怕再念及君臣情谊，但此刻只要自己回答稍有失误，必然会即刻处死。
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陈裴之却并没有再害怕。
他看着眼前面容比自己更显得年轻的范帝，轻笑了一声，退后两步重重跪倒。
“圣上，臣资质驽钝，有幸少年时与君相识，圣上念及微臣从龙之功，往日推心置腹，至今已三十余载。”
“然天下刚复、初成太平之时，却有大魔出世，威胁社稷安危，臣悲痛莫名。”
“以神都为杀局，固然有损毁大范国运可能，但若能击杀莫君天，却是有益千秋万代！”
“否则，此贼一日不除，则我大范必定永无宁日。。。甚至道君此刻为弥天大阵所控，未必不是念及昔日情谊与天下百姓。”
“倘若魔师入神都后，能说服道君，试问他们二人联手，苍穹之下、四方之内，何人能挡？”
听到陈裴之最后一句，范帝神情微动，双手不经意间拽紧了拳头，杀意消散了几分。
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情绪变化，陈裴之面容坚定的重重叩首，地面上浮现出血印。
“圣上，猛药虽急，却是救命之用！”
“今日依臣之策，固然是将圣上架于炉火之上。”
“但若不用这记猛药，继续放纵此贼之下，他日彻底难制，才是陷圣上于毒火焚烧！”
感受到陈裴之言语中的恳切，范帝沉默半晌，长出了一口气。
“即便如你所言，甚至击杀莫君天。”
“但倘若大范国运有损，或者神都受创太重。。。百年之后，朕恐怕都无言面见列祖列宗。。。。。。”
听到范帝的话，陈裴之突然抬起身，仰头看着对方，洒然一笑。
“今有奸人陈裴之妖言惑众、蒙蔽圣听，致使神都受损，朕之不查也。。。即令擒拿此逆，抄其家、灭其族，以安万民，为后世以儆效尤。。。。。。”
范帝神情震动，他看着陈裴之，微微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方的话和表达的意愿太明白，此事后，无论是否诛杀魔师，都必须有一个人来背锅。
而此刻，陈裴之选择了自己来作那个奸臣、小人。。。甚至带上了全族性命！
莫名的，范帝似乎回到了数十年前的那一夜，当时不过嫡子的自己，与陈裴之合计下瞒着先皇起兵。
数十年过去，身边聚集了很多人，最后又死去了很多，到现在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一如当年。。。。。。
“你府中幼子刚满周岁。。。朕会命人将其调换，改名换姓后抚养长大。。。。。。”
“待他成年后，朕让他变回陈姓，保他一脉位极人臣，永享富贵！”
相视一眼，陈裴之没有拒绝，只是再次俯身拜下。
“圣上，万民之口可以借微臣人头堵上。。。但诸地藩王、节度使乃至三蛮，也不可不察。。。。。。”
不等他说完，范帝大袖一挥，神情中露着森然。
“莫君天离神都恐怕不远，就在这两三日中。”
“你今日回去与亲人团聚，好好准备灭魔之事便可。”
“至于身后事。。。你说的对，少了道君与莫君天两个太上皇，这天下才真正由朕说了算！”
“那些怀有二心者，哼。。。朕与高祖共打天下，创出这大范基业，岂是侥幸？”
“而今朕正当盛年，只要没了那两人，难道还怕推翻再来一次不成！”
看着展露出开国皇帝气魄的范帝，陈裴之站起来深深的行了一礼，随后大步走出乾阳殿。
第512章 到达与离别（）
与范帝二人预料的有所出入，申凯一行人比他们估计中，更早的到达了神都。
看着眼前巍峨壮丽的巨大城池，除了申凯之外的三人都露出震撼和向往的神色。
此刻他们所在之处，还仅仅只是神都外围。
这里聚集的大部分是来自于西域和各大藩国的人群，来往所在有不少胡人长相。
看到他们手中兜售的胡椒、珠宝、羊肉汤等等，穆元平和郭虎禅感到眼花缭乱。
“你们两个小心点，咱们此刻已经是在神都，大范天子脚下！”
看着几乎乐不思蜀的两人，费鸢低声警告。
“此时咱们一行已经哄传天下，没看到整个神都的戒备都更加森严吗。。。九重十二环，每个街道都有士卒巡查。”
“你们被发现就算了，耽误了主人的大事怎么办！”
听到费鸢的话，穆元平两人只能遗憾的收起玩乐心思。
神都的一切对于他们而言都太过繁华，哪怕只是最外围的部分，都足以震惊世人。
别说郭虎禅土生土长的南疆平民，即便是过去身为北凉王世子的穆元平，也从未来到过神都。
此刻见到这种辉煌，他才懂得了传闻中的帝之下都是什么意思。
看到收敛起来的三人，申凯笑了笑说。
“无妨。”
“有本座在，寻常士卒发现不了我们。”
听到申凯的话，三人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们这时候才想起来，之前明明没有改头换面，甚至一丁点伪装都没做。
然而无论是神都的守城放行，又或者一队队巡逻军士，居然都没有一点为难过他们。
甚至只要不主动去接触旁人，他们就仿佛透明人一般，不会有人主动搭理。
之前还有些奇怪，此刻看来，是魔师所为。
没有理会三人的目光，这短短一个多月来，随着自己一场场厮杀下来，这种程度的震惊早就不值钱了。
无非是自己将一行人的气血真气收敛，同时控制能量散发波动，从而影响人体磁场，变相降低存在感罢了。
除非到达大宗师之境，否则就算是宗师也只会隐隐有所感觉，而不可能主动发现。
“话又说回来，终究是中武世界的天子都城啊。”
看着一排排林立壮阔的城墙，申凯眼中也有着微微欣赏。
眼前的宏伟建筑，放在他前世任何一个封建王朝都没有能力修建起来。
甚至别的不提，单单是眼前这座城池，哪怕到了王朝末年，只要没有宗师级别的高手或者内应。
单靠普通军士攻城，需要消耗的人命和时间，足够拖垮任何一方势力。
“并且，还不单单只是物理上的防御。。。。。。”
抬头看向天空处，在申凯的眼中，神都上方逐渐显现出一条惊世骇俗的巨龙。
延绵盘旋之下，巨龙的周身有着如一丝丝网线般的存在，它们编制在一起，不断延伸下去，越来越远，似乎有着笼罩整个大范疆土的意味。
“人道龙气加上朝廷法网，确实可以镇压一切低阶的超自然了。。。偏向于能量的真气类型也就罢了。”
“倘若是修炼的纯精神或者灵魂鬼修这样的存在，在这座神都之下，战力十成发挥不了一成，会被彻底压制。”
“不过。。。那下面的锅盖又是什么？”
在申凯眼中，除了最上方的巨龙和法网之外，笼罩着整个神都的还有一样存在。
似乎有着神秘纹理，又仿佛气罩一般稳稳扣在神都上方。
倘若不仔细看，就好像一个倒过来的锅盖一般。
“有点意思了。”
“看来这个世界除了所谓的武道外，对于其他利用国运和气运的体系，也有所涉足。”
“虽然还很稚嫩，但已经成型，假以时日，未尝不会被朝廷开发出一整套专门镇压强者的气运阵势。”
心中默默思考着，申凯的眼光越过上方，似乎没有巨大城墙的阻挡一般，朝着神都内城看去。
顿时，在他眼中，两道巨大气柱盘旋升起。
一边气柱色泽金黄，体积浩大之下有龙影浮现，威严中有着镇压四方的韵味。
而另一边的气柱则要细小不少，色泽有着淡淡青紫，透露出缥缈之意。
“大一点的那个必然在皇城，是大范天子所在。”
“小一点的就只有可能是道君了。”
“看来我之前的猜测搞不好是真的。。。不过还是眼见为实。”
想到这里，申凯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从头至尾都没有被庞大龙气察觉到。
他对着三人招了招手，直接朝着神都内城走去。
一路上的巡逻守卫没有任何人盘查他们，甚至连不经意间的眼角扫过都没有。
就这样，花了小半会功夫后，四人进入了神都内城，这里是给真正的神都居民所住。
往来人群不单单有各式各样的普通百姓，甚至一些身份不凡着往往也能找到。
不来神都不知道官小就是如此，说不定街角的遛狗嬉闹之徒，都会牵扯出王公大臣。
站在街角，穆元平没有了之前在外城的少年心态，他看着似乎近在眼前的巍峨皇城，久久不语。
原本只是当做最后的念想，谁知道最终居然真的寻到了魔师，甚至在他的帮助下，不过一个月就来到了神都天子脚下。
仔细回忆着短短的一段时光，包括那数以十万计的亡魂，穆元平此刻心中五味陈杂，有种不真实感。
“好了，路就到这里。”
“本座也是时候与你们分别。”
还不等穆元平细细品味刚才的情绪，申凯的话语就在耳边响起。
看着露出离别之意的魔师，穆元平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舍。
这一个多月中，魔师虽然看似固执己见，甚至手染无数鲜血。
但穆元平不能否认，对于他们三人，魔师从来没有当做奴仆或者下人看待。
一路上不但他们不用去迎合对方，甚至不少时候，反而在被对方照顾。
并且魔师还传授了三人不少神功绝学，每一种都前所未见，精妙绝伦。
否则他们也撑不住日夜兼程的赶路，甚至速度越来越快。
此刻听到魔师的话，穆元平才发觉，不知道从哪个瞬间开始，他已经不再将对方当做魔头或者难以相处的前辈。
而是一个看起来沉闷，却又会耐心指点自己等人武道。
随口说出一些看起离经叛道，但仔细想来却又蕴含深意的师长。
第513章 天下为公（）
“前辈。。。小子斗胆，我们可否就此离去。。。。。。”
看着远处的皇城，穆元平心中万千情绪涌动，随后转身对着申凯低声说。
听到他的话，费鸢和郭虎禅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这一路上虽然有魔师保护，但穆元平原本作为一个锦衣玉食的小王爷，好不容易历经艰辛才来到神都。
此刻皇城依然近在眼前，只要前去敲响鸣冤鼓，必然能够见到当朝天子诉说冤屈。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下，穆元平居然露出了放弃之意。
与另外两人不同，申凯看着面前的小子，玩味的说。
“行百里者半九十，但你确实已经走完了九十九步，为何在这最后一步前却退缩了？”
面对申凯的话，穆元平摇了摇头，自嘲的开口。
“小子愚钝，其实这一路上前辈早已隐隐对晚辈点出事实，只是到了眼前这一步，我才真正想通。”
“当今圣上并非庸主，蔡旭不过一个弄臣，有何胆量敢做出灭掉一位边疆王侯之事？”
“甚至如今大半载过去，整个北凉却是风平浪静，军队交接、官吏任用没有丝毫紊乱。。。。。。”
“能做到这一切的，除了当今圣上，还有何人？”
说完后，穆元平有些悲凉和愤慨，对着皇宫方向苍凉的笑了笑。
郭虎禅和费鸢听完后也有些沉默。
两人此刻听完了穆元平的话，也回忆起了一个月来，申凯闲暇时对他们说的那些话。
有的不过闲谈，而有的或许早就看出了这一点。
“狡兔死走狗烹。。。娘希匹的，我还以为这种事只有在话本戏剧中才能看见。”
听到郭虎禅的话，费鸢冷哼一声，不屑的说。
“现实往往比话本更加离奇，功高震主这种事历朝历代都有发生。”
“范帝雄才伟略，他在的时候整个天下安抚，自然无需担心任何权臣大患。”
“但太子尚年幼，倘若出现万一，范帝担心太子未来无法制衡诸王而提前扫平荆棘，再合理不过。”
耳中听着两人的话，穆元平神色更加悲凉。
他不是书呆子，对于日光之下无新事的道理也懂得。
如北凉王之祸前朝、更早之前都有例子可寻。。。。。。
只是这盛世之景，却是以他全家长辈为陪葬，自己又能找谁诉说？
“前辈，可否转回南疆。。。。。。”
不等穆元平说完，申凯就打断他的话，平静的说。
“你很怕本座去找范帝？”
知道魔师洞察秋毫，穆元平没有否认，诚恳的看着魔师说。
“自古以来，双王不见，否则必有大祸。”
“倘若前辈技高一筹。。。恐怕好不容易呈现的太平盛世之象，一夕之内分崩瓦解，各地藩王、节度使再也无人制衡。”
“而倘若范帝设下杀局。。。晚辈更加不愿看到前辈有所受损。”
因此，无论是范帝或者魔师，为了天下太平，两者最好此生此世都不要相见。
看出了穆元平的心思，申凯倒是有些感慨。
该说不愧是武侠世界的双主角之一吗？
除了武以外，还有一个侠字，为了根本不认识也不在意他穆元平的天下万民，居然甘愿放弃一家血仇。
这小子宁愿不去面圣伸冤，放下血仇，也要劝说自己回转。
“这是最好的机会。。。北凉王之事不远，且各地藩王都不是白痴，必然有所警戒、察觉。”
“此时若你铁了心入宫面圣，有本座在，范帝未必不会翻案，哪怕你终身不掌北凉兵权，却也能做个富贵王爷。”
“而一旦时过境迁，本座离开神都，你不论跟不跟着我，都必然颠沛流离，甚至遭遇种种不测。”
“一头是世间富贵，另一头则是朝廷要犯，两者宛若云泥。”
“你当真愿意放弃血仇、放弃王位，只为了一句天下太平、盛世安康？”
听到申凯的话，穆元平有过一瞬间的犹豫。
但眼角看到郭虎禅的笑容，仿佛在说无论何种决断，自己都会支持，莫名有股心气升起。
“前辈，若为天下，晚辈心甘情愿！”
看着眼前的穆元平，申凯久久不语，片刻后才发出一声轻叹。
“虽说你小子见到美貌女子就会腿软。。。但这一点上，倒是真能称得上圣母了。”
申凯的话没有丝毫讽刺。
圣母和圣母婊之间，不过多了一个字，个中意味却是截然不同。
他走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下。
这是他挂了魔师这个马甲后，再度以本来面目示人。
“你的想法是好，但记住了，世间事，往往不以人意而动。”
“你能做到天下为公，却难防他人用心险恶。”
“无论行善还是为恶，都得有足够的力量和意志才能推动，否则也只是口遁空谈。”
“归根结底，弱小本身，就是诸世万界第一大罪。”
说完后，看着似懂非懂的三人，申凯转头看着长街另一角。
那里有着一个脸戴黑色面纱的女子悄然站立。
“你能解开心结，这很好。”
“但本座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说完后，申凯转身朝着那名女子的位置迈步，同时声音隐隐传入三人耳中。
“一会神都可能会天变，你们三人既然不入宫，就尽快找安全地点藏匿。”
“还有，以后真气方面的修炼，不用再花太多心思，多多打磨自己的肉身气血吧。”
“至于范帝，本座向你承诺，他不会死。”
说完这句后，申凯越走越远，而那名戴着面纱的女子却快速后撤。
两人一进一退之间，不过几个眨眼，就了无痕迹。
看着失去踪影的魔师，三人怅然若失，如同失去了主心骨一般。
“你去哪？”
看着费鸢也离开的身影，穆元平问。
“主人既然走了，你也放下心结，我还留在这干嘛？”
“这一个多月来，江湖厮杀、千军万马已经让我看尽繁华，人间之神也已不在，剩下那些还有什么可观？”
“余生我会找个安静的地方，把幼子抚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