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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青抬手护住额头,诺诺道:“可是户部没钱——”
胤礽眯着眼,将人看过一回,这是气傻了?抬手掐了人耳朵一把,见人嘶了一声,抱头跃起,笑道:“还没傻。”迎着人委屈的目光,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襟,续道,“至于银钱何处来,今儿给你的盒子,请张总管拿走没?还有,边上的几家酒楼也在翻新,怕是也易了主,那位精明着呢,现下世情算得上是国泰民安,奇巧物件儿销路最好,皇帝自个儿赚了钱贴补军士,大臣还能说什么?”
霍青揉着耳朵,坐在宽榻另一头,叹气:“二哥,你几时也钻到钱眼儿里了?”
“我原以为‘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便是世情坎苦极致,也曾有过大不了开荒种地去的荒唐念头,直到今年置了庄子后,春时去玩闹,跟着人插秧,插得不好看不说,与我年纪相当的丫头都整出一亩地了,我这后跟着帮收拾残局的,才弄出半亩地。但他们种那么些地,缴租赋税过后,也不过能保了温饱。若非如此,做什么将自个儿卖给咱们,有为何拼命供着家里头的男孩儿上进科考?”
霍青默然良久,叹了一声:“二哥,你——这辈子真不打算篡位?”
胤礽瞪了人一眼,忽的笑开,指了自个儿膝头,道:“过来躺下,我瞧着你这是醉迷糊了,来,我给你再揉揉!”
水泽见水泊同恪王世子水沐聊得欢畅,小心的端着酒杯起身挪到胤禔身边坐了,悄声道:“时辰已不早,那两个怎的还不回来?”
“书安在。”胤禔简明扼要的答道,当着水泽的面,镇定自若的将人递过来的果酒换做果茶。
水泽想到昨晚胤禔醉酒失态的模样,轻咳一声掩去笑,复又肃声道:“我还没醉,别糊弄我,我刚刚瞧见怀瑾拉着瑾安溜了。”
“他心里不舒坦,昨晚宴上也没少喝酒,大概在清净地儿歇着呢,瑾安酒量好,定不会叫他耽搁了正事儿。”胤禔眼瞧着别处,便没瞧见水泽拧起的眉头。
瞧着穆诚因边上的话笑弯了眉眼,胤禔放了些心,饮了口果酒,偏头去看水泽,笑道:“堂兄说着自己没醉,可醉酒的人都是这么说的。琏儿是爱闹,但是那是因为人心苦,口舌再能耐,人年纪小辈分低,就是受欺负,所以他做事惯常多想。霍青在咱们几人中年纪最长,心事儿也重,对能带着他闹妖的自然稀罕。”
听着胤禔这话越说越没了谱,水泽一时间哭笑不得,倒还有闲心安慰自个儿一回人家好歹说的还是‘咱们’,是没把他当外人的,可是,以心情不好为由让旁人体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小小年纪,心里压了那么多的事儿,就不怕少白头?凡事总该量力而为。”水泽听着有人执了银箸击樽而歌,念着此地不是说话之所,定下主意待过几日寻了僻静处再说。
站在水泽身后的霍青抬头看天,昨儿他说人的话,今儿就被人说了他,还真是天道好轮回。
水泽瞥见水清边上的孩童瞧着他身后笑,回头见着一大一小带着一模一样的无辜表情看他,磨了磨牙,给人小小记了一笔账。
“心谈得舒坦了?”
“还好,酒醒了。”
你刚刚只饮了一樽酒就去接宫中旨意,哪儿来的那么大的醉意,还是说昨儿喝得酒拖到现在才醒,敢情你今日一直在梦游!水泽心里将人骂过一回,拂袖起身去寻水泊说话。
胤禔在胤礽从他背后走过时,悄声道:“水泽堂兄为人厚道,你们别总欺负人。”
“晓得啦。我去瞅瞅穆诚。”
花宴热闹一整日,诸家夫人携儿女归家,不免论说今日小小郡主之宴便有如此皇家隆恩,也不知那府上少年人将来造化如何。
各家老爷子多在挠头,皇上行事愈发诡奇难料,虽说明旨是让一位王爷和一位世子领兵,可单这一道旨意便折腾得户部和工部诸人叫苦不迭,竟是要引了百姓异地而居,也不怕坏了江南鱼米之乡的收成。
只是皇帝旨意已下,相较其他却也算不得大动干戈,而待考士子已有不少人盛赞皇帝英明,众人挠过头便也罢了。
南安王妃弟妹秦梁氏归家后,同秦邦兴说过宴上见闻,叹了一回皇帝对南安王府的宠信,对秦邦兴不许她携女同行的主意,很有几分不悦。
秦邦兴皱了皱眉,与人对坐了,细细分说:“咱们亲家同王府已是姻亲,恪守礼节的来往,情谊淡着些细水长流,好事儿也不会落了你,修哥儿、攸哥儿两个能入松瑶,还不是姐姐递帖子求的?南安王府忌讳表兄妹这个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别总想着好事儿得全落在咱们家。”
秦梁氏只觉面上作烧,低了头扭帕子,话理儿她不是头回听人说,人说得这么明白却是头一回,想一想今日宴上姚家夫人的不自在,而她却是位在上宾,也是该知足,可王府贵气逼人,只一宴客水榭便庄重精巧至极,她总是想给她的女儿挑了最好的。
见秦邦兴叹过气站起身,秦梁氏忧心惹恼了夫婿,惶然起身,诺诺道:“老爷这是……”
“我去问问攸哥儿和修哥儿今日宴上有什么消息,你先歇着,我今晚睡书房。”
书房中,听两小儿说过宴上所见,秦邦兴考校人一回,嘱咐人莫要太过在意交际,也莫要与人攀比,见幼子微微别开脸,似是想藏到烛影里去,叹一声,道:“攸儿,旁人说那天生之才是老天爷赏饭吃,可你又想过没有,小小年纪将心开了七窍的契机有多苦?何苦扭曲了自个儿自误。先前你先生也说过你二人可下场一试身手,是为父私心,想让你们兄弟再修习一年,磨练心性。”
“儿子惭愧,未能体味父亲苦心。”秦攸折腰告罪。
见幼子认错,秦邦兴便也不再多说,又吩咐二人莫要贪用冰食伤了脾胃,便放了人去。
书房静下,幽幽花香弥漫,秦邦业拈笔蘸墨,笔走游龙,回锋收笔,将笔丢进瓷钵中,阖眼静坐。
片刻后,花香渐淡,有人从书房屏风后绕出,探身取了桌案上的字,看视一回,抬眼与人对视,道:“你这‘忍’字些的愈发好了。”
秦邦兴面上并不惊讶,将棉宣从人手中抽出,揉作一团丢在茶杯中,道:“你怎的来了?”
“你现在倒是连瞅都懒得瞅我一眼了,就为了我戳破你惦念的西洋景?”来人施施然在椅上落座,手腕一转,抖开洒金纸扇轻摇。
“甄应嘉!”秦邦兴低喝了人名,深吸口气,拂衣落座,沉声道,“你不好好在你的江南呆着消暑,怎的入京了?”
“我来给皇上送江南的盐引册子,受人所托帮几姓人家的士子寻个座师。现在看来疲懒一回倒是有意外之喜。”眼见人伸手去取茶盏,甄应嘉合了纸扇,道,“本打算请你为我与南安王世子引见,现下怕是不妥,听说那天机楼改的茶楼正在修整,我远远瞧着那架势,似在修葺,便打算搭了世侄的车,入松瑶书院一览。”
秦邦兴手上动作一顿,垂眼思量片刻,道:“松瑶书院无需人为引,你投了拜帖,自有人接待。小儿年幼,我舍不得他往江南遭罪。”
“难得见你说句实话。你倒是心疼儿子,不过,世家从来都没法儿安稳度日,坐了一族之长的位子,若不想家族江河日下,就得踏着刀剑儿在火里走。你现在娇养了儿子,日后,似那贾家守不住祖业、压不住族老,可别后悔。”甄应嘉站起身,转身慢步往门口行去。
待其行至门口,果不其然听到身后人妥协道:“方森杰有一心爱弟子,乃是荣国府长孙贾琏,那虽说是几家王府的世子凑着银钱做的玩意儿,但是已经在皇上面前挂了号,听说挑头的就是贾琏。”
贾琏,贾赦的儿子,倒是兜兜转转又到了这家人身上。甄应嘉回头笑道:“多谢汝祥。我今日瞧见盆快开的昙花,便带了来,本打算与你共赏,可惜,不过前些日子,西来客商说了个有趣的方子,将刚刚凋谢的昙花用烈酒浸了,一碗可梦故人。”
出了秦家,甄应嘉坐在凉轿中,捏着个冰盒把玩,这荣国府大房倒是挺有意思,竟然当真立住了。琏,倒是不负贾赦取的这名字,能得了方森杰的青眼,他倒是想瞧一瞧这小子的本事。
甄应嘉此来住在境外别苑,与秦府甚近,不过片刻便到了。
甄应嘉刚刚在有冰盒消暑的堂屋中坐定,就听有商铺掌柜求见。想起自个儿往秦府前的交代,甄应嘉叹了口气,贾家小子敢折腾,想来是早就在皇帝跟前挂了号的,胆子着实不小,倒腾出来的这小玩意儿说不准也是得了皇帝授意,他总不能跟皇上抢银子。
甄应嘉颇为可惜的看了眼手上冰盒,将之丢在案上,对仆从吩咐道:“请刘管家进来。你比着先前给秦氏另两房送的礼再厚两分,添上笔墨纸砚,送去秦府。”秦府消息果然灵通,他先前多方打探,仍不知贾家小儿竟有此能耐,这行事手段与其说是方森杰的弟子,更似得了霍百里行事的真传。
也不知将来会不会承了他先生的差事。无论怎样,他都该将人见上一见,或许日后有缘做同僚。甄应嘉抖开折扇,看着上头的山水脉络,轻轻抚过。
“甄应嘉在京城。”霍华星捏着黑子点在白龙之中,直扼咽喉。
方森杰拧了眉头,复又松开,道:“这时节倒是他该来叙值的日子,只是这回人怎的不避嫌了?”
“怕是请托之人不许他走。”霍华星拿过冰盏饮了一口,道,“今日在琏儿那投机取巧的铺子里做伙计的暗羽来报,在铺子里见着甄应嘉了。”
方森杰嫌弃的瞅了眼霍华星,说个事儿还得损他弟子一回,实在太过记仇。
“你说琏儿那点儿小心思能难住甄应嘉么?若是难不住人,待那物件儿被人学了制法去,那小子该哭了。”霍华星盯着桌上吐着寒气的小小玉兔,满眼的跃跃欲试。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想拆就拆,之后再装回去就好。琏儿没那么小气,那小子后招多着呢。”方森杰没寻着救下白龙的法子,只得退而求其次,择处落子,与人缠斗。
总说着嫌弃瑾安盘盘棋不到无处落子不肯认输,你现在跟你弟子一个样。霍百里暗暗哂笑人嘴硬,捻了黑子让出先手,将白龙杀实。
宁荣两府同行返程,先到了宁府,贾珍与贾史氏隔帘简略客套一回,便迎了自家老母妻儿入府。
贾史氏心头暗火丛生:现下不仅京中新贵妇人不将她放在眼中,这隔府侄孙竟也不将她看在眼里了!都是叫老大带坏了的!
直到听见外头侍从报说贾赦和贾政一同候在府门前,贾史氏的心情才好了些。
然而,待她下车之际,见竟是贾赦先伸手来扶她,而贾政落后贾赦不止一步,贾史氏只觉心口堵得慌,搭着贾赦的手臂下了车,见元春和贾珠疾步过来,面上才露了点笑。
贾史氏今日在宴上听了太多似是而非的言语,只觉疲累不已,也没心思训话,入了屋,便摆手撵人。
待众人退去,沐浴更衣消了暑气,贾史氏瞧见桌上吐着寒气的玉雕,让人挪至近前来看,见那猫儿雕琢的精巧可爱,只是这神态总是让她想到她那个油盐不进的孙儿。
懒得问此物出处,贾史氏躺在榻上,问道:“大姑娘和珠儿哪儿可有?”
婢子将玉雕挪得远些,回道:“回老太太的话,琏二爷让人给元大姑娘送了鹦鹉玉雕,给珠大爷送的是竹形玉雕。”
果然是那小子滴水不漏的性子。贾史氏长叹一声,心情黯然:到底是她误了她的幼子。若非她信了旁人言语,延请座师至家教授课业,让贾政错失入国子监结交世家子的机会,人情世故上多年未有长进。凭着这府邸和她积攒下的人脉,即便皇上要打压世家,贾政的官位也绝不会止步于此。
贾史氏头回在审视自己作为的时候发现不妥,心情十分懊恼,再想今回宴上各家夫人待她与贾王氏淡淡,独对贾邢氏热情的情景,心头火气尤其。
只是,这火起的快,消得也快,虽说确有贾赦坏他们名声的缘故,可是这升官一事,她没法儿昧着良心骗自个儿说贾赦不是凭着本事挣的。
事到如今,贾史氏现在也没法儿再骗着自己,外头人已将她的两个儿子分开来看,请托说情之事愈发少了,就是老亲往府上送礼,都是将名签贴得明明白白,而送给大房的物件儿总是要比二房的至少厚上半分。
只能说贾赦命好,生来就占了长子嫡孙的便宜,而后又有她婆婆的偏心。
如今,后悔已是无用,但是珠儿,她定不会让人被耽搁了。
贾赦瞧着胤礽泛红的脸颊,叹口气,反思自个儿是不是太宠孩子了,然而下一刻,听着枕在他膝上轻声念着南安王世子今日得的口谕暗示种种,心又软成一滩,伸手将孩子拢在怀里给人按捏手臂上的经络,听着人小声的叫疼,贾赦心中除了心疼再无其他,只想再宠着人些:他这做父亲的没用,没给他的琏儿挣出更好的资本来,是人自个儿刨出条路来,还捎带了他这做父亲的一程,而他能做的只有支持他的琏儿想做的一切。
胤祉沐浴更衣过后,在箱笼间寻找书册,正好在胤礽进来的时候找到最后一本。
瞧见胤礽神色间稍微的不自在,胤祉对着人浅浅一笑,开口令仆从去廊下守着。
“二哥,我从来对父亲的关怀没有执念。”胤祉上前握住胤礽的手,轻声道,“我小的时候养在宫外,每日都觉得孤独,等我被接回宫的时候,我同二哥呆在一处的时辰比同母亲和姐姐在一处的都多,若说执念,我只要是二哥最宠的弟弟就好。”
胤礽抬手摸了摸胤祉细软的头发,唇角上挑,声音里却带着点莫名的颤音:“三儿,二哥上辈子对不住你,不过,失信的事儿,我再不会做了。”
“嗯。”胤祉将头枕在胤礽肩上,蹭了蹭,相比前世的龙延香,他更喜欢胤礽现在身上的草木香气,和人十分相称,嗯,得加个期限——只限于人说真话的时候。
兄弟二人腻歪过了,便捧了医书隔案对坐。待二人将手上医术看过,抬眼对视,眼中相似的无奈昭示着他们对东平王的病情回天乏术。
只是东平王的病情本是极为稳定,有胤礽折腾出的冰壶降温,暑热之症也未曾侵扰,急转直下的病情实在让人不免疑是人为之故。
可东平王府几乎封府,进出往来不过皇家御医,各家相熟王府之人而已。
许是灯尽油枯,天命如此。
胤祉叹了一声,问道:“二哥,你今日瞧着穆诚,可是晓得了?”
胤礽点点头,将案上书册落在一处,眼神落在将燃尽的红烛上,轻声道:“穆诚心里都明白,不过是顺着众人的期望,做着无知模样罢了。”
案上红烛燃尽,胤礽讶异的偏头往门口望去:依着婢子们的伶俐,怎的没人来换烛?
“来人。”胤祉亦觉奇怪,好在屋中悬着几颗夜明珠,视物倒是无碍。
“二爷,三爷,老爷说两位爷晚上读书时辰不能太久,一只红烛足矣。”
胤礽瞅着笑盈盈的竹风,晓得人言下之意便是这院里再没红烛,只能拽了不情不愿的胤祉起身洗漱,眼睁睁的瞧着婢子们将冰盒冰壶抬出屋去,只在敞开的窗下留了最小的一只冰壶,乖乖的抱着竹夫人躺在凉席上。
翌日,胤礽清早起来便左眼皮跳过右眼皮蹦,用热水敷过仍是不见好,贾赦赶着应差点卯,只拿手给人捋了两回头上穴位便急匆匆走了,胤礽见没被责骂,刚松了口气,转回房间取书册时,就见他屋里的婢子站在门口,手上捧着他近日看的书。
赵嬷嬷见胤礽回了来,上前行礼,道:“二爷,老爷说少爷近日晚上苦读太过,让奴婢将这些房。”
胤礽眨眨眼,见赵嬷嬷低着头,显然是铁了心听贾赦的,只得叹了一声:“劳烦嬷嬷了。”
现下暑热,京中赶考士子颇多,胤礽嫌乱,去书院就不再带着胤祉,胤祉也不矫情,趁着清早天凉,回房补眠。
直到马车在距松瑶书院两街之外被拦下,胤礽方才确准他这辈子的直觉实在确准得吓人,倒还有闲心想一回晚上如何措辞,同贾赦讨了书册回房。非他书册中有甚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是,他一瞧见贾赦,想着转年就不能再像现今一般粘着人,就想与人再亲近些,而且,贾邢氏如今年纪已不小了,虽说他早想过日后定会好好教导贾邢氏所出的孩子,可是事到临头,他心中仍不免惶恐。
胤礽正一心两用——边听着外头拦车之人自我介绍,边自我厌弃,决定待会儿寻胤禔责骂一回——听见对方名头中的甄姓,立时回神:莫不是与贾家有旧的江南甄家?
此处这甄家倒是同他前世晓得的贾家极为相似。思及此处,胤礽不免庆幸胤祉今日不在,很是免了一场麻烦,只是日后总要与人解释,遭罪的还只他一人。
听着抬头人熄了声,胤礽抬手掀了帘子,下了车,与人拱手为礼:“贾琏不知是甄家叔叔,失礼了。”既是老亲,他总不好与人隔帘说话,更何况来者不善。
“琏儿多礼,甄某人昨日入京,晓得府上诸位外出赴宴便未有登门拜访,今早闲逛至此瞧见这车架眼熟,贸然拦车却是我的不是。”甄应嘉口上说着客套话,一双眼已将胤礽上下打量几个来回,心中有点说不清的失望与释然,这贾家琏儿瞧着不过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娇养小儿,只一双似水墨瞳招人些,怎的都与他所构想的精明人儿不相符。可是,就是这人制的藏了冰块在内的玉雕让他费心许久,那玉雕由两部分组成,拆解倒是不难,正因如此,他实在想不出设计此物之人究竟打算如何挣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