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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才发觉自己手脚乱抖，身上的力气也消耗得干干净净。
挣扎着往前走了两步，李晔只觉得双脚一软，“噗通”一下瘫坐在血泊中。
“老子赢了，老子赢了！”他喃喃自语道。
面前，新昌坊的人彻底的陷入混乱，在巡警、内卫的追杀下，他们纷纷逃回坊内，凭着低矮的坊墻抵御着进攻。
“放箭，快放箭啊！”
看自己的同伙狼狈窜入，新昌坊内留守的敌人射出了密集箭雨。
顷刻间，那些奋勇追击的内卫、巡警倒下了十来个，眼看是活不成了。
“忒娘的！”
李晔看进攻受挫，又挣扎着站起来。
他疾步走到街垒附近，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局势并不利于进攻。
“把爷爷的意大利……，霹雳砲拿来！”
黄成在这儿部署了牵引投石机，既然对方要死扛到底，那就砸他个头破血流。
“让开，都让开，你们几个过来拉砲绳！”
不大会儿功夫，几名内卫将一门霹雳砲推到街角。
“嗨！”
随着一声吼叫，那十来根牵引绳被扯成一条直线，长长的抛竿立刻竖起来。
“呼！”
一个篮球大小石弹腾空而起，在空中画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嘭！”的一声闷响，那道用土夯成的坊墙立刻被砸了个窟窿出来。
灰尘还未散去，第二发石弹又带着啸声落下。
这一次的力量用大了些，石弹越过坊墻直撞到后面的房屋上。
“哗！”
那间破烂不堪的房屋摇晃几下就坍塌了，灰黄色的烟雾将周围的一切都淹没掉。
“万胜！”
“万岁！”
巡警、内卫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吼叫。
“小心，石头又来了。”
与之相反，新昌坊内已经慌成一片，所有的人都惶恐的看着空中，只要发现石弹飞来，就会往两旁躲闪。
起初，每次落下的石弹只有一个，可过不了多久，每次落下的就是两个、三个。
“嘭、嘭！”
那沉闷的声音如同重锤一般，将刚才的一点点侥幸都砸成粉末。
“唰、唰！”
地下的一间密室内，灰尘不住的往下掉，好几次还将本已经昏暗的烛火覆灭。
“呀！”
每到这个时候，黑暗中总会响起刺耳的尖叫，直到有人将蜡烛再次点燃。
“吱嘎！”
惊慌间，紧闭的房门被人推开了，一个黑色的影子猛扑进来。
他带起的风，又将那摇曳的烛火吹灭。
“主人，皇帝已经把霹雳砲送上城头，现在整个新昌坊都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内。某等已经冲了两次，都被皇帝的手下用箭射了回来，还死了30来个部曲。”
“嘶！”
黑暗中，响起一片吸气的声音，很快就有人说道：
“崔公，情况已经败坏到这个地步，还请早作决断呐！”
“某昨日就说，今上英明神武，绝不可以轻侮，诸君却恣意妄为，现在惹下滔天大祸，可如何是好啊！”
“今上真乃是暴君，某等所求不过是在昭应城有一席之地，如此便妄动干戈，其可久乎？”
纷纷扰扰之时，蜡烛再一次被点燃。
屋里的人看着主坐上的老者，不约而同的把嘴闭上。
老者一直闭着眼睛，直到屋里再一次陷入寂静，他才缓缓睁开双目。
往左右扫视了一眼后，老者冷冷问道：“说啊，怎么都不说了？”
屋子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并没有人敢答一句话。
“啪！”老者拍案而起，伸手指着惊愕的众人吼叫道：“昨日你们争抢功劳不甘于人后，今天大敌当前尔等又不敢于人前。如此獐头鼠目，又怎么能成事？”
话音未落，就有人回击道：“崔公昨日一再保证，今上性格懦弱，即便受言官千般辱骂，他也不敢回击一句，可围攻新昌坊的又是何人？”
老者冷冷一笑道：“这么说你们柳家准备临阵反戈了？”
柳家那人冷哼一声道：“今日之事并非柳家家主有意，实在是再下欲壑难填，这就到坊外请罪，就是被圣人千刀万剐，某也心甘情愿。告辞！”
说完，他快步走到门口，在经过老者时还把衣袖狠狠一甩。
看屋里的其他人蠢蠢欲动，老者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杀了！”
柳家那人的脸上立刻现出惊慌神色，他拔腿就要往外跑。
“噗！”
还没有迈出三步，前心后背就传来阵阵剧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柄雪亮的匕首已经从胸口透出来。
“嗬嗬！”柳家那人又惊又怒，他想转身痛骂几句，但喉咙里传来的只有嘶鸣。
老者站起来，用脚碰了碰地上还在抽搐的躯体，冷笑几声说道：“死了好，省得说出不该说的话，也让各家的主人头疼。”
“咕！”
屋里的其他人不约而同的吞了口唾沫，争先恐后的说道：
“对对，柳家一向首鼠两端，此次就不该拉他们入伙。”
“崔公果决，否则让此贼泄密，某等皆要人头落地。”
“柳家不过是关中四姓，吾等今日将他抬举，就应该赴汤蹈火。还想临阵反戈，真是死有余辜。”
“呵呵。”老者冷笑了几声，说道：“诸君，事到如今某也就不隐瞒了。今次，某等谋划的事已然落空，如果不当机立断，恐怕宗族都要遭受灭顶之灾。有鉴于此，某想向诸位借一样东西，还望不要吝啬。”
屋中其他的人相互看了一眼，有几个人的手立刻抓向腰间的长剑。
“晚了。”老者冷笑一声，他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抓向右侧的一个烛台。
“吱嘎！”
密室的门立刻关上，接着就听到里面传来“嘭嘭”的敲击声。
老者阴沉沉的一笑，说道：“把部曲全部撤入地道，以后就在里面住吧！”
话到这儿，他又拉动墙上的一个铁环。
“轰！”的一声爆鸣，几个排气口立刻喷出浓浓的火焰。
隐隐约约的，还有凄厉的惨叫传出来。
老者缓缓的向外走去，嘴里还嘟囔道：“还是死人好啊！李晔，这一次低估你了，将来咱们还有机会交手。到那个时候，我叫这李家江山陪葬，哈哈哈。”
第64章 李晔的构想（）
“够狠！”
李晔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当发觉新昌坊停止抵抗时，一队内卫冲进了坊中，才发现对手已经杳无踪影。
在随后的排查中，他们只找到一座燃烧的密室，以及一条坍塌的地道。
看着一具具尸体被挖出来，李晔也感受到了对方的冷血。
“圣上，尸体已经让仵作细细检查，没有一点线索，应该是世家们豢养的死士。密室里面全是火油，已经按照圣人的吩咐，将那些排气孔统统堵住。火势虽然有所减缓，但职下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虽然黄成的语气满是失落，但眼中的兴奋却怎么都隐藏不住。
“啪、啪、啪！”
李晔抬起手里的鞭子，敲打着黄成脑袋上的小帽，嘴里恶狠狠的骂道：
“你要是敢搞死士，我就把你变成死人。”
这些生理不健全的家伙，心里必然是不健全的，一看到阴暗的东西就会不由自主的贴上去。
如果不及时的纠正三观，恐怕又会成为下一个杨复恭。
黄成不解的问道：“圣上，如果能以最小的代价除掉这些世家，为何不用呢？”
李晔瞪了他一眼，说道：“暗杀看起来高效，实则愚蠢无比。如果世家聚集到大明宫门口，让朕一定要查出凶手。那么接下来的五年、甚至十年之内，朕都不能动世家一指头，否则就是暗杀的指使人。”
黄成抗声道：“职下绝不会让圣人背负骂名，一切后果都将由职下一人担当。”
李晔一巴掌糊在黄成的后脑勺上，骂道：“天下谁不知道你是老子的走狗，你的意思还不就是老子的意思！还特么独立担当，你以为自己的脑袋有多值钱？就算一刀剁下来挂在城门上，那些世家也不会平息怨气，他们会联合所有的人，把朕这个主谋打翻在地上。都特么20岁的人了，就不会动动脑子？”
黄成愤怒的说道：“圣人，总不能让这些家伙逍遥法外吧！”
李晔一笑道：“世家被打压是本朝的既定策略，目的是防止朝政被他们左右，所以才有科举这样的举措。但是世家的底蕴太深厚，科举考试反而被他们把持，如今朝内不是五姓七望，就是关中四姓，其他平民的上升通道几乎被堵死了。”
黄成闷闷的说道：“那怎么办，总不能废除科举吧！”
李晔笑道：“爷爷还真是要废除科举，那些世家依仗的不就是儒家的那些经典。一旦拥有解释权，就连皇室都得俯首帖耳。既然如此，朕就换一个游戏规则。儒家的东西将不再是选官的标准，朕要的是懂经济、懂法律、懂财富、懂外交的人才。”
黄成抓了抓脑袋，说道：“如圣人所说，世家的底蕴深厚，倘若他们再把持这些可如何是好？”
李晔笑道：“朕是求之不得，这些世家子弟有钱有闲，如果钻研这些东西，难保不会成为其中的佼佼者，那只会对国家有利。而且在今后十年之内，朕将大办学校，并推行义务教育，6岁到13岁的男女都必须入校学习。世家就是底蕴再深厚，又怎么能与天下争。”
黄成这才恍然大悟，道：“圣人使的是釜底抽薪之计，一旦成功世家必然分崩离析。”
李晔道：“世家当然要分崩离析，不过他们中的不少人还是颇有气度，比如当年的李德裕，比现在的宰臣强了不止一筹。寒门子弟也不见得靠得住，不少人昨天还一无所有，今天忽然成为人上人，这心态就会发生变化。什么钱都敢收，什么事都敢办，根本不知道底限为何物。”
“啊！”黄成张大了嘴，他想了好一阵子，才磕磕巴巴的说道：“圣人，世家靠不住，寒门也靠不住，那咱们还能依靠谁？”
李晔道：“很多人说，权力在于平衡，这样才能左右逢源。但这就是句屁话！当年牛李党争，先帝们也是左右逢源，可到最后怎么样？严重的内耗差点把国家都弄垮了。所以，权力在于制约。现在说这个还太早，朕手里的力量还不足以支撑改革。”
黄成道：“职下一定竭尽所能，让圣人早日改革。”
李晔用马鞭敲了他的帽子一下，恶狠狠的说道：“你小子别添乱，朕就念阿弥陀佛了。”
黄成笑道：“职下一定恪守本分，再不敢胡思乱想。”
李晔道：“知道就好。不过，新昌坊的事件也给老子提了个醒，城里的家伙可不好对付，把黄靖、张玉麟叫来，咱们组成一个指挥部，统一调配城里的内卫、巡警，第一师现在离城还有5里，只要他们进城，咱们就能掌控局势。”
黄成笑道：“新昌坊的逆贼已经全数毙命，神策军龟缩在大明宫，圣人已经是胜券在握了。”
李晔摇头道：“想得太简单了，宫里的祖宗现在还没有出手呢！”
黄成楞了一下，斩钉截铁般的说道：“只要他们敢动，职下绝不会心慈手软。”
李晔没好气的说道：“少给老子拍胸脯，留两百人在这里找线索，其余的人在每个十字路口修筑街垒，如果飞龙小儿出来了，就让他们到朱雀大街，朕在哪里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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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统都上城门，一旦有贼攻城，尔等皆要死战！”
大明宫内已经乱成一团，神策军、宦官统统都被赶上城门。
他们紧张的向城下张望着，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发出刺耳的尖叫。
只有那些头目还在疯狂的喊叫着，时不时的还会找个倒霉蛋猛抽。
刘季述也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他在大殿中焦躁的走动着。
忽然间，他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宦官走进来。
“严祖宗怎么来了？”
刘季述猛走几步，跪伏在地上说道：“孙子刘季述不知严祖宗驾到，有失远迎，还请严祖宗恕罪。”
这名老宦官名叫严遵美，在懿宗皇帝时就是观军容使，就连刘季述的养父也得称呼一声前辈。
严遵美淡淡一笑：“起来吧！难为你小子还记得咱家。”
刘季述笑道：“孙子忘了谁，也不敢忘却严祖宗。只是这兵荒马乱的，要是有谁唐突了严祖宗，孙子百死莫赎啊！”
严遵美道：“你小子就是嘴甜，跟摸了蜜似的。不过咱家可不是来听奉承话的，今上已经带兵入城，你小子想怎么做？”
刘季述道：“小子也是六神无主，还请严祖宗示下。”
严遵美敛容说道：“北司供奉官只求富贵，余者概不过问。但今上即位以来，尔等做得越来越过分，身穿朝服、手持笏板，甚至奏章贴黄，如此种种已经是不臣。现在天子讨伐逆贼，尔等即不助战，又列阵于大明宫外，是要造反吗？”
刘季述干笑几声说道：“严祖宗，孙子也是自保，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严遵美摇头道：“小子，现在赶紧收兵回营，并到大家跟前请罪，否则就是逆贼。”
刘季述摇头道：“严祖宗，某已打定决心，亲率飞龙小儿冲杀一阵。只要让皇帝知道厉害，吾辈才有某等的立足之地，否则会被连根拔起。”
严遵美叹了口气道：“小子，让你的养子准备棺材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刘季述在哪儿发呆。
第65章 飞龙小儿出击（）
刘季述的小轿被四名小宦官担着，慢悠悠的走出了大明宫的正门丹凤门。
那些等待命令的飞龙小儿，纷纷跪倒在地上。
“祖宗，飞龙健儿已经准备就绪，无论是谁与北司为敌，孙子都会将他剿灭！”
刘季述睁开了紧闭双眼，浑浊的眼珠子缓缓扫过所有的人，才用阴森森的语气说道：“罢了，披甲人第一辛苦，今后就免了这跪拜礼吧！”
“谢祖宗抬举。”
飞龙小儿又重重磕了一个头，才一一站起来。
刘季述点头说道：“咱家也是飞龙军出来的人，今日本想和诸君一起驰骋，无奈岁月不饶人。咱家还是老了，披上甲胄之后，连路都走不动喽。刘希冀，你是某的养子，今日就由你带某冲锋，一定要把那些外兵都杀掉。”
刘希冀是现任飞龙使，本就是飞龙小儿出身，因为作战彪悍，才被刘季述收为养子。
平素里，刘季述也是大力栽培，刘希冀自然感恩戴德，除了养父的命令之外，别的人不要想指挥分毫。
现在看刘季述托以重任，刘希冀随即喊道：“请爷爷放心，儿子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把那些渣滓碾成齑粉！”
刘季述慈爱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如此，为父就在大明宫前置酒，以候我儿佳音。”
刘希冀双手抱拳，说道：“如此，儿子就去了。”
刘季述点头道：“好好打仗，他事不用多想，一切有为父做主。”
话到这儿，他的眼中露出一团凶光，又悄声说道：“吾儿听好，外间有冒充皇帝的人，你若是遇到了，一定要……。”
看着那个砍头的动作，刘希冀笑道：“儿子一定照办，即便他是真的，也是死人一个。”
刘季述不再说话，只是阴冷的笑着。
李晔到底是杨复恭立的，和刘季述就隔了一层。
虽然刘季述已经贵为观军容使，但将来是什么样子，谁又能说得清楚。
最好的办法是重立一个皇帝，还要那种便于控制的。
刘季述的目标是皇长子李裕，至于李晔那当然要成为先帝。
不过，李晔一直居住在皇庄，刘季述也是鞭长莫及。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李晔居然带人进攻新昌坊，据说是逮捕逆贼，这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看养父不说话，刘希冀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吼道：“人骑俱甲！”
与神策军的骑兵不同，飞龙小儿身上穿的是对襟扎甲，那密密层层的甲叶全是锻造而成，足以抵御羽箭的射击了。
除此之外，飞龙小儿头上的兜鍪还有顿项，平常折叠在铁盔上，作战时才放下来。
因为只露出眼部，在提供保护的同时，也便于观察周围的情况。
不过扎甲沉重，就使是久经训练的飞龙军也只有战时才穿着，否则很快就会精疲力尽。
看手下已经装备停当，刘希冀又一挥手道：“上马！”
身边伺候的小宦官立刻蜷伏在地上，让那些飞龙小儿踩着自己的后背上马。
刘希冀接过递来的长槊，将它挂在身后，又对着刘季述拱了拱手，随即大喝一声。
“出发！”
飞龙小儿一人三马，现在骑的只是普通驮马，作战时才换乘披甲战马。
“得得得。”
在这诸多战马的铁蹄下，黄土夯成的路面不断龟裂，最后成了点点飞尘，很快弥漫得漫天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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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飞龙军出击了！神策军也全体出动，他们已经击溃巡警、内卫，并占领了兴庆宫，延兴门也守不住了。”黄成的声音在颤抖。
他是从宫里出来的，自然知道飞龙小儿的战斗力如何，那可是对上藩镇强军都不落下风的存在。
可惜养这样一支军队太耗费钱财，加上身体素质要求太高，北司竭尽所能也只凑出这500之数。
出人意料的还有神策军，这支鱼腩部队居然也变得凶狠起来，竟然在城墙上击垮了内卫军的阻拦，现在正在向明德门靠拢。
李晔楞了一下，才用惋惜的语气说道：“他们还是来了。”
手头一直缺乏骑兵部队，如果有飞龙小儿加入，那么第一师的战斗力还要上一层楼。
可惜，飞龙小儿是宦官最为倚重的力量，最终还是用到自己的头上。
“圣人，第一师只有三个营就位，恐怕不是对手！”陆彦皱着眉头说道。
第一师的参谋部是刚刚才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