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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下去。
“阿弥陀佛！”
每次想起三哥，智通和尚的心就一阵阵的抽痛。
还记得那天，正是杨絮满天飞舞的时候，瘦弱的三哥把米口袋交到他手里，然后郑重其事的说道：“小郎，好好活下去，咱们家的香火就靠你了。”
智通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几十年过去了，三哥始终没有回家，或许他已经死了吧！
“咯吱。”
不知何时，手又攥成紧紧的拳头，那串握着佛珠也被死死的压在一块。
摩擦中，珠子发出激牙的声音，让人觉得心也跟着颤动。
“方丈，皇庄的宦官又来了！”
就在智通无法自拔的时候，一个惊恐的声音击碎这所有的一切，又把智通拉回到现实之中。
“他又来干什么？”
智通的脸上多了一股煞气，连带两道长长的寿眉也跟着颤抖起来。
皇帝的出现是那么的突然，要不是宫里传来消息，他恐怕还要吃亏更多。
但是看着一车车米粮、银钱、铜料被拉出佛寺，智通的心都要碎了。
饿怕了的人都有一个特殊的癖好，那就是屯粮，屯得越多越好。
可他的处心积虑收藏的粮食，却被皇帝拿去了很多。
而这还不算完，前几天又来要青铜匠人和铜料，虽然也付了一点钱，但是按照官价给的。
如今市面上的铜价已经上涨的数倍，官价根本就买不到。
“就说贫僧不在！”智通恶狠狠的说道。
只是他话音未落，黄成那尖细的声音就已经传入耳中了。“出家人不打诳语，智通方丈避而不见，难道是嫌弃咱家粗俗吗？”
智通立刻换了一副笑脸，说道：“黄贵人远道而来，贫僧怎么会不欢迎，只是今日还有好几个贵人的法事没做。如果耽搁得太久，恐怕要误了黄贵人的大事。为了不两头得罪，贫僧也只能犯戒了。”
黄成哈哈一笑道：“和尚倒是爽利，不过咱家今天不要你的金银，也不要你的粮食，反而要送你一样稀世珍宝。”
智通和尚叹了口气道：“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黄贵人尽管开口吧，贫僧若能支撑的必竭尽所能，如果不行那就只能送命。”
黄成道：“言重了，咱家这次来是为了一桩买卖，只要和尚点个头，大家就会赏赐回龙寺一个琉璃珠。”
“琉璃珠？”智通的眼皮子一跳，但很快又恢复原状。
他双掌合十，宣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出家人四大皆空，些许财物又怎能让老衲动心，黄贵人还是把东西收回去吧！”
黄成并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盒子，当着智通的面打开了。“如此通透的琉璃珠，当然是供奉我佛的上品，不知道和尚舍得，还是舍不得？”
“嘶！”智通吸了一口凉气。
回龙寺有不少的琉璃珠，但它们不是苍白、就是惨绿。
据老僧说，琉璃在诞生时，魔王会趁机污秽，所以能成佛宝的并不多见。
今天黄成拿出来的这个，虽然不是极致透明，但比起水晶还要清澈许多，确实是琉璃中的上品。
“哦，那就请黄贵人移步禅堂，老衲今日亲手烹茶。”智通眉开眼笑道。
黄成看鱼已经上钩，不慌不忙的合上盖子，说道：“奉茶就不必了，大家想请和尚做个榜样，带头捐赠十万贯，不知和尚意下如何？”
智通的双眉一挑，笑道：“曲曲十万贯，老衲还是拿得出手的，但不知大家有何用意？”
这个琉璃珠也就胡桃大小，放到长安坊市售卖，价格也就在几万贯之间。
但它毕竟是皇家拿出来的宝物，只要做一做文章身价就不一样，绝对会引来更多的香客。
黄成把手一摆，道：“不，一文钱都不要回龙寺出，而且这个琉璃珠也会赠送给和尚。”
“哦，老衲愿闻其详。”智通立刻提高警惕。
天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
就算是有，那也是钓鱼的诱饵。
现在吃着香，以后甚至会把命搭进去。
黄成笑道：“这琉璃珠是大家熔炼金佛时偶然得到，大珠赠送给了杨祖宗，小珠就在咱家手里。”
“原来是天降祥瑞啊！”智通和尚笑了。
回龙寺铸造佛像千余尊，但只有一次烧出琉璃，而且只有指节那么大的一点，就这还是所有和尚虔诚念经的结果。
凭什么皇帝随便熔炼个金佛，就弄出两个珠子，而且还这样的通透。
如果这不是陷阱，智通愿意把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黄成压低嗓门说道：“和尚有所不知，杨祖宗的琉璃珠，里面有一双足印，据说是大慈恩寺塔供奉的一模一样。”
“什么？”智通一下子愣住。
琉璃珠可以造假，但珠子里带一双足印就绝对不可能造假。
看着他震惊的样子，黄成又说道：“杨祖宗当场就九九八十一参拜，人都差点累晕过去了，就这样还抱着不放，嘴里念着佛宝。”
“杨公说它是佛宝！”智通已经完全信了。
宫里的宦官眼界一向很高，普通的玩意是不可能入他们法眼的，现在杨复恭都定性为佛宝，那么不管它是不是，它都必须是佛宝。
黄成一脸惋惜的说道：“大家根本不知道实情，把到手的宝贝赏给了杨祖宗。要是要不回来了，只得借下三天供奉。”
“哈哈，没想到大家也会走眼！”无论什么时候，皇家的秘闻都是最好的谈资，智通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八卦。
“可不是，大家把腿都拍青了。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唯一能找回脸面的，就是供奉期间的功德。大家希望和尚带个头，捐个十万八万的，先把气氛带起来。”黄成神秘兮兮的说道。
智通有些不解的问道：“大家的这个小珠虽然没有神迹，但也是通透异常，为何不一起供奉？”
黄成尴尬道：“和尚不知道买椟还珠吗？大家现在根本不敢提小珠的事，否则就会被笑死。”
智通哈哈一笑道：“老衲一次捐20万贯。”
黄成伸出自己右手道：“过后定当奉还。”
“砰！”两个手掌重重的碰在一起。
第31章 密宗的野望（）
“听说没有，圣人吃了个大亏，赐给宦官杨复恭的琉璃珠，竟然是个佛宝！”
一夜之间，流言就在长安城里传开了。
听的人越多，内容就变得越邪乎。
从一开始的皇帝看走眼，到最新的杨复恭强抢琉璃珠，几乎每一个呼吸都会有新的流言出现。
现在所有的人都想知道，这琉璃珠到底长什么样子！
“大家，该启程了。”黄靖小声的提醒道。
按照日程，李晔该到会场揭开幕布，不过看他的打扮，就知道这主根本没有动身的意思。
“不去了。”李晔淡淡的说了一句，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书上。
该演的戏已经演完，接下来就是看票房了。
李晔已经和杨复恭商量好了，这一次的功德费李晔拿七成，宦官们拿三成。
本来杨复恭是一文钱都不想拿的，他到底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利用佛宝收取功德钱，简直就是弥天大罪。
可杨复恭又有什么办法，拒绝这一笔钱只会招来怨恨，如果不想死在东川，那就必须死命的为部下谋福利。
这时，何惠儿托着一盘点心走进来，笑道：“不去也罢，这许多天来大家也乏透了，趁着这几天农闲，也好好休息休息。”
短短的十来天，细皮嫩肉的皇帝，就成了一个糙老爷们。
何惠儿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见天的下伙房，做李晔最爱吃的东西。
李晔摇头说道：“恐怕也闲不下来，如今螺旋泵已经全部造好，就等着运转了。”
眼下没有水泥，只能依靠石匠打造安放水车的平台，但这样一来工期就被延长了，初步估算至少要耽搁十天的时间。
何惠儿知道李晔的脾气，当即笑道：“事情一天是做不完的，圣人再着急也没有用，不如这几天好好调养身体，等到螺旋泵造好了再说。”
李晔叹了口气道：“螺旋水泵早一天造好，百姓的心就早一天安定。否则所有的人都忧心忡忡，朕的谋划就成了泡影。”
虽说是民无粮不稳，但李晔也绝不会给那些佃户发粮食。
这倒不是他冷血，而是后世血淋淋的经验太多了。
当年，李晔所在的地方，农民柑橘卖不出去。
为了树立良好的口碑，李晔进了一万箱柑橘作为福利发放。
结果打开那些箱子，除了上面的几个还能看之外，下面的一层全是乒乓球大小的，吃起来还又苦又涩。
从那以后，李晔就再没有干过这种狗屁倒灶的事。
“圣人，左右就这十来天的事，您就不用忧心忡忡了，”何惠儿将一碗赤箭粉放在李晔的面前。
据说玄宗皇帝每天都调服一盅赤箭粉才活到78岁，之后的皇帝自然也把它当做长寿秘方食用，至于效果也就那回事了。
李晔三两口喝完，把碗放到一旁，然后拿起桌上书继续往下看。
这是一本地理类书籍，但里面并没有地图，而是用表格的描绘该地所处位置。
“真是问道于盲！”
李晔愤愤不平的把书扔到一旁，又拿起了一本《堪情志》，这是专门介绍风土人情的书籍。
但很快，李晔又看不下去了。
因为这本书写的怪力乱神太多，但故事性比起《聊斋》却差出许多了。
就在李晔烦躁的时候，黄成风尘仆仆的跑进来道：“大家，智通和尚进城了，他又加了10万贯，足足凑出30万贯的银两。”
李晔楞了一下，说道：“这和尚要干什么？”
他采取的方式就和网络直播间的托一样，先抛出一笔打赏，然后引诱直播间的吃瓜群众也跟着撒钱。
不过，和尚的手笔实在太大，30万贯白银折合铜钱至少在35万贯以上，这已经大大超出李晔的估算。
黄成笑着说道：“和尚想把诵经的事担起来，这30万贯的银两，就是他给出的费用。”
“哦！”李晔恍然大悟。
佛门也是有派别的，除了密宗之外，还有净土宗、禅宗，他们之间也存在着竞争关系。
如果这一次的供奉法会由密宗和尚主持，那就能造出一种势头。
证明已经日薄西山的密宗，又重新成为领军的一派。
“和尚果然好算计，这30万贯不亏。”李晔笑着说道。
“这30万贯，贫僧花得不亏！”坐在马车里的智通，小声对着面前的人说道。
那也是一个和尚，岁数和智通相仿。
他的两腮帮子全是肉，上面还长着浓密的胡须。
如果脸再黑点，演张飞都不用化妆。
那个和尚皱着眉头说道：“智达相信师兄的判断，不过城里已经掀起波澜，贫僧带来的两百弟子，怕是不够用了。”
智通轻轻一笑道：“贫僧还联系了天露寺的智静和尚，他会带300弟子前来助阵。这样一来你我他三人，就有弟子近八百人，就算是御驾亲临，咱们都能应付得来。”
智达和尚眼睛转了几圈后，笑道：“如此甚好，只要咱们密宗三院通力合作，别的门派根本不是对手。”
话到这儿，他小声问道：“师兄，外面的传言是真的吗？圣人把熔炼出来的佛宝，赐给了杨公公。”
智通和尚一笑，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盒子，接着将它缓缓打开盖子。
“智达，请看。”
“嘶！”智达和尚一下子愣住，他可没有想到世上居然还有这么通透的琉璃珠。
但是他的脑子转得更快，立刻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师兄是说这个珠子一奶同胞？”
智通压低嗓门说道：“师弟当真多智，这就是圣人熔炼金佛结出的琉璃珠。大珠上有一双佛祖脚印，不过圣人并不知道价值所在，就把珠子赏赐给了杨公公。”
智达笑道：“这么说来流言是真的了，那师兄又怎么得到这个小珠呢？”
“咳咳。”智通干咳两声，用更小的声音说道：“师弟，这可是买椟还珠的事，圣人怎么拉得下那张脸皮，他派宦官联系了贫僧，要以十万贯出售。”
“师兄占大便宜了。”智达和尚一脸的羡慕。
这个小珠就算不是佛宝，但它也只熔炼金佛时烧出来的。
只要对外一说，这价格至少能翻几倍。
智通淡淡的说道：“这些都是旁枝末节，今次咱们的任务是做好法会。”
“师兄就放心吧，这一次密宗一定办得漂漂亮亮。”智达信誓旦旦的说道。
“阿弥陀佛！”两人同时宣了一声佛号。
第32章 不知道干嘛的东厂（）
“大家，和尚们打起来了。”
黄成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屋里，看李晔还在看书，他小声禀报道。
李晔把手里的书本放下道：“密宗就是个异类，他们不打才怪呢，功德现在收上来多少了？”
黄成眉开眼笑道：“银钱已经有一百万缗，其余的油粮无数，绢帛拉了两百多车，还没运回一半。宫里执掌财计老人说，至少能收下三百万缗。”
当初把琉璃珠赐给杨复恭，黄成在心里是反对的。
那个珠子如果拿到坊市，至少能卖二十万缗。
如果落到杨复恭的手里，皇帝就连一分钱都拿不到。
谁知道皇帝一番运作，居然收获了三百万缗，这是预期的十五倍，黄成不佩服都不行。
李晔的脸上却没有露出笑容，他冷冷的说道：“当初父皇迎佛骨的时候，长安城上下甚至不惜自断手臂以示忠诚，就没有谁想到赈济遭遇水旱灾的百姓，结果让黄巢杀了个血流成河。朕以为这些人会吸取教训，没想到还是如此的不堪。”
黄成笑道：“大家，现在天下都乱糟糟的，百姓们心里也害怕，求神拜佛那也无可厚非。”
李晔看了他一眼道：“朕如果治理的不好，会被天下人骂成昏君。如果治理得好，那就是佛陀保佑。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等着吧，今后朕会让他们一点点的吐出来。”
宗教不改是不行了，国家吸成空壳还是小事，更严重的后果就是精神的萎靡。
后世南亚那些信奉佛教的国家，就没有一个是强盛的。
围绕他们的新闻，除了战争之外，就是各种灾害，死的人根本就没有确切的数字。
如果不采取措施，华夏也会沦落到那个地步。
应对方法李晔早就想到了，不过现在还没有条件执行。
对于条件还不成熟的事，李晔一点都不想浪费脑细胞，他对着门口候命的宦官说道：“通知黄靖，首先搬运粮米，接着是贵重金属，绢匹全换成其他的物资。”
这一次负责搬运的是黄靖，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想的，居然把绢帛运回来了。
这玩意不保值不说，很多绢匹的做工还很差，别说是做衣服，就连制成桌布都不行。
李晔情愿拿这些破烂换盐，也绝不想放在库里占地方。
黄成小声道：“大家，宦官、宫女们大都喜欢绢帛，不如用它抵偿那三成的分红吧！”
宦官、宫女们大多都是穷苦出身，能给家里人带上几匹绢帛，那是极有面子的事情，所以他们也比较热衷。
李晔点头道：“那就让黄靖把绢帛运到宫里，多余的部分换成盐。如果那些盐商敢掺一两土，朕就灭他们满门。”
盐商也是大唐的一个毒瘤，正是他们的胡搞乱搞，才让私盐卖得到处都是。
但比起无处不在的和尚，声名狼藉的盐商也不好收拾，他们的后台就是神策军，在没有相抗衡的力量之前，李晔还真没法子下手。
黄成说道：“大家，黄靖是个谨慎人，绝不会出差错的。”
李晔说道：“但愿吧！你和张玉麟走得近，替朕带话给他，这段时间巡警局一定要小心，不要让某些人钻了空子。”
城内神策军收黑钱的地方太多了，这一次猛地调出京城，必定会引发一场风暴。
如果有人趁机作乱，那就会给刘季述、西门重遂带来口实。
不论是增加神策军的人数，还是调回神策军的部队，都不符合李晔的利益。
黄成小声说道：“大家，巡警人数已经突破五千，张玉麟还在不停的增加人手，再这样下去会不会有危险？”
李晔略一思考说道：“先控制每一个坊市的武侯铺，再将全城分成四个以上的分局。朕希望他抓好每一个地区，不要出现任何的空当。”
五千人巡警摊入硕大的长安城里，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连勉强维持都做不到。
在这个缺乏通信的时代，想要有效控制，就只能靠数量去弥补。
李晔估算了一下，至少需要两万人才能奏效。
“至于人数方面，朕要求达到3万，其中五千是正式警员，其余的都叫做辅警。相关制度，张濬已经在制定，只要合用就照着执行。”
“是！”黄成低眉顺眼道。
巡警局急剧的扩张，也让黄成有了压力，所以他想给皇帝上上眼药。
没想到的是，皇帝居然要巡警局扩充到3万人，这让黄成都有些妒忌了。
李晔看了黄成一眼，冷冷说道：“东厂不是北司，一个劲的往里面补充宦官算什么事？难道以后东厂就只在宫里、京城行走吗？”
“大家恕罪。”黄成立刻跪在地上。
老实说，这么多天来，他也没搞明白东厂的具体职能是什么。
所以黄成的定位就是忠犬，皇帝让他咬谁，他就咬谁，咬了就不松口。
李晔抬腿就是一脚，然后骂道：“就知道妒忌这个，妒忌那个，你怎么不想想自己哪儿没办好？朕要的是一个情报来源，不是让你到处打听隐私。杜让能小妾腿上长什么，有爷爷什么相干？这种破玩意你们也报上来，是想把爷爷直接气死吗？”
黄成委屈的说道：“大家，奴婢也是没办法，就收上来这些东西，不给大家报也不行啊！”
“呸！”李晔啐了一口说道：“市场上每一天的物价是多少，就能分析出该地区的社会是否动荡。节度使的府库是否充裕，他和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