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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崔慧连忙拉着溥仪:“皇上……”
“滚,都给我滚!”溥仪猛地把崔慧推开。
崔慧摔倒在地,爬起来去找婉容:“娘娘,你快去劝劝皇上吧。”
婉容本不想管,但还是叹了口气去了,走进书房说:“皇上,你要看开些……”
溥仪看到婉容更加生气,他觉得婉容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抡起胳膊就打过去。
“啪!”
一声脆响。
婉容被扇得有些发蒙,捂着脸说:“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
溥仪怒道:“要不是你恶待文绣,她会跟朕离婚吗?你逼走了她,让朕颜面无光,让朕成为天底下的笑话。你看看今天,朕的寿宴才来几个人?啊!要不是离婚失了威严,那些洋人领事会不来?那些军阀会不来?”
婉容憋了好几个月,此刻终于爆发出来:“你除了拿我出气,还有什么本事?那些人不来,是因为张作霖做了安**总司令。去年你大办生日宴,张学良就表达了不满,让你去大学里读书,老老实实当普通公民。你看看中国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能还有皇帝?连袁世凯都被打倒了,你强得过袁世凯吗?”
这番话扎得溥仪心口滴血,粗红着脖子大吼:“朕是大清皇帝,天下之主,朕有道统大义在!”
“你自己信吗?”婉容反问。
溥仪理屈词穷,一脚踹在婉容肚子上:“你给我滚!”
崔慧惊得不知所措,扶着婉容说:“皇上息怒,娘娘你也少说两句,别火上浇油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婉容哭着离开。
“哈哈哈哈哈……”
溥仪放声大笑,越笑越落寞,笑声最后变成了哭声。
111【死心】
婉容虽说日子没法过了,但她还是没有文绣的魄力。宁愿整日幽居在张园,过着被丈夫怨恨责骂的生活,也不敢冲破封建礼教,毅然决然地走出去。
皇后离婚,不仅意味着和丈夫分开,还代表着与娘家决裂,那才真的孤苦伶仃。
当晚她哭了半宿,快天亮才迷糊睡去,一觉醒来已是大中午。
“娘娘,该吃午饭了。”崔慧走进来说。
婉容犹豫问:“他……没事吧?”
崔慧说:“皇上气还没消呢,说是不想吃饭,我已经让下人给他把饭端过去了。”
“唉,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婉容叹息道,“我倒是挺羡慕文绣,听说她当老师很自在呢。”
崔慧惊道:“娘娘,你可别学淑妃娘娘,大逆不道啊!”
婉容凄苦地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还是……还是顺着皇上一些吧,别惹他生气。”崔慧也很无奈。她从道德上忠于清室,但从情感上却向着婉容,两人乃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婉容苦笑道:“我又何尝不想顺着他,凭白找不自在呢?”
崔慧转开话题说:“娘娘,你眼睛都哭红了,好生打扮一下吧。我先下去了。”
婉容走到梳妆台前,仔细打量着镜中之人,发呆好半天才开始梳妆。她昨晚哭得太伤心,最后和衣而睡,衣襟上沾了不少眼泪。
梳洗完毕,婉容又回房换衣服,却没注意窗户开着。
溥仪住的房子,乃是前清提督张彪的寓所。而隔壁紧挨着的,则是段祺瑞小舅子吴光新(前陆军总长)的公馆。
吴光新家,一个男仆正在收拾房间,突然瞥到隔壁窗户里的倩影。
男仆忘了手头的工作,忍不住走到窗前,盯着对面的婉容傻看。见婉容正在换衣服,两只雪白的胳膊都露出来,男仆两眼发光,馋得直流口水。
可惜婉容只换了外衣,没有把衣服脱完,这让男仆大失所望。
“谁?”婉容感应到偷窥的目光,立即扭头看去。
男仆吓得连忙躲开,但还是被婉容看到穿着蓝色衣服。
婉容感觉遭受了奇耻大辱,跑下楼对崔慧说:“隔壁吴府有人偷窥我换衣服!”
“岂有此理!”
崔慧效忠的是前清皇室,而婉容则是皇室的一部分,有人偷窥婉容,也等于是在羞辱崔慧。
也不跟溥仪禀报,崔慧立即召集太监和侍卫,直奔吴光新家门口兴师问罪。
“大胆奴才,赶紧给我出来!”崔慧大喊。
吴府的人不知何事,但那男仆却慌了,连忙跟关系好的仆人商量。
吴光新的管家出来询问:“崔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崔慧说:“你家有个穿蓝色衣服的家伙,偷窥我家皇后娘娘,赶快把人交出来!”
“呵呵,我帮你问问。”
管家不以为然的笑笑,回去问仆人:“刚才是谁偷窥皇后啊?”
其实很好追查,谁在打扫跟婉容对门的房间,那自然就是谁干的。男仆也知此理,噗通跪下说:“林爷救命啊!”
“怕什么?给我站起来!”林管家吩咐其他仆人说,“全都给我换上蓝色衣服。”
等所有人都换好蓝衣,林管家带着他们来到门口,笑嘻嘻地对婉容、崔慧说:“我把府上穿蓝衣服的人都带来了,皇后你好生辨认一下,到底是谁在偷看。”
婉容支吾道:“我……我没看清。”
林管家一摊手:“那我就没办法了。”
“大胆!”
太监总管怒斥道:“好你个奴才,敢跟咱家玩花样!连皇上皇后都敢欺瞒。”
一个胆子大的佣人说:“如今都民国了,没有什么皇上皇下。你们这些人,更别想作威作福,我们才不怕呢!”
婉容和崔慧气得发抖,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回去禀报溥仪。
溥仪也愤怒啊,连几个仆人都能欺负到他头上。当即拍桌子站起来,然后又泄气坐下,沮丧道:“报警吧。”
巡捕房的人很快来了,在溥仪的强烈要求下,巡捕们进入吴宅搜人。结果瞬间傻眼,整个宅子里所有佣人全穿着蓝衣服,根本不知道该抓谁,只能无功而返。
溥仪还很大方,给每个出警的巡捕打赏了一块银元,巡捕们大笑着离去,毫不顾忌的议论道:
“听说皇后的身子都被看光了,啧啧,我咋没有那个眼福。”
“你要是想过眼瘾,可以辞职不干啊,到吴府来做佣人就行。”
“别,当巡捕多好,领了薪水可以去找窑姐儿,那不比偷看皇后过瘾?”
“说的也是。女人嘛,关了灯都一样。”
“不过要是让我睡一晚上皇后,少活几年都干!”
“哈哈哈……”
听着那些巡捕的议论声,婉容愤怒得全身颤抖。污言秽语且不说,居然把她跟娼妓相提并论,这比被人偷窥更加屈辱。
溥仪气得脸色发青,呵斥婉容道:“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回去,嫌脸没丢够啊!”
“你不去找那些巡捕理论,还朝我吼?”婉容呆立当场,简直难以置信。
溥仪不再理会她,而是对太监和宫女说:“以后把窗户关好,再有这种事发生,朕为你们是问!”
“扎!”
太监宫女跪地领命。
“呵呵,”婉容失望至极,看着溥仪冷笑起来,“你还想当皇帝,连几个仆人、巡捕都不敢惹,你当的哪门子皇帝?”
“闭嘴!”溥仪大喝。他不想在家里多呆,跑去找段宏业玩去了。那位段公子虽然只知道哄他的钱,但溥仪却觉得很舒心,至少段宏业很给面子。
婉容坐在饭桌前,她没有哭,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崔慧在旁边帮着擦泪水,擦了又流,怎么都擦不干净。
过了良久,婉容才悠悠说道:“姐姐,我若是离开张园,你会跟着我吗?”
“娘娘,你不会是想……”崔慧大惊失色,劝道,“娘娘,淑妃离婚已经让皇上大受打击,你若是再走,他会疯掉的!”
婉容苦笑:“他已经疯掉了,跟在皇宫里完全是两个人。姐姐,我如果离开张园,你还是会选择跟他吧?”
崔慧默然。
她的父亲没有子嗣,所以她发誓终生不嫁,带着妹妹一起效忠清室。刚来张园的时候,她对溥仪带着崇拜和尊敬,但随着时间推移,她只敬重皇帝那个名号。
溥仪本人,真的没有什么人格魅力。而崔慧则是跟吕碧城齐名的天津才女,她才思敏捷、过目不忘,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这样的聪慧女子早看穿了溥仪的本质。
崔慧还留在张园不走,只是为了信守诺言而已。她跟婉容的姐妹情谊倒是真的,历史上,婉容在东北惨遭软禁,崔慧始终随侍左右。
以崔慧的聪明才智,已经看出婉容生出去意,她夹在中间两边都难做。从道德上,她不希望婉容离开,从感情上,她又赞同婉容摆脱苦海。
思虑良久,崔慧才说:“我不能走,皇上还需要人照顾,否则他会过不下去的。”
婉容求道:“姐姐,我现在不能随便离开张园,你帮我给《大公报》馆的周先生送封信,再找个法子带我出去!”
崔慧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算是默认了。
112【和平分手】
《大公报》报馆。
胡政之苦笑着走到周赫煊办公室里,扔出一张公函说:“又被罚款了,五百大洋,下次该罚一千了吧。”
“因为什么?”周赫煊问。
胡政之道:“还不是报道南方政府收回汉口和九江的英租界。不仅罚款,还让我们登报纠正错误。”
北伐战争让英国在长江中下游流域损失惨重,所以英国人开始胡作非为,惹来滔天民怨,上月初汉口还爆发了反英怒潮。南方革命政府顺势收回汉口、九江的英租界,这无疑是晚清以来的重大外交胜利。
《大公报》自然要报道此事,但却惹来张作霖不满。
民国初年的新闻法规,主要依据袁世凯颁布的《报纸条例》(即《出版法》)。其中第十条规定了禁载事项,前三项为:一,淆乱政体者;二,妨害治安者;三,败坏风俗者。
这三条禁止刊载的内容,实在太过宽泛笼统。只要当权者有心,随随便便就能扣帽子,轻则罚款,重则查封。
就拿《大公报》这次报道收回英租界来说,因为害怕得罪张作霖,特意在南方国民政府前面加了个“伪”字。结果因为肯定了革命政府举措,在舆论立场上有问题,还是被认定为“涉嫌扰乱政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幸好有张学良在后面撑腰,新闻审查部门没有严厉追究,只是罚款而已。
事实上在黎元洪当大总统的时候,新闻审查一度变得很宽松,引用了西方国家的“追惩制”。可惜“追惩制”存在时间很短,段祺瑞一上台,又重新恢复袁世凯的《出版法》,还颁布了更加苛刻的《报纸法》。
张作霖当权后,又推行一系列补充条例,对新闻出版行业进行种种限制。如今在南方办报纸很舒服,在北方则步履维艰,仿佛是戴着镣铐跳舞。
“罚钱就罚钱吧,只要不被查封就好。”周赫煊倒是看得开。
胡政之叹息说:“我就怕哪天少帅的面子也不管用了。你看现在北方的报纸,除了咱们《大公报》,还有谁敢报道南方政府的正面新闻?”
周赫煊强调道:“言辞可以委婉些,但该报道还是要报道。不党、不私、不卖、不盲,这八个字千万不能丢。”
“哈哈哈,固我所愿也。”胡政之大笑。
《大公报》的八字方针,确实赢得了北方知识分子的尊重。特别是如今万马齐喑,北方其他报纸很难看到南方的真实新闻,这就让《大公报》显得尤为可贵。
就在上个月,《大公报》日销量已经接近四万份,超过北平的《晨报》,仅次于天津的《新天津报》,成为北方数省第二大报。
销量和名气是有了,随之而来的麻烦更多。听说现在北洋政府的新闻审查人员,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审阅《大公报》,稍有不对的地方立即干涉,无非罚款和勒令更正内容。
胡政之刚离开办公室,立即又有人敲门,这次进来的是个少女。
“周先生你好,我叫崔慧梅,婉容皇后身边的宫女。”那少女自报家门。
周赫煊笑道:“崔小姐你好。”
崔慧梅似乎对周赫煊很感兴趣,好奇地看了他一阵,才说:“皇后有一封信交给你,说要听你的当面答复。”
“请稍等。”
周赫煊拆信阅读,婉容在信上说,她想学文绣离婚,但不敢跟娘家人说。她在天津没有别的朋友,只有周赫煊信得过,希望周赫煊帮她安排住处和请律师。
周赫煊放下信纸,对崔慧梅道:“烦请转告婉容女士,我会帮她办妥的。”
“那好,我就先告辞了。”崔慧梅说完便离开。
周赫煊看着那信纸,摇头笑笑,划根火柴点燃了丢进烟灰缸里。
一事不烦二主,律师还是请的上次那个,帮文绣写离婚起诉书的洋人。
几天后,周赫煊正在报社编稿,乔装打扮的婉容突然闯进来,急道:“周先生,我来了!”
“考虑清楚了吗?”周赫煊问。
婉容郑重地点点头:“我在张园实在过得不痛快,只想早点解脱。”
周赫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离婚起诉书说:“那你签字吧。”
婉容终究还是没有魄力,提笔居然犹豫起来,反复思量道:“周先生,能只分居不离婚吗?”
“为什么?”周赫煊问。
婉容解释道:“离婚闹得太大了,他面子上不好看,我和家族的名声也毁于一旦。”
周赫煊苦笑说:“那我帮你写一份分居协议,你自己照着抄。”
周赫煊把协议写完,婉容看完后又修改增加了部分条款,大致内容为:溥仪和婉容自愿和平分居,两人依旧保留名义上的婚姻。分居后,婉容承诺不再另行结婚,而溥仪也不得干涉她的生活。另外,溥仪需一次性支付婉容五万元的赡养费,两人以后不再有经济瓜葛。
当这份协议书送到溥仪面前,咱皇上整个人都懵逼了,听说连续好几天都不愿说话。
溥仪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废后,化被动为主动;二是接受,答应婉容的要求。
废后的程序太过复杂,可不是平民休妻那么简单。
溥仪在张园设置了议政厅,每天都有“大臣”前来上朝参议国家大事,完全按照前清朝廷的模式运转。废后同样如此,各种程序都得走个遍。
还有,现在衷心的遗老遗少越来越少,婉容的娘家人就比较靠谱。若是废后,溥仪等于又失去一批“忠臣”,在政治上得不偿失。
思来想去,溥仪颓然哀叹。
他把那个送假货古董当生日礼物的罗振玉叫来,毫无芥蒂地说:“罗爱卿,朕这有两副米芾和宋高宗的真迹,还有一方苏东坡的砚台。你找日本人问个价吧。”
“臣领旨!”罗振玉高高兴兴的离开。
溥仪靠什么过日子?
当然是变卖古董,他还没被赶出宫前,就让内务府的官员盗运出1200余件书画精品。其中包括王羲之、王献之父子的《曹娥碑》、《二谢帖》,还有钟繇、怀素、欧阳询等人的真迹,甚至还包括司马光《资治通鉴》原稿。
这些文物,后来大多数遗失在东北,被日本人得去了。
四年前,仅是估价卖给汇丰银行的珍贵古董,就有80多件。
由于溥仪倒卖文物事件闹得很大,他现在已经不敢明目张胆了,于是就需要中间人。罗振玉这个古董贩子经常和日本人交易,自然成为溥仪的“理财”帮手。
婉容很快就拿到五万元分手费,她如今暂居在周赫煊隔壁。一个人住六间房子,每月房租100元,还专门雇了两个女仆伺候,另有两个仆妇,分别负责做饭和洗衣。
皇后嘛,当然要生活得风光,她才不像文绣那样能过苦日子。
自由是自由了,可婉容发现她高兴不起来。因为整日孤独寂寞,无所事事。以前参加宴会派对,都是溥仪带她去的,她搬出来住根本无人邀请。
似乎,婉容闲得只剩下数钱玩了。
113【画画】
英租界,咖啡馆。
“你真的和溥仪分居了?”陆静嫣惊讶地望着婉容。
“嗯。”婉容点点头。
陆静嫣缓了好半天神才说:“这事若传出去,肯定比去年刀妃革命还轰动。”
婉容忧虑道:“所以我才不敢离婚,万事都有回旋的余地。”
陆静嫣问:“那你现在住哪儿?”
婉容倾诉说:“外面租的房子。挺自由的,就是有点冷清,找不到一个说话的人。”
“那你平时可以来找我啊,”陆静嫣笑道,“对了,下个月9号我和子权在国民饭店举行婚礼,你一定要来参加哦。”
“他……会不会也去啊?”婉容问道。
陆静嫣的父亲陆宗舆,是民国初年响当当的卖国贼(二十一条、巴黎和会),老家甚至召开万人大会,公开剃除陆宗舆的乡籍。此人属于安福系政客(段祺瑞派系),后来投靠汪精卫当了汉奸。
陆家这时跟溥仪走得也很近,所以婉容才有此一问。
“你说溥仪先生?我当然邀请他了。”陆静嫣说。
婉容立即摇头:“我还是不去了,改天提前送你新婚礼物。”
陆静嫣又说:“那我另外单独开一个舞会,只请几个要好的朋友,这样总行了吧?”
“嗯,可以的。”婉容其实心里有点恐惧。她性格内向又软弱,不善于跟陌生人打交道,没有男人陪着不敢参加公开活动。而且她的心态也没转换过来,总是丢不下皇后的头衔,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示人。
两女闲聊片刻,又结伴去逛了会儿百货公司,这才各自分别回家。
婉容走到家门口时,突然折道前往隔壁的小洋楼,敲响周赫煊家的房门。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周赫煊正在吃饭,他开门热情地说:“郭小姐请进,还没吃饭吧?”
“嗯,”婉容和随身侍女走进房内,她拿出一个盒子说,“今天下午逛街的时候,随手买了一副领结,周先生你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非常漂亮。”周赫煊笑道,其实他从不戴领结的。
婉容开心地笑了:“我不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