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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她仿似独白的话语钻入耳鼓里,龙鹰有着感同身受的体会。今夜之后,他将背负着同样的罪疚,成功带来的是痛苦,成和败处于同一的界线,没法区分得失。
还有几天就是中秋佳节了,他心中没半点过节的气氛。御书房外,厚重的云层垂在低空,植于两旁的树,除常青的松和柏外,有些树已是枝残叶落,被寒风吹得一弯一弯的,充满深秋肃杀的意味。
不知名的鸟儿在殿上的高空处盘旋追逐,发出啼叫,落入龙鹰耳内,因着心境的变迁,化为对他命运的哀啼。
明天之后,他会像女帝般吗?夜来在榻子上辗转反侧,惭愧、自责和不安如大江的水浪,一波波的潮涌侵袭?
初来甫到时,一切清简单纯,想的是如何保命,进而扩展至保护心爱的娇妻。即使卷入与法明和莫问常的斗争,或后来远征东北,目标和敌我清楚分明,享受到胜利的成果。西域之行虽遇重挫,但很快重新振作,再上征途,这种不负平生的痛快,在南诏风城攀上巅峰。接着转折往截然不同的方向,大江联之行,令他饱受悲欢离合之苦,尝尽卧底难以为人道的矛盾和感伤,今次回来,更陷于政治斗争的泥淖,再没有可使人毫不犹豫的明确目标,敌我难分。
蓦然,女帝最后的几句话轰进耳鼓内,立令他从苦肠愁结里惊醒过来,愕然道:“回家?”
女帝的凤目离开他,投往秋意深沉的窗外,以深注的感情兴叹道:“家,就是归宿之所。”
龙鹰摸不着头脑的盯着她,看到的是她侧面的轮廓,首次发现她眼角处现出淡淡、扇状般散射往鬓脚的鱼尾纹。心中暗叹,不论她的“姹女大法”如何厉害,始终是七十多岁的人,终究敌不过无情的岁月。如非得到《道心种魔大法》,每过一天,她将更接近生命的终结。
武曌的目光回到他身上,以带点不服气的语气道:“师姐常在想,虽明知是没益的,仍不住做出猜测,后世的史笔会怎样写朕?唉!落在那批穷儒手上,朕当然是违反所谓的圣贤之道,甚么长幼有序、君臣父子夫妇?仅是朕以女儿之身登上九五至尊,已是最大逆不道的事,何况改大唐为大周?让朕告诉邪帝,帝座谁属,永远是实力的比拼和较量。你道先皇登位是理所当然的吗?恰恰相反,高宗李治是李世民第九子,何时轮得到他?但他是长孙皇后所生,当时掌握政权的是高宗的母舅长孙无忌,得他助力而成皇帝。长孙无忌又有甚么高尚的品格?为的还不是一己私利?先皇欲立朕为后时,反对得最激烈的正是长孙无忌,因为他清楚朕,就像我们明白韦妃,不除掉长孙无忌,朕的后座是没法坐稳的。”
一口气不吐不快的说毕这番话后,女帝凤目深深瞧着他。
龙鹰仿似整个头盖被利针刺戳般,说不出话来。
他隐隐猜到女帝接着会说甚么,那是大师姐对小师弟的良言和忠告,着他这个政治的新丁,千万勿要对政治有不切实际的憧憬。
武曌轻吁一口气,道:“邪帝现在的情况,近似当年的长孙无忌,威势则远有过之,且杀你必须重重布局,高手尽出。只要邪帝一天犹在,韦妃绝不能夺显儿之权,大江联亦难与你正面硬撼,所以邪帝已成韦妃和大江联的眼中钉。其间没有人情可言,没有转圜余地。成者为王,败者为寇。邪帝已成了我圣门最后一座堡垒。邪帝要捧隆基登上帝位吗?必须无所不用其极,就像在战场上般。如能因而展开中土另一盛世,便是完成圣门神圣的使命,邪帝可功成身退了。”
就是在这一刻,龙鹰把心一横,狠下决定,所有痛苦、顾虑,全搁到一旁。政治讲求的正是远见,而非受一时之象蒙蔽。若以战略而言,今晚的刺杀行动,是先发制人。
道:“圣上尚未答小民的问题。”
他和女帝各怀心事,都是语调沉重,御书房弥漫沉凝的气氛,像贞观殿上空低垂的层云。
女帝目射奇光,心神飞往某处,看着龙鹰,却是视而不见,别有所思的道:“师弟可知先皇在哪里安息呢?”
龙鹰当然不清楚,只知女帝说的该是高宗李治的埋身之所。
武曌应是正回答他有关“家”的问题,竟忽然扯往风马牛不相关的高宗的陵墓。
眼前的大周女皇帝,已享尽人间的荣华富贵,再没有能令她心动的事物,心变死灰,唯一脱离苦海的出路,就是开启仙门,破空而去。
这与佛、道两门的理念,全无二致,就像创出帝皇霸业的始皇赢政、大唐的开国明君李世民,于其晚年亦醉心于寻访永生不死的灵药。分别在前两大君主,最后仍是一无所得,武曌却有明确和可以一试的方向。虽然其虚无缥缈处,仿如一也。
此正为“破碎虚空”吊诡之处,虽闻之于耳,感之于心,仍没有丝毫实在的感觉。
武曌是向他这个邪帝表明心迹。五年之期后,遁入帝陵,名副其实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纵然失败,亦可安静离世,不再受人世的事情影响。
龙鹰离开御书房,上官婉儿领他往后殿门,与胖公公会合。
上官婉儿怨道:“明天你要走了,这两天你近在眼前,却又是远在天边。”
龙鹰道:“其他人对胖公公偕她们到高原去,有何反应?”
上官婉儿道:“可以如何反应?既然是圣上的意思,没有人敢说半句话。只是人人晓得,鹰爷你即使现在不是身处高原,迟些儿也会到高原与她们会合。大家尚是首次大约猜测到你在哪里。”
又道:“他们回来了。”
龙鹰想的却是“贼王”边遨,他肯定从突厥人处收到风声,打醒精神提防自己,更大有可能设置陷阱,等待他去上钩。
问道:“上官大家是指过庭和难天吗?他们现在哪里?”
上官婉儿道:“婉儿安排了他们待会来见圣上,现在以狄仁杰为首的一众大官,正在皇城为他们设宴洗尘,听说参加者达三十多人,庐陵王亦派出长子重润参加。”
龙鹰心忖该是由妲玛出主意,笼络重要的朝臣,是巩固权力必须走的一着。问道:“李武联姻,何时举行?”
上官婉儿答道:“已定下在明年初。鹰爷呵!”
龙鹰看到了马车,停步道:“请上官大家见谅,小弟是身不由己,希望日后有机会,可以好好补偿大家。”
说到“身不由己”四字,分外有感觉。
记起来俊臣说过的,在江湖,叫“身不由己”;在朝廷,唤做“同流合污”,两者似异实同。可是到今天,他才直一正掌握到酷吏头子精辟的见解。
上官婉儿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呢?今次你回来,不但是你,圣上和胖公公也像变得和平时不一样。”
觑准左右无人,拉她到林木深处痛吻香唇,心中涌起神伤魂断的感觉,下一次再见她时,双方能否仍保持这种关系呢?
胖公公道:“今次离宫,便不可以回来。”
龙鹰道:“我明白,开车吧!”
胖公公发出行车指令,马车从贞观殿后门驶离。
胖公公道:“虽看不到你面具后的表情,也猜到是神色沉重。”
龙鹰苦笑无笑无语。
胖公公道:“如此心情状熊,不是好事情。”
龙鹰道:“公公放心,一俟我攀上魔变之极,再没有任何事可困扰我。”
胖公公点头不语。
龙鹰道:“刚才圣上和我提起干陵。公公清楚干陵的事吗?”
胖公公道:“当然晓得,比你圣上还要清楚,因是由我负责打点。地方真的相当不错,位处离西都百里处的梁山三峰最高的北峰,依山为阙,气势雄伟,规模更胜高祖和太宗的帝陵。”
龙鹰道:“封陵后,是否没人可闯进去?”
胖公公道:“不是‘闯’,而是‘破’。入口以石闭塞,石缝铸铁。封闭后,没有人能进去,也没有人可以出来。称之为陵寝是有些儿误导,该说是个深埋石山内的陵城。唉!你明白了。”
龙鹰陪他叹息。
胖公公道:“昨天,她问起公公,为了不让后世的人胡说八道,她会预立遗言,决定碑铭该写的东西。”
龙鹰道:“圣上想好了吗?”
胖公公道:“想好了!”
龙鹰大讶道:“这该是很难斟酌出来的文章呵!”
胖公公道:“勿要朝复杂处想,千言万语,怎及拈花微笑?”
龙鹰生出兴趣,心情也不再那么沉重,道:“原来真的是想好了,快说来听。”
胖公公道:“这么快揭盅怎行?会大减你将来目睹碑铭的乐趣。哈!离宫哩!”
天色转暗,寒风从洛水的方向吹来。
龙鹰脱下面具,交给胖公公,接着溜出车厢,一点不怕被人认出是龙鹰,因为千黛已为他做了点手脚,改变了他的容颜。
第十七章 神鬼不知
走不到十多步,收到法明传入耳内的声音,龙鹰晋入魔态,知道没有人留意他,片刻后,登上法明的渔船。
船只离开洛水岸,加入洛水此来彼往的船阵去。
法明道:“上趟我们是到房州去,今回是进入东宫。本阎皇非常高兴,见到毒公子回复以前风度翩翩的模样,可知你的所谓自毁其容,只是个骗人的幌子。”
龙鹰这才晓得,千黛虽然没说半句话,却是心中有数,将他的容颜依以前康道升的样子来改易,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已一切妥当,不愧魔门顶尖的易容高手。
笑道:“阎皇亦非常小心,变回索命的模样,又去掉那条难看至极、似极百足虫的伤疤。”
法明道:“现在更没有破绽哩!以我们两兄弟的性情,怎会用布罩罩着头的去杀人放火?师姐晓得了吗?”
龙鹰摇头道:“千黛方面,由胖公公出马央求她。东宫现时防卫森严,高手云集,康某人见过的,贴身保护他们夫妇者,除妲玛外,还有个叫宁夫人的女子。”
法明思索片刻,沉吟道:“是否长得颇具姿色,有种冷若冰霜的气质呢?”
龙鹰点头道:“确如阎皇形容般的样子,你老兄见过她吗?”
法明道:“未见过,却听妙子提过。江湖上称得上一流高手的女子没多少个,若是姓宁的,便该是宁采霜,她是佛门‘无念宗’净原大师的关门弟子,带发修行,是半个出家人的身份,想不到李显竟请得动她。”
船只在法明桨起桨落下,沿洛水东行,左转入漕渠,此渠在出北城门前,会绕过宫城北面的东城和含嘉仓城。
龙鹰道:“能让阎皇记在心里的,当差不到哪里去。幸好我们的目的只是去寻人,而非动手较量。唉!可否尽量不杀人呢?”
法明以方阎皇的外貌神气瞅着他,怪笑道:“康老怪以前杀人何时手软过?忽然变得大慈大悲,连你的敌人也感费解。不过那叫我们是一场兄弟吗?就像上次在襄阳般,得手后,扮做急着脱身,无暇伤人。”
龙鹰道:“在圣门内,有兄弟这回事吗?”
法明闲聊般道:“该从未有过,和外人反有兄弟做,如向雨田和燕飞。”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以防水油布包扎妥当的腰囊,递给龙鹰。
龙鹰讶道:“须入水吗?”
法明道:“你当年究竟是怎样杀尽忠的?现在的康老怪,只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收起船桨,从脚旁似是载鱼的大箩,揭盖掏出两件黑黝黝的水靠,分一件给他,接着拿出两条腰带,带边插满长铁针。叹道:“本来是要瞄准敌人的咽喉,现在只好改瞄向敌人的手手脚脚,真怕被人看破,希望他们以为我们两个无恶不作的老妖,终于天良发现,改为积德行善。”
龙鹰呆瞪着他,脑海一片空白。
见到他又从座下暗格处,取出长铁棍和一把连鞘的厚背刀,留下重铁棍给自己,将刀交予龙鹰。
船只在一座桥底下的暗黑里,自由浮动,这是漕渠的一道支流,水路交通稀疏,望今夜不会弱了他的威名。
接着道:“谁下手呢?”
龙鹰苦笑道:“真的希望阎皇可做回本行,负责索命。基本上是互相配合,随机应变,谁觑得准机会,由谁下手,另一人在旁照拂。”
法明道:“大概只有一个机会,且是一闪即逝,所以绝不可临阵犹豫,把他视为尽忠,才有成功的可能。”
龙鹰深吸一口清寒的夜风,道:“我现在身上唯一的秘密武器,是‘飞天神遁’,若遇危急情况,阎皇只须紧随我康老怪,便可赖神遁化险为夷。”
法明道:“你会是我方阎皇最佳的行刺伙伴,只看你当年到我的僧王寺来偷东西,四处大吵大闹便清楚。唉!振作点行吗?”
龙鹰双目魔芒凝聚,道:“希望我们真的是兄弟,至少在今晚夜。”
法明现出苦涩的笑容,徐徐道:“圣门在中土的嫡系,只剩下我们这么几个人,害你等于害自己,还要说出这样的话。”
龙鹰心忖,多多少少,会受胖公公对法明看法的影响,而自己也没有信心,法明之欲杀李显,是否在为自己当皇帝铺路,虽然表面看来,此可能性微乎其微。
道:“还要等多久?”
法明道:“愈夜愈好,但不用在这里等,如给巡兵发现,便变不成戏法。”
龙鹰心中暗叹,由下决定刺杀李显,直至此刻,他从没想过如何进行刺杀,行刺只是个模糊的念头,人更是像陷入噩梦里,糊里糊涂,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道:“到哪里去等呢?”
法明理所当然的道:“当然是在东宫内。”
龙鹰抖擞精神,排除所有于今夜行动而言无益有害的杂念,一双魔眼芒光闪闪道:“阎皇请!”
法明打量他片刻后,低喝道:“沉船!”
在暗黑的河水里,龙鹰紧跟在法明后方,贴着渠床,向某一目标潜游。想不到法明的水底功夫,竟不在他之下。幸好当年法明因内伤未愈,不敢落水来对付他,否则他今天再没有和法明“称兄道弟”的机会。
如果没猜错,对李显或李旦,法明均下过一番功夫,以进行刺杀,否则不会如此刻般熟门熟路,胸有成竹。
帝位只得一个,有野心又自问力所能及者,谁能不生觊觎之心?
法明停定前方。
龙鹰游至他旁,心中唤娘。岸壁处有一排三个出水的圆洞口,尺寸相同,径不逾尺半,除非将“缩骨术”练至出神入化,否则休想能钻进去,最令人不敢尝试的,是不知排水道有多长,更何况有几条粗如儿臂的铁枝,封锁了排水渠口。
法明从腰囊处取出小铁锯,努力起来,他近一甲子的功力何等深厚,但仍要半灶香的工夫,才锯掉一条铁枝。
龙鹰刚从水面换气回来,接过铁锯继续努力,轮到法明到上面呼吸空气。龙鹰一边锯铁枝,想的是只有到水底里,才明白空气是何等珍贵,平时在地面上,呼气吸气是那么理所当然。
下水后,他还有另一发现,水面上的世界,忽然与他再没半丝关系,今天一直困扰他的思虑,不翼而飞。
到法明弄断最后一枝拦路铁,示意他到水面上说话。
两人同时在靠岸的暗黑处冒出头来,深深呼吸。
法明传音道:“中门这条排水道,直抵流过含嘉仓城东北角的泄洪渠,可以到地面去,不过这是十多年前的情况。如果不是被铁杆拦着洞口,我会先试闯一次。我们亦只得这个选择。整座宫的外防密似铁桶,而分隔含嘉仓和东宫间的墙楼属虚应故事,唯一能神不知鬼不觉抵达东宫的方法,就是由此道进。”
到了水面上,龙鹰宛似重返人世,又要面对现实的诸般问题,反情愿长留水底内。束音成线,送入法明耳内,道:“另一端有拦渠口的铁栅吗?”
法明道:“可能性不大,谁敢钻入去?约略计算距离,又当此下水道笔直通往含嘉仓去,至少长达二百丈。但凭康老怪以前表现的水底功夫,理该难不倒你。”
龙鹰道:“长一千丈都不成问题。让我打头阵如何?”
法明一呆道:“有特别的原因吗?”
龙鹰道:“刚才我在水底里,忽然变得灵灵圣圣,感应到另一端大渠接小渠,渠道如蛛网般交错复杂,显然多修建了不少明渠暗道,由我领路,可凭感应找到出路。”
法明叹道:“种魔大法,果然不同一般武技,难怪我没法干掉你。为何种魔大法这么难练成呢?”
龙鹰坦然道:“说易不易,难也非难,就是能由生入死,再从死里复生。”
法明颓然道:“还说不难?我明白师姐因何会说,看至懂背诵亦没有用。”
龙鹰道:“现在该不是讨论武功的时候吧!”
法明道:“你可知鼠窃偷东西的最佳时刻,是哪个时间呢?”
龙鹰道:“本老怪虽自认擅长偷鸡摸狗,却没想过会有最利于下手的时刻。”
法明道:“就是临天明前的半个时辰,守夜的在此时最撑不住眼皮子,就算玩至通宵达旦者,这时亦感劳累攻心。哈!如果李显和他的走狗们仍在饮酒作乐,将更理想,我们可顺手干掉武三思。”
龙鹰苦笑道:“这样的情况,绝不会出现。因李显服下由本老怪提供能镇神定惊的安睡药,包保我们动手时,熟睡如死。”
法明道:“公子请!”
两人运功收缩筋骨肌肉,纯凭手劲撑着渠壁,以迅快的速度不住深进。那种被密封在窄小空间的幽闭感觉,已足可令任何正常人陷入疯狂和混乱的情绪里。
但他们一是邪帝,一为僧王,心志坚刚如磐石,在用志不分下,不让自己被负面的情绪动摇分毫。
龙鹰领先往前钻,不住调节内息,口鼻之气虽绝,体内之气却是生生不息,来而复往,循环不休。
约百多丈后,进入一个方井式的空间,丈许见方,是多条暗渠的汇集处,除前方的渠口外,左右各有渠口。
方井仍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显然是密封的空间,水面距渠口两尺,上有空处,但法明用手指示他勿要呼吸。
龙鹰明白过来,晓得在这个地方,说不定弥漫沼气一类的毒空气。
他们自然而然浮上水面,还举手探索顶壁。两人虽然远胜平常人,亦恨不得快点离开这个可令人发疯的非人世界。
法明摇摇头,表示绝无可能。
龙鹰竖起拇指,又指指水下右边朝北的渠口。
法明喜出望外,望着龙鹰再潜下去。
龙鹰揭起铁盖,刚要探头看景,旋又缩回去,让盖子重关,向法明骇然道:“有恶犬!”
话犹未已,已有狗只的奔跑声,不住接近,显是察觉有异。
他们身处一条半满的方形暗渠里,还往前延展,不知尽头在何处,这个盖口该是方便清理渠内阻塞物之用。
怎想得到含嘉仓如此防卫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