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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庙会的缘故,一群乞丐蜂拥而至。我一路观察,有人假装断手断脚,有人头上绑一条黑布巾假装老太婆,有人一路哭哭啼啼说着可怜的身世。各种奇怪的花招,死去活来的绝活都有。更有的理了个大光头,穿上了袈裟,一手拿着佛珠,一手拿着铜钵,嘴里还不断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但是只有我们这些“同行”心里明白,这些假乞丐白天鱼目混珠和我们一起行乞,但是到了晚上,他们就戴起假发、穿起西装,上酒家花天酒地去了。
果然到了庙前的金炉旁,那里的乞丐早已坐成了一排。这些人好手好脚又看得见,真不知他们为什么要来行乞。从庙里走出来的香客,如果身上零钱较多,每个行乞的人都会分到一点;要是零钱较少,那就要看他们的心情如何,想给谁就是谁的了。
我帮爸爸找个位子坐下,便被他催促着去讨饭。
每每去敲一户人家的门,好不容易门开了,我身边不知何时又会冒出一个跛脚的乞丐,让主人误以为我们是一起来的,结果主人就将剩饭全给了跛脚的。可恶的是,跛脚拿了饭拨腿就跑,这时才发现他四肢健全,根本就是假装的。还有一个装哑巴,比手划脚的想主人要饭,等到主人一转身,哑巴大概是嫌剩饭不够好或是不够多,突然放声骂一句:“***!”让我吓了一大跳!
假乞丐实在太多,有时候,屋里的老板娘来开门,见到我便厌恶地说:“给过了!给过了!刚才你的同伴已经来了,我们家什么都没有了!”这样走了半天,我手里的小脸盆还是空的。正打算在换条巷子行乞,我的头突然发晕,肚子绞痛并咕噜咕噜的响着,整个人站都站不稳。
不行,我不能休息!今天什么收获也没有,难道全家人都和我一起挨饿吗?可是……我的肚子真的好痛好痛,怎么办呢?我发现如果用手压着肚子就不太痛,于是便以双手抓住裤头当腰带的绳子两端,用力再用力,把绳子紧紧地捆绑在腰际的肚腹上,紧到几乎无法呼吸。我想这样应该会好一点吧?勉强站起身来,又往下一户人家走去。
可是这样硬撑着并没有减轻疼痛,我又好想上厕所,但举目四望实在找不到一个可以了解的地方,只好赶快跑到旁边的稻田里蹲下来。真是倒霉!刚好田里的农夫走来,我急忙拿起脚边的土块往屁股上随便一擦,转头就想走。农夫却骂开了:“夭寿死孩子!别走!拉屎不到茅坑去,给我回来!”
我吓个半死,只好一再向他道歉。农夫瞪着我,要我自己想办法把“黄金”处理掉!
我想该怎么办呢?只有手上装饭的小脸盆还空着,不过待会儿还要用脸盆,难道要用手来抓吗?我只好勉为其难将那一堆“黄金”先装在我们吃饭的小脸盆里,又跟农夫道歉一次,马上转身就跑。快呀!一直跑到小水沟边,将小脸盆清洗干净,总是觉得空气中还弥漫着臭便的味道,想到这个脸盆是我们日常吃饭的工具,真是恶心!我又用力地洗了几次。我心里想着:这件事千万不能让爸爸知道!
这一折腾肚子更饿了,整个人饿的发抖。再走回村庄,我心里又难过又懊恼,谁愿意生在父亲是瞎子,母亲是重痴的家庭中,要一辈子养他们照顾他们呢?可是看着这空空如也的小脸盆,回去怎么交代啊?我拿起小脸盆重重地敲敲自己的脑袋,埋怨自己真是“无路用”啊!也忘了刚才这个小脸盆还装过大便,我将脸盆覆过来盖在头上,边走边想该怎么办。突然我眼睛一亮——前面一户人家门口,放了一个喂狗的小碗。我满心欢喜地走过去,一看,了不得,碗里果然还剩下一些饭粒,虽然饭粒已经干硬,上面又爬满了蚂蚁,可是饥饿的我完全看不到这些!我小心翼翼地上前,先确定小狗不在附近,帖着墙壁悄悄地移近,然后慢慢地靠近狗的碗,迅速地将碗拿起来,三两口将饭粒扫进嘴里。正要悄悄地把碗放回原处,大门咿呀一声开了——
“哎!你这小孩怎么又来要饭……”主人正要骂我,一眼看到我手上拿着他们家小狗的碗,几粒米饭还粘在嘴边。“哎呀!你……你怎么吃狗的饭啊!”
看到这景况,他连骂人都结巴了。他摇摇头,好奇地问我今年几岁,为什么要来讨饭?我低下头来将家里的处境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他叹了口气,然后说:“先把那个碗放下,小心待会儿狗回来咬你!——在这等一下,我马上出来!”
好心的主人捧了一大碗的饭菜给我。我看着那碗饭菜,眼眶一热,连忙跪下来磕头,嘴里不断地说着吉祥话:“多谢多谢!给你们万年大富贵!大赚钱!老健康!”
第九章 癫痫发作
南投县国姓乡北坑大石村的山上,有一座灵山寺,寺里每一年都会有一次大规模庆典,来朝山的民众不计其数,因此寺里会准备好斋饭。大锅大锅的素米粉、素包子,还有白饭和格式素菜,免费供给来拜拜的人们食用。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每一年庆典,我都会翻山越岭走一整天的山路到灵山寺来乞讨。走得饥肠辘辘,走得双腿发麻,但是只要一进到斋房,看到长桌上一盆一盆的食物,瞬间疲累全消。这里的出家人都很好,我只要告诉寺里的和尚或尼姑家里的状况,他们都愿意施舍米饭让我打包回家。
这一天,我从灵山寺翻过几个山头下山,再走过几个村落往家人落脚的地方去,虽然筋疲力尽,但是手中的食物沉甸甸的,想到爸爸和弟妹看见食物不知道会有多么高兴,也顾不得脚上的酸痛,拼命赶路。
快到家的时候,远远到我看到人群蹲在地上围观,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顾不得手中的食物,我赶紧跑上前,挤进人群中,才看见是妈妈躺在地上。妈**癫痫病又发作了!她全身抽筋,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整个人仰躺在地上呻吟打滚。姊姊和爸爸束手无策,只能在一旁压着她的身体,怕怀孕的妈妈因打滚伤了腹中的小孩。
“妈!妈!”我把手中的食物一丢,忙着和姊姊一起扶着妈妈。姊姊抬起头看到了我。她的嘴唇惨白,头发被汗水沁湿,一绺绺的头发披散在脸上,我还看到了她的眼泪。
旁边有人大叫着:“不要让她咬到了舌头!快呀快,去找一节木棍让她咬着!快!不然用布咬着也可以!”“小心呀!不要让她起来——”“你们要把她的嘴巴扳开呀!咬断了舌头会有生命危险啦!”
人声如此嘈杂,我们只能赶快照着做。爸爸到小包袱中找来一件破衣服,我和姊姊合力要拉开妈**嘴巴。可是妈妈仍然很痛苦,唇齿咬得很紧,任凭我们怎么扳也扳不开。我叫着:“妈妈,求求你!求求你张开嘴巴好不好?”旁边看的人都急了,两个大人主动一起来帮忙,有人抓住她的手,有人压着她的腿,再用力扳开她的嘴巴/好不容易才将破衣服塞进嘴里让她咬住,经过这番折腾,几个人都累得坐在地上喘息。
那个年代,我们的医学常识都不够,遇到癫痫发作,除了小心不让患者咬伤自己,就只能等,等着她发作完毕,等她自己恢复正常。
小弟畏缩到走过来,拉拉姊姊的衣袖,小声说:“阿姊,妈妈会不会死掉啊?”姊姊擦着不停掉下来的泪水,说不出话来。我安慰弟弟:“乖,阿弟去吃饭,哥哥带来了庙里的素食回来,你去把它倒在小脸盆里弄来吃,妈妈……妈妈一会儿就好了。”
“我不要吃,我要等你们一起吃!——我不要妈妈死掉!”
“妈妈不会死!姊姊用坚定的语气说着。
小弟不敢再多话,乖乖到退到一旁,委屈到看着我们。
妈**呻吟声逐渐变小,人也不再往地上翻滚,只有手脚还不停到抽动着,邻人走之前,轻轻拍拍我的肩膀对我说:“弄点水来帮你妈妈擦一擦。”
我看着妈妈,她的头发、身上都是泥土,而脸上更是布满了刚刚挣扎是抓伤的血痕。姊姊心疼到摸着她的脸。妈妈实在是够苦了,除了重度智障,又是癫痫症,又是精神异常,时时刻刻都像不定时的炸弹一样,说爆就爆。她痛苦,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又何尝不痛苦呢?我拿了破布去小沟中沾湿了,帮她擦擦脸,又帮她擦擦身子,这才发现哥哥一阵慌乱,妈妈竟将大小便都弄到裤子里。为了让她休息得舒服一点,我和姊姊合力帮她换上干净的裤子,守着她直到她沉沉睡去。
这天夜里,妈妈再度哭闹起来,大概是傍晚发病时太过激动,腹中的胎儿受到惊吓,要提早到人间报到了。有经验的爸爸一察觉妈**哭闹是因为阵痛,立刻把我们几个小孩赶到一旁去。我们当然不可能有钱去医院了找医生,只好由他和姊姊来接生。我和弟妹们坐在公庙的供桌边,听着身后妈妈时大时小的哭喊声,有时歇息一会儿,然后再度叫喊起来。那凄厉的哭声在夜里的百姓公庙里听起来格外刺耳,一声一声划破暗夜的星空。
这一次还好是在屋子里,上一回妈妈生产时,我们露宿在草原,只好躺在大地上,将小宝宝生在草堆里。没有热水可以让小婴儿洗澡,便用溪里的冷水帮他擦拭。死活都是天命,而吃饱都是奢求了。妈妈既不可能坐月子,当然也没有奶水喂养小孩,爸爸便要我用行乞的钱去村里买些炼奶回来。我记得炼奶的牌子是“飞燕牌”的,一个个小铁罐,用石头在两边打个洞,将炼奶倒在小脸盆里,运气好的话可以乞讨些热开水,运气不好就用干净的溪水,搅拌稀释后再喂小宝宝喝下。
此时我听着妈妈凄厉的哭声,一颗心悬着。以前行乞时常听说妇女因为生小孩引起血崩,结果不治死亡,我乞求上苍仁慈一点,妈妈已经够可怜了,千万不要再发生什么事呀!无论如何,就算她一天都没有认得我这个儿子,但是她毕竟是生育我的母亲。老天爷求求你!求求你让妈妈平安生产吧!
突然,我听到妈妈一声尖叫。天哪!我心头一震,睁大了眼睛,时间仿佛都凝结了,还来不及问爸爸发生什么事了,就听见婴儿宏亮的哭叫声——
“生了,生了!”是姊姊的声音,“啊!是个女生哩。”
我将脸掩在一双手掌中,告诉自己:“没事了,妈妈没事了。
又生了个妹妹,那样小小的脸蛋,红通通的身子,一张好小好小的嘴巴。她不停到张着嘴哭,大概是因为饿,也因为冷。我看着她,好小好小的一个生命,毫无选择到来到了这个家,她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乞丐家庭的一员吧?比起刚刚在妈妈肚子里的挣扎,未来她要面对的苦难将会是今天的几倍呢?如果她可以早一点知道,她还会选择诞生吗?
我不知道,不知道该为她高兴还是难过,心情突然就像屋外的黑夜一般沉重。
第十章 我是奶哥
妹妹出生了,我的工作又多了一项。
小婴儿夜里不容易入睡,每隔一两个小时就会醒来哭哭闹闹,有时肚子饿,有时是尿布湿了不舒服,有时候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想哭就哭,而且哭声震天。
妈妈不但不懂得照顾小孩,有时候小婴儿哭得太凶将她吵醒,她也开始哭闹不休,一会儿又将智障弟弄醒,全家真是鸡飞狗跳,一夜不得安宁。
所以,一听见婴儿的哭声,我便赶忙奋力叫自己清醒,揉着疲惫惺忪的双眼,迷迷糊糊从地上爬起来,把妹妹抱在怀里哄着她入睡,嘴里口齿不清到胡乱念着:“摇啊摇,抱啊抱,一暝大一寸;疼啊疼,惜啊惜,一暝大一尺……”这样念着念着,一不小心自己歪个头竟然睡着了。妹妹倒是机灵得很,我摇晃她的双手一停下来,她立刻就不甘心到大哭起来。她的哭声又吓醒了我,我只好站起身继续念着:“摇啊摇,乖乖听话,哥哥惜啊惜……”有时候她真是饿了,半夜里又没有米汤可以喝,我急得不知所措,不得已只好将自己肮脏的手指头塞进她的嘴里,让她当做是奶嘴吸吮。
那个年代,大家还没有结扎的观念,怀孕了就生下来。除了在百姓公庙出生的我之外,其余的弟妹都是在在草地上出生的,运气好的,刚好爸爸手边有点钱,可以到村里找来产婆帮忙,不然就在野地里,用剪刀随便一剪,脐带一系就算生产完毕了。不过我也要说:大部分的产婆来为妈妈接生后,看到我们家的这种状况,不但不收取接生的费用,有的反而还主动掏腰包接济我们。
小时侯经常想:爸妈怎么都没有想过,生下那么多孩子,生活怎么办?俗语说:“多儿累死爹。”意思是孩子多负担重,会拖累父亲至死。但是在我们家,我必须代替父母职,却真正是“多儿累死哥”,而且还是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哥哥。妈妈从来不肯喂母奶给小宝宝吃,每次都是爸爸举起拐杖胁迫她,她才勉强让婴儿吸吮她的母奶。可是每每婴儿稍一用力吸吮,她又气得推开小孩,甚至用手去打小宝宝,几次以后,我们只好作罢!
每天出门行乞虽然累,却变成我一天中最轻松的时候。因为回家后,忙碌才正要开始。我先将饭分给大家,爸妈和大一点的孩子可以自己吃饭,几个小弟妹由我和姊姊分别喂食。婴儿没有母亲的奶水吃,又怕她吃米饭会噎死,我将饭先在嘴中嚼细了,再喂给她吃。这样一轮忙完,再开始帮家人处理大小便。妈妈和阿财总是教不会,每天都将大小便弄在裤子里,大的要换裤子,小的也要换尿片,然后再将满是便溺的衣服拿去小水沟清洗。我从来就没有嫌过这些脏臭,这些年的生活磨去了我所有的脾气,我总是耐着性子帮家人处理。在这种苦难环境里,一切潜能都是磨练出来的。
只是有时候,这边妹妹的尿布还没换好,那边的小弟竟抓起自己的大便要往嘴里塞,正当我又急急忙忙放下尿布去阻止小弟时,大弟又摔了一跤哇哇大哭,我随即又想去哄哄大弟,然而大妹又哭闹着肚子饿,妈妈和阿财在互相扯着头发……我看着这忙也忙不完的状况,心中伤感,将手中的东西往地上一掼,自己也跟着哭了起来……
负荷实在太重了。我偶尔也会有逃走的冲动,真想丢下这一切,一个人去流浪好了。可是每每念头一起,自己心又软了,想到昨天夜里帮妹妹换尿布,妹妹已经开始会认人了,她看到了我,突然皱起小小的鼻头,微微到笑了起来。那般可爱的模样,教我第一次感到什么叫做“一颗心都融化了”。这样的感情岂是世间其它任何东西可以替代得了的?我用力敲敲自己的脑袋,端着装满了饭的小脸盆,只想赶快回家。
才进门,姊姊急切到告诉我,小妹妹发烧了,整个下午哭个不停。我一看,妹妹整个脸热得通红,她闭着眼睛不停到哭着,全身烫得不得了。姊姊试图抱她哄她,可是她仍旧哭着。我想喂她点东西,可是嚼碎的饭粒送到她嘴边,她却一口也吞不下去。爸爸要我将破布弄湿了盖在她的额头上,希望藉此可以退烧,我连忙照做。虽然温度未减,但妹妹的哭声终于渐渐变小,我和姊姊也累得倒在她身边睡着了。
半夜里我做了一个恶梦,梦见妹妹七孔流血坐在地上叫我:哥哥、哥哥。我吓出一身冷汗,醒过来赶快翻身看妹妹,还好,除了呼吸急促一些,妹妹还沉沉到睡着。我拍拍自己的胸脯,告诉自己没事没事,然后又渐渐睡去。
早晨我被姊姊的哭声惊醒,我揉着朦胧的双眼,转头一看,妹妹的脸色发青,双眼紧紧到闭着,我摸摸她,四肢已经冰凉……她竟然就在夜里过去了。我随即嚎啕大哭起来,责备自己夜里曾醒来过,却为什么粗心没有发现她的异状?我算是什么哥哥,竟让自己的妹妹睡在身边断了气也不知道!
爸爸无声到掉下眼泪,他叫我和姊姊在公庙的坟墓旁挖个洞,好将可怜未足岁的小婴儿埋葬。我和姊姊一边挖一边哭,不知情的妈妈看我们挖土,还凑过来要和我们玩泥巴。我看着妈妈笑嘻嘻的脸,心里更为小妹妹难过,一滴一滴的眼泪就落在这简陋的坟墓里。
爸爸用草席将妹妹一裹,放进墓穴里。没有墓碑,没有姓名,甚至没有报过户口,这小小的生命来到世界上什么也没有留下,短短的两百多天就默默到离开了人间。我掬起一杯黄土,迟迟不忍覆盖在妹妹身上。我心如刀割,泪如雨下,在心里默默喊着:“妹妹,原谅我,都是哥哥没有照顾好你,是哥哥不好!下次再投胎,可要看仔细,一定要找一个环境好的家庭,千万不要再投到乞丐家里啊!”
第十一章 裤底破一坑
每到一个村庄,我们没等到挨家挨户讨饭,这一大家子人的怪异组合,不需自己宣传,自然会有多事的村人替我们一一奔走相告。
瞎子爸爸肩上用扁担挑着两个婴儿。
我左手拉着母亲的铁链,右手拉着大弟的铁链。
白痴妈妈不时会露出两个大奶子供人参观。
姊姊背上背着破棉被,前面绑着草席和月琴,还牵着小弟。两个光光溜溜的小孩在地上爬着,抓到任何东西都往嘴里塞。
三个同样没穿衣服的大孩子,全身布满厚厚一层又黑又脏的污垢。
……
“稀奇稀奇真稀奇,来哟来哟来看哟!白痴表演脱衣舞哟!”
不一会儿我,全家就被一大群人团团围住,就像看动物园里的猩猩猴子一样。他们对着我们指指点点,年轻的阿姨看到我们不禁流泪,好奇的叔叔蹲下身来仔细研究在地上爬的弟妹,有人看着傻笑的妈妈忍不住也笑,有顽皮的小孩用橡皮筋将弟弟裸露的小鸡鸡当成箭靶来射,这样不够又捡器起石头丢我们。小孩太过分的时候,我会站出来用身体挡住弟妹,让石头丢在我的身上。还有些孩子围个圆圈,拍手唱起歌谣,他们唱着:“疯子疯子响叮当,后面爆米香,裤底破一坑(孔),黑松松,摇呀摇,真好看,真好笑,拍拍手,鼓鼓掌!……”
随着他们的歌声,村人早已笑得东倒西歪了。
我想起一回,不记得是什么样子的日子,我们来到一处村庄,远远便听到一阵阵劈里啪啦炮竹的声音。只记得那震天价响的声音叫我打心底兴奋了起来,因为有炮竹就代表有节庆有拜拜,家家户户欢欣庆节,施舍自然也就比较大方。可是我的欢乐总是这么短暂,只听到耳边传来“咻——砰!”的炮竹声,接着就是妈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