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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出身贵贱、修为高低都没有关系。
他御灵魔的师尊是与心魔同代的王者，师兄是被誉为千年以来最有希望成就生死境的御灵宗天骄。他同样有过很多大机缘，走过很多禁地险境，认识过无数高人逸士，还与逍遥喝过几场酒，请教过修行上的疑惑。
可御灵魔还是觉得不如杨天，因为他错过了太多东西，没能抓住。
杨天曾经无意间说起过，他修行以来最大的难关，不是什么大军压境，也不是什么天劫心魔，而是从血灵秘境出来后，逍遥主动找到了他。
那场充满考验的相遇，如果他没有选择救人，没有在救人的过程中心性移动分毫，很可能就会和李逸风的一样，选择一条看似忍辱负重，实则丢失自我的道路。在将来的岁月里，又像李逸风那般，另有自己的机缘。但他一定会错过苍狼，错过吞天决，然后错过逍遥这桩最大的造化，在厄运缠身和重重压力之下看不到希望，最终满盘皆输，亦或者心性大变，以心狠手辣成就短暂的枭雄霸业。
只是御灵魔依然替杨天感到惋惜，乱世来的太早，打下的根基太薄，若是晚上几十年，让他营造出雄踞三国的格局，可就不是蛰伏在弦乐平原这么简单了。即便不能与天丹宗这样的大宗争锋，开创一个不弱于莫家的宗门，成为一代祖师，还是很有可能的。
不过御灵魔也清楚，以天丹宗和血魔谷对三国之地的重视程度，杨天若是死战不退，极有可能会陨落其中。
这些看似无迹可寻的取舍得失，大概就是杨天修行和练剑，都能做到锐意进取，却不显得锋芒毕露。
御灵魔微微叹息。
不管如何，能够逃出那四战之地，在弦月平原扎根，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事不求全，心莫太高。
御灵魔神游外物，杨天全神贯注，将熔炼为一体的灵材，一点一滴的渗入到镇魔塔裂缝深处，手法妙至巅峰。
灵气氤氲，烈火升腾的炉鼎骤然沉寂，烟云散尽。
一只火红巨鸟，来到了杨天身前，身影虚幻模糊，两翼展开，对他轻轻颔首。
杨天连忙站了起来，擦了擦额头汗水，整理好衣襟，拱手回礼。
塔顶，古奇挥手撤去杨天身边的阵法禁制，送回诛魂剑，但是护山大阵的威压依旧还在，叮嘱道：“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以本命宝剑汲取塔底的灵粹，不用担心自己过界，会无意中伤害到镇魔塔，本座自会权衡利弊，在这之后，你我便两清了。”
杨天连忙致谢，然后将诛魂剑捧在掌心，以神魂沟通沉睡的火灵，开始汲取塔底那些未被镇魔塔收走的灵粹。
一条拇指粗细的小小金色溪涧，萦绕在诛魂剑四周，然后缓缓流淌进入剑身。
御灵魔在旁边默默观察。
最后，塔底的灵粹点滴不剩，但其余部分的灵粹，杨天分毫不取，果断收起了宝剑。
御灵魔神色恍然，觉得自己大致知道杨天为什么能历经无数磨难，都能平安涉险而过了。
这样近乎迂腐死板，身为武者却不知晓追求利益最大化的规矩，会让世间的天才讥讽嘲笑的克己，才是他守住本心，不为外物所动的根本原因。
御灵魔心中蓦然震动。
那道几乎断绝了他跻身涅槃八重天的瓶颈，似乎开始有所松动。
他盘腿坐下，取出破魂锥放在膝前，开始闭目养神。
厚积薄发，一朝开悟，风云转运，前途郎朗。
第九百一十八章 得失平衡（）
天器城规格最高的醉香楼内，路崆和叶风清望着奢华的包厢，满脸错愕，杨天带他们来这里，难道是遇到什么事情需要帮助？
“杨老弟，有什么困难就说出来，我们帮你想办法，想要请客的话，随便找家酒楼就行了，没必要这么浪费。”路崆出言宽慰，同时取出一枚空灵戒，递了过去，“我刚刚交易了几批灵材，换了两千上品灵石，若是需要的话，尽管拿去用。”
叶风清郑重道：“本座和七长老、五供奉的关系不错，他们都是涅槃七重天的修为，我可以请他们帮忙，如果你愿意付出一些代价的话，因钻研阵法变成穷光蛋的大供奉，也会愿意帮忙的。”
杨天心中有些感动，笑道：“两位放心，没什么困难，真的只是正常的请客而已。”
但无论是路崆还是叶风清，都是一脸的不相信，以包厢的装饰来看，这顿饭的花销绝对不少于五十万灵石。
五十万灵石的酒菜，醉香楼每月才配备一桌，别说他们，就是天器宗的宗主也不舍得这么吃。前来光顾的客人，大多是些争风吃醋的纨绔子弟，或者没有了求道之心，寿元无多，只想着享受余生的武者。
看到两人疑惑的目光，杨天再次保证道：“在下初来乍到，多亏两位的帮衬，才能在天器城立足，这顿饭早该请了，只是在下杂事缠身，今天才寻得机会，还请不要推辞。”
这时，一位身宽体胖的老者敲了敲门，走了进来，笑问道：“几位贵客，老朽是醉香楼的掌柜，你们送来的食材，需要八万灵石的烹饪费用，请问这道菜还做吗？”
“掌柜的，你刚刚说多少费用？”
话音刚落，路崆和叶风清的目光从杨天身上，瞬间转移到了老者身上。
以他们的身份，自然不会把八万灵石看的多重，但仅仅烹饪一道菜，就需要这么高的费用，你们是把食材当丹药炼吗？如果不是醉香楼名誉极好，他们都以自己进了黑店。
老者看着面色不虞的两人，连忙解释道：“是这位贵客送来的食材品阶太高，小店请了外援过来协助，这才贵了点。”
杨天取出灵石，笑道：“掌柜的，这是费用，劳烦你让后厨准备快点。”
“好好好，我这就去催催。”老者收起灵石，迅速退出包厢，生怕杨天反悔似的。
叶风清神色有些古怪。
这些给他们做饭，还是给他们炼丹？费用这么惊人？
路崆忍不住问道：“杨老弟，你到底给了掌柜的什么食材？”
杨天笑道：“前段时间运气不错，在交易大殿遇到了一条金丝血鳝，便用两枚乌蛟灵核买了下来，特请两位来尝尝。”
路崆和叶风清面面相觑，金丝血鳝乃六阶灵兽，常潜伏于江河沼泽之中，生性胆小，极少现于世间。最重要的是，金丝血鳝与其它灵兽不同，在它成长的过程中，所积累的大部分元力不是壮大灵核，而是融入全身。因此，它的血肉中蕴含充沛的气血精华，肉质极为鲜美。若烹饪得当，效果不亚于地阶丹药，且没有任何副作用，是年迈武者和淬体武者最佳的补血食材。
不多时，掌柜亲自将烤制好的金丝血鳝端了上来，面露期待道：“各位贵客，菜已经好了，你们试试味道，满不满意？”
为了烹饪这道菜，掌柜请来了两位地阶炼丹师，将金丝血鳝体内的气血精华，炼化成了最温和的药力。
从表面看，盘中的烤肉仿佛玉石雕琢而成，闪烁着奇异光彩，云霞蒸蔚，仿佛有灵雾流动，看起来美轮美奂，浓香诱人。
“爹爹，能吃了吗？”
小宝从杨天袖口里爬了出来，化作人形，盯着烤肉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的想要尝尝了。
“杨老弟，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路崆罕见的有些忐忑，金丝血鳝啊，他四处求购了近百年而不得的补品，没想到今日就要大饱口福了。
叶风清也是一脸意动，他很想尝尝这盘价值百万的菜肴，到底是如何美味，效果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夸张。
“轰！”
小宝最先忍不住夹了一块烤肉，快速的放进嘴角，在烤肉放进嘴里的一瞬间，腹部仿佛炸起一道惊雷，发出轰鸣巨响。
然后，小宝整个人就漂浮了起来，体内的血液沸腾，头顶白雾蒸腾，身体迅速膨胀，然后又缩回去，不断重复，过了许久才勉强平静，慢慢落回原位。
叶风清夹着烤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目光呆滞的望着小脸红彤彤、像是被蒸煮过的小宝。
这是在吃烤肉吗？
动静也太大了点吧！
“太爽了！”
小宝激动的叫道，感觉自己的体内充满了生机，仿佛有使不完的力量，几个月来停滞不前的修为，又精进了一丝。
“我也试试。”
路崆深吸了口气，将烤肉放进了嘴里。
“嗡！”
在吞咽下去烤肉的瞬间，路崆周身荡起元力涟漪，头发飞舞了起来，口鼻间霞光流转，体内血液发出激流般的声音。
大约盏茶的功夫，路崆才安静下来，脸上的皱纹浅了不少，满头白发竟然变成了灰色。
叶风清倒吸了口凉气，连忙问道：“杨老弟，这条金丝血鳝是什么品阶？”
杨天笑道：“六阶圆满。”
叶风清征了怔，立刻下筷如飞。
金丝血鳝品阶越高体型越小，若是达到了六阶圆满，恐怕只有两三尺长，做多只能做两盘菜，看路崆和小宝狼吞虎咽的模样，再慢的话，恐怕就没了。
“这金丝血鳝的肉太管饱了！”
吃了七八块烤肉的小宝，横躺在桌子上，苦着小脸，感觉自己再吃下去，或许会气血太过旺盛而死。
美食在前，却没能力去享用，这对贪吃的小宝来说，无疑是种折磨。
路崆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这金丝血鳝灵肉中蕴含的气血太惊人了，若不是有数种灵药的药力中和，老夫都要被撑爆了。”
叶风清放下筷子，看向杨天，意味深长道：“每一块烤肉蕴含的气血精华，不比墨玉丹差了，杨老弟，这顿饭你可是让我和路老哥欠下不小的人情啊！”
杨天举杯道：“在下初来乍到，对周边的事物都不熟悉，若不是叶兄和路老哥帮忙，恐怕我现在还完不成古宗主给我的任务呢。”
叶风清笑了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不再说些什么。
宾主尽欢，散场的时候，三人都有些微醺。
叶风清大袖摇摆，独自离去，尽显风流潇洒。路崆被两个白玉宫的管事接走，约好了再聚的日子。杨天则抱着酣睡的小宝，在宽阔的街道上慢慢走着。
不知不觉，已经出来快一年了，中间虽然出了不少波折，但这趟天器宗之行总体还算顺利，收获颇丰，不仅从法理上获得了弦月平原的主导权，还得到了千丝山脉，打开了通往两江盆地的商道路线，对需要休养生息的弦月平原好处极大。
只是如此一来，与白水城詹家的对立，就从暗处摆到了台面上，外部环境变得恶劣不少。仅靠陷阵军团怕是守不住千丝山脉这块肥肉，得失暂且还不好说。
打压了詹家，震慑了其它蠢蠢欲动的势力，牵制了弦月平原的对外扩张，一箭三雕。不不愧是掌控两江盆地人物，这招平衡手段，玩的确实漂亮。
好在结识了叶修、路崆和叶风清，即便自己某天离去，天辰阁在这边也有几个说得上话的人。
当然，此行最大的收获，还是御灵魔在塔内顿悟，前方道路平顺，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能打破瓶颈，迈入涅槃八重天！
第九百一十九章 做回自己（）
走进宣玉阁。
守在楼梯口的媚娘走过来，问道：“怎么样？还顺利吗？”
杨天微笑道：“虽然白玉宫在叶修的带领下，击退了兽潮，但实力大损，单是涅槃境武者就战死了四人，楼船阵法毁损大半，再加上高昂的赔偿金，没有百十年的修养是很难恢复过来了。而在这场大战中功勋卓著的高唐两家，对天量渡口十分垂涎，若非没有得到蓝凝已死的确切消息，恐怕早就出手了。内忧外患之下，无论于情于理，路崆都会和我们缔结更加紧密的盟约。至于叶风清，我们以诚待之，自然能收获他的友谊。”
媚娘笑了笑，突然说道：“对了，等天辰阁分部开业了，我想预支未来十年的酬劳，你也知道，我和凌妹妹的媚雪坊草创不久，正是需要灵石的时候。”
杨天点了点头。
其实不是媚雪坊需要，而是她尽量减少在天辰阁的比例。
当年在弦月平原尚未站稳脚跟的时候，媚娘拿出全部积蓄，帮助刘通在凉山城建立天辰阁，所占比例几乎和杨天一样多，但在六城联军败退后，便寻找各种理由，慢慢降低了比例。
几十年如一日，媚娘在天辰阁表现出来的分寸感和取舍，让身为阁主的刘通都钦佩不已。要知道，现在的天辰阁，可是两件盆地南部最大的商会，每年的利益分红多达数十万上品灵石！
多么聪明的女人啊！
杨天默契地没有说破。
“税收方面……”媚娘的意思是想用莫邪传下的方法避税，在她看来，天器宗的规矩虽然森严繁多，但可操作的地方也不少。
杨天想了想，摇头道：“按照他们的规矩来吧，我们初来乍到，人脉和利益链接都没打通，瞒过去还好，但若出了纰漏，恐怕不好交代。”
媚娘很干脆的应了声：“好的。”
进了房间，媚娘问道：“给你泡杯茶？”
杨天没拒绝。
递过来的是杯烈酒。
杨天神色微苦道：“还喝啊？不用修为压制的话，我可没你酒量好。”
媚娘笑着说道：“放心吧，我估计着你的酒量呢，不会灌醉你，喝了我好说件事。”然后她又说：“少主，你知道我的酒量为什么这么好吗？”
少主？
现在喊他少主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
杨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媚娘给自己倒了杯，小口抿了一点，说道：“因为在天风城的时候，我经常夜里一个人喝酒，不对……是每天都喝，只有这样才能睡好觉。但是从半月前，我发现不需要了。坐镇天器城分部很累，但我的心情很好，忙了一天回来，想睡就睡，想修炼就修炼，不会被打扰，不会在梦中惊醒。”
她看着杨天的眼睛说道：“少主，媚娘很喜欢这种安稳的生活，也很想报答你的恩情，若是哪天我做的不够好了，希望你不要赶我走……”
杨天愣了愣，说道：“不会啊，怎么会。”
媚娘放下酒杯，取出一封密件放在杨天面前，抬头说道：“这是影卫传回的消息，陵越在落日森林北部暗中调集大军，目标很有可能是五毒教……少主，要接雪羽姑娘回来吗？”
杨天笑问道：“你怕见了师妹尴尬？”
媚娘想了想，很认真说道：“我很喜欢现在的一切，不想打破它，也不想简单过上依靠别人的生活，因为我自己，也不差。”
“还有，你不想回到过去的身份，想做自己。”杨天接了一句。
媚娘整个人怔了怔，缓缓点头，“说出来，是为了坦荡荡，我好像还是有点喜欢你，但你不要担心。”
“我在想杨烈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伤心。”
“不许逗我笑，很严肃呢，需要很大勇气的。”然后媚娘自己笑了起来。
“别担心，只要你不走，天辰阁永远都是你的家。”杨天笑着说完，然后起身，准备出门。
媚娘在身后说道：“明天的开业典礼，少主会去吧？”
杨天干脆回答道：“那是当然。”
从选址、建造、到开业，天辰阁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
几道鼓声，几道条幅，几首乐曲，然后便是阁主刘通的演讲致辞。整个过程简单而匆忙，杨天没有特意去搞什么噱头，因为没有意义。
作为两件盆地资源最集中的地方，想要开业当天获得多大的利润，在众多商铺中脱颖而出，太难了，若是做的出彩了，说不定还会引来其它商会的警惕甚至敌视。
“开业大吉，财源滚滚！”
十几位气度不凡的武者拱着手走进了天辰阁，进门就开始道喜。
按说是不该有这么多人来道贺的，杨天在这里还没有建立稳定的人脉，也不会因为一个商铺开业麻烦其他人过来捧场。
几名匆忙调来管事的都有些茫然。
“欢迎，请问你们是？”媚娘原本在旁边接待顾客，此时看出这群人层次，不得不过来招呼。
这一下，样貌、气质、风情……太惊艳。
郑仑愣了愣，目光在衣着朴素的媚娘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经旁边人提醒才回过神来，笑容亲切道：“本座天器宗八长老郑仑，请问杨城主在不在？”
这种目光，媚娘太熟悉了，礼貌点头，说：“这边请。”
她把人带到杨天面前就先行离开了，没多说什么。
杨天连忙起身，笑道：“诸位能来捧场，小店蓬荜生辉啊！”
一人说道：“杨城主不够意思啊，开店这样的喜事都不通知一下，搞得我们……你看，什么都来不及准备。”
另一个接话道：“没准备就买点东西好了，对吧，杨城主。”
杨天笑了笑，没有接着这个茬。
郑仑坐在旁边喝茶，不好开口直接问，但是看了看杨天，又回忆了一下媚娘的样貌、打扮、修为，猜测身份……觉得心里大致有数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郑仑连同他带来的人，一口气买了价值数千块上品灵石的东西，再加上其他武者购买的，商铺呈现超负荷运转，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刘通都快忙疯了，趁着报账的功夫，向杨天小声道：“那个郑长老一个人就买了三把地阶上品宝器，不过他一直跟着媚娘。”
媚娘走到哪，郑仑就跟到哪，找机会搭话，没敢太勉强，但是孜孜不倦。
“认识一下？”
“这是本座的令牌，拿着吧，以后在天器宗有事情，尽管找我，别的不说，在这里……”
“细水谷的九叶花再过几天就要盛开了，百里花海，美不胜收，不知道媚娘有没有时间？”
他自己积极介绍，旁边的人也奉承着，帮忙烘托。
媚娘知道对方的势力不小，把令牌接了，尽量保持着礼貌，勉强应对着，不想给杨天添麻烦……
但在郑仑伸手拉她的一瞬间，媚娘恍惚有种又回到当初的感觉，胸口郁结，心情莫名的烦躁，但努力压抑着。
她曾经习惯这样压抑自己。
杨天走过来，媚娘回头看他。
杨天笑容温和的地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