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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隐患很严重,当黄亳铁路正式运营,工作强度一开始大家还能承受,却必然因为人手不足导致一旦时间长了,每个人承担的工作职责越来越大,即便人能扛得住,但工作效率下降、出错率增加是必然。
铁路运输,每一趟车次能否正常、准时(相对)行驶至关重要,一旦其中一个车次出问题,就会导致其他车次晚点。
一旦出问题的列车在铁路线上长时间滞留,整条铁路线就会瘫痪。
厍狄钧已经去世的父亲厍狄士文,当年管过光黄铁路,日日念叨“准时”、“调度”,所以厍狄钧对于铁路运输“准时”的重要性牢记在心。
厍狄钧同僚明白利害关系,朝廷也明白,但缺人就是缺人,还不能随便拉人来凑数。
这和以前的水、陆运输不同,官府只要征发当地百姓服劳役输送粮草、物资,百姓们自己就能划船或者推车、拉车,但铁路运输就不行。
铁路运输涉及的方方面面,大部分都是技术活,不是随便找个人来做事就能胜任的。
一个农民,连左右都不分,又不识字,连时钟都看不懂,一年时间的培训,根本就无法将其培训为合格的“铁路职工”。
缺员的问题影响很大,黄亳线想要正常运营,货运、客运能力达到理论最大能力的八成,现有的铁路工人数量要翻两倍。
要培养一个合格的铁路工人,理论学习加上实习至少要三年。
厍狄钧和同僚们这段时间在黄亳线上来回奔波,听得最多的问题,就是问何时能够增加人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足够的人手,铁路运输的威力就发挥不出来,目前只能想办法“借人”。
厍狄钧已经拟定了几条办法,准备向朝廷汇报,若得批准,那么他就要和同僚向一些“大户”借人。
大户是哪些呢?各轮船招商局、各织造司工场,还有黄州各大工场、大冶制铁所等。
为什么要想这些“大户”借人?道理很简单,只有这些地方,才有较高素质的工人、技术员,可以马上适应铁路运输这一新工作。
常年在工场做工以及和机器打交道的人,有时间观念,对于机械很熟悉,具备基本的理解、沟通能力,“借”过来马上就能用。
厍狄钧认为,只有适应了机械生产的工人们,才具备组织性、纪律性、服从性,能够快速适应铁路运输的各项工作要求,经过必要培训就能上岗。
至于农民、手工业者,需要学的东西太多,耗时长,远水解不了近渴。
不知不觉间,他写了几页纸的内容,看看怀表,已是凌晨零点。
白天还要办公,需要保持头脑清醒,所以不能熬夜太久,厍狄钧收拾好文件,正要吹灭蜡烛,却感觉火车在减速。
窗外有亮光闪烁,亮光来自于挂在铁路旁架子上的电石灯,这意味着前方是一处火车站,而列车正在进站。
这个车站,不是厍狄钧及同僚要停靠、办公的站点,仅仅是火车需要加煤、加水才停靠,完事后继续前进,所以他们不需要下车,就在车上过夜。
火车缓缓停下,厍狄钧正要再次吹灭蜡烛,却借着窗外昏暗的灯光,看到车站另一侧的铁道上,停着一列轮廓颇为怪异的列车。
那列列车大概有四五节车厢长,其轮廓真的很怪,不像任何一列厍狄钧看到过的列车,他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了一个传闻。
赶紧吹灭蜡烛,拉上窗帘。
第五百六十四章 猛兽()
清晨,天蒙蒙亮,黄亳铁路某路段,在前后火车站中间点的位置,铁道上停着一列模样奇怪的列车,列车有五节车厢,周围分散着一些士兵,似乎是在站岗,警戒四周。
这个时间段,不会有火车经过,所以是办事的好时候。
一声哨音打破宁静,列车最前一节车厢顶部忽然有火光闪烁,与此同时咆哮声起,数息后一里外的荒地里发生爆炸,两朵黑云拔地而起。
列车旁、铁道路基边,数名将领手持千里镜观察着黑云升起的地方,待得浓烟散去,预先设置的炮靶再未见踪影,大家都满意的点点头。
然后把视线往旁边稍微挪了挪,看着另外两个高大的炮靶。
过了一会,咆哮声再起,两个炮靶随后消失在浓烟和火光之中。
炮击持续了十轮,铁路两侧旷野里竖起的炮靶均已烟消云散,第三节车厢内,技术军官吕诚把视线从窗外收回,在表格上填写数字。
表格有数张,已经填写得差不多了,这说明实验接近尾声。
经过数月的调试,实验兵器的表现不错,实验进展得很顺利,吕诚知道试验可以按期结束了。
他将表格放好,走下车厢,看着列车最前端的车厢,又看看野地里正在对列车进行素描的同僚。
作为实验部队的军官,吕诚经办过许多项目,见过许多奇形怪状的实验兵器,见识过这些兵器各种诡异的杀伤方式,却没见多少兵器能够通过实用性考核,获得正式身份,进入“量产阶段”。
他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有些期待:这一次,总该成了吧?
如果一个工匠,不断做出或者协助别人做出各种工艺品,却没有一件得人认可,那种失落、不被认可的负面情绪积累起来,会让人很郁闷。
吕诚想经历一次真正的庆功会,为他的职业生涯留下一个有分量的记录。
眼前这个庞然大物,看来要让他如愿了。
代号“草花蛇”的秘密实验兵器,实际上是一列装有新式火炮的装甲列车,如同一头猛兽,拥有庞大的身躯、厚厚的皮毛还有锋利的牙齿。
“草花蛇”沿着铁路前进,时速和普通列车一样,其上装载的火炮可以摧毁射程范围内的大部分目标。
这就是吕诚和同僚们“伺候”了数月的大家伙,是随着火车出现而诞生的新式兵器,此次试验一旦成功,该兵器就会如同炮船一般,装备官军。
太阳升起,身披铁甲的列车沐浴着阳光,散发着奇特的光芒,吕诚看着眼前这个即将返回车站的列车,仿佛看见一头即将回巢休息的钢铁猛兽。
装甲列车,顾名思义就是装有铁甲的列车,无论是车厢还是蒸汽火车头,车体两侧都装上了铁甲(铆接铁板),看上去就像一个个铁盒子般。
这样的列车不怕刀枪箭矢,不怕火油弹的袭扰,也不怕火铳和小口径火炮射击,其上装备的各种口径火器,却能在远、中、近距离上给予敌人有效杀伤。
一个典型的装甲列车,主要由几种车辆组成:首先是装甲火车头(包括煤车),就是加装了铁甲的火车头,其驾驶室和锅炉、车身都有铁甲保护。
其次是装甲炮车,装甲炮车是批了铁甲的车厢,其车厢两侧开有炮门,车厢内装备有发射散弹的小口径火炮。
然后在其车厢顶部、车体纵轴线上,前后布置了两个半圆形的旋转炮塔,每个炮塔里装有一门新式后装炮,发射带新式炮弹。
又有装甲运兵车,每列车能装载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车厢两侧亦装备有发射散弹的小口径火炮。
这样的装甲列车,排列顺序一般是:炮车为第一节,装甲火车头为第二节,装甲运兵车为第三节、第四节(如果有两节),又有一节炮车殿后。
由四节或五节车组成的装甲列车,宛若一个行驶在铁路上的移动炮台。
这种攻防兼备的兵器,只能行驶在铁路上,而铁路及沿线地区的安全,将来就要靠这种兵器守护。
汽笛声起,那是装甲火车头发出信号,提醒未上车的人赶紧上车,待得人都就位,装甲列车徐徐开动,渐渐加速,向着前方十余里外的车站开去。
实验部队昼伏夜出,尽可能避人耳目,吕诚习惯了这样的工作,也习惯了保密制度。
所以,朝廷若说“草花蛇”不存在,那就真的不存在,他不会向不相干的人透露分毫。
列车车轮不断和铁轨接缝处撞击,发出“况且、况且”的声音,吕诚感受着这头猛兽的奔跑速度,又想起该项目的点点滴滴。
他参与了装甲列车的设计,所以很清楚这种兵器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当铁路建成后,一旦沿途地区发生民变或者叛乱,官军会乘坐火车前往当地平乱,然而叛乱者不会坐视官军过来而不理,有可能会半路伏击。
满载官军的列车,本身是没有什么防御能力的,即便车上士兵全副武装,但遇袭时,最多使用火铳还击,即便带着火炮乘车,但火炮不可能在列车上使用。
所以,需要一种装备火炮、装有铁甲的装甲列车,为运兵车“开路”和“殿后”,随运兵车一起行动,随时击溃在半路设伏的敌人,保证运兵车的安全。
这种装甲列车,也可以伴随运兵车抵达铁路沿线沦陷的城池,然后用炮车上的火炮掩护士兵进攻,清剿叛军。
或者,当铁路沿线地区出现民变、叛乱,乱民、乱军向铁路逼近,导致铁路面临被破坏的危险时,装甲列车可以赶赴这一地区进行巡逻,靠着车上火炮和士兵将敌人击退。
亦或是铁路沿线地区出现大规模天灾,导致大量流民出现,当流民开始涌向铁路沿线地区,或者沿着铁路行进时,装甲列车可以沿着铁路巡逻,协助当地官府管理流民。
除去这些作用不说,客运、货运列车行驶在铁路上时,难免会遇到拦路抢劫的贼人,甚至会有贼人以乘客身份乘车、伺机抢劫。
装备六响子的押车乘警可以击退数量不多(相对)的匪徒,可一旦遇到精心策划的抢劫、贼人里应外合且数量又多时,光靠列车乘警还不够,需要外援。
正如官道上会有“骑警”巡逻那样,铁路上就需要装甲列车实行日常巡逻,巡逻车的发车车次穿插在正常客/货运列车之间,尽可能震慑贼人,让其无法下决心铤而走险。
身披铁甲、装备有火炮的装甲列车,不是寻常贼人能够对付的,当然若要短时间内破坏装甲列车不是不可能,但那要用上大量炸药或者大炮,一般而言,打劫火车的贼寇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所以,装甲列车的用武之地有不少,不会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而这种兵器必须平时就准备好,若是等到出事了才急急忙忙赶造,根本就来不及。
吕诚想到这里,忽然苦笑几声,又摇摇头。
他希望装甲列车能够派上用场,但又不希望装甲列车派上用场,因为当这玩意的火炮开始轰鸣时(非训练),就意味着出大事了。
太平世道得来不易,吕诚可不想哪个地方再乱起来。
第五百六十五章 合作()
某车站,站内铁轨停着一列火车,不算火车头共有十节车厢,一大群服色各异的男子在各节车厢内上上下下、来回走动,时不时聚集在一起议论着什么,又围着列车转圈。
身着官府的厍狄钧,和几位镖行的老镖头交谈。
这几位老镖头,厍狄钧都认识,毕竟三十多年前,黄州几大镖行成立时,这几位就开始做镖头,而厍狄钧当年就和对方打过交道。
也真是因为这个渊源,才有了今日的现场会。
铁路运输势在必行,但列车的安全行驶是重中之重,为了防止劫车等恶性犯罪事件的发生,列车的安全保护(简称安保)措施必须到位。
所以,有司向黄州几大镖行寻求帮助,请对方派出经验丰富的镖头及镖师,对列车的行车安全献言献策,今天就是现场会举办的日子。
镖头们假设自己是劫匪,拟定各种劫车方案,以此来寻找列车安全保护措施的漏洞,现在,厍狄钧就在汇总大家的意见。
抢劫火车,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实际上却不算难,因为火车即便行驶在平原,速度也快不过全力冲刺的马,所以数十甚至上百马匪抢劫火车的情景不是不可能发生。
火车在平原都有被抢劫的风险,在上坡路段或者多弯路段,火车速度会大幅下降,那么劫匪出现的概率会更大。
即便没有半路打劫的劫匪,也会有以乘客身份乘车的劫匪混上车,等列车行驶到某些路段,这些劫匪把车厢两头一堵,就可以洗劫这节车厢的乘客。
若是劫匪策划周密,以数十甚至上百人的规模买票乘车,那么整列车被洗劫也不是不可能。
一旦发生这种恶**件,会造成极大的财产损失,干扰铁路的正常运行,也会打击人们对铁路运输的信赖感、安全感,所以,相应的安保措施要有。
譬如乘客进站上车前,人和行李要接受检查,乘客不能携带各类易燃易爆危险品、违禁刀具武器。
譬如每列列车上都有一定数量的乘警(乘车警察),负责处理车上发生的普通治安事件,譬如偷窃、打架等,又有专门的小牢房,临时关押被拘捕的人员。
但乘警数量不可能太多,而且一旦遇到图谋已久的匪徒团伙,对方以有心算无心,乘警很可能自身难保,更保证不了列车安全。
所以就需要押车的武装人员,即押运员。
押运员不可能和普通乘客混坐在一起,所以要设专用的押运车厢,即押运车。
押运员在押运车内休息,一旦有事便采取行动,而押运车本身也可以作为行李车,放置乘客的大件行李,以及为官府的驿传提供便利。
以正常编组的十节车厢车组而言,押运车应该“殿后”,也就是排在最后一节,以此获得“最佳射击角度”。
如此一来,若有劫匪半路袭击,位于列车车尾的押运员们可以用火铳射击试图靠近、攀爬列车的劫匪。
与此同时,若列车内有劫匪发难,押运员可以沿着车厢内部通道前往事发车厢,协助乘警制服歹徒。
各种确保列车安全的措施,实际上在原有的铁路运输(马车运输)已经陆续实行,但马拉列车主要以货运为主,客运较少,而且马拉列车的乘客数量不多(相对),管理起来比较容易。
但当火车取代马匹来拖曳列车车厢,因为火车头的“力气”很大,所以列车编组车厢增多,乘客增多,管理起来难度增加。
对此,老镖头和镖师们经过对列车车厢的观察,对拟定中的“安保制度”提出一些改进意见。
除此之外,还指出一些不足。
首先,所谓的“检查乘客行李、不许携带危险品、管制刀具及武器上车”,这种制度说起来简单执行起来却很难,除非每个车站都增加大量人手进行检查,否则作用不大。
说白了,这种措施防君子不防小人,有比没有好,但不指望能阻止劫匪偷带武器上车。
其次,劫匪劫车,最好的办法是控制火车头,让火车停下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样才好办事,所以,必须确保火车头(包括火车司机)的安全。
押运车设在车尾,距离火车头太远了,一旦劫匪控制火车头,整列火车都会陷入极大的危险之中。
第三,劫匪劫车,肯定是有心算无心,无论是乘警还是押运员,都不可能时刻戒备,所以很容易为人所趁,尤其乘警,要经常在各车厢行走,若佩戴六响子,很容易被对方抢夺,然后用抢夺来的六响子行凶。
因此,乘警最好不要携带枪械(或者少数人拿着,严加保管),以免成为歹徒袭击的第一目标。
第四,光靠严刑峻法、武力恐吓,吓不住亡命之徒,因为很可能亡命之徒们只打算做一次“大买卖”,然后将抢来的钱财瓜分后各奔东西,从此隐姓埋名,销声匿迹。
对方为了求财不顾一切,不会想什么“来日方长”,甚至就不是铁路沿线地区居民,即便铁路沿线地区实行“联防”,也不可能有十足把握防住这种外来客干一票就走的劫车行为。
第五,无论是乘警还是押运员,数量总是不能太多,因为这会增加成本,天长日久,面对居高不下的用人成本,有司迟早会裁减人手,那么安全隐患就会越来越大。
针对这几点,镖头们给出了建议。
一,正常编组的列车,无论客、货,押运车要有两节,一节在火车头后,一节在列车尾部,护卫列车及火车头。
二,由镖师兼任押运员,装备火器及刀箭的镖师,协助乘警维持列车治安,紧急情况下(有人劫车),镖师有权击杀任何危及列车安全的可疑人物。
当然,占用了两节车的“份额”,会造成列车载客(货)数下降、运营收入下降,所以有个好办法来解决:这两节车厢,由镖行付费“承包”。
也就是说,这两节押运车,即是押运员(镖师)驻守的车厢,也是镖队用来存放镖物的车厢,镖行为此缴纳的“承包费”,可以弥补两节车厢不参与客运(货运)带来的损失。
而兼任押运员的镖师,其工钱全由镖行负责,不会增加火车各车次的运营成本。
当然,按照现有的规定,每列列车都要有行李车,并且给官府的驿传、邮政提供便利(适当收费),托运各种公文、信件、卷宗等资料,镖行“承包”的两节押运车,自然要承担这一职责。
厍狄钧听到这里,已经明白镖头们的意思,对方就是想以合作的方式,搭上铁路运输这一新兴行业。
或者说,和竞争对手合作,一起赚钱。
道理很简单,当铁路建好、通火车,意味着这条路线上沿途各地,已经没有镖行的生存空间。
用马车运镖的镖队,每日的移动速度最快也就六十里,若镖队里有人徒步前进,甚至只有三、四十里,所以当火轮船出现时,许多镖行的生意大受影响。
镖行的反应也很快,要么购置火轮船运镖,要么和船行合作,承包船舱运镖。
水运是这样,陆运为何不能如此?
如今有了火车,意味着往后数十年,随着通火车的铁路越来越多,镖行的生意只会越来越惨淡,镖队规模必然缩小,大量镖头、镖师要么改行,要么失业。
久而久之,镖行这一行业恐怕都无法生存下去。
面对铁路运输这一绝对优势竞争者,面对暗淡的未来,各镖行依旧选择合作,选择“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