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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子在手,宇文温只要振臂一呼,大把平日不得志的文武官员蜂拥响应,届时,局面就稳了。
宇文温听到这里,惊喜的看着杨济:“稳了?不错嘛,那么请问地道在何处?你赶紧前方带路?”
“大王,没。。。没地道?”杨济吃惊的看着宇文温,宇文温双手一摊:“什么地道,长安新城刚落成没几年,哪里来得及挖地道?”
“呃。。。。。”
杨济无语,他这才发现宇文温此次真的是冒险,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大王,局势何以糜烂如此,以至于要铤而走险!”
“一言难尽呐。”宇文温摆摆手,不打算说出真相。
弑兄,可不是件光彩的事情,他不可能满世界宣扬自己的“战绩”,这种污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宇文温是动用了自己最核心的秘密力量动手,为的是将秘密锁在最小的范围内。
杨济见着宇文温不说,知道问也白问,但他得了对方透露,说已经和相府长史李允信“摊牌”。
“一半一半的概率,不低了。”
宇文温又拍拍杨济的肩膀,看着对方:“要是赌输了,就杀出一条血路,逃得出去便好,逃不出去。。。。”
说到这里,宇文温看向杨济的眼光变得怜悯起来:“逃不出去,寡人死了,每年还有儿子供奉的冷猪肉吃,你,惨呐。。。。。”
脚步声起,在院门警戒的宇文十五匆匆而来,身后跟着一人,是杞王妃的侍女。
她见着宇文温,行礼后说道:“豳王,奴婢主母有请。”
宇文温闻言眉毛一挑,向院外走去,宇文十五紧随其后,杨济想跟上去,却识相的止步:杞王妃可没请他过去。
宇文十五不一样,是宇文温的家奴出身,自幼就做伴当,可以作为仆人随行,他就不行。
走过一名侍卫身边,宇文温向其做了个手势,随后大踏步向前走。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他敢在这里冒险,自然有把握,并且留有杀手锏,只是效果十分凶残,稍有不慎就是同归于尽。
自己这一死,雄心壮志化作浮云,留下孤儿寡母,在乱世之中面对惊涛骇浪。
儿子年幼丧父,妻妾年轻丧夫。
他辛苦经营十余载,有了不小的根基,临了临了,却要只身犯险去恐吓孤儿寡母。。。
想到这里,他只叹自己之前太犹豫。
宇文温看向前方,目光变得坚定,他位高权重,于是不知不觉沉迷于权力斗争游戏,以至于成了自己当年鄙夷的那个人。
那个人,就是赵王宇文招。
天元皇帝崩,赵王宇文招本来有机会和执政的外戚杨坚同归于尽,以自己的牺牲,换得家族平安,但宇文招退缩了。
这一退,就是血流成河,不仅全家倒霉,全族都倒霉。
而他,“刚来”不久就面临绝境,于是选择了拼命,拼出一条生路。
当年的赵王宇文招,家大业大,妻妾儿女成群,也许正是因为如此,顾虑多,关键时刻犹豫了,想着用相对温和的权力游戏,来和杨坚对抗。
但机会稍纵即逝,再也没有了。
如今的豳王宇文温,家大业大,妻妾儿女成群,所以之前也犹豫了,认为只要靠着相对温和的权力游戏,就能稳稳笑到最后。
然而该面对的还是躲不掉。
暗杀也罢,政变也好,亦或是沙场对阵,弑兄是必然结局,早作早完事,结果拖到现在。
看着前方院子,看着院门处站列成排的甲士,宇文温毫不畏惧,大步向前走,身边,仅有宇文十五一人。
他不需要顾虑什么,也没什么好顾虑的,昏君要强占他老婆,他就敢弑君;杨坚迟早要搞大屠杀,他就敢行刺。
连弑君这种罪大恶极的事都做了,区区欺负孤儿寡母这种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第一百六十四章 现实()
“豳王,那些甲士,是我担心大王安全,特地安排的,你莫要多想。。。。”
“阿理年轻,历练少,很多事情还不懂,还得你这做叔叔的多帮着些。。。。”
“我们母子孤儿寡母的,容易受人欺负,只能靠着你来遮风挡雨了。。。。”
书房里,李氏絮絮叨叨说着,宇文温默默听着,宇文理默默坐着,李允信等官员坐在一旁,不发一言。
刚成未亡人的李氏,尚未从丧夫的巨大悲痛之中恢复过来,如今接见小叔子宇文温,不是为了商量丧事,而是为了善后。
她说来说去说那么多,最主要的意思,就是请宇文温这个长辈辅佐侄子宇文理。
辅佐宇文理,坐稳丞相的位置。
对此,宇文温觉得有些诧异。
他已经把话跟李允信等相府佐官说得很明显了,两条路,要么跟他走,或者跟着宇文明走,如今嫂子李氏求他辅佐侄子,这算什么?
李允信没把他的意思说明白?还是佐官们已经打定主意支持世子,然后请李氏来个先礼后兵?
那么,明年今日,我就可以吃冷猪肉了?
宇文温如是想,看着嫂子,心思活络开来。
当然,他不是丧心病狂对嫂子起了邪念,而是在想自己要如何做个恶人。
此刻,李允信等人在场,却不发一言,宛若旁观者,这种态度很微妙,宇文温判断,李允信等人的立场已经松动,虽然现在看起来是在保持中立,但实际上已经表明了态度。
恶人,没人想做,毕竟宇文明刚去世,他若是想坐丞相的位置,那就自己出头,当欺负孤儿寡母的恶人。
现在,看着几乎是在哀求自己的李氏,宇文温忽然有些恍惚。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有父母不为自己儿子着想,不把家业给儿子反倒给族亲?
即便知道自己儿子未必守得住家业,做父母的依旧为了那一点点渺茫的希望,极力争取。
换位思考,宇文温觉得如果是他“薨”了,尉迟炽繁也不会甘心把他创下的基业,就这么让给别人,而让自己的儿子落了个空。
李氏不想翻脸,又不想让儿子受委屈,所以想来个折中,让宇文温做周公旦(姬旦),辅佐周武王(姬发)之子周成王姬诵。
然而这是不现实的,争江山,没有折中一说。
“嫂嫂。”宇文温开口打断了李氏的絮絮叨叨,见着大家都看着自己,继续说:“我在建康时,听说一件事。。。”
他既然称呼李氏为“嫂嫂”,自称就没用“寡人”,而他所说的事,是陈国的一件往事。
那年,陈帝陈身体不好,见着太子陈伯宗年幼柔弱,又见弟弟、安成王陈顼尾大不掉,心中忧虑,于是出言试探,说太子不堪重任,打算日后来个兄终弟及。
陈顼闻言赶紧跪地、痛哭流涕,坚决推辞。
又有大臣为陈顼说情,说将来太子继位,安成王必定如周公辅政那样尽心尽力。
后来陈崩,陈伯宗继位,没多久,陈顼就夺了侄子的皇位,陈伯宗死于非命。
李氏听到这里,面色一变,她虽然是女子,但不蠢,听得出宇文温的言外之意。
宇文温的意思已经很直接了,他不会虚情假意推辞或者做承诺,而是直接了当要丞相之位,不给,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李氏还是心存侥幸,她看向李允信等人,希望大家出来“说句公道话”,然而没人吭声。
除了李允信,其他人都在回避她的目光,这让李氏心中咯噔一下,悲从心中来。
这种时候不表态,看上去是钟离,但实际上就已经表态了。
大王刚走,你们,你们。。。。
李氏心如刀绞,而沉默不语的宇文理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在座诸位本来应该帮腔,结果一个个如同哑巴那样,他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得这些人了。
年轻的宇文理,终于体会到残酷的现实:叔叔如此强势,没人敢对抗,他和母亲,是没有人帮的孤儿寡母。
父亲和叔叔,是他敬仰的两座高山,他一直努力着,想要成为比这两座山还要高的山,而现在,父亲不在了,叔叔,却成了他的对手。
一个无法战胜的对手。
“嫂子,我,可以担住兄长留下的这副重担。”宇文温开门见山,见着李氏愣愣的看着自己,随即手捂着嘴,他看向宇文理。
“阿理呢,你自己说。”
宇文理闻言抬头看着宇文温,双手紧握成拳,没有回避叔叔的目光,片刻后倔强的说道:“我也能!”
一旁的李允信看着这叔侄交谈,面色一黯,心里不是滋味,其他几位官员亦是如此。
“阿理一直很努力,本事也越来越大,这么有志气,叔叔很高兴。”宇文温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但比不过叔叔!你说呢!”
“我。。我。。。。”端坐的宇文理抓着膝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李氏见状泣不成声。
此情此景,确实让人心酸,刚死了夫君的未亡人,被小叔子欺负,却无人相帮。
但,这就是现实。
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的心腹,新君未必信任,而忠于先帝的心腹们,未必忠于继位的新君。
皇家是这样,寻常大户人家也是这样,宇文理继任丞相,自己有自己的班底,迟早会站稳脚跟,重用心腹,让老人们靠边站。
反正日后都是要靠边站,那么何苦玩命呢?
而宇文温用新式武器恐吓加强势表态,让大家二选一,这些人选择保持中立,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宁折不弯的忠臣义士终究是少数,识时务才是官场常态,这也是宇文温敢冒险的依仗之一,如今看来,他是对的。
“你,还不够强。”宇文温说完,起身,又说:“所以,什么也保护不了!”
他没时间磨蹭,要尽快把天子控制住,既然李允信等人默认他发难,那就意味着火候差不多。
“嫂嫂还请节哀,我要入宫陪伴天子,先行告退。”宇文温说完,向李氏行了礼,转身,看着李允信:“李公,可否派人前方带路?”
李允信和同僚交换了一下眼神,又看看凄凄惨惨的孤儿寡母,叹了口气,默默点头。
宇文温走出书房,正要走下台阶,听到身后房内传来哭声。
哭声有两个,一男一女。
他继续下台阶,向外走去。
在权力斗争面前,孤儿寡母注定要受欺负,对此,宇文温忽然有些感伤。
他不希望将来有一天,尉迟炽繁和宇文维城,会面临这样的局面。
第一百六十五章 见面礼()
皇宫,年幼的天子在暖阁里嬉戏,因为有“暖气”的缘故,暖阁里温暖如春,天子不需要穿着臃肿的御寒衣物,活动起来很方便。
他骑着竹马,挥舞着木剑追逐玩伴,坐在一旁的太后看着儿子如此活泼,心中高兴,但那一丝丝忧虑却挥之不去。
儿子每日都在问她,问姑姑为何还没入宫,她一直在敷衍,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长公主死了,暴病身亡,但大长公主一直健健康康的,所以此事实际上内有隐情,太后不敢深想,她唯一的亲人就是儿子,可也许再过不久,儿子就要没了。
她原本只是官奴婢,因为样貌不错,得驾临安陆的天子临幸,有了身孕,诞下皇子,一飞冲天,成了太后,锦衣玉食,生活无忧。
但现在,她和儿子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待得丞相作出决定,她儿子就要禅位,母子俩搬出皇宫。
如果届时还能够母子相依,自然是好的,但问题是禅位的皇帝,不得好死。
她本没什么见识,身边人也不会跟她说这些,但与大长公主相处时,对方时不时露出的忧伤之色,让她慢慢明白这个残酷的事实。
想着想着,太后有些走神,忽然听得脚步声起,却是一名宦官入暖阁向她禀报,说豳王入宫觐见天子,如今已到暖阁外。
豳王坐镇千里之外的扬州广陵,怎么就突然入宫了?
太后觉得有些奇怪,她在深宫,消息闭塞,不知道宇文温已经奉命抵达长安,但丝毫不敢怠慢,因为豳王是丞相的弟弟。
她将儿子揽到身边,迎接豳王的到来。
一人出现在门口,正是身着便服的宇文温,不过紧跟着进来的还有一名宦官,手上端着托盘。
托盘里,放着一个玉碗。
太后见状心中一惊:豳王何故让人端着碗进来?
宇文温向太后和天子行礼,寒暄了几句后,开口问天子:“陛下,微臣为陛下准备了甜品,还请陛下尝尝。”
“好呀!”
天子毕竟是幼童,和寻常孩童无异,见着颇为陌生的“冰王”给他带来了甜品,自然高兴得很。
而太后,已经吓得面如白纸。
此情此情,豳王明摆着是来毒杀她儿子。
她想拉着儿子,却见豳王一瞥,吓得浑身发抖、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宦官端着碗跪下,递到儿子嘴边。
身边宫女见状一个个低下头,不忍直视。
见着儿子张开嘴喝甜品,太后捂住嘴,泪如泉涌,心如刀绞:老天,为何要把我母子赶尽杀绝啊!
“好甜啊。。。太甜了。。。。”
天子喝了几口之后,抹着嘴抱怨着,宇文温见状,征得天子同意,接过那玉碗,凑到嘴边,尝了一口。
这一口,让太后和左右宫女看得都呆了:这不是毒药么,怎么豳王要服毒自尽?
“嗯,是甜了些。”宇文温把碗放回托盘,向宦官说:“寡人不是交代过,莫要放太多糖,这是怎么回事?”
“啊,大王,奴婢知错了。。。”
“那以后记着些,退下。”
宦官赶紧应诺,端着托盘退下。
太后看着眼前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豳王给她儿子喝的,真的只是甜品。
宇文温弯下腰,将双手摊开,对着天子说:“陛下请看,微臣手中,并无一物,对吧?”
“嗯。”
“请陛下仔细看,莫要看走眼了。”
“嗯。”天子认真的看着,目不转睛,只见宇文温手掌上下翻腾,忽然手中就多出个拨浪鼓来。
“啊呀,是变戏法!”
天子兴奋的喊着,接过做工精致的拨浪鼓,不断摇着,宇文温见着小家伙很高兴,问道:“陛下,这是微臣的见面礼,不知陛下喜欢么?“
“喜欢!”
“那,让微臣陪着陛下玩耍,好么。”
“好!”
天子很高兴,他觉得这位“冰王”真有意思,和姑姑一样,和蔼可亲。
但姑姑每当天色变黑时总是要出宫,年幼的天子担心“冰王”也会如此,赶紧问:“冰王,你一会要出宫么?”
“不,微臣就留在宫里,陪着陛下玩耍,好么?”
“好!”
门外,手按佩刀的杨济,见着宇文温哄得天子笑逐颜开,和一旁的宇文十五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由得松了口气。
杨济没想到,宇文温的兄弟之争竟然是以这种方式结束,现在,宇文温成功了,顺利入宫控制天子,那么接下来,他们就要掌握禁军。
但这还不够,要想压服人心,必须得有一份见面礼才行!
。。。。。。
清晨,宫门外熙熙攘攘,即将上朝的文武官员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议论着时事,而如今大家的议题都很统一,那就是丞相、杞王薨。
就在豳王抵达长安的当天,杞王薨于王府,因为之前杞王遇刺负伤,所以,得知此消息的人们不觉意外。
杞王和豳王,是宗室的两大支柱,如今倒了一根,另一根及时顶上,这意味着局势不会太过恶化。
也意味着,大司空韦世康,运气极佳。
韦世康和豳王宇文温是儿女亲家,如今杞王薨,据说留下遗命,让豳王继丞相之位,让相府佐官继续辅佐,这就意味着豳王将成为执政,那么作为亲家的韦世康,必然水涨船高。
虽然韦世康一贯来都洁身自好,其子韦福奖虽是豳王女婿,却一直未得如愿入仕,但在旁人看来,这是迟早的事,而京兆韦氏,算是从低谷里彻底走出来了。
京兆韦氏,在大象二年时的变乱之中,族人大多站在杨坚这边,而韦世康的叔叔韦孝宽,还是讨伐尉迟迥的行军元帅,京兆韦氏因为这一立场,在隋国时地位很高。
却伴随着杨隋的覆灭而一落千丈。
隋国灭亡,如果不是当时的杞王宇文亮有意拉拢,后来又另立朝廷和邺城朝廷对抗,诸如京兆韦氏这样站错位置的世家大族,没那么快恢复起来。
而韦世康因为和宇文温结成儿女亲家,尤为当时的杞王宇文亮所看重,现在,儿女亲家即将成为执政,韦世康必然官运亨通,连带着京兆韦氏的子弟,前程也跟着好起来。
作为舆论热门人物的韦世康,此时一如既往淡定,同僚们不断向他打听消息,他都一笑了之。
不远处,卸任徐州总管杨素,看着议论纷纷的官员,只道世事难料,他没想到宇文明、宇文温兄弟俩,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尾。
没有兄弟阋墙。
年前,杨素从徐州彭城回到长安述职,结果发生杞王遇刺的事件,当时的动静很大,在私第里看书的杨素都听到了。
对于刺杀一事的幕后主使,众说纷纭,但私下里许多人都认为,豳王宇文温的嫌疑最大,不只是因为动机,也因为那场爆炸太过诡异,几乎不是凡人能弄出来的。
也只有一向以善制军械闻名的豳王,才有可能施展如此诡异的手段行刺。
但没人有证据,能证明是豳王所为,所以,一切都只是猜测。
杨素当年在宇文温麾下作战,一起守过悬瓠,所以对于这位藩王的“神通”有着最直接的认识,他自然认为宇文温的嫌疑最大,而两兄弟恐怕马上要决裂。
结果还没决裂,杞王薨,豳王顺理成章接过大权。
那日杞王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因为王府诸人的口风很严,根据各种零星消息汇总,只知道杞王遇刺后对外声称伤势并无大碍,事实上伤势严重。
好不容易撑到豳王入京,交代了后事,便溘然长逝,豳王随后立刻入宫,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