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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大水来了!
晨曦中,大水呼啸而来,鄢陵城外大多是平地,那些围攻城池的敌军避无可避,尉迟佑耆倾听着越来越大的轰鸣声,看着昏暗的旷野里,看着那一堵白墙横扫一切。
扫过河面上那些点着火把过河的队伍,扫过岸边点点火光,随后扫过鄢陵城,将漫天火光瞬间扑灭。
洪水滔天,席卷一切,重归黑暗的鄢陵城耸立在洪流之中,而没有城墙庇护的敌人,只会被洪水卷走,无助的挣扎,最后沉入水中,化为虾兵蟹将。
借助微弱的晨曦,尉迟佑耆看着已经化为汪洋的原野,看着已经抵达土丘边上的大水,那一瞬间热泪盈眶,用力挥舞着拳头,高声呼喊起来:“呜啊啊啊啊啊!!”
千言万语,也道不尽他此时的心情,胸中那万般屈辱,仿佛已经被大水冲刷得无影无踪,随后填满胸膛的是喜悦,巨大的喜悦。
无数将士涌上各个土丘,看着眼前一片汪洋,个个激动不已,围攻鄢陵的敌军即便人再多,被大水这么一冲,全都要完蛋!
如潮的欢呼声瞬间爆发出来,直冲云霄:“万胜!万胜!!”
。。。。。。
“大王!!洧水水位骤然下降,看样子是下游敌军决堤放水了!”
“知道了。”
晨曦中,宇文温定定看着东南方向的洧水,按照手下来报,河水水位此时正急剧下降,而东南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轰鸣声,代表着下游的堤坝已经崩溃了。
上游决堤放水,下游的鄢陵必然化为一片汪洋。
‘哎哟,围攻鄢陵的稻草人们真是惨呐!’
宇文温如是想,非但没有高兴反倒恼火异常,一肚子火实在憋不住,最后脱口而出:“果然是水攻,你就这样对你女婿?特么老子若是真淹死了,三娘、四娘怎么办?你就这么当爹的!!”
旁边的侍卫一个个左顾右盼只当没听见,宇文温骂够了,将视线从东方收回,看向南方那笼罩在雾气之中的洧仓城。
洧仓城,始建于东汉末年,曹丞相在许昌挟天子以令诸侯,于许昌以东洧水河畔设邸阁,囤积军屯所得粮食,因为是洧水邸阁(仓库),故而得名洧仓。
洧仓位于许昌以东十余里,在鄢陵的上游,洧水从城中穿过,故而分为南北两城,此时均囤积着经由洧水运来的大量粮食,逾百万斛,是许昌大军的屯粮处。
这些粮食一旦被人放火烧毁,什么都完了,所以洧仓南北城中都驻扎着重兵以策万全。
无论是南城、北城,外围都挖有壕沟,引洧水入内,加上外围各类防御设施,可以抵挡上万人的围攻,又有不远处的许昌大营随时增援,不是一般军队靠着偷袭能够啃下来的。
之前,宇文温根据精锐斥候“夜不收”探得的大量军情做出判断,敌军极有可能在鄢陵设伏,搞不好还在策划水攻,而他觉得敌军对洧仓城的安全一定会很放心。
洧仓守军,一旦遭到敌人袭击,甚至不需要出城迎战,凭着牢固的防御设施就能让来犯者磕掉大牙,因为正常情况下,没有人能短时间内强攻洧仓得手。
所以,守军只需要固守洧仓即可,敌人来了,不需要出击,最多损失外围几个哨骑,守军绝不能轻易出击,即便对方出现在北岸也是如此,免得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洧仓守军这样的心态,很容易揣摩出来,那么,宇文温就要教教对方,如何写隶书的“死”字。
随着一声号响,他所处土丘之后,一个个热气球陆续升上天空,借助北风,向着南面飘去。
第一个热气球飘过宇文温上方,其吊篮底部距离宇文温的头顶不过两三尺,宇文温抬头看去,吊篮里的士兵激动万分向他招手、欢呼。
虽然那热气球现在的高度不高,用火箭就能射下来,但土丘和洧仓城有一段距离,这段距离足够热气球提升高度,升到城头箭楼上弓箭手都射不到的高度。
戒备森严的洧仓城,在这些热气球面前,和不设防没什么区别。
宇文温举起手,向着吊篮里的士兵摆动着,看着一张张兴奋的面庞,看着渐渐升高的热气球,看着吊篮外挂着的大量燃烧弹,他的笑容同样很灿烂。
刚补充的燃烧弹,纵火威力十足,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一个个热气球依次飘过宇文温所处土丘,在北风之中,向着南面的洧仓城飘去,他收回有些发酸的手臂,听着南面洧仓城传来的号角声,笑容愈发灿烂。
被引力束缚灵魂的人们,旧时代就要结束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对错()
上午,扶沟,城外一片狼藉,大水刚刚退去没多久,守军忙着清理城门处堆积的土堆,若不是有这些土堆挡着,突如其来的大水就会顺着门缝涌进城内。
当然,水其实也不深,毕竟扶沟距离洧水有一段距离,接近天亮时突如其来的大水,也只是掠过城门,即便水入了城,深度也无法没过木屐。
数骑从城外缓缓靠近,其中一人拿着杆污损的旗帜,一行人通过了守门士兵的检查,径直向着城内而去,来到官署前下马,带着旗帜入内。
议事厅内,安固王尉迟顺看着这杆旗帜,心中百味杂陈。
旗帜上绣着“宇文”二字,这意味着旗帜所属的队伍,是邾王(西阳王)宇文温麾下兵马,旗帜既然被大水带到扶沟地界,说明这支队伍已经被大水冲得七零八落。
至于宇文温其人是否在大水中生还,不得而知。
对于尉迟顺来说,他希望女婿宇文温平安无事,这样的话自己两个女儿就不会守寡;但他希望西阳王宇文温死于大水之中,使得家族少一个极其危险的敌人。
家庭和家族,不同的利益引发了激烈的矛盾,尉迟顺不是冷血无情的夫君、父亲,但他还要做一个孝子。
父亲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做儿子的绝不能任其毁于一旦,这就是尉迟顺要尽孝的方式。
只是。。。只是如此一来,苦了三娘、四娘。。。
尉迟顺想到这里有些黯然神伤,几位将领知道大王如此失神的原因是什么,没人点破,他们都知道这场大水的由来,也能猜到上游发生了什么。
为了缓和有些尴尬的气氛,一名将领问出城打探的斥候:“你们在外面还发现了什么东西?怎么没见带尸体回来?”
一名斥候答道:“回将军,某等在城外巡视,倒是发现一些遗体,但都是布衣打扮,看上去是沿河村落居民,没有发现身着铠甲、戎服的敌兵尸体。”
“是么?”那将领沉吟着,随后“恍然大悟”:“定是距离远了些,那些溺毙的敌兵其遗体还未漂到扶沟便已搁浅。”
这个解释很有道理,毕竟扶沟距离西北方向的鄢陵大概有一日路程,大水势头再猛,毕竟己方也只是筑坝蓄了短短数日的水,威力不至于将大量浮尸都冲到下游的扶沟。
那斥候迟疑片刻,说出了一个不知有没有用的发现:他们在洧水河边,发现一些稻草人。
当然,这可能是插在农田里驱赶鸟雀的稻草人,只是数量多了些,斥候们觉得有些异常。
将领们对于这一发现不觉得有何异常之处:也许是洧水沿岸农田的稻草人被一起冲下来了也不一定。
不管怎么说,大水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己方此次计策成功,袭击鄢陵的敌军被上游大水这么一冲,伤亡惨重,对方损兵折将之下,无力维持对邺城的攻势。
攻打鄢陵的敌军,应该是宇文温的主力,既然已经伤亡惨重,那么雍丘必然空虚,对方如果生还,肯定会狼狈北窜,收拢兵力。
届时,占据黄河北岸黎阳津的敌军只能南撤,甚至连黄河南岸的滑台城都守不住,只能收缩到离狐附近。
如此一来,邺城转危为安不说,宇文温原本犀利无比的进攻势头瞬间被打断,青州总管府地区有了喘息的机会,而宇文温占据的广大州郡,恐怕也会不稳起来。
此次计策,真可谓一石数鸟,直接让己方局势明显好转,真是可喜可贺。
但大家此时不能恭喜安固王,因为宇文温是其女婿,此人要是死了,邾王后(西阳王妃)又不知下落,那么其嫡次子怕是孤苦无依,做外祖父的安固王又如何高兴得起来?
众将不知邺城的那个天子是假的,只知天子是宇文温嫡长子,其嫡次子还在黄州,所以此时,没人会多嘴,免得触安固王霉头。
尉迟顺察觉到这微妙气氛,让人将旗帜收起,随后哈哈一笑,故作轻松:“敌军攻打鄢陵,损失惨重,尚需将士用命,痛打落水狗!”
“扶沟城防不可松懈,不能麻痹大意,先前在县境出现的敌骑,要小心应对,莫要一时大意,让对方有机可乘!”
尉迟顺就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做出了布置,基本上就是按着战前定下的策略收尾,然后在南面宇文明反应过来前,收兵回许昌。
议事结束,众将陆续离开,待得人都离开,尉迟顺长吁一口气,颓然坐在胡床上。
胜利如期而至,他却高兴不起来,即便女婿完蛋了,但不代表接下来的仗好打,而他为此付出的代价真的很大,大到良心有些过不去。
因为女婿是为了救他,才中计的。
尉迟顺知道,只要自己投降,女婿定能保得他一家平平安安,而他自己却做不到这点,对方如果没死,大概翁婿关系决裂,而两个女儿,往后在王府的日子怕是会不复从前了。
接下来,尉迟顺不知道用牺牲自己家庭换来的机会,能否真的让家族转危为安。
若这机会只是昙花一现,那么他到最后就会真的一无所有,所以,尉迟顺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
门外有官员求见,来人是扶沟县丞蔡仪,尉迟顺收拾心情,让其入内,虽然小小县丞在他面前微不足道,但蔡氏是扶沟当地大户,尉迟顺为了稳固扶沟周边局势,需要适当亲近一下这些当地大户出身的官员。
蔡仪入内,向尉迟顺汇报了一下城内情况,尉迟顺见其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便和颜悦色的问道:“蔡县丞似乎有其他事?”
“呃。。大王。。。”蔡仪话刚开头就停下,见着安固王点点头,便继续说下去:“大王,下官兄长住在城外四十里处蔡家庄,有一女儿待嫁,数日前为贼人所掳。”
“家兄本想派人求助下官,只是这几日官军布下天罗地网迎敌,家兄无法派人入城。。。方才家人得以入城来报,下官才知此事。。。。”
尉迟顺阅历丰富,听到这里,知道对方所求是什么,于是先开了口:“时局纷乱,各州郡自顾不暇,当然会有贼人趁火打劫,蔡县丞为官军效命,官军当然不会坐视蔡县丞家人受难而无动于衷。”
蔡仪听到这里,感激得躬身行礼:“多谢大王!”
尉迟顺笑了笑:“蔡县丞可知那些贼人的踪迹?若知其具体行踪,寡人可派兵救人。”
“多谢大王!下官这就让家兄派几个人入城,细说贼人情形,兼做向导,以便官府将其一网打尽,顺便将侄女救出来!”
第二百五十五章 干干净净()
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声响,接着是呼啸而来的大水,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夜幕下近在咫尺的土丘,聚集丘上向着自己呼喊“快跑”的同袍,一个个焦急非常。
冰冷的河水将自己冲倒,随后灌入口鼻,那一瞬间天旋地转,自己呼吸不畅,开始窒息。
父母、兄长的样貌在眼前浮现,短短人生的许多片段在脑海中快速闪过,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李靖猛的睁开眼,看见了天上白云,转头看看左右,发现是那帮熟悉的抠脚大汉们,最后一骨碌坐起身,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淹死。
身上绑着的羊皮囊不见了,铠甲已经卸去,有人为自己换了干爽衣物。
当然,大口裤还是湿的,腰间围了一块厚布,就像裙子一般,应该是为了防止自己被寒风一吹便着凉。
看看天空,旭日东升,天色大亮,土丘下一片狼藉,而附近各处土丘上聚集着黑压压的人群,看样子都躲过了那一场大水。
就不知道还有没有倒霉鬼没能及时撤到土丘,躲过一劫。
一旁的士兵见着溺水昏迷的李靖起来了,面色一喜,随即转头向周围同伴大喊:“都督醒了!”
李靖想要站起来,伸手给对方让其搭把手,结果愣小子光顾着喊,根本就没拉,他不由得有些尴尬,但见着围拢过来的部下们那关切的眼神,心中颇为温暖。
想起自己遇险时的情形,李靖问道:“其他人呢?都没事吧?”
“没事呢都督!那几个都好着呢,活蹦乱跳的。。。。哎哎哎,快,你们快拿炊饼给都督填肚子!”
“拿水来。”
“哎哟,都督方才喝了那么多水。。。。啊啊,好好,马上拿水来!”
李靖接过竹筒,一口气将竹筒里刚盛的温水喝光,站起身,看着四周,不由得感慨:这一场戏,可真是演得不容易啊!
他本来可以在大水抵达前赶到预先划定的避难土丘,只是因为几个部下奔跑中摔倒,他领着人调头跑回去拉,耽误了时间,就在刚跑上土丘时,大水呼啸而来。
李靖不会游泳,虽然身上绑着鼓囊囊的羊皮囊,但依旧被浪卷走,在水中挣扎了一会就失去知觉,现在得知,是有通水性的“救生员”把他们救了。
救生员是特地设置的水性娴熟之人,腰间系着绳子,身上也绑着羊皮囊,专门救那些来不及上土丘躲水的“伶人”。
所谓“伶人”,就是此次参战的将士及及青壮们,大家按着主帅、西阳王的命令攻打鄢陵,但实际上是在演戏,演一出“猛攻鄢陵”的大戏。
他们趁着夜色靠近鄢陵,布置下大量稻草人,点起火把,放上发条驱动的“自擂鼓”弄出动静,然后弓箭手往城头射火箭。
夜里黑不溜秋的,城头守军哪里看得出城外的人影大多是稻草人,所以他们要在天亮以前,摆出倾尽全力攻城的样子。
李靖和部下参与了此次行动,初次带着队伍参战的“李都督”还主动请缨,承担最危险的任务,那就是渡河到南岸虚张声势。
将大量稻草人插在野地里,点上火把,让鄢陵守军以为己方在南岸立寨,断其后路。
洧水南北两岸都要点起火把,放“自擂鼓”,时不时往城里射火箭,这种事情做起来不困难,困难的是在随时会出现的大水到来前,撤退到高高的土丘上。
因为根据斥候初步查探,敌军在鄢陵上游戒备森严,极有可能已经筑坝蓄水,只要对方认为鄢陵危在旦夕,就会决堤放水。
如此一来,“猛攻”鄢陵的己方士兵,必须在“火候”差不多是,留下稻草人、火把、自擂鼓,赶紧撤到高处躲过坑你冲来的大水。
“火候”的把握是关键,而在南岸插稻草人虚张声势的士兵因为距离北岸避难处较远,撤退的时机更加难把握。
敌军若真的决堤放水,己方根本就拿不准放水时间,所以到南岸的队伍,一旦无法在大水到来前回到北岸那几个高高的土丘,有多少人就得死多少人。
但李靖不怕,愿意接受挑战,事实上他也确实把队伍及时带回北岸避难,只是为了救几个落在后面的士兵,才被呼啸而来的大水卷走。
再度回想起那时的惊心动魄,李靖还有些后怕,他不会水,如不是有人救,即便身上绑着羊皮囊也会溺毙。
水攻,真是威力无边,难怪那么多名将都用水攻大破敌军!
劫后余生的李靖感慨着,他以前只是在书上见过对水攻的文字描述,如今亲自经历了水攻,可谓是身临其境,对于如何用兵又有了更深的体会。
此次西阳王和敌军斗智,时间仓促之下,无法核实鄢陵上游是否真有人筑坝蓄水,但依旧做了准备,赚得对方决堤放水。
想来敌军此时已是欢呼雀跃,只道一场大水将围攻鄢陵的军队冲得干干净净,却不知西阳王带着兵马往别处迂回,要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这样戏弄敌人、让其大喜之后大悲的成就感,只是想想就让李靖激动不已。
“李都督!!”
一声大喝,把李靖从走神中拉回现实,他转头一看,却是主将史万宝走了过来,不到三十岁的史万宝是行军总管史万岁的弟弟,是此次佯攻鄢陵的偏师主将。
史万宝听人禀报说都督李靖醒了,便转过来看看,见着李靖没事,哈哈一笑,一巴掌拍到对方肩膀:“李都督,日后若有空,还得学一学游水!”
“啊。。末将明白。。。明白。。。”
“要不,有空我亲自教你!不过如今天寒地冻的,得春天回暖之后才行。”
“是是是。。。”
李靖嘴上答应,心里可不愿意,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差点淹死,现在一见水就有些心悸,大概得缓上一阵子,才可能想去学游泳。
史万宝是关中人,和李靖算是“老乡”,说起话来都是关中口音,所以在一片楚语的东南道行军里,李靖觉得史万宝颇为亲切。
史万宝示意“小老乡”李靖找块布到一旁挡着着,赶紧把湿的裤子换了,免得吹了寒风着凉感冒,他拿起千里镜,观察着南面的鄢陵城。
此次西阳王命他演戏,戏是演好了,麾下将士绝大多数都躲过了那场大水,但也有些人没能及时回撤,被大水卷走,生死未卜。
打仗就是这样,避免不了伤亡,史万宝没有时间伤感,因为接下来,他要想办法带着部下全身而退。
如今大水已消,敌军必然认为他这边伤亡惨重,所以再过一会,就到了对方“痛打落水狗”的时间。
己方若是一味后撤,肯定撤不走。
史万宝终于有机会独领一军,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见着大家都休息得差不多,而敌军肯定要追过来,赶紧示意传令兵近前,随后开始下达命令。
“让大家都利索些,赶紧收拾收拾,准备招呼客人!”
。。。。。。
鄢陵城东,率军渡河的尉迟佑耆扯住坐骑,看着大致完好的鄢陵城墙,再看看城头那些欢呼雀跃的守军将士,抬起手挥舞致意。
一场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