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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言,吾有一问,若是不妥,还请见谅。”
“请讲。”
“西阳王好声色犬马否?”
。。。。。。
西阳城,西阳王府,一脸郁闷的宇文温,正和同样一脸郁闷的杨济对坐,案上的茶已经换了又换,却未见两人各自喝上一口。
宇文温进位西阳王,这可是件好事,可以征辟府官僚属,经营自己的小小势力范围,可如今就有个问题,出在府官之上。
按例,王府设有王友王王侍读,还有府长史司马司录从事中郎掾属,还有列曹参军参军事等等,这可都是朝廷拨俸禄的正经编制。
再加上有编制的卫队,宇文温正要喜大普奔之际,却传来了一个坏消息:府长史的人选,是厍狄士文。
一想到这位有道德洁癖的面瘫帝要做自己的府长史,宇文温只觉得全身冷,他自然是强烈反对,好容易让父亲改了主意,结果换了一个更。
李纲,自带灭绝光环的男人!
这可不是北宋末年守东京的李纲,而是隋唐时期有名的“太子克星”,宇文温悔不当初,他宁愿面对厍狄士文,都不愿意面对此人。
级毒奶啊!奶一口真会弄死人的!
李纲,原名李瑗,字文纪,历任隋朝太子杨勇唐朝太子李建成李承乾的佐官/老师,这三位太子后来的命运可谓悲惨,两人被废一人被杀,所以宇文温不想落得相同下场。
是李纲人品有问题?不是,这位的人品官品学问可是一流,不然当皇帝的杨坚李渊还有李世民也不会其做自己太子的老师。
李纲出仕时,为周国齐王宇文宪的王府参军事,后来天元皇帝宇文赟要杀宇文宪,威逼齐王府的佐官供出宇文宪的“谋反事迹”,李纲硬是不肯屈服。
宇文宪被冤杀,是李纲用车载着宇文宪的遗体出宫,王府佐官们都避之不及,后来只有他为宇文宪扶棺,嚎啕大哭直到下葬才离开。
到了隋朝,李纲成了太子杨勇的太子洗马,各种劝诫惹得杨勇极度不爽,后来杨勇被废,太子佐官们被杨坚骂得狗血淋头,只有李纲敢反驳,驳得杨坚自责。
因为李纲总是不识时务,不会体察上意,成日里叽叽喳喳进谏,所以后来当李建成李承乾老师时,都被学生“抵制”,当然那是原本里的历史,这个时代要抵制他的是宇文温。
“本公。。。寡人又不是太子,总不至于被他克死吧?”宇文温心里有些毛,有这种毒奶在身边,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被奶死了。
“大王,李纲有才有德有风骨,是为贤良铮臣,他的劝谏不会是无凭无据,自然是有道理的。”
“一个人身有隐疾却讳疾忌医,医生点出来后不肯治,结果后面病入膏肓,反倒怪是医生说他有病所以才有病的,你是这个意思吧?”
“正是,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李纲并非沽名钓誉之辈,日后他如若劝谏,那么还请大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杨济也担心李纲会“克死”宇文温,但说实话,他又觉得这样的李纲不公:若是杨勇能听李纲的话,又何至于此?
宇文温沉吟着,其实杨济说的道理他都懂,奈何李纲的“太子克星”光环实在是太凶残,他虽然不是太子,但也得注意不要被毒奶奶死。
一只苍蝇飞过,在宇文温耳边飞来飞去,嗡嗡嗡的十分烦人,他强忍着怒火没有一巴掌将其拍死。
好嘛,太子克星什么的都是误传,真要是叽叽喳喳的,那就当他是一只大苍蝇,我忍!(。)曝光!:
第二章 幕僚()
西阳王府东侧一处街坊,改建完毕的大片院落投入使用,这是西阳王府佐官日常办公的地方,宇文温终于要有自己的幕僚团了。..
王友王府长史司马司录从事中郎掾属列曹参军等一众佐官幕僚,都是有俸禄的编制,一如后世的“萝卜招聘”,每个坑都等着宇文温手里那一筐“萝卜”去填。
实际上当宇文温进位国公爵时,就可以开府幕征辟佐官,但他觉得太麻烦,又有冗员之嫌所以没有动作,如今进位郡王爵,不想开府幕也得开。
郡王出行,车马旌旗还有各种服色,得有“专业人士”来,免得言谈举止和穿着出现逾制或者不符礼仪的情况,贻笑大方不说还丢了朝廷的脸面。
郡王的往来公文,不能由阿猫阿狗经手,行文自有郡王的一套规范礼仪,所以也得由“专业人士”来负责,无论是下令还是上表,那都得按着规定的形制来。
当年那文风古怪的讨陈檄文,绝不允许出于堂堂大周郡王之手!
王的言行举止以及着装行文要符合礼数,王妃的言行举止还有着装打扮自然也要符合礼数,所以为王妃出行服务的机构也都有,顺便也为王世子服务。
这就完了?没完。
王府,凡是关系到衣食住行以及用度都得有讲究,例如马车坏了,修补所用的材料太高级不行,那叫逾制,用的材料太低级也不行,那叫乱了礼数。
有客人来访,接待宴请要讲礼数,逢年过节,祖先牌位要祭拜,若是亲人去世,要根据亲戚关系来决定如何参加葬礼,这都得讲礼节。
所以府里的将作礼仪得有人管,这也是王府佐官的职责。
这样就完了?还是没完。
佐官分文武,王府卫队也得有佐官,兵器铠甲马匹粮草平日操练以及库房,都得设置佐官,这样一算下来,宇文温的幕僚团缺额还是很可观的。
若是换做六七年前,这有得他头痛,可如今却丝毫不担心。
人从哪里来?很简单,主要是这些年来州郡衙门表现出色的基层官吏,虎林军将士,以及西阳王府的人。
宇文温的小黑本里除了记着仇家,还记着人才,先前军府开幕总管府开幕大将军府开幕已经填了一批,如今还有许多人等着他征辟提拔。
这个时代,一个人要入仕的话选择就那么几条,要么,生在权贵之家或者世家高门,那么一生下来其仕途便已经领先绝大多数人。
要么想办法读书,大大小小的士人圈,每日里游山玩水搞聚会把名气弄出来当大官的征辟或举荐自己为官。
或者运气好,遇到大官开府设幕,被做幕僚,兢兢业业做事,若干年之后得府主荐当官,也就是曲线做官。
如果不会读书写字,那就么吃喝玩乐的本事,陪着达官贵人消遣,走恩幸之路入仕途。
又或者家中姐妹女儿等女性亲属被贵人走裙带关系去当官,当然要是够无耻,把媳妇献出去也不是不行。
如果这些都做不到,还有一条路,那就是从军,用命博军功来换得升迁,这也是大多数平民唯一靠谱的选择。
现在西阳王宇文温的王府开幕,算是难得一遇的机会,但他却是“暗箱操作”,三两下就把名单定了,除了府长史,其他职位都是宇文温自行征辟。
宇文温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王府司马王府的卫队,当然要自己人担任,所以护卫头领张定,成了张司马。
张定行刺杨坚得手,立的可是大功,宇文温打定注意若是这位阵亡,无论如何要弄个郡公爵位给其儿子,但是张定全须全尾回来了,而功劳又不能明说,所以宇文温走的是曲线封爵路线。
借着父亲的帮助,张定的封爵问题算是圆满解决。
此次朝廷封爵,张定受封县公爵,报上去的功劳也做了更改,是潜伏长安为官军入城创造了有利条件:城南那条入城地道,以及串联各位“反正忠臣”。
张定已经有了儿子,刘彩云如今又有了身孕,后代着想,张定决定从军,凭借军功封妻荫子,王府司马就是第一步。
他率领的卫队兵员达到一千,这人数是朝廷优待,毕竟世家大族子弟远赴外地做州郡官时,动辄一两千的部曲已经司空见惯,郡王是朝廷的脸面,卫队规模太小真的不太合适。
王府卫队的职责分两种:守卫王府,护卫大王出行作战,所以府司马以下分府典卫和府中尉,典卫是侍卫长其职责偏向王府护卫,主内。
符有才吴明贾牛等人,为西阳王府典卫,分别负责西阳王府湖畔庄园安6别院的守卫。
而所谓的中尉,不是后世军衔所称的“中尉”,此中尉在秦汉时为禁军军职兼管治安,演化到如今,府中尉就是王府的卫队官,一旦大王冲锋陷阵,也是要跟着一起冲的。
所以中尉当然也是自己人担任,亲随张鱼是其一,州兵出身的全有是其二,还有虎林军出身的刘葫芦,至于宇文温的心腹宇文十五,新年伊始就接任黄州司马了。
王府卫队分一半在王府东侧坊里驻扎训练,另一半在城外湖畔庄园驻扎训练,其成员均是从府里护卫以及虎林军现役退役士兵里选拔,技艺娴熟知根知底,称得上是忠诚可靠。
这一千人的卫队,军饷兵甲仪仗马匹粮草全部开销都是朝廷负责支出,养兵开支巨大的宇文温可以说是喜出望外,因为手头上的战力又多了一千。
“武”已安排完毕,接下来是“文”,先是王友,这一般是饱学之士担任,郡王的王友只有一个编制,所以非经学名家刘焯莫属,这位的名很响,再合适不过。
接下的王有些难办,宇文温本来想让求学社社长章华出任,但这位目前无意在周国当官,所以宇文温只能厚着脸皮让许绍和郝吴伯来兼任充数。
然后是府长史,这职位类似幕僚长,即是府主的助手也身负监视劝谏之责,所以必须是朝廷任命,宇文温只能听天由命,如今人选也已揭晓:太子克星李纲。
长史人选没办法掺和,但宇文温把司马和司录这两个本该朝廷说了算的职务抢下来,司马是自己人,司录当然也不例外:萧九娘的舅舅张轲。
从事郎中,是卸任东市令的厍狄钧,府掾属列曹参军,还有府参军事郎中令及典签等一众佐官,都是宇文温提拔的吏员,这些人在州郡表现出色,入幕后有了入仕的希望。
官吏是一个词,但官和吏的待遇截然不同,吏户低人一等,有机会摆脱吏籍做官,那可是许多吏员梦寐以求的事情,这也是宇文温对他们为自己兢兢业业做事的回报。
列曹参军之中,有记室参军一职,为掌管文书之官,兼顾军中文书起草记录表彰等工作,记室参军的人选,是一个不之客。
宇文温如今正和这位不之客交谈:“刘记室,即将赴任的李长史听说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沙,你和一众同僚可得小心些。”
“府主,长史其实要管的,是府主吧?”
刘文静笑道,所谓府主,是幕僚对开府设幕之主官的称呼,他千里迢迢来到黄州,得宇文温辟为记室参军,是要有作为,不是来溜须拍马的,所以直接点出要害。
宇文温笑而不语,他连杨坚都不怕,还会怕区区李纲?(。)请
第三章 寡人有疾()
西阳王开府设幕,随着长史李纲的到任,西阳王的幕僚团开始运作,因为西阳王宇文温身兼黄州总管、黄州刺史、柱国大将军等职,王府幕僚团要和以上几处衙门沟通好。
宇文温为国公爵时,没有按例开府设幕,处理总管、刺史、大将军事务都是由相应衙门的佐官协助,如今进位郡王爵,处理起事务来得增加王府幕僚这一环节。
譬如宇文温有事要待在府里,但又要派人去总管府吩咐佐官办事,如今得由王府佐官下文,行文抬头就是“黄州总管、西阳王令曰。。。”
或者某日他决定要调集府兵操练,不能像往日那样派心腹拿着兵符去军府,而是要王府佐官下文,行文抬头依旧是“柱国大将军、西阳王令曰。。。”
说白了都要下文,走渠道发公文,这些往来公文都要记录在案,不能像以往那样便宜行事,这样显得许多,但也繁琐许多。
本来派个人说几句话就能办的事,如今要先起草公文,用印后才送出去,到了衙门后还得过几个环节才能办下来,效率明显变慢。
正是因为这种缘故,宇文温进位国公爵时才没有开府设幕,可如今是不开不行,身为大周三分之一的王,虽然是郡王,但该守的制度就得守。
出行时,什么时候该戴什么冠冕、该穿什么服色都有讲究;会见不同身份的客人,从入门到送客的礼数也有区别,还得严格执行。
宇文温别想再如往日那般,穿着裲裆衫、大口裤,踩着木屐会见客人。
只过了三日,他就觉得有些不自在,做起事情来似乎不像往日那般行云流水,无他,繁文缛节掣肘,如同穿着长裤快跑般施展不开。
那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
这就是制度,这就是规矩,宇文温既然想让别人遵守制度、守规矩,那么他就得做好示范,公文往来就是如此,随着地位和官位的提升,只会越来越繁琐。
黄州总管,再忙再繁琐,能忙得过山南道大行台尚书令?能忙得过雍州牧?能忙得过都督中外诸军事的丞相?
宇文温有志向,所以眼光看得也很远,当年做刺史、带虎林军可以亲力亲为,可当了总管又增加军府、大将军府就得靠长史等佐官来协助。
如今不过是进位郡王爵,事务也没增加太多,不如趁机适应如何用幕僚管事,毕竟凡事亲力亲为,真的是会累到折寿的。
季汉的诸葛丞相就是这样累垮了,他可不想重蹈覆辙,例如领兵一万以上作战,身为全军主帅,只需要将将而不是将兵,因为根本没那么多精力去管。
更别说还有某人在一边看着!
长史李纲,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看上去精神气很好,气色也不错,说起话来也很温和,如同谦谦长者,那么就意味着这位的“战斗力”很强,如同蓄势待发的公鸡,就等着找到破绽一顿猛啄。
我会有致命破绽么?不可能!
。。。。。。
第四日下午,宇文温从总管府衙回来,刚进门就见恭候多时的王府长史李纲,见着这位面色平静,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心中暗暗提防。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刚回来搞不清楚状况,也许府里今日发生了什么事被李纲抓住破绽,所以要观察情况,果不其然发现杨济在旁边行了一礼后匆匆离开,看样子有些尴尬。
拿杨济开刀?来得好,战个痛快!
“大王更衣,下官有事禀报。”
宇文温闻言一愣,他正打算无论对方开口说什么,就以“且待寡人更衣”回击,来个当头棒喝,未曾料对方居然先发制人。
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宇文温入内更衣,转到书房召见长史李纲,果不其然,第一回合交锋开始。
“大王,下官有一事不明大王明示。”
“先生请讲。”
宇文温做倾听状,他称呼李纲为“先生”,那是相当尊敬的称呼了,毕竟父亲在来信里千叮咛万嘱咐他一定要尊重李纲。
“不知杨司马往日是否大王部曲,或者家仆?”
“不是,杨司马昔年独来独往,与寡人有缘,故而是为客卿。”
“既如此,杨司马身为总管府佐官,掌总管兵马事,寄居王府多有不妥之处。”
“此话怎讲?”
“杨司马即为大王食客,又为朝廷官员,公私不分,有碍观瞻。”
“有碍观瞻?杨司马是贪赃枉法了?还是把军职私相授受了?”
“未曾可知,想来杨司马无此劣迹。”李纲说话毫无破绽宇文温发飙带歪话题的机会稍纵即逝。
“总管司马,为朝廷分总管兵权所设,本该由朝廷定下人选,只是先前局势紧张,故而默许大王便宜从事,杨司马堂而皇之住在王府,丝毫不避讳,这让朝廷诸公如何看待?”
“总有逆贼要害寡人,为防兵变,须得心腹之人掌兵。”宇文温说道,懒得弯弯绕绕,“回想当年,大周宗室没了兵权,被杨逆杀得血流成河,寡人可不敢忘。”
“大王所言甚是,然则杨济身为总管司马,却寓居王府,是朝廷克扣他俸禄,导致家无余财购置府邸?还是大王有龙阳之好,舍不得分离片刻?”
李纲很直接,丝毫不顾及宇文温的脸面,奈何这位面皮很厚,随即冷笑道:“寡人有疾!”
你说要让我避嫌,免得被人诟病好男风?那我就认了,那又怎么的吧!
“大王!”李纲忽然起身长揖,“大王不以王妃为念,也要为世子着想啊!”
牵扯到王妃尉迟炽繁,暴击,牵扯到儿子宇文维城,双倍暴击,宇文温被接连命中要害,战斗力归零。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宇文温不怕因为和杨济往来密切,被人诟病他有“龙阳之好”,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李纲却说出了另一种可能:你乎谣言不要紧,可会有人造谣世子不是你的种。
这年头好男风的人不少见,更让人喜闻乐见的事情,是让自己的男宠和自己的妻妾一起“玩”,那么妻妾生下来的孩子,其父亲是谁就很难说了。
再扩展一下,万一外面的人造谣,说他的男宠是杨济,然后又让杨济和王妃一起“玩”,不光生下的儿子姓什么还两说,连王妃都是杨济的胯下玩物,这对尉迟炽繁和世子的名誉有极大的影响。
你们说我是独脚铜人,无所谓,敢造尉迟炽繁和棘郎的谣,谁敢嚼舌我就杀他全家!
宇文温想到这里面色铁青,长舒一口气后拱了拱手:“先生所言甚是,寡人知道了。”
第一回合,西阳王宇文温,败。
然而事情还没结束。
“大王,下官尚有一事不明,还请大王明示。”(。),。请
第四章 家()
数日后,西阳王府侧院人声鼎沸,几辆马车正在装箱子,似乎是院里住户在搬家,肚子微隆的刘彩云,指挥着人搬东西。.M
“分类装箱,按着清单来,不要弄混了!”
“那箱子还没装满呢,停,停!”
“刘管事先坐着小的来负责就行了!”
两名侍女好歹劝得刘彩云不要激动她坐在胡床上监督大伙帮忙搬家,前日帮杨先生搬家,众人都有了经验,所以今日实际上也不需要刘彩云操心太多。
张定刘彩云夫妇在王府公府居住多年,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