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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秦王已经派来军队,听从殿下调遣。”
“秦王还说了些什么?”
“唯有‘报仇’二字。”
听得并州总管长史虞庆则如此说,杨广脑海里浮现出弟弟杨俊的样貌,原先的担忧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哀伤。
他们的父母和兄长死了,仇人还在长安,作为儿子、弟弟,此仇不报又有何颜面苟活人世间。
一个多月前,周军攻破武关道,在内应策动下攻入长安,太子杨勇、皇帝杨坚、皇后独孤伽罗罹难,消息传来举国震动。
大部分的宗室都陷在长安,只有出镇在外的晋王杨广、秦王杨俊、蜀王杨秀逃过一劫,噩耗传到晋阳时,杨广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母和兄长死了?这一定是周国细作造谣!
不信归不信,各方消息相继传来,印证了长安失陷的事实,所以摆在杨广面前的选择很残酷:是留在晋阳,还是立刻赶回长安?
隋国并州总管府在太行山西侧,如今并州隋军正在和太行山东麓的周军争夺太行八陉,同时防范北面大草原上的突厥,杨广要回长安势必要带走一部分军队,这样会有隐患。
若并州有失,关中的东北屏障瞬间消失,防线直接退到黄河,那么防御压力也会增加不少。
可若是不回长安,一切都完了。
于公,周军拿下长安,不赶紧打退的话,隋国人心会乱,然后就是全面崩盘;于私,不赶回去的话,那御座可就轮不到自己了。
盘踞长安的周军势单力孤,周边官军论实力肯定不差,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收复长安,一来是将领们在观望,二来是等着有人“做主”。
还有谁能做主?正常来说也只有杨广和他两个弟弟了。
太子杨勇身亡,身为嫡次子的杨广,按理来说应该名正言顺的即位,但如果他的弟弟先到了长安外,整合了各部官军收复长安,其势若成那么御座就轮不到他去坐了。
更别说要是有哪个将领成功令了这些隋军,收复长安驱逐周军,凭着手中兵权和声望,杨广三兄弟怕是只能当傀儡。
权衡利弊,并州再也没有长安,杨广收到消息后本欲立刻向长安出发,但是调动军队花了一些时间。
若是不带兵就赶回去,面对那些不知在想什么的将领说话都不敢大声,要是被人捆了献给周军,那才叫做冤枉,更别说万一秦王不顾兄弟情义的话。。。
晋王杨广坐镇并州晋阳,秦王杨俊坐镇洛州洛阳,若按距离来说,杨俊回长安的路程更短,可是他不能走开,洛州一旦出意外陷落,丢了洛阳倒是其次,连带着豫州的隋军就完蛋了。
能打的军队没了,即便稳住局势,可潼关和蒲坂没有充足的军队还能怎么守?
周国当年没有河东、洛州,是靠着潼关和蒲坂顶住齐国的攻势,靠的是能打仗的军队,况且那时候尚且有山南荆襄,武关在手中。
要是洛州丢了,周军直逼潼关和蒲坂,武关那边又是漏勺,周国大军压境之下关中哪里守得住,要是守不住关中,退到益州迟早要完。
想到这里,杨广不由得松了口气,收到长安出事的消息之后,没过多久三弟秦王杨俊来信让他整顿兵马,赶回长安报仇,杨俊识大体顾大局,坐镇洛阳没有动。
现在又派兵助阵,虽然人数少了些,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兄弟同心,杨俊默认唯杨广马首是瞻。
洛州局面稳住,杨广觉就能专心长安,他觉得自己如果做得好,能把这股周军的退路截断的话。。。
孤定要将尔等扒皮拆骨!
杨广虽然没亲自领兵作战,但随行的并州总管长史虞庆则经验丰富,有他在,杨广觉得定能驱逐周军、收复长安。
“虞长史,大军渡河完毕后,前往长安是走北道还是南道?”
“南道,走北道需在长安以北南渡渭水,按说也无妨,只是不知城外诸将是否有人私通周军,要提防渡桥被毁导致延误战机,再说。。。大王不是想把周军留在关中么?”
杨广当然想,只是事关重大不由得瞻前顾后,他手上的军队可是就这一支,赢了当然好说,可一旦输了那真就是全完了。
所以决不能出问题。
他已经下了决心,收复长安后励精图治,要和父亲那般将把隋国治理得井井有条,要让天下人看看,他杨广是一个出色的皇帝!
虞庆则不像杨广那么心事重重,打了这么多年仗,他对眼下局势看得很清楚,山南周军通过武关道关中,其实就是孤军深入没有策应,只要应对得当,将其赶出长安是没有问题的。
皇帝、皇后死了确实让人觉得意外,但现在还来得及挽回,收复长安把武关道堵上,维持局面不是妄想。
他和高熲、杨雄、苏威位高权重,被称为“四贵”,如今高熲、杨雄战殁,陷在长安的苏威即便没被杀,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年轻的晋王即位称帝,那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正是施展自己才华的最好时机!
眼前的局势对虞庆则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会,他已经下了决心,要一战将周军赶尽杀绝。
攻入长安的周军,主帅为杞国公宇文亮,加上作为内应的梁士彦等人,老于军伍的人是有一些,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对方兵力还是不宽裕。
关中可以调动的隋军多得多,无论那些将领先前想的是什么,晋王杨广带着善战的并州军来了,什么心思都得收起来。
宇文亮?等我把武关道堵了,就让尔等知道何为关门打狗!(。)【,、、,zuopingshuji!
第一百零六章 决心 续()
荆州州治穰城郊外,救火队长宇文温“路过”此处顺便扎营,江陵遭受的威胁接触,他马不停蹄的带着军队北上,坐镇荆州地界。
隋国差不多要完了,但回光返照总是会有的,隋军狗急跳墙之下,极有可能从洛州南下,再度走三?s路翻越伏牛山进攻荆州抄后路。
这种时候就看山南周军能不能扛住对方的垂死挣扎,扛过去就是雨过天晴,扛不过去极有可能被翻盘。
宇文温从北上后先驻扎在樊城,此处交通便利,正好符合他“救火队”的特性:若江陵有难,可直接南下,水路、陆路皆可。
陈国若攻鄂州或者黄州,在樊城上船顺流而下走汉水入长江,可直接抵达鄂州州治夏口,或者再往前点直接回黄州西阳城。
樊城以北是荆州地界,无论是翻越伏牛山而来的隋军,还是豫州方向西进的隋军,在樊城的宇文温都可以及时出发拦截,
增援荆州各地守军。
汉水上游是隋国金州总管府地界,若对方顺着汉水东进,在樊城的宇文温可以西进参与堵口。
若是豫州隋军攻破桐柏山三关之中的一关南下,他可以领兵过两河口前往随州,然后赶往安州救急;也可以乘船顺着汉水南下,在郢州长寿登岸,再转陆路前往安州。
所以宇文温在樊城驻扎是再合适不过,但却被父亲的一纸调令叫到了穰城。
原因之一就是防备隋军翻越伏牛山奋力一搏,第二就是时刻准备增援西侧的武关道。
周军攻下长安,击杀隋帝杨广及杨氏宗室,利益最大化,宇文亮决定尽量守住长安,那么维系这只孤军的生命线就是武关道,绝不容有失。
宇文温对父亲的决定有些异议,因为孤军据守长安的风险太大,但也能理解,因为长安的价值也很大。
如果说走武关道强攻长安是豪赌,那么现在又是一个豪赌,赌那些勤王的隋军“作壁上观”,赌周军一战能将回师的杨氏藩王打垮,要是赌输了,怕是要逃回来都困难。
赌徒心态很危险,但对于宇文氏来说,只有豪赌才有机会翻盘,所以现在连最后一个老本也压上来了:按原定计划,宇文温就只负责留守山南。
宇文亮亲自率领大军西进,为防不测让长子宇文明同行,以免自己出意外时大军没了主心骨,而山南这边宇文亮虽然留了心腹坐镇,主持诸般事务,但也需要宇文温留下看家,在紧急时刻做最终裁决人。
如今连宇文温都被调到荆州穰城,在武关道的东端附近待命,可以说宇文亮是下了大注,有鉴于此,宇文温也做好了准备。
“不就是豪赌嘛,要么撑死胆大的,要么饿死胆小的。”
“到时候呢,本公包下长安最好的乐坊小娘子们给诸位来个全套大保健什么的。”
宇文温给手下将领打气,许下了美好的前景:要是顶住了隋军的这一波反扑,对方的军心士气就散了,隋国肯定熬不了几年,到时候全军就能在长安“豪华七日游”。
陈五弟等山南荆襄人士大多是土鳖,不知道长安的花花世界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何为“大宝剑”,史万岁那就不一样了,听得宇文温这么豪爽,一副“嘿嘿嘿”的笑容。
行军打仗,军营里都是男人,不管别处如何,反正宇文温的虎林军里不许有营妓,随行作战的府兵亦是如此,日子久了,大家看见母猪都觉得赛貂蝉。
一群男人越说越离谱之际,城中来人请宇文温到总管府衙,
据说是有事情。
进了城来到总管府衙,却见一队骑兵簇拥着马车候在门外,宇文温进得议事厅,只见黑压压一片都是人。
“邾国公,这是尚书令命人从长安运过来的东西,清单在此过目。”
宇文温接过清单一看,面色变得凝重:父亲把隋国的一些东西运回来了,其中包括隋帝的玉玺,当然这些都没什么,唯一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是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又称“传国玺”、“传国宝”,是秦相李斯奉秦始皇之命,使用和氏璧所镌刻,后来为中国历代皇帝相传之印玺。
历代王朝皇权的象征,见证了中原数百年的朝代兴衰,随着改朝换代,传国玉玺数易其主,最后在五代时,被后唐末帝李从珂带着**,从此失去了踪迹。
北宋哲宗时据说出现过,被“专家”认证为真品,但更多的人认为此物实属赝品。
后来历朝历代均有传国玉玺现世,但都被认为是赝品,传国玉玺的真容,后人再也无从得知。
如今就在我眼前。。。的盒子里!
宇文温自诩见过大世面,可在传国玉玺面前,只觉得呼吸都有些急促,盒子上贴着封条还上着锁,而之所以让他来,是荆州总管府长史经手时,要在不开盒子的情况下再贴个封条宇文温做个见证。
长史。。。我想看传国玉玺啊!
想是这么想,可要不要冒险还得三思,这传国玉玺和隋帝的玉玺是要直接送去邺城,所以得慎之又慎。
邾国公,汝窥探意欲何为!
宇文温当然有想法但不会轻易暴露,如今心中正在天人交战,他觉得若不能亲眼看看传国玉玺,那可就是人生一大憾事,可要是强行拆封卸锁开盒子,会给人留下极其恶劣的印象。
魂淡!你们在长安肯定看过很多次了,又是上锁又是贴封条的我看一眼会死啊!
见着宇文温一副发呆的模样,一旁的押送官员生怕这位不知道传国玉玺的来历,特地进行了一番介绍,当然是简要的介绍。
战国时秦破赵得和氏璧,以此制作玉玺,命李斯以鸟篆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其上,是为传国玉玺,秦亡汉兴,到了西汉末年王莽篡位索取玉玺,太后一怒之下扔在地上缺了角,后来以黄金补之。
曹魏代汉,曹丕命人在玉玺上加刻“大魏受汉传国玺”,西晋永嘉之乱未能随着司马氏南渡,为前赵刘聪所得。
后赵石勒灭前赵,得此玉玺后于右侧加刻“天命石氏”,冉魏灭石赵后为慕容氏攻打,东晋援军将领骗走传国玺送至建康,由此,传国玺重归司马氏囊中。
南朝时历经晋、宋、齐、梁,侯景之乱时传国玺被叛将带至北朝齐国,周灭齐后传国玺入长安。
“杨逆篡位,如今终于授首,传国玉玺重回大周手中,杞国公自然是要将其送到邺城,归天子。”
“原来如此。”
宇文温装模作样的点点头,作为见证人,看着吏员在盒子上贴封条,是为经手的证明,然后随着其他宝贝一起装箱装车,被重兵护送着前往邺城。
目送车队离去,宇文温想起方才吏员所说的话来。
归天子?
三国袁术拿了传国玉玺称帝不一样完蛋,周国拿了传国玉玺一样被杨坚给篡了,这玩意能锦上添花却不能雪中送炭,纯属摆设啊!
可即便如此,宇文温还是下了决心:传国玉玺,有朝一日,我要!(。),、、,
第一百零七章 对错()
武关道,商州州治上洛,大队车马在周军的押送下向着东南方向前进,周军攻入长安之后,有些人被“请”到山南“做客”,这些人便是其中之一。
关中权贵相互间联姻情况很普遍,在其中随便找五个人,可能四个都是拐弯抹角的亲戚,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据守长安周军很难提防。
他们靠内应才拿下长安,如今换了攻防,同样也要防备有人做隋军的内应,长安城很大,居民也很多,可谓是防不胜防。
要不来个快刀斩乱麻?
这做的话会逼反人,所以杀了必须杀的人之后,周军开始“动员”部分地位敏感的家族,带着家眷一起分批向山南疏散。
东面数里外就是上洛城,唐国公李渊看着眼前的城池,又看看流经城南的丹水,转身向旁边的马车走去,车内坐着三名女子,其中一人年纪较大,气质非凡。
“母亲,今晚应该是在上洛休息,明日乘船南下。”
“嗯。”
李渊之母独孤氏板着脸回道,侍女噤若寒蝉,儿媳窦氏却开口问道:
“四郎,为何要在此处登船呢?武关道不是一直都是走陆路的么?”
“走水路省时省力,走陆路你不嫌累得慌?”
独孤氏语气不善,自从周军攻破长安、妹妹独孤伽罗遇刺身亡后,她心情一直很差,即便是儿媳她也没有好脸色,不过窦氏却没有被婆婆的语气吓住。
“听四郎说母亲当年在山南似乎晕船,媳妇是担心母亲年事已高。”
“无妨,受得住。”
独孤氏面色稍缓,没再说什么,马车已经停下来,东进的车队遇见运粮队出城西进,所以要停下来让路,待其通行完毕后才能前进。
时值下午,这些运粮车队往西走,抵达李渊一行今日出发的洛源驿时怕已是夜晚,如此匆忙赶路,看来周军还是要守住长安。
想到这里,李渊不由得黯然,一个多月前那晚的情景,又在脑海里浮现。
他的姨母、姨父还有表哥杨勇,在那一天都死了,姨母、姨父就是在他面前遇刺身亡,入城的周军随后猛攻皇宫,除了宗室死战,其他大多数禁军和侍卫最后都放下武器投降了。
其中就包括李渊。
皇宫失守之前,杨坚和独孤伽罗的遗体被转移到一处偏殿,随后燃起的大火烧掉了一切,失魂落魄的李渊和其他侍卫一道被关了几日。
经过甄选查明身份之后,李渊获释回到家中,急得六神无主的母亲和夫人喜极而泣,然而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很压抑,他们被周军软禁了。
李渊的母亲独孤氏,是隋国皇后独孤伽罗的四姊,入城的周军要大开杀戒,可是有充分理由的,担惊受怕了将近一个月,他们算是过了第一关。
被安排去山南安州“暂住”,这倒没什么,李渊父亲李曉伟仓葑芄埽且患以诎猜阶」改瓴慌滤敛环暧椎睦钤ɑ乖诎猜饺胙Ф潦椤�
气候、水土这都没问题,李渊只是担心接下来会如何。
府里的产业都在关中,虽然有留守长安的管家帮看着,但兵荒马乱的怕是全完了,府里没有经济来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家人生活怕是不会轻松。
随行去山南的护卫、仆人数量有限,到安陆后的住宿条件也不会好到哪里,这都还是小事,李渊担心的是朝廷的态度会怎样。
朝廷,六年来转了个圈,又变成原来的朝廷,李渊见识了残酷的权力斗争,血淋淋的现实让他错愕。
周国天元皇帝在位时,李渊也和其他贵族子弟般入宫宿卫,宇文赟给他的感觉很差,要不是这位折腾太过,根本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
宇文赟遇刺身亡,留下孤儿寡母,身为外戚的杨坚处境势同骑兽:若是宗室藩王或者其他权臣摄政,幼帝多半会被架空甚至取而代之,那么太后杨丽华及其娘家人必然会被清洗。
所以李渊的姨父杨坚先下手,杀得人头滚滚,最后取而代之建立隋国。
然后是多年战乱,现在周军攻入长安,复仇的杞国公宇文亮也把杨家及几个家族杀得人头滚滚,谁对?谁错?
都是宇文赟的错!
李渊如是想,如果不是宇文赟折腾得连自己都暴毙了,周国不会出现巨变,连累无数文武官员为此同族相残。
他的四叔李璋,参与赵王宇文招对付杨坚的行动,结果被自家侄子告发,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这种家族之中亲戚相残的情况,在大象二年巨变之际屡见不鲜。
是李渊的四叔错了?还是李渊的几个堂兄错了?谁对谁错?
都是宇文赟的错!
要是没有这场巨变,大家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周国国势如日中天,统一天下指日可待,待得若干年后天元皇帝驾崩,成年的皇帝太子宇文阐继位,权力平稳过渡,李渊觉得姨父一家也不会被逼到绝境。
他的姨父姨母大约能安享晚年,表姐杨丽华稳稳地做太后,表哥杨勇顺利成章的继承国公爵,他的四叔也不会被砍头,哪里来这么多破事。
结果现在呢?
“四郎,在想什么呢?”
声音将李渊从遐想中拉回来,转头一看,却是夫人窦氏走近身边,随后发觉道路上运粮队大半已经通过,己方队伍即将启程。
“没什么,当年和父亲走过武关道,想起往事了。”
“四郎,这条山谷是通往哪里的?”
李渊顺着窦氏所指方向看去,却见北面群山之中露出一个河谷,其间河水缓缓南下,在上洛城前汇入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