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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见着宇文温,知道是正主来了,将手中水碗放下,胆战心惊的站起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想要开口说话,却不知该说什么。
宇文十五率先开口:“邾国公在此,蟊贼还不招供!”
“饶命,饶命!”那人跪下不住求饶。
宇文温又仔细打量了一会,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自幼没了父母,沿街乞讨,别人都叫小的阿狗。”
“谁安排你来的?”
“是大隋的新安伯。”
宇文温点点头,示意对方坐下,而他则坐在铁栅栏外边的胡床上,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克隆人”。
按着杨丽华所说,新安伯李圆通,是杨府里的老人,是杨坚十分信任的心腹,此次使出“瞒天过海”之计,用一个长得很像自己的人,赚入邾国公府,想要里应外合救走杨丽华。
“本公就是宇文温,你有什么话要说么?”
“小的,小的什么也不知道,也没有。。。也没有对府里人做过什么,还请郎君饶命啊!”
阿狗跪在地上求饶,看样子十分凄惨,但最主要是这位的样貌和宇文温一模一样,所以一旁的宇文十五和李三九见状有些不敢直视。
简直就像郎主跪在自己面前一样!
“他们把你找来,除了模仿本公的口音、举止,还教你学了些什么?”
“他们教了许多,小的学了礼仪、还有公私场合上的一些称呼。。。”
阿狗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宇文温静静地听着,他那便宜岳父果然下了老本,不但找来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将其调教得像模像样。
关中口音、富家郎君的举止做派,不能说一模一样,但短时间内蒙骗外人如许绍、郝吴伯等真的可以成功,如果再花些时间和精力,蒙骗他府里人都没问题。
假宇文温被救起、府里、被识破的全过程,宇文温已经听尉迟炽繁说过,然后又从宇文十五和李三九口中得到证实,
也亏得是奔着解救杨丽华而来,若对方是采花贼,那府里女眷真的就被祸害了。
首当其冲的是尉迟炽繁,按“惯例”宇文温回府当晚是在夫人那里过夜,正所谓久别胜新婚,昏了头的尉迟炽繁搞不好真就被此人得手。
意乱情迷之下,甚至都发现不了破绽,然后第二晚就是杨丽华,第三晚轮到萧九娘,真要是这样,宇文温除了黑化就没有别的路可走。
老天保佑,他的极品白菜们没被野猪拱了,但接下来如何处置这位“克隆人”,就成了问题。
去年十一月到现在,阿狗已经被关了三个多月,因为长得太像宇文温的缘故,没人知道该如何处置,向来不沾这种事的尉迟炽繁自然拿不了主意,别人更加不敢出主意。
瓜田李下,此人长得和宇文温一模一样,敢用刑?敢杀了?既然下得了手,那就是心里没有负担,那要是对真人下手的话,想来也不会犹豫吧?
放人是不可能的,只有等正主回来亲自发落,才是最好的选择。
如今宇文温就面临着这样的局面:怎么处置这个人。而一旁的李三九见着郎主发呆,似乎有些着急想说些什么,和宇文十五交换了一下眼神,还是没开口。
“阿狗,事情总要解决,你想活命么?”
“小的想活命!”
“那你有什么想法?”
“小的听郎君安排,小的什么都愿意做,只求郎君饶小的一命啊!”
宇文温盯着对方的眼睛,片刻后说道:“两条路,要么毁容,然后本公放你走,拿着钱财到乡下,有几亩薄田,自食其力度过余生。”
没等对方回答,他说道:“要么,做本公的一条狗,本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也许某一日,需要你扮作本公的样子,助本公脱身。”
“小的愿意做郎君的一条狗!”
阿狗不停地磕头,宇文温示意他起身,然后向旁边使了个眼色,李三九端来茶壶,斟了两杯茶,一杯奉给宇文温,一杯递给阿狗。
“说了这么多话,润润喉咙。”
“饶命啊郎君!!”
阿狗哪里敢喝这杯茶,他琢磨着茶里肯定有毒,所以痛哭流涕的拼命求饶。
“本公若要杀你,用得着如此么?”
宇文温冷笑一声,示意李三九把那杯茶喝掉,接着重新倒了一杯递给对方,见着阿狗还是迟疑着不敢喝,他随即将自己手中茶一饮而尽。
宇文温看着面前的“克隆人”,脑海里想到的是三个字:影武者。
影武者,又称影子武士,日本战国时代,那些掩饰主人的生死行踪、混乱敌人的人,既有此称。
当然用途很多,例如影武者在城中安坐迷惑外人,正主在外暗中行动,亦或是当做自己的替身,兵败如山倒时吸引追兵的注意力。
最极端的情况是正主忽然意外辞世,影武者可以立刻顶上来,免得部下群龙无首,待得局势稳定,继任者再徐徐图之。
按照宇文温的某种想法,甚至可以当做金蝉脱壳的关键人物,一旦日后局势不利,有人要软禁自己,可以让这个影武者去顶缸,而他带着家人远走高飞。
光样貌相似还不行,还得在言谈举止上下功夫,最好能让其熟悉自己的圈子,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当然真要到了那一步,得防止此**害他的女眷。
阉掉,那话儿没了,他的白菜就安全了,至于日后他本人长了胡须也很好办影武者粘上假胡须即可。
一模一样的人,足以以假乱真的另一个宇文温,这可是老天的恩赐!
见着阿狗喝了茶,宇文温起身说道:“既如此,日后你老老实实听吩咐,本公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敢起什么心思,就别怪本公手辣!”
“小的明白,小的遵命!”
宇文温起身离去,宇文十五和李三九紧随其后,先前值守的人并没回来牢门便关上了,跪在地上的阿狗,双手忽然紧握成拳,兴奋得浑身发抖。
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问题()
后花园,宇文温打着哈欠陪着儿女们玩乐,他在倭国博多港时从海边捡了许多贝壳,这些在后世孩子们看起来还不算稀罕的东西小家伙们爱不释手。
“阿耶,大海是什么样的呢?”
“到处一片蔚蓝,全都是咸咸的水,看不到尽头。”
“有长江那么大么?”
“大,天晴时娥英在城头还能望见南岸,大海可是看不到边的。”
宇文娥英化身问题宝宝,不停地问着各种问题,她手上拿着许多奇形怪状的贝壳,都是从来没有见过的,贝壳内壁五颜六色,就如同雨后彩虹一般好看。
两岁多的鹊哥和棘郎,拿着贝壳欢喜得紧,咿咿呀呀的比划着,“阿耶”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有些陌生,
所以昨晚刚见面时个个都往后躲。
然后见着这些稀奇玩意,两个小家伙都被勾了出来,但拿了东西瞬间翻脸,往后躲,直到今日“阿耶”和他们玩了一会,才亲近了许多。
“这是。。。石头?”
尉迟炽繁拿着一块奇怪的石头,乍一看上去和普通的石头没区别,只是拿在手中细看,却见上面布满小洞,如同被许多小虫蛀过一般。
“算是吧,三娘觉得此物放在水里是沉是浮?”宇文温提出了一个问题。
“石头放在水里,当然是沉下去了。”
“九娘说呢?”
“啊?妾也认为这石头入水便沉。”
宇文娥英得到的礼物里,也有一块这样的石头,鸡蛋大小,拿在手上还是有些分量,宇文温便让人端来一盆水,然后在众人围观下,将这石头放了进去。
“漂着,竟然没有沉!”
“所以咯,这就是传说中的浮石了。”
见着大家惊奇的不停实验,宇文温纠结了片刻还是放弃了科普的想法,毕竟现代人普遍知道的知识,在这个时代要进行科普太费劲了。
他带回来的小玩意,成功拉近了鹊哥、棘郎和自己的关系,作为一个不称职的“阿耶”,如今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宇文温,平日没能陪着儿子,只能事后抽时间来弥补了。
昨晚解决了“克隆人”,宇文温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一夜无眠故而时不时打哈欠,不是因为心存愧疚,而是有人不知死活,竟然只身挑战他。
勇者杨丽华,被大魔王宇文温教做人,如今“身负重伤”躺在榻上休息,而今晚,就轮到萧娘子单挑了。
家庭的温馨没享受多久,管家李三九近前禀报一事,却是大行台宇文亮派来的信使,宇文温来到书房拆开信细细看过一遍,开口问来人:
“国公如今安好?”
“回二郎君,郎主身体安好,只是荆州战事紧,郎主如今坐镇随州主持战局。”
“国公有什么口信让你带过来么?”
来人闻言干咳一声,面色有些尴尬:“二郎君,郎主。。。让二郎君老实些,这几日先在巴州和家人团聚,
处理积压的州务、军务,过几日郎主会找个时间二郎君过去详谈。”
老实些?我一直很老实哎!在建康和陈叔宝谈笑风生,没把他怎么样,这还不老实么?
宇文温有些无奈,不过父亲这般安排倒也不错,他离家将近一年确实要陪陪家人,顺便处理积压的州务、军务。
抵达蕲口之后,他不但派人通知巴州这边,也派了人赶往安陆去给父亲传消息报平安,就是让父亲早作安排,而在邺城时小皇帝的血书,宇文温必须亲口转述以防外泄。
李三九领着来人出去,宇文温再度看起那封信来。
于私,自然是询问他的情况,尤其是怎么从邺城溜回来的,还有那三十艘船盐的来路;于公,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那就是好消息,至少说明局面还没有崩,那么宇文温在巴州就能好好喘口气,“不老实”。
李三九再度回到书房,见着左右无人,宇文温转入正题:“那件事情,你有何见解?”
。。。。。。
巴州狱,某牢房。
刘桃枝静静地坐着闭目养神,从十一月被抓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多月,他不是没有机会逃走,却选择了身陷囹圄等死。
部下也冒死递进来消息,说要营救他,可都被刘桃枝拒绝,他已经风烛残年,没必要让部下再无谓送命,更的是,他在这里可以见到儿子。
自从那日和吴明对话之后,对方只来过一次,阅人无数的刘桃枝从对方那慌乱的眼神里,看出了他想要的答案:对方确认自己是其生父。
那个十几年前失踪的婴儿,终于长大成人,左肩胛上的印记再明显不过,而其左脚掌上同样也有相同的印记,这是刘桃枝亲自留下的记,绝对错不了。
吴明第二次来的时候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他几眼就离开,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刘桃枝决定就这么等下去,等到儿子下一次的到来。
结果儿子没来,反倒是另一个人来了。
“你就是刘桃枝?”
“郎君是?”
“这是我家郎主,邾国公宇文讳温。”
正主来了,刘桃枝饶有趣味的打量起对方来,此人他是第一次见面,可却不陌生,长安的那位对宇文温可谓是咬牙切齿,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护卫拿来一张胡床,宇文温坐下之后开口问道:“刘桃枝是吧,虽然头一次见面,但你应当对本公不陌生。”
“不知郎君想要从刘某这里知道些什么?”
“你又能说些什么?”
“也只能是些许生平了。”
刘桃枝从容的说着,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在今日就要有个结果,所以这一生大约就快要结束了。
宇文温静静的看着这位老者,李三九已经向他禀报,说自从此人被抓关入大牢之后,除了守口如瓶之外,一切吃喝拉撒都很正常,也没见心神不宁或者试图越狱。
故齐皇室的御用刽子手,邺枭的头目,侍奉齐神武高欢祖孙三代,见证了高氏王朝从崛起到覆灭的全过程,脑子里的信息量可不会少。
“听闻刘老汉找到失散多年的儿子了,真是恭喜,却不知此人现在何处?”(。)
第一百七十九章 答案()
宇文温从州衙回来已是下午,在书房还没坐热却得通传说护卫吴明求见,待其进来之后说的第一件事,就是关于刘桃枝。
“你是说,他真的是你的生父?”
“是的,国公,在下身上的印记并非天生而成,想来不会错了。”
宇文温对吴明的直白有些意外,不过想想也觉得很正常,事情经过他已经听李三九说了,刘桃枝那日和吴明交谈时,在场的不光是他二人。
这样也好,省得大家都在那里装,宇文温装作不知道这回事,吴明装作宇文温不知道这回事,这可真是累得慌。
“你打算怎么办?老人家赖在那里不走,想来真是要和你相认呐。”
“生恩不如养恩,在下是师父捡回来养大的,早就当没有父母了。”
“也罢,此事你自己决定,本公就不越俎代庖了。”宇文温说到这里,话锋一转:“那位司马娘子,你总得给人家一句话吧?”
“啊?”
一说到司马娘子,吴明的舌头就打结,宇文温见着对方支支吾吾的样子,促狭着说道:“怎么,原来小吴只是和人家司马娘子玩玩而已啊。。。”
“不不不,国公,在下不是那个意思!”
“呐,凡是不以结婚为目的交往,全都是耍流氓!”
“国公,在下并未耍流氓啊!”
“天晓得,反正府里一众护卫眼馋得紧,你要是没那意思,那就把坑让出来,李管家成日里帮你盯着,不许有人打主意,这可是很累的!”
见着吴明急得满头汗,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宇文温开始下套:“该过门就过门,趁着本公正好在府里,选个良成吉日,把事情办了!”
“侧院的一个小院布置下,暂且给你两个当新房,酒席什么的,府里的厨房包了,不用你花钱,就当是本公的贺礼,至于聘礼什么的,你自己想办法吧。”
“这新婚燕尔的,你再排班值守不合适,转到厨房当监厨,本公让李管家安排一下,只管中午和晚上两餐就行,监厨一个月为限。”
“成了家,夫妇俩分居总不是个事,你在府里做事,那司马娘子便从庄园调过来在厨房帮忙吧,有没有问题。”
“没,没。。。”
“你还是先和司马娘子说一下,毕竟。。。李管家已经把她的来历告诉本公了。”
“国公,令姬她到厨房做事肯定没问题的!”
“是哦,你监厨一个月,她也在厨房做事,小日子不错的嘛,会不会徇私枉法啊吴监厨?!”
“不会,不会!”
宇文温顺便解决了司马令姬的问题,这位是已故小皇帝宇文阐的皇后,当然两人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小弟弟和大姊姊,而司马令姬与杨丽华,那可是婆媳关系。
所以司马令姬认得杨丽华、小公主宇文娥英,还有女官阿奴柳叶,如何安排司马令姬,也只能宇文温来下决定了。
杨丽华的身份能保密尽量保密,司马令姬在厨房范围活动,双方交集很少,唯独柳叶有可能碰面,但这只需叮嘱其注意即可。
等过段日子,宇文温会让吴明承担新的工作,也许就要搬出去住,小夫妻府内之后,司马令姬也不会撞见“不可名状之人”。
婚事就这么定下来,吴明只是傻笑,宇文温见着火候差不多,开始图穷匕见:
“新妇过门,自然是要拜见公婆的,你的情况特殊,所以有些为难,按说老师父对你有养育之恩,夫妇该跪拜老师父的牌位,只是他一个出家人被你们这么一拜,名声可都败坏了。。。”
吴明闻言愣住,宇文温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呢,你自己想清楚,拜堂时要不要拜那位?一辈子可就只有这一次。”
。。。。。。
五味斋,王越正在雅间宴请邺城来的崔掌柜,崔掌柜组织船队装载着各类货物,走黄河入海再南下到长江口,一路溯江而上,好容易到了巴州,出发时的货物只剩下不到三成。
这都是拜那场大风暴所赐,不光船队损失严重,还被吹到倭国,差点从此远离中原,在黑水洋以东的异国他乡了却残生。
片刻后邾国公宇文温到来,作为东道主自然是端坐上首,崔掌柜坐在下首左侧,王越坐在右侧,雅间里只有他三人,所以把酒言欢之余,还可以谈一些具体事务。
“崔掌柜看过镜子了么?”
“回国公,崔某看过了,此物能将人容貌映照的纤毫毕现,当真是宝贝。”崔掌柜说道这里有些激动,“多谢国公,否则光凭崔某那所剩无几的货物,怕是无法全数换回琉璃镜。”
“无妨,本公多亏了崔掌柜的船队,才能有惊无险的从邺城返回巴州西阳,权当路费了。”
对于宇文温来说,自己制作的琉璃镜成本相比售价显得很低,他无所谓吃点亏,崔掌柜手上握着海路航线,维持双方的良好合作关系那才是最的。
虽然只是沿海航线,但好歹也是海路不是?
以宇文温的身份没必要屈尊频繁进酒,所以王越频频和崔掌柜碰杯,以尽东道主之谊,崔掌柜在北地算是很有实力的豪商,所以日后打交道的机会不会少。
更别说其后的东家们了。
“崔掌柜,本公在倭国博多和那位司马先生的约定,想来已有所耳闻。”
见着崔掌柜侧耳倾听,宇文温说道:“所谓应人事小,误人事大,本公既然承诺了,自然要不畏险阻,将佛经佛像运往倭国,只是航海一事本公实在无能为力,不知崔掌柜可有门路?”
“国公,恕崔某直言,鄙店虽然有海路航线,但均是沿着海岸航行,若要跨越黑水洋,一来是风险重重,二来。。。”
他斟酌着用词,生怕措辞不当引起这位不快:“中原往来倭国的海路,实在是少有商贩往返,主要是倭国并无什么值钱货物,而且也没什么财力购买中原产出。”
“不过崔某倒是知道青、幽地界几家掌柜,大概有能力组织东去倭国的海船,只是对方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