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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通见状心知不妙,这位女子如此美貌,观其衣着想来出身不凡,既然陪坐上首侧席,想来是方才三人中为首者侍妾一类,有如此女子做侍妾,那人的地位不会低。
三人之中,那人会是谁?
这并不难看出,因为郑通察言观色能力极强,方才他只是静静观察片刻,便觉察出孔、沈二人似乎以那关郎君为尊,看这位关郎君的言谈举止,也是颇为出众。
是陈国的哪个高官?
郑通如是想,心中愈发警惕,宇文温一旦喝醉酒,很可能只言片语就暴露身份,所以他要多加小心,随机应变,如果苗头不对,即便失礼也要把人拖走。
关郎君命人搬来食案从新布置,宾主双方分别坐下,宇文温瞥了一眼上首的关郎君,完全没有把其身边坐着的女子放在眼里。
漂亮哦。。。特么你算老几,和我大小老婆。。。我老婆被**害了!!
他想到这里无名火起,几杯酒下肚更是火上浇油,借着酒劲,宇文温放浪形骸,拿起筷子敲着碗低声哼哼起来,一如街边乞丐讨饭般。
关郎君和孔、沈二人已经见识过他的文采,所以不以为意,而那位女子见状不由得面露些许不屑,不过掩饰得很好,很快便不露痕迹。
“郎君,妾方才听得隔壁似乎有人吟诗,不知文采如何?”
“啊,那首诗为七言体,为余郎君所作,当真是妙不可言。”关郎君说到这里,依旧是面露赞许之色。
女子刚要问,却听宇文温忽然大声说道:“来,喝酒,喝酒,一醉解千愁!”
“余郎君,孔某进酒了。”
见着孔先生上前进酒,宇文温拿着酒杯,举到一半开口说道:“某要作诗,一些事堵在心里不说不痛快,不知诸位愿意听否?”
“余郎君请说。”
“孔先生进酒。。。有了,将进酒。。。”宇文温喃喃自语,随后哈哈大笑:“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孔先生,关郎君,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君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念完之后,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再度纵声大笑,而屋内其他人均是震惊不已,因为这一首。。。诗?其气势真是太让人震撼了!
关郎君起先捻着胡须,饶有趣味的听着,听到后面已经是差点把胡须揪下来,余郎君所念的这首文体有些怪的诗,简直是句句佳作!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这每一句都是。。。都能名传千古!
“快。。。快拿纸笔来,快拿纸笔来!”
他激动得说话都在发抖,如此佳句,一定要写下来以便每日观看,若不如此,万一日后忘了怎么办?万一记错一个字了怎么办?!
进酒的孔先生呆立不动,手中酒杯跌落在地,他没想到只是一次进酒,竟然能听到如此佳句,满脑子里都是那荡气回肠的声音。
余音绕梁三日,古人诚不欺我!
坐在一旁的沈先生勉强回过神来,惊慌失措起身,不慎打翻酒案,顾不得酒菜洒落一地,跌跌撞撞的从向门外:“拿纸笔来,拿纸笔来!!”
坐在关郎君身边的女子,芊芊玉手捂着樱桃小嘴,满是震惊的看着面前的“余郎君”,她身边其实放着纸笔,那是方才几位饮酒吟诗时,她作为书录所用,只是如今大家都忘了此事。
那首文体有些怪异的诗简直是。。。
她无法用语句形容此时的心情,身同感受的是郑通,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身边宇文温,方才那一首《闻官军收复淮南州郡》,还以为是特例,未曾料如今又冒出一首同样!
这已经不是能用“偶然”来形容了,多少文人穷尽一生,都没能留下名句佳作,可就这短短时间之内,宇文温竟然接连作出两首佳作来!
原来你是这样的宇文温!(。)
第一百六十三章 回味()
关郎君身旁的女子,看向宇文温的目光已经变得佩服不已,虽然身为女儿身,但却依旧被这首《侠客行》的慷慨之情感染,只觉得一个鲜明的侠客形象几乎呼之欲出。
郑通已经惊得忘记要阻止宇文温“失言”,这首诗的气势真是让人惊叹,他不知道宇文温是有何种经历,才能做出如此慷慨激昂的五言诗来。
孔先生和沈先生则是激动地用笔记下这佳作,只是提笔之手不住颤抖,无论怎么写,那字迹都是歪歪扭扭。
“关郎君。。。过誉了。。。某献丑了。。。”
“余郎君!如此文采,世间罕有啊!!”关郎君兴奋的喊着。
“呕!!”
宇文温胃部翻腾,随后口一张把对方喷了一身,摇摇晃晃要倒,郑通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搀扶并且忙不迭赔罪:“关郎君恕罪,我家郎君酒后失态!”
“无妨,无妨!!!”
关郎君哈哈大笑,浑然意身上都是污秽之物,女子唤来仆僮为其清理,他却饶有兴趣的看着宇文温:“郑先生,似乎余郎君没有在朝廷任职?”
“我家郎君并未出仕,区区乡野村夫关郎君见笑了。”郑通不住赔罪,“弄脏了关郎君,在下愿意赔偿。”
“无妨,无妨!今日能遇见余郎君,朕。。。真的高兴啊!”
郑通不敢再让宇文温待下去,满头大汗的赔罪,最后招来门外候着的张鱼,连着几个护卫一起,将宇文温背了离开,临走前郑通再度向关郎君行礼赔罪。
通过窗户,看向楼外街道上匆匆离去的身影,孔范转身来到关郎君面前,行了一礼之后笑道:“恭喜官家,贺喜官家,竟然遇到一位才子,今日可真是双喜临门呐。”
“官军收复淮南,我等竟然在此遇见这位文采出众的余郎君,果真是天佑大陈!”沈客卿在一旁恭维着。
“此人文采出众,应当为朝廷效命,必须为朝廷效命!”
陈国天子陈叔宝看着那远去的身影,脸上现出赞许之色,其身边侍立的,是他最宠爱的贵妃张丽华。
恰逢新年,而官军在淮南连战皆捷,陈叔宝心情颇佳,接连数日在宫中大宴群臣,又招来宾客于亭台楼阁间游乐贵妃们及有才学宫女与狎客一起作诗,当真是逍遥快活。
他今日心血来潮,要微服出访体察民情,化名“关郎君”携张丽华换了便装出宫游玩,要感受大陈的勃勃生机,随行的还有素来亲近的幸臣孔范、沈客卿。
漫步秦淮河畔,游人如织人声鼎沸,酒肆、茶肆许多人都在热议当今天下局势,为着官军战况议论纷纷,个个都是喜上眉梢,见此情景,身为一国之君的陈叔宝颇为自得。
父亲丢失淮南、江北之事郁郁而终,而他继位刚满两年,便轻而易举收复了淮南,也不知那些平日进言“官家请以国事为重,莫要沉迷酒色”的大臣,会是何种表情。
一想到那几个成日里板着个驴脸的“铮臣”,如今个个哑口无言,陈叔宝只觉得快意非常,刚好路过这家酒肆,见着环境不错便选了个雅间,一边饮酒一边欣赏窗外景色。
正饮酒间,闻得捷报传来,官军收复淮南州郡,陈叔宝有感而发,念起了故梁吴均的《胡无人行》,未曾料被隔壁一人骂做“狗屁不通,不合时宜”,正恼怒着兴师问罪之际,却遇见了个才子。
“官家!这首《闻官军收复淮南州郡》当真是让人。。。让人看了感同身受,若是传颂开来,谁人不激动?谁人不感慨?”
“对,说的对,官军连战皆捷,百姓闻得捷报俱是欢呼雀跃、奔走相告,这首诗当真是应景,应情,若换做微臣,那是断然作不出来的。”
“这是乡愁,余郎君定然是寓居江南,方能有如此心情。。。”
陈叔宝沉吟着,拿起另外一张纸,上面写的是《将进酒》,也是让人看过之后觉得酣畅淋漓,尤其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这两句可是说到陈叔宝心里去了。
他觉得人生一世就应该如此,身为天子,若是像父亲那般成日里忧劳国事,愁眉不展,那这个御座有何意义?
还不如做个逍遥快活的富家翁,每日里揽着美人,与同好游山玩水、饮酒作乐,人生就是要如此才叫做快活!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位余郎君应当是怀才不遇,所以有如此感慨,只是不知官家是否愿为那明主?”
张丽华笑道,她聪明灵慧,从这首诗里品味出余郎君胸中那股愤懑之情。
“用,当然要大用,这是一匹无人赏识的千里马,朕便要做那伯乐!”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也不知这位余郎君有多少愁呐。”
张丽华美眸流转,看向另一张纸,“长相思,美人在时花满堂,美人去后花馀床。。。莫非这位余郎君是个多情种子,为情所伤?”
“美酒佳人,自当如此!”
陈叔宝哈哈大笑,将张丽华揽在怀中,余郎君的这首《长相思》,虽然凄婉了些,却也颇对他的胃口,貌美如花、善解人意的张丽华,他离了三个时辰都不行,诗句里的相思之意,还真是映照出自己的心情。
不光如此,另一首《侠客行》也是豪情万丈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身为天子,陈叔宝手握杀人剑,正所谓“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其一怒之威可谓天地变色,可那《侠客行》中所写,气势更胜一筹。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陈叔宝又反复念了几次,只觉得身临其境,化身孤单侠客,手提三尺剑,面对万重敌,十步杀一人,无贼敢抵挡,就这么独行千里,飘然离去,没有留下蛛丝马迹。
一如出世高人,仙踪难觅,这种侠客生涯,当真是让人向往。
“官家,微臣已派人跟着这位余郎君一行,想来其住所不久便可知,只是不知官家要如何再与其见面?”
“能作出《侠客行》,这位余郎君想必性格洒脱,不喜繁文缛节,若朕立刻以天子威严见他,怕是会不辞而别,如此反倒不美。。。”
陈叔宝沉吟着,张丽华见状笑道:“官家,和余郎君偶遇的是关郎君,官家何故烦恼?”
“关郎君?对,对!改日,朕。。。关某自当邀请这位余郎君过府一叙!”
“贱妾愿侍奉左右,为余郎君斟酒递茶。”
“关郎君!还请让沈某列席,再听那余郎君把酒吟诗!”
“孔某不才,愿附骥尾!”(。)
第一百六十四章 推断()
翌日,建康一隅,邸店一条街,这些专供南来北往的客商们携带货物居住的地方,如今是间间爆满,某处邸店内,现出两个熊猫眼的宇文温正在吃早餐。
昨夜辗转反侧根本没睡好,不光如此还噩梦连连,宇文温发现自己变成虐心小黄文里的绿帽男主角,无助的看着妻妾变成公交车,各类隔壁老王和黄毛上上下下。
妻妾三人从精神到身体都被征服,怀了杂种跟着那些人渣私奔离他而去,留下几个儿女,拽着衣角哭喊着要“阿娘”。
家庭破碎,国家败亡,宇文温带着儿女隐姓埋名四处流浪,某日在城里沿街乞讨时,经过一处乐坊,却见自己的妻妾倚门卖笑。
昔日的绝色美人,如今成了残花败柳,用的是劣质劣质胭脂水粉,画着恶俗的浓妆,价格低廉,什么人都能上,全城的男人,都和他宇文温是同道中人。
“要冷静,要冷静。。。”
宇文温不住的告诫自己,昨日在茶肆听到这种消息,他脑子便乱成一锅粥,经过一昼夜的“发作”,如今劲头已过,稍微可以冷静些细想。
我老婆被**害了!
一想到这里宇文温脑袋又开始发涨,连续深呼吸不知道多少次,心情才稍微平静些,他原以为自己心态很好,没什么弱点,可事到如今才发现,自己是如此在乎妻妾。
如果要说弱点,那这就是他的弱点。
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纯粹的男人,他绝不容许人染指自己的妻妾,说得直接点这是雄性生物的本能。
古时不把妾当人看,酒宴上让侍妾陪酒、过后陪睡之事时常发生,相互间赠送、转让侍妾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宇文温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在自己身上发生。
我的女人,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所以一听到那消息他瞬间不镇定。
好容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宇文温开始琢磨这个流言的真实性,首先,那些听起来十分刺激的细节,肯定是假的,不可能有人如临其境的现场观看。
纯粹是脑补,怎么刺激怎么编,所以宇文温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那些“细节”,然后就是事情到底发生没有。
假宇文温混入府里,这种事情真是有点匪夷所思,不过无风不起浪,否则这种传言也不会出现,还越传越离谱,问题无非就是程度如何。
也就是用的手段如何,而目的决定手段,对方这么做有何目的?
无非有三:求财或采花,或兼而有之、鹊巢鸠占、报仇。
鹊巢鸠占,假宇文温入府,顶掉真宇文温,人、财、权、兵悉数握在手中,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即便样貌和他无异,但“核心”不可能一样。
就算成功混进去,时间一长必然露陷,家务、政务,这可是短时间内学不来的,除非假宇文温深居简出,用一段时间来熟悉、适应,但在那之前,肯定早就露陷了。
或者和宇文温的妻妾同房,用生米煮成熟饭的办法,要挟尉迟炽繁等人认命服从,也许能行,也许不行,成功率最多五成。
更别说假宇文温要入府,假张定发、假张鱼、假郑通、假周法明、假田益龙的问题该怎么解决,他去邺城面君,这些人都随行身边,回来时不可能光棍一个。
不对这些人的下落做出说明,宇文温的管家李三九、心腹宇文十五可不是好糊弄的,而尉迟炽繁更加不会装作没看见。
这一切决定了鹊巢鸠占的成功率很低,所以宇文温判断不可能出现这种事。
求财、采花,都是有命享受,占了便宜就走,基于这两种目的,不可能长期滞留府邸,而假宇文温孤身行骗,“解释”随行人员为何的问题,很可能要采取特别手段。
例如重伤昏迷什么的。
重伤,可以说是回来的半路上遇袭,随行人员战殁,孤身一人脱险,所以就能解释为何其他人不见踪影。
而昏迷,是“技术性”昏迷,假宇文温可以借此对家务、政务等事宜避而不谈,但是却能“刚好”清醒知道琉璃镜秘密的人跟他去某处走一趟。
重伤、昏迷,要演得逼真,身上肯定要有伤口,而且是看起来很严重的那种,所以卧榻养伤是必然的,那么行房什么的自然是要延后。
求财的话,夜长梦多,搞不好第二日就要骗得某个知道琉璃镜秘密的人出府,在同伙的接应下溜之大吉,但这不可能。
因为知道秘密的除了他,就只有刘彩云、张乙满、胡三子这三位,按照宇文温的约定,他们不能离府。
具体的说,无论什么情况、理由,必须在重重护卫下离府,不能单身离开,三个人之间相互,违反约定的现象,都要引起注意。
尤其刘彩云,这位心思可不是一般的缜密,假宇文温敢如此“反常”,肯定会引起刘彩云的戒备,露陷也就为期不远了。
如果是采花,那至少要养上几日伤,这样一来也是一个死。
假的就是假的,一个谎言要用几个谎言来遮掩,而这几个谎言得用更多的谎言来遮掩,所以破绽越来越多,而宇文温的“市场调查部”,可不是吃素的。
在哪里受的伤?事发地点附近情况如何?周边地带是否有尸体出现?一路过来的村落、驿站可有人发现行踪?
区区数日之内,这些问题也许无法得到答案,但疑点会越来越多,忠心耿耿的李三九会把情况汇总,把疑点都向主母尉迟炽繁汇报,这位可不是“傻白甜”。
宇文温经常给尉迟炽繁说故事,说的都是采花贼或者隔壁老王如何撬墙角的“典故”,在他的“精神污染”下,尉迟炽繁的眼界大开。
有疑问?那就验身!
他身上本没什么特别痕迹或另类特征,但最那什么的验身方法,就是看“小宇文温”的模样,这可是某次宇文温半开玩笑半认真和尉迟炽繁提起过的“方法”。
特么你就算长得和我一模一样,总不能那话儿也是一模一样吧!
这种验身的场面是恶心了些,但却是很有效的,论对“小宇文温”熟悉的人,世上如今只有四个人,作为妻子的尉迟炽繁排行第二,要想瞒过去那是妄想。
“所以说,刺探秘密或采花贼什么的应该不可能,那就是仇人来报仇了。。。”
宇文温喃喃自语着,推断到这里他心中稍定,采花贼不太可能得手,他的大小老婆被祸害的几率大降,如此简单的推断,结果昨日却关心则乱,真是太丢脸了。
他大刀阔斧治理巴州,肯定明里暗里得罪不少人,当然这些人在他看来都不成气候,所以唯一有威胁的,就是他那便宜岳父杨坚。
一想到这里,宇文温化身邪恶大反派模样,嘿嘿冷笑起来:“可惜啊,你女儿从精神上到身体上,已经被我征服了,是不可能抛夫弃子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疑惑()
建康街头,化了妆的周法明穿梭在往来人群之中,看着熟悉的街道,他不由得心生感慨,自从四年前举家逃亡周国后,他是第一次回到建康。
“下一次来,也不知道会是多久以后了。”
周法明喃喃自语着,他在建康住的时间可不短,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