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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夏口还没到?”他忽然问道,按照路程前方应该能看到夏口城那高大的城楼和城墙可如今一眼望去前方地平线上空荡荡的哪里有这些东西。
他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方才想事情走神所以走错了路可旁边护卫却说路没走错而夏口城也应该就在前方。鲁广达再仔细一看确实前方的地势和夏口城有些相像只是那些城墙和城楼已经没了踪迹。
‘不。。。不会吧。。。’鲁广达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但没有说出口,他强忍着心中不安策马前行大约小半个时辰后来到了夏口城前。
是原来的夏口城前,如今呈现在鲁广达面前的是一片白地:不要说城中那熟悉得街景就连城墙都所剩无几,若不是墙基还在他真怀疑自己走错地方。
无论是官衙、粮仓、库房、军营、豪宅还是寻常百姓的蜗居都化作平地只留下依稀可见的宅基地,交错纵横的石子路让人依稀想起夏口城那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
先行抵达的士兵来报说盘踞夏口的周军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终,连带着夏口,不,是江夏郡的人丁、牲畜甚至鸡鸭鹅狗猫等的家畜都一起消失得无影无终。
许多水井都已经被堵死基本不可能再利用若是要取水只能重新打井,化为白地的夏口城除了如今正在扎营的陈军士兵再无活物。
鲁广达看着眼前这片白地有些无语他实在无法理解周军到底在想什么,旁边一名将领说莫非是隋国出兵了所以周军腹背受敌只能撤退。
“这个问题他们出兵的时候应该就想清楚了。进攻郢州就算得手也必定面临朝廷大军的反扑,若是在江南僵持时间长了那么隋国肯定会有动作。”鲁广达说道,他即是说给众人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从襄阳水军入长江到今日也才月余时间所以隋国的反应没那么快,小规模骚扰是会有但是要调集大军进攻宇文亮怕是时间不够,况且邺城那边也不会坐视不理。”
“都督,可他们为何会。。。莫非是朝廷水军胜了所以他们只能撤退了吧。。。”有人问道,他们近期还没和东面江州方向的朝廷大军联系上所以只能把事情往好的方向猜。
“想必是吧。”鲁广达淡淡的说道,心中却还想着夏口城被周军夷为平地的事情,对方把夏口城拆成这样不可能是临时起意否则仓促间哪里能把城墙都拆得干干净净。
一个想法在他脑海里浮现:莫非这是周军早就计划好的?
这个想法太过诡异以致鲁广达也只是想想便摇摇头,抬起头他瞥见西面江边还耸立着一座望楼不由得问道:“那座楼怎么还在?”
一名部将看了看说他们也不清楚。夏口城基本化作平地可周军唯独没动那座位于江边矶上的望楼,想来他们是要观察上游长江水道上的情况所以才留下的。
“那楼叫做什么名字?”鲁广达想了想问道,那座望楼是用来瞭望守戍的似乎还有名字但他记不太清楚,周军竟然会留下此楼没拆定有深意。
“这望楼年代悠久据说已有数百年历史了。有的百姓把这楼叫做。。。黄鹤楼。”
。。。。。。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想来夏口那边也该结束了。”宇文温手摇折扇说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也不知道杜总管有没有对黄鹤楼手下留情啊,本官当时可是特地提醒了的。”
“黄鹤楼,或许此时还没有这个名字吧。”杨济在一旁补充道。
“谁知道呢?实在不行再重建吧,这个殊荣你有兴趣么?”
“咳咳。。。”
宇文温“啪”的一声将折扇收好随即拉开帷幕走了出去而杨济紧随其后。帷幕外是一座临时搭起来的台子而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
人群里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都是平民打扮,他们均是携家带口背着包裹惊恐地看着四周,周围站着的士兵此时都是挤出笑脸尽量露出最温和的笑容只是他们的笑比哭还难看。
“注意,注意了!!”
喊叫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台上,他们看见上面走出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身着官府的年轻郎君,就在这时那年轻郎君手里拿着个纸喇叭大声喊起来:
“诸位武昌的父老乡亲们!本官乃巴州刺史宇文温,欢迎大家来西阳!”
“自古武昌、西阳一家亲,大家就隔着条大江不是外人!!如今来到西阳就放心的住下!!”
宇文温高谈阔论了一会发现台下一点动静都没有,许多人畏畏缩缩的看着他甚至有些年轻娘子都是往家人身后躲似乎是怕被他拖走‘欲行不轨’。
‘冷场啊魂淡,一点反应都没有。。。’宇文温心中无奈的想着,他干咳数声示意旁边的搭档‘捧哏’。
主薄郑通干咳数声随即也拿着个纸喇叭高声喊起话来:“使君方才说了,我们不是坏人。。。”
“住处已经准备好粮食会按人头分发,大家可以安心在西阳住下。。。”
“等到时机成熟了使君自然会让大家再搬回去。。。”
“大家要相信官府、相信宇文使君。。。”(。)
第三十二章 大捷()
陈国太建十四年六月初,一条从上游郢州传来的捷报震动了京城建康:于五月上旬出征溯江西进的朝廷水、陆大军击退渡江南犯的周军收复郢州全境!
消息很快扩散开去而具体战况也变得家喻户晓,建康城的酒肆茶馆里人们都在热议此次朝廷大军浴血奋战击退周军的英勇事迹。
首先是陆路,朝廷大军步步紧逼将盘踞郢州竟陵郡的周军逼得不战而逃,接下来是水路的血战五洲戍,英勇的陈国将士奋战数日后将盘踞五洲戍的周军打得落花流水缩在洲上不敢冒头,系泊在五洲的周国水军战船被焚烧一空。
卑鄙无耻只知道偷袭的周国水军主力眼见朝廷大军水路并进来到武昌便狗急跳墙在峥嵘洲摆下船阵,大军主帅长沙王陈叔坚明知对方设下重重圈套但早日收复郢州于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派出水军主力决战。
那一战打得是惊天动地,周国水军布下重重陷阱实际兵力是官军的两倍有余,心怀保家卫国之志的陈国水军将士在万般困难之下浴血奋战伤亡达七成但依旧死战不退最后和周军打成平手将其击退。
水军失利,周军心知不妙不敢在江南停留狼狈的抱头鼠窜逃回江北,陆路大军兵不血刃的收复郢州各州郡。
“要我说还是南人的水军厉害,北人的兵马再怎么样猖狂也没法在江南立足!”
“那当然,官军的战船成千上万哪里是周国的破烂水师能比的,此次出征水军战船光是金翅、青龙、平虏都有数百,周国水军哪里凑得出这么多大船!”
百姓们都在茶余饭后讨论着此次大捷,大家都对官军水军之威有了更多的体会可在知情人眼里却不是那么乐观,陈国皇帝如今正在宫里听着关于此事的奏报。
情况很恶劣,首先,朝廷大军在峥嵘洲一战损失惨重,战船和兵力损失在六成以上,船还好说再伐木建造即可但这一仗下来损失的数万精锐水军将士可不是那么容易补上的。
其次。郢州虽然收复但是除了上隽郡外其余各州郡的人口两万余户均被周军掳走,不光如此,连猪、牛、羊、鸡、鸭、鹅等牲畜家禽全都被带走了。
州郡库房全部被搜刮一空,粮食、绢布、丝麻等的财物都被搬走。农田的庄稼全部损坏今年绝收已成定局。郢州州治夏口城被夷为平地连城墙砖都被拆走,水井悉数被填。
武昌城也好不到哪里去,城里变平地北墙被拆光,樊口水寨仿佛从来都没存在过,樊山顶上的戍所也化为废墟。周军走了却留了个烂摊子给陈国。
郢州尤其夏口、武昌两城为要地所以即使已经变成了白地都必须重建,原来的驻军伤亡惨重所以要从别处调兵,光是驻军还不行得有百姓居住才能粮食所以还得迁民。
水军要重建得调集工匠和木材造船,移居郢州各州郡的百姓需要住所需要开展农活所需的各类农具以及耕牛,这都得从各地征调。
“爱卿的意思是?”陈国皇帝陈叔宝问道,语气里有些不耐烦,在他看来大军收复了失地就是最的至于善后么总会有办法何必让他费脑。
“官家,微臣的意思是重建郢州花费巨大。”吏部尚书江总说道,面前的这位官家似乎对政务不是很感兴趣但他还得仔细解释,“为防周军再度南下须得重新布防。此事不宜延误。”
“朕知道了,既然打退了周军那也不急于一时,此事稍后再议吧。”陈叔宝摆了摆手,江总还要再说话却被一旁的中书舍人施文庆抢先发话:“江尚书,大事要紧。”
江中识趣的噤声,陈官家如今想着别的事情如果不识好歹那就是要触霉头了再说这国事皇帝不急他又急个什么劲,今日是官家召集他们几个心腹有要事而郢州之事不过是顺便议一下,他一个吏部尚书管多了可是神憎鬼恶。
又有一人走入殿内却是另一位中书舍人沈客卿,他笑眯眯的向陈叔宝行了个礼然后说道:“官家,张贵妃已在御花园布置好了。为朝廷收复郢州庆贺。”
陈叔宝闻言来了兴致起身离开:“走,诸位卿家随朕去御花园看”在场议事的都是他还是太子时就已经亲近的臣子所以平日里游山玩水都是少不了的‘诗友’。
对于这位新登基的大陈天子来说有长江天堑在那北朝再猖狂也无法染指南朝江山,既然郢州已经收复那何必为些许小事烦恼,及时行乐才是正事。
“江尚书。一会可得写首好诗为大陈驱逐北人庆贺庆贺!”
。。。。。。
安陆,安州总管府衙,军议正在进行,对陈作战圆满完成如今进行的是‘总结会’。
对于山南各州来说位于西北方向的隋国是大敌也是首要提防的方向,而江南的陈国却是如芒在背让人寝食难安,腹背受敌是周国山南道大行台尚书令宇文亮必须面对的现实。
正所谓北有虎南有狼若是西北面的隋军大举进攻那就必须全力应对但是引而不发的陈国却要牵制住他大批兵力。这种局面必须解决所以有了此次行动:以攻代守。
最好的进攻就是防守,所以此次作战就是这一目标而进行,全力进攻江南的陈国郢州地界,把郢州的水军击垮再击垮反扑的陈国大军中的水军,然后把郢州人口悉数迁往江北就可以了。
这么一折腾郢州至少要数年才能恢复元气,而陈国没有了强力水军加上连番败仗就只能老老实实缩在江南舔伤口,这也算是对去年陈国进攻大周属国梁国江陵的回敬。
草原上防止大火,人们会率先在选定的地带提前放火烧一遍作为防火的隔离带而陈国的郢州就是这个隔离带,周军把郢州地界的数万户百姓都迁走外带俘虏的数万水、陆军队士兵可以说是把陈国打到吐血。
同时带走的还有的粮草钱帛牲畜,扣掉此次作战的消耗、对立功将士的奖赏和伤亡人员的抚恤依然是绰绰有余,在完成目标的同时做到收获颇丰算是名副其实的大捷。
得手后把郢州州郡城池拆得一干二净尤其夏口已成白地这样既加大了陈国重建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和精力也避免了周军身陷江南和陈国进行消耗战,这可和陈国自己宣称的大捷不同是实打实的,当然对方既然收复了郢州也算是胜利。
家里被贼人洗劫一空然后带着赃物逃了,户主可以声称打跑了贼人是胜利,而贼人可以说全身而退还满载而归也是胜利,至于旁人怎么理解那就另说了。
东南道大行台宇文亮在会上对各位参战将领的表现大加赞许,各项褒奖和战利品分配均按事前拟定好的方案进行,水军主力是襄阳水军,水军总管为衡州刺史周法尚而亲自督阵的则是襄州总管杜士峻。
围攻夏口的是安州、黄两总管府军队,进攻武昌、在五洲戍设防的是巴州刺史宇文温麾下虎林军及州郡兵,在峥嵘洲江面决战时巴州新成立的水军也投入战斗,后续对抗陈国大军的兵力由黄州总管府承担。
这是事前安排好的兵力配比所以战利品也按照出力大小进行,然后半路杀出个宇文温拼命‘刷脸’,此次对陈作战圆满完成任务但他已经濒临破产边缘所以要据理力争‘止损’。
那个拉风的陆地行船宇文温消耗的猪油不计其数,将黄州总管府地界的肥猪搜刮一空的同时调动的人力畜力也不少,把五洲戍成“刺猬”同样耗资不菲,烧包烧到胃抽搐的宇文温挽回损失已经不要脸了。
诸如什么“虎林军士兵伤亡惨重大半阵亡州郡兵伤亡九成”“定居西阳的武昌百姓因为瘟疫死掉六成”“从武昌运来的粮食七成发霉”“运回来的战俘发动暴乱死掉八成”等等耸人听闻的话不绝于耳。
等到他被宇文亮拍桌子喝止时好歹死皮赖脸的又要了些战利品都是诸如耕牛、战俘之类人力畜力相关,在座诸位都知道此次攻略陈国郢州的计划是由这位不着调的宇文二郎所提出来并极力主张的所以都是苦笑。
散会后满面春风的宇文温来到大院,那里候着的都是与会将领、官员的随从,其中两人见着他出来赶紧迎了上去,一人是宇文十五另一人则是掌柜王越。
“名单上的人没问题了,你抓紧时间去领人。”宇文温低声说道,王越闻言点点头,他们倒不是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而是内有蹊跷。
夏口城被一锅端,围城的大军凭着如林矗立的“跨时代之长射程重力式抛射砲”只用数日就攻下这座重镇所以除了少数突围的陈军将士外其余人都被‘打包’带走,其中就有那些做买卖的各家掌柜。
其中一些是和王越有‘商务’来往的熟面孔所以宇文温要捞人,对方不过是生意人也不是什么军政要员所以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当然这人具体怎么个‘捞’法有讲究至于其中的讲究王越也是心知肚明所以宇文温便把这个人情交给他去办,今日会上‘讲道理’讲到声嘶力竭的宇文温正准备领着宇文十五扬长而去却被一人叫住,回头一看却是衡州刺史周法尚,对方说明来意是想请他到‘雅座一叙’。
“本官嗜酒如命啊,那种千杯不倒的酒最没意思了!”
“不知使君常到何处酒肆?”
“十五,老地方,去订厢房!”(。)
第三十三章 疑问()
安陆城一处酒肆厢房内,宇文温正和周法尚举杯对酌,先前一直默默无闻的衡州刺史周法尚自然不会是糊涂了烧包只是请宇文温喝酒。
他是要感谢宇文温大力自己担任攻打陈国郢州的水军总管,周法尚事先可没有走门路送礼而是对方主动上门提出来的。
“周使君,如今我方要对陈国用兵而水军首当其冲,不知周使君可有胆量统领水军?”
宇文温当时便直接挑明的来意而周法尚只是愣了一下便点头,一来是他指挥过水战也不惧同陈军水战二来则是那颗功名利禄心。
‘男儿生于世,当持三尺剑立不世之功’这是周法尚颇为赞同的一句话,他出身将门学了一身本事可不是用来围猎取乐的而是要光大门楣封妻荫子所以有机会绝不会推让。
他因为身份特殊一直无法入东南道大行台宇文亮的法眼,可宇文温给了一个的机会让他展示能力所以怎么着都要投桃报李。
那么问题来了,这位宇文二郎要的回报是什么,周法尚可不傻会认为对方是大发慈悲。
“宇文使君,周某唐突,不知有何效劳之处?”
“周使君何出此言?”
“周某不过区区陈国逃将幸得先帝赏识。。。只是此次作战其实并不需要。。。”
“周使君,合适的人要放在合适的位置。”宇文温笑道,“鹦鹉洲、峥嵘洲水战不是证明周使君的能力了么?”
‘还是不愿意吐露实情么?’周法尚如是想,这两仗换做别人只要是正常发挥都不会有问题,面前这位不知道怎么回事喜欢装疯卖傻若不是弟弟周法明接触过几次他都差点给骗了。
外界风传这位宇文二郎说话不着调‘残暴嗜杀又好色’想来大多是误传当然‘好色’这条有待商榷,许多被人津津乐道的各种‘光辉事迹’应该都是不靠谱。
对于周法尚来说能想出歹毒计策的人怎么着都不会‘不靠谱’。
袭扰郢州攻破城池将百姓和值钱的东西带走还破坏农田丢下个烂摊子给陈国,对方修筑城池、迁移百姓过来定居、调集军队驻扎还要新练水军这都是要巨大投入的事情没几年恢复不过来。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周法尚大概判断出来这位宇文使君还要再来几次,这就和打猎时故意给凶猛难制的猎物放血一直弄得对方精疲力尽一个道理。
陈国还没有到日薄西山的地步所以要采取放血的战术消弱国力:不断的进攻郢州掳走人口破坏城池和农田,陈国就得一次次因为这个伤口糜烂而失血。
郢州位置不假可湖泊多耕地少能以本地出产供养的军队有限所以要驻扎大军的话就需要从外地输送粮草,军队要是留得多那么消耗的粮草多天长日久是个沉重的负担,可要是留得少又不顶用。
当然摆脱这个困境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攻打江北周国州郡以牙还牙。但是如今陈国水军实力大损加上郢州破败已经无法支撑如此规模的攻势所以只能咬着牙耗。
峥嵘洲之战后陈军有几次试图过江偷鸡摸狗都被打退现已老老实实的窝在江南,在水军恢复实力之前怕是不会再生事端更何况宇文温也不会坐视对方恢复实力。
周法尚在想莫非宇文温要到江南吃独食怕势单力孤所以准备找他搭个伴,不过对方如今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真是让他为难。
“北面战事将起,吾不打算作壁上观。”宇文温突然说道。周法尚知道正题来了便坐直身子洗耳恭听,方才在总管府衙的军议上大行台宇文亮已透露风声说北面近期会有大动作所以安、荆、襄的军队要加紧备战可这样一来黄州总管府倒是要消停了没仗打。
“江北之地腹背受敌且地少人稀,所以吾要在江南大做文章。”
“宇文使君的意思是?”
宇文温笑眯眯的说如今北面战事即将爆发可他没份参加,既然没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