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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有“来电”,自己就要被吓一跳,仿佛吓得魂魄都颤抖一下,久而久之不闹出幻听的毛病才不正常。
但是,比起办公效率的快速提升,这点点小毛病算不了什么,火车站有了电话系统这一利器,能运行得更加流畅。
杨玄感想着想着,忽然耳边又响起电话铃声,他已经无法分辨这铃声是真是假,抬头看向门口。
铃声中断,外间传来侍从接电话的声音。
“这里是交通部尚书办公室,请问你是哪里?”
数息后,侍从转到门口,向他汇报是火车站站长打来电话。
杨玄感点点头,拿起黄色分机的话筒,放到耳边,然后伸手按下座机上的“接通”键,对着话筒说:“是我,有何事?” 富品中文
第六百一十章 隔绝中外()
宫城内,中书省,庭院里,宇文温看着角落电线杆上的一根根电话线,这些电话线,构成了中书省官署的一个“电话内网”,许多非机密的事情,可以通过电话来沟通、处理。
门下省因为工作需要,已经搬出宫城,三省之中只有中书省留在宫城里,随时为皇帝服务。
但中书省和皇宫总是有一段距离,所以宇文温想到了一件事:将来,电话技术实现了无损音质,皇帝可以打电话遥控中书省么?
中书省掌诏敕、政令之立案起草,可以说就是为皇帝拟定公文(诏令)的秘书团队,皇帝要下诏,只需把大意说一遍,中书省的秘书(中书舍人),就会以此拟定诏书。
诏书经皇帝确认,正式发往门下省审核,门下省审核无误,发往尚书省执行。
皇帝要是想偷懒,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中书省,口述诏令的概要,让中书舍人拟诏,再拿给皇帝看,虽然省了一段步骤,却没见效率高多少。
为此还增加了一个风险,那就是接电话的中书省官员,无法确认电话那头的皇帝处于何种状态。
说话的是皇帝本人?皇帝意识是否清醒?皇帝是不是。。。。。被人挟持着?
科技进步不是万能的,如何避免有人“隔绝中外”,一直都是皇帝要考虑的问题。
能实现“隔绝中外”的人,一般而言多为掌机要的近臣,这样的近臣,基本上都在中书省或中书省类型的官署任职。
中书省,其名始见于汉朝,皇帝为加强皇权,以主管文书的尚书(秘书)掌握机密要政,因为尚书要频繁出入宫廷,多以宦官担任此职。
宦官又称“中使”,故而任尚书的宦官得名中尚书,简称中书,其长官,名为中书令,其机构名为中书监或中书省。
与此同时,士人任尚书,其机构名为尚书台,长官名为尚书令,经过数百年,尚书台演变成尚书省,尚书令成为实际上的丞相。
基于皇权压制相权的需要,中书省成了压制尚书省的必要机构,能担任中书令或者在中书令掌握实权的人,肯定是皇帝信任的心腹之臣。
周国当年实行六官制,没有中书省的设置,但是春官府的内史中大夫、下大夫,御正中大夫、下大夫,实际上就等类似于中书省、中书监的正副长官。
结果,当大象二年皇帝出现意外,恰逢权力交接的关键时刻,内史下大夫郑译、御正下大夫刘伪造圣旨,让外戚杨坚执政,掌握禁军。
无论是这个时代,还是“历史上”,郑译、刘的行为,直接引发一场天崩地裂,由此可见,当皇帝身边掌管机要的近臣出问题,“隔绝中外”后,会造成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宇文温还知道一个例子,同样是皇帝近臣、执掌中书省的心腹“搞事”,导致一个王朝走向末路。
曹魏时,魏明帝曹睿即将辞世,因为太子曹芳年幼,于是他要设顾命大臣辅佐新君,一开始,曹睿考虑的是全部任用宗室。
为曹氏江山稳固计,曹睿想起用叔父、燕王曹宇(曹操之子)为大将军,以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曹操养子)为辅。
曹睿要凭借宗亲的力量,使得幼主曹芳有可靠的辅佐,然后宗室间相互牵制。
曹睿的心腹刘放、孙资,控制着中书省,和曹肇、夏侯献是势同水火的政敌,而刘放、孙资作为皇帝心腹多年,肆意妄为,得罪了许多权贵,眼见着靠山要没了,必须给自己谋后路。
他们在卧榻不起的曹睿面前不断进言,大赞实为草包的曹爽比燕王曹宇更适合当大将军,百般诋毁曹宇、曹肇、夏侯献,为了实现所谓的制衡,还建议召回正在远征辽东的司马懿为顾命大臣,掣肘曹爽。
曹睿一开始觉得这样不妥,奈何命不多时、心力憔悴,刘放、孙资隔绝中外,成日在曹睿耳边鼓吹曹爽加司马懿的辅政组合是“最佳搭档”。
曹睿觉得曹爽好像有些无能,司马懿不是曹爽和儿子能够压制的人,还想着让燕王曹宇做大将军。
奈何,昔日权倾天下的皇帝,此时不过是个奄奄一息的病人,刘放、孙资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为曹睿拟定诏书,把曹宇、曹肇、夏侯献赶出宫,宣布曹爽和司马懿为顾命大臣。
后来的历史,无需多言,宇文温每次看到这段历史,又想想大象二年之变,对于中书省的提防可是一日都不敢松懈。
皇帝的心腹,其效忠对象只限于皇帝本人而已,皇帝在时,为皇帝鹰犬,得罪不少权贵,等皇帝即将辞世,心腹们的靠山就要轰然倒塌,面对权贵的反扑,他们是无助的。
那么这些人接下来要如何为自己谋福利或者退路,完全看心腹们的道德底线。
有人选择听天由命,譬如武帝宇文邕信任的王轨、宇文孝伯、宇文神举等人;有人选择利益交换,改换门庭,譬如宣帝宇文的心腹郑译、刘。
刘放、孙资,还有郑译、刘这两对组合,完全只为自己,于是干扰决策、伪造圣旨,让自己利益最大化,至于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
宇文温决不允许历史重演,所以即便他知道中书省的官员大多可靠,但不寄希望于对方的忠心,能够经受住权力交替之际的风云激荡。
他不想哪天,自己躺在榻上奄奄一息,却被人隔绝中外,眼睁睁看着小人们在自己面前伪造圣旨,自己却动弹不得。
所以,继对尚书省、门下省“动手术”后,宇文温对中书省进行改革。
设翰林院、枢密院二院,分文、武事制诰决策之权,将中书省的相权碎化。
翰林院所在官署名为“文渊阁”,设文渊阁大学士、学士若干名;枢密院所在官署名为“武英阁”,设武英阁大学士、学士若干名。
现有的两位中书令,分领翰林使、枢密使使职,分管翰林院、枢密院,各行文、武事制诰决策之权。
平日,中书高官官及两院大学士轮流在中书省值班,昼夜轮替,皇帝下诏时,必须有两院大学士参与。
中书省和门下省的博弈,两院大学士可以参与论辩;政事堂会议,两院大学士可以参与,有发言权(经允许),无投票权。
无论是皇帝病重需要官员在宫中值守、侍奉,还是下达重要诏令,譬如传位、设顾命大臣、拟定遗诏等,大学士们都要参与并做作见证,并且在诏书上用印。
否则,此命为乱命,伪造圣旨之人,天下共讨之。
宇文温设两院大学士参与制诰、决策,就是要从制度上降低中书省有人“隔绝中外”的可能性,顺便碎化相权,还有。。。。
他看着眼前新落成的枢密院武英阁,心中充满期待:翰林院和枢密院,可不仅仅是分权的机构。
第六百一十一章 放手()
“陛。。。陛下。。。。翰林、翰林院、如今筹、筹建完、完毕。。。。”
翰林院内,翰林大学士卢楚正在向天子介绍翰林院的筹建工作,因为这位有些口吃,所以说起话来结结巴巴。
宇文温看着这位“历史上第一位科举状元”、“历史上第一位结巴科举状元”,面上无任何不悦之色,卢楚这六年来的仕途经历,证明其人有真才实学,所以区区口吃小毛病,算不得什么。
问题是,将来大学士们作为中书省的“辩论选手”,和门下省的平章、参政辩论时,口吃这毛病怕是不妙。
不过宇文温倒是觉得口吃有好处,就是可以在剧烈的辩论之中,用断断续续的陈述,打乱对方的辩论气势,让对方团队之中性子急的“辩论选手”急火攻心。
政事堂辩论,不是泼妇骂街,不许人身攻击,不得对方打断说话,所以卢楚的口吃毛病反倒不会是弱点。
宇文温在翰林院里边视察边听卢楚讲解,对于翰林院的现状很满意,他还试了一下翰林院里的电话系统,又看看大学士们的办公场所,以及在翰林院值守时的下榻处。
简而言之,科技的进步,使得社会的总体生活水平有了明显提升,这在长安显得特别突出。
别处不说,在中书省,“二十四小时热水供应”,夏有“空调”、冬有“暖气”,足以让入宫值守的官员们住得舒舒服服。
当然,给“大老板打工”,就要对得起“大老板”给的工资和待遇,平日里多费神办事,那是必须的。
如果说,中书省的中书舍人是皇帝的秘书,那么翰林院、枢密院的大学士、学士,就是皇帝的顾问,在皇帝决策时,提供文事、武事方面的“顾问服务”。
文、武学士的人选,自然就要涵盖文事、武事、文学、水利、机械制造、工程营建、天文地理及各学科等方面的人才。
如此,就面临着一个选拔标准的问题。
以翰林院而言,文学士们如何在“文”这方面达到皇帝顾问的高度呢?
其一,文学类的要看学问,而评价学问程度高低的标准之一,就是科举成绩。
虽然以分数定高低(唯分数论)有弊端,但综合考虑下,这是最公平(相对)的评价标准,所以要想成为翰林院大学士、学士(学问类),就必须是科举进士出身。
其二,要看成绩、履历,工程类的学士选拔,要看其是否有大型工程、火轮船、火车管理的经验。
其三,学问类,譬如选拔精通天文地理、各学科的学士,要么看其科举考试成绩,要么看其在期刊上发表的“论文数”。
其四,教育类,想要入选学士,就得有在公办学校体系任职的经历(州学及以上),是不是官员无所谓。
当然,在学士之上的大学士,是翰林院的“招牌”,既然是招牌,就得有好名声。
范阳卢楚,出身五姓七望的范阳卢氏,有郡望,有成绩(状元),靠自己努力读书、考试才当的官,是一个不错的典型,所以不仅被宇文温选为翰林院学士,还提拔为大学士,作为翰林院的“当家头牌”。
如此安排,就是要提升科举的地位,引导文官的构成变化,将来,文官团体之中,科举出身的官僚占比越来越大,门阀政治就彻底断了根。
当然,新时代的科举,不可以走向八股文这种死胡同,所以新时代的科举官僚,必须是“文理皆通”,还得具备一定的科学素质,以及宽阔的国外视野。
枢密院的武学士,也有相关的选拔制度,之所以要制度选人而不是天子随意钦定,就是宇文温要给自己的儿孙树立一个好的制度榜样。
再过不久,等中书省两院筹建完毕,中书省、门下省的博弈就要开始了。
中书省拟定的诏令,要经过门下省谏议院审核,谏议院的平章、参政们如果认为诏令不合适,必须给出明确理由并且列出来,而不是模模糊糊的“我就是不同意!”
这时,出席“诏令审核会”的两院大学士就要作为正方,和反方(谏议院平章、参政)代表进行当场辩论。
大学士们在辩论中赢了(按相关制度判定),反方的反对理由无效,重新投票表决诏令通过与否时,就不得以这个理由杯葛,必须让诏令通过。
如果辩论输了,诏令打回中书省,从头再来。
这样的审核方式,显然会降低诏令的审核速度,但宇文温认为这样的代价值得付出,因为这首先涉及到制度博弈,而一个国家只有靠制度来管理,才能长治久安。
其次,为了避免中书省、门下省相互扯皮拖后腿,他制定了相关的制度,尽可能降低扯皮的发生频率,提高行政效率。
见着面色坚定的卢楚,还有几位大学士们跃跃欲试的样子,宇文温很满意,对于未来的制度下博弈充满信心。
。。。。。。
枢密院,宇文温站在一座巨大的沙盘前,一边研究沙盘一边听中书令、枢密使王介绍推演过程,新筹建的枢密院还未开始参与决策,却已经开始履行一个重要的职责,那就是“战略推演”。
推演题目是将来的灭高句丽之役,枢密院要推演的内容,是朝廷如何有效调动水运和海运(火轮船)、陆运(火车),在短时间内将大量人员物资从中原投放到半岛。
以后,还会有与东西突厥交战的战略推演,然后形成预案,存档备用,这就是枢密院日常事务之一
枢密院,负责协助皇帝进行武事制诰,并且要和门下省的平章、参政进行制度下的博弈,但除此之外,还担负着一个职能,就是协助天子打仗。
宇文温本人具备过硬的军事素质,还有赫赫战功,他可以直接指挥军队作战,不太需要什么顾问。
到了太子继位,太子好歹也带过兵打过仗,对于军事顾问(学士)总不会太过于依赖,可到了孙辈当皇帝,恐怕就是个军事小白。
那么,枢密院的任务很艰巨,要在一定程度上,替代天子做出战略决策,或者在某一场战役发生之后,随时跟进战况,为天子做讲解,预测战局发展。
免得不懂军事的小白皇帝乱指挥,在官军占上风时热血沸腾,要求前线主帅领兵全力出击来个大获全胜;在官军处于下风时,又风声鹤唳,要求前线主帅“避战保船”。
这不是宇文温杞人忧天,随着电报的普及,坐镇中枢的皇帝和宰执们,在技术硬件层面上完全有能力遥控边疆战事,但这样的遥控,往往只会坏事。
专业的事情,要由专业人士来处理,所以,后世的总参谋部及其相关制度,以枢密院的形式出现了。
毕竟电报(有线电报)已经有了,军队开始全面火器化,铁路网也在慢慢成型,进行战略决策和协调的总参谋部,其出现也有了技术硬件的支持。
等枢密院一开始运作,朝廷任何战略和战役层级的军事决策,宇文温不会发表直接意见,枢密院经过推演做出的战略、战役决策,只要不是很奇葩,他不会否决。
宇文温要让军事决策制度化,让皇帝在军事决策(战略、战役层级)中的角色淡化(不是边缘化),身体力行,给儿孙做榜样:
征战十余载、号称不败的祖宗都要听枢密院的决策,子孙后代如何能一意孤行?
他不希望因为自己无能儿孙的瞎指挥,导致无数将士白白阵亡。
宇文温自己有见识、知识、能力,还有自制力,不会荒废朝政,所以若是建立一套完全围绕皇帝转的决策体制不是不行,还能最大化发挥决策效率。
但是,他有能力、有精力、有自制力,不代表儿孙有。
虽然身后事宇文温管不着,但建立一个健康、有效的决策制度确实可以的,那么首要一点,就是要学会放手。
用自己的身体力行告诉后代,这套制度运转起来,是完全有效的。 富品中文
第六百一十二章 放手(续)()
大街上,微服出巡的宇文温和杨济化身路人,悠闲地走在街边,边走边谈,满身轻松,但谈话内容却不轻松,
“陛下,恕微臣直言,制度再好,也得靠人来执行,而人性,总归是趋利避害的。”
“举个例子呗。”
“譬如李唐安史之乱时的潼关惨败。”
“一上来就投剧毒,这话朕如何接?”
宇文温“啪”的一声甩开折扇,潇洒地一边摇扇一边走,走了几步,说:“朕已经尽力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管他呢?”
宇文温的态度很直接,杨济心中明白:“原来如此,臣知道了。”
天子这段时间又对制度进行改革,在门下省设谏议院,在中书省设翰林院、枢密院,说是要完善制度,杨济现在这么说,算是犯言直谏。
不过既然天子心里有数,杨济就不好再多说。
“说真的。”宇文温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面色淡然:“人死如灯灭,两眼一黑,便再没知觉,子孙后代做得再出格,朕又有何办法?”
“玄宗一世英名,老了老了,晚节不保,潼关之战,本来哥舒翰只要死守,坐等河北局势好转即可,届时叛军退路被唐军截断,不战自溃,安史之乱也就提前结束了,不至于天下沸腾,开元盛世一去不再。”
“玄宗在急什么?很简单,杨国忠跟他说,哥舒翰恐怕有拥兵自重、拥立太子的嫌疑,于是这位坐不住了,逼着哥舒翰决战,待得战后就收兵权,结果呢?败得一塌糊涂。”
“你说得没错,制度再好,也得靠人来执行,即便皇朝名臣大将如云,若皇帝出昏招,谁也拦不住。大把趋炎附势的人,为了迎合上意,把制度当儿戏。”
“但那是他们的事,届时朕早已不在人世,又能如何?”
宇文温的态度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他费尽心机搭建起来的制度,若是子孙后代乱来,那么这些制度就是纸糊的房屋,没什么用。
封建王朝的死结就在皇帝,皇帝无人可制,所以皇帝就是一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若有人能制得住皇帝,那么这个人迟早取而代之变成皇帝,于是各种制度在为所欲为的皇权面前,基本上无力招架。
皇帝有才能、有眼光、有自制力,那还好,要是碰上个熊孩子,若大家业也就算不被败掉,也会被挥霍得所剩无几。
宇文温现在和杨济说这种话,其实心态有些悲凉,人死如灯灭,他再能干,死后也干涉不了儿孙的行为。
但是,他还抱有希望,那就是靠利益集团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