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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是带我去文府,我就答应你回家,以后再也不来军营了!”
“此话当真?“
“我穆兰也是女中丈夫,一言既出,一千匹马都追不回来!”
当牛富与牛五带着几名亲兵赶到文府的时候,正是中午时分。
“老爷刚刚睡着了,他现在身子尚未痊愈,我们不能打扰他休息,几位不妨先到府中吃了中饭,待老爷醒了,再去见他。”
牛富与牛五没料到来得这么不巧,只好点头答应。
文府是官家赏赐的宅子,精致倒是非常精致,但毕竟地处临安城中心地段,占地面积并不大,房间也不是很多,为了不打扰文天祥在后院中休息,只好将他们安排到前院的书房中用餐。
这些时日,文府加强了防备,一百多名守卫住进这座不大的院子里,房间当然紧张得很。
牛富是新军统领,文天祥手下的头号大将,他来文府做客,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
军中不许饮酒,但出了军营却是可以趁机喝几杯的。
文府的酒都是临安城中的富豪权贵们送的,皆是极为名贵的好酒。
牛富带兵一向是与士兵们同甘共苦的。在军营内等级分明,不能乱了上下尊卑的规矩,否则,就会使将领在士兵心中失去威信。
在外面倒是没这么多讲究,几名亲兵跟着一起上桌喝酒,其其格也加入其中。
她的化妆术果然神奇,大哥丝毫也没有察觉出来,牛五在心中暗暗嘀咕道。
***
文府后院的一间房子中,文天祥与谢枋得正在手谈。
若是牛五见到了,一定会冲上来大叫:“大人,您没有睡觉,您骗我们。“
可惜,牛五是见不到了。
身体好了一些,也不能一直赖在床上,否则没病也要赖出病来。
很久没有与谢枋得下过棋了,今天倒是难得有这个机会。
在这个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的世界里,打牌下棋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优良娱乐活动。
“我敢断言,其其格一定在那些亲兵当中!”文天祥一边落子,一边说道。
“大人向来算无遗策,大人既然这般肯定了,自然是不会有错了。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位呢?“谢枋得一脸悠闲自得的样子,不急不慌地说道。
文天祥盯着盘中的棋局,说道:“若是我们能知道她是哪一位,那以其其格的精明,也一定会发现我们察觉到她了,还是别知道了。就让其其格安心地去做她想做的事吧!“
谢枋得赞叹道:“大人神机妙算,纵诸葛孔明再世,姜尚重生,只怕也不及大人多矣,丁大全,其其格之流,又如何是大人您的对手呢?“
文天祥哈哈笑道:“你就别奉承我了,若果真如此,我又岂会受这般重的伤?”
谢枋得一脸认真地说道:“这绝不是奉承大人,自从跟随在大人身边之后,便感觉到大人您的智慧浩瀚于汪洋大海,我谢枋得生性自傲,平生曾未佩服过任何过人,却对大人您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说如今的新军,倘若是让谢某人来练,就是再给谢某二十年的时间,也断然无法练出如此精锐之军!如今大人与朝廷奸佞斗法,不过是一时不察而失手罢了。而且,这局棋继续走下去,大人您必定会赢!”
文天祥正待说话,谢枋得忽地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施了一礼,道:“今天既然说到这里了,谢枋得有几句肺腑之言,却是不吐不快了。“
“大人,谢枋得当初答应来新军,一则是感念大人您的救命之恩,二则是谢枋得当时也无处可处,承蒙大人您收留谢某,此恩此情,谢枋得铭记于心,但当时的谢枋得,心中却有着无尽的傲气,自认自己一身才学,举世无双,绝不愿甘居于任何人之下。“
“自从谢枋得来到大人您的身边,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可怜我谢枋得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大人的才华,气度,智谋,品德,皆胜过谢枋得千倍。我大宋朝能有大人如此人物,乃是上天的宠爱。若蒙大人不弃,我谢枋得愿意永远追随大人您左右,为您鞍前马后效力,今生今世,绝无半句怨言。“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文天祥连忙站起身来,笑道:“好!好!君直啊,既是如此,你我二人,从今往后就一起携手,同进同退,一起为朝廷效力,内惩朝廷奸佞,外御北方强敌,一定要让大宋民富国强,百姓安居乐业,国威扬于四海!“
两人相视一笑,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大人,您真准备帮牛五向其其格提亲吗?”两人重新坐下来下棋之后,谢枋得又追问道:“等下见到牛富牛五,大人您该如何答复他们呢?“
文天祥呵呵笑道:“当然是答应他们的请求了!”
谢枋得一愣,不解地望着文天祥。
“若我所料不差,其其格马上就会传消息回丁府,丁大全也就该对我们动手了!“
“今天晚上,我们就该与丁大全分一个生死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谢枋得惊得忘了下棋,半晌,才轻声问道:“大人,还没有到那一步吧?“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其其格既然进了我文府,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丁大全是绝不会让时机从他手中溜走的,自然是越快越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即对我动手,免得夜长梦多,再生出什么变故来。”文天祥极为肯定地说道。
“那大人准备怎么做呢?”谢枋得焦急不安地问道。
“不着急!”文天祥笑道:”先把这局棋下完了再说。“
谢枋得苦笑道:“听大人这么一说,哪还有心思下棋啊?丁大全今晚就要发动了,我们还有很多布置没有完成呢?“
文天祥淡淡地说道:“君直啊,这世上永远不可能有完美的计划,不过随机应变罢了,你还是安心下棋吧。”
谢枋得此人聪明伶俐,办事能力很强,但情绪容易激动,有时候还会劝文天祥安心,但一旦真有事情来临,他自己却总是安不下心。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文天祥也从未想过要找没有缺点的人才。
谢枋得无奈,只得又走了几步,但他显然心不在此,一落子便犯错,被文天祥杀得大败而归。
“世事亦如下棋,一步错,步步错。我之所以坚持下完这局棋,就是因为应变之时,一定要心静。”
谢枋得叹道:“还是大人能沉得住气,我却一心只想着今晚即将来临的大战!”
文天祥笑道:“大战前夕,就更该放轻松一些。你去将王烈找过来,我们再一起细细商量。”
***
“陛下,襄阳六百里加急,数日前,蒙古大军架浮桥渡过汉水,兵围襄阳城。“
赵昀闻言,大惊失色,接过急报,细细地看了一遍,这才向程元凤问道:“如今襄阳是高达驻守吧?“
程元凤回道:“正是高达!“
赵昀沉声道:“此人也是多年的宿将了,襄阳料无大碍。赵葵走了几日了?“
“算算日子,应该已经到江陵了!臣已经分别给赵葵和吕文德发去了紧急公文,令其整顿京湖各路军马,一则防止蒙古人声东击西,乘虚而入,二则随时做好策应襄阳的准备。“
“如此甚好,程卿,襄樊二城,乃国之屏障,不容有失。有什么军情,要随时向朕奏闻。你是宰相,军国大事,你还得多担着点。朕前日听说你有一个叫程晓的侄子,被刺客所杀,为国捐躯了,朕打算追封他为太中大夫,以表彰他的功绩。“
程晓与蒙古使团之人在三元楼秘密私会之事,外面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了,如今追封程晓,就是为其正名,表明他并没有过错,以平息外头的流言,安抚宰相程元凤。
“谢陛下恩典!“听到程晓之事,程元凤情绪颇为激动,满脸皆是悲伤之意。
赵昀点了点头,对自己驾驭大臣的帝王之术暗自满意。登基这么多年了,终于还是懂了,若是在刚登基为帝的时候,恐怕还会继续追究程晓之罪,更别说追封官职了。
如今这般处置,却是要好得多了,至少程元凤不会有太多的不满。
哪怕是对程元凤非常不喜欢,但只要还用他为相,就要考虑他的观感,君王与宰相要和睦,否则,朝政必然大乱。
当此内忧外患的关口上,朝廷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说完了程晓之事,赵昀话锋一转,又说道:
“蒙古鞑子一边派使臣与我大宋议和,一边却以重兵进犯襄阳,此等卑鄙行为,朕岂能容忍,马上传旨,将蒙古使团一干人等,全部收押入狱,听候处置。“
说到那些蒙古使臣,赵昀满脸皆是怒意,这些人太可恨了,竟敢如此欺朕。
幸得早有准备,有赵葵坐镇江陵,统领京湖军马,策应襄阳,蒙古人也未必就讨得了好。
想不到竟然真的被文天祥说中了,赵昀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此人当真是一个人才,过去一年中,凡他所办之事,一桩桩一件件,皆办得极为得体。
新年之后,又发行了一批国债,也很快就被抢购一空,朝廷的财政难关,竟然就这般化解于无形。
只是婧儿的事
待到程元凤退下去之后,赵昀便向董宋臣说道:“传旨,迁文天祥为亲卫大夫,赏钱十万。你去一趟文府,再带点伤药过去,看看他的伤养得如何了?将蒙古人进攻襄阳的事情告诉他,问问他有何良策?”
董宋臣立即领命而去。
此时的文府,一切仍如从前,未有丝毫的变化。也只有在少数的几人心中,才明白今晚的文府,即将面临一场生死决战。
这不仅仅是与丁大全的战争,更是他与蒙古人的战争。
上兵伐谋,真正的战场从来就不仅仅只是上阵厮杀。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胜负往往并不取决于战场上,而是在战场之外。
文天祥精神抖擞,与谢枋得王烈两人仔细分析着种种可能,做最后的布置。这段时间养精蓄锐,为的就是今日一战。
生或者死,只在今朝。
董宋臣抵达文府的时候,牛富牛五等人已经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文大人,陛下对您可是器重得很啊!”董宋臣的脸蛋儿笑成了一朵花,虽然是一朵由满脸皱纹堆起来的“花”。
以董宋臣如今在朝中的权势地位,能让他如此谄媚之人,满朝文武,恐怕也找不出几个。
但文天祥可不一样,董宋臣可是很清楚,这位文大人,马上就要成为驸马都尉了。以公主在官家心中的地位之高,董宋臣万万也不敢得罪了这位公主未来的丈夫。
对于这一点,文天祥却是不太明白的,他现在还不知道婧儿的身份,自然也无从揣测,只是对于董宋臣如此讨好自己感到不甚理解。
虽说如今自己也算是一个大红人,但比起多年侍候在官家面前的董宋臣,恐怕是犹有不及的,他犯得着对自己如此之好吗?
前一世,文天祥与董宋臣可是生死大敌,皆欲置对方于死地,没想到自己穿越回来,竟然与上一辈子的仇敌有了这般好的“交情”,也只能感叹世事如烟,变幻无穷,神奇难测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依计行事()
无论对这位官家跟前的宠侍观感如何,在双方没有撕破脸之前,表面上的礼貌总是要维持的。
“劳烦董内侍亲自过府,却不知有何事?”文天祥笑盈盈地问道。
董宋臣没有立刻作答,而是笑着挥了挥手,立在一侧的小内待立即奉上一个长约尺许,宽约三寸的木盒,上面雕着精致细腻的山水人物,流光浮转,幽香淡雅。
“董内侍这是何意?”文天祥疑惑不解地问道。
这盒子一看就极为不凡,里面珍藏之物必定价值连城。
董宋臣将盒子推到文天祥身边,眯着双眼笑道:“文大人此次受伤,咱家一直没得空前来看望,心中甚是不安,这里面是一支千年人参,是咱家的一点心意,给文大人拿去养养身子。“
此时非比明清之时,南宋偏安一隅,想要得到产自北方的人参殊为不易,更别说还是千年人参了。
“董内侍,如此贵重的礼物,下官如何敢受啊?”
董宋臣这般讨好自己,究竟是何意呢?文天祥百思不得其解。
向来都是朝臣给宠宦送礼的,什么时候轮到他来给朝中的臣子送礼了?
“有什么不好受的啊!这是咱家的一片心意,文大人若是看得起咱家,那就收了!”
文天祥笑了笑,也知道这礼是推辞不掉的,只能收下。
董宋臣见文天祥收下了自己的礼物,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才拱手贺道:“恭喜文大人,贺喜文大人,您又升官了,升任亲卫大夫!”
董宋臣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了圣旨,道:“文大人有伤在身,咱家也就不宣旨了,文大人自己拿过去看吧。”
文天祥双手接过圣旨,小心恭敬地置于桌案之上。
此时礼节甚为繁琐,圣旨当然不能随手打开翻看。依礼制应沐浴更衣,焚香礼拜,方能翻开圣旨。当然,既然到了他手中,等没人的时候,打开看就是了,谁管得着呢?
升任亲卫大夫?
这完全不合常理,官家究竟是何意?
枢密承旨虽然也是管理军务,但宋朝以文制武,枢密院这个类似于后世军委的机构,一般由文官掌控,这个机构里面的官员也由文官充任。
文天祥是正途的科举出身,担任枢密承旨,节制新军,这倒也符合大宋以文制武的祖宗家法。
但亲卫大夫乃横行十三阶中的第十一阶,却是实打实的武官,向来皆由有战功的武将担任,自己一个状元出身的文官,升任亲卫大夫,官家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文官转任武官,虽不常见,倒也并非没有!只是多数情况下,文官转任武官不仅不能升官,还要降级使用。
大宋重文轻武,这是政治上的事情,文官礼遇高,升官速度比武官快。
但同级别的武官,俸禄却比文官要高得多,大宋对武官,一向是厚其禄而薄其礼。
亲卫大夫比他现在这个枢密承旨,每月俸禄却是要高出几倍了。
许是见自己训练新军颇见成效,有意让自己专心带兵了。
大多数文人不愿意转任武官,文天祥对此倒是并不在意,毕竟他科举状元的出身摆在那里,无论他如何领兵作战,或者充任武职,朝野上下官员乃至天下百姓,也都会将他视作文人而不是武人,升迁也绝不会受阻。
正如范仲淹领兵多年,也没有人将他视作武人一样。
正暗自思索着,却听董宋臣又接着说道:“此次前来,还有两桩事,一是替官家看看文大人您的伤势如何了,官家甚是惦念。二是蒙古国的董文蔚率兵进攻襄阳,官家让我来问问文大人您有何良策?“
蒙古果然进攻襄阳了,一切都没有改变,文天祥松了一口气。
刚才情侦所传回来的消息,朝廷突然降旨,将蒙古使团全部下狱,正奇怪是何缘故,如今可算是有了确切的消息了。
“官家如此关心微臣,待微臣恩重如山,天祥无以为报,只能殚精竭虑,兢兢业业的当差办事,为朝廷效力,以报官家恩典之万一。“
文天祥没有直接回答,却先拍了一通宋理宗赵昀的马屁,反正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董宋臣回去之后,必定会将自己所说的话,一字不差的转告给赵昀的。
在现代社会生活了三十年,他对皇帝可没有什么敬意。
没有敬意,就更要时时刻刻将马屁挂在嘴边上,免得一时忘了,说出对官家大不敬的话。
“请董内侍转告官家,微臣的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只需再调养一些时日,就可以回衙办公了。至于蒙古董文蔚率军进攻襄阳,那也不用微臣出什么良策,若微臣所料不差,不出半个月,董文蔚必定退军。“
这都是前一世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文天祥可是记得很清楚的。
董宋臣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道:“几个月前,文大人就算出蒙古国要在此时进攻襄阳,当真是料事如神,令人高山仰止,钦佩不已。文大人既然料定蒙古大军不日就退走了,那断然是不会有错的。咱家即刻回禀官家,也好让官家安心。“
送走董宋臣之后,谢枋得,王烈看文天祥的眼光又大是不同。
“大人,您可是真神了!蒙古国还真就进攻襄阳了,还就是在正月,大人这份神机妙算的本领,当真是让卑职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大人,您这次可是赌赢了陛下,陛下怎么就没有提打赌之事呢?“
文天祥暗道他赌输了,当然不会主动说了,不过,此事闹得朝野上下皆知,赵昀作为天子,怎么也不会赖账的,却是要好好利用一下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考虑那些事情的时候,便摆了摆手,道:“这种奉承话就别说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今晚与丁大全的生死决斗。”
“君直,这一封是给新军副统领刘保勋的紧急军令,你现在即刻出府,去文府附近的酒楼喝酒等候,只待今晚丁大全带人来文府,你就即刻带着这封信,连夜从城墙上用吊篮出城,赶赴新军,将信交到刘保勋手中。”
文天祥说着,将书信交到谢枋得手中,随即又问王烈道:“你的人马都准备好了吗?”
王烈忙拱手道:“大人,一切皆已准备妥当,只等大人您一声令下了。“
“那好,即刻依计行事,记住,时间上一定要算准,不能比丁大全早,也不能比他晚。“
第一百一十五章 逃跑的老婆()
从文府出来,牛五的心中一直有一只喜鹊在欢腾,在唱歌。
他不时地用眼瞥着跟在身旁的其其格,虽然她此刻看上去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青年汉子,但牛五可是知道她本来是何等惊艳的绝色美女。
想不到我牛五一个大老粗,一个在军营中长大的孤儿,竟然也能有今日。
封官指挥使,娶妻美娇娘,也算是不枉来这世上走一回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更不要说又多喝了几杯酒,此刻的牛五,已经爽得飘飘然欲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