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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朝闻夕死()
几句拉近关系的话说完了,千古之谜也解开了,殷清风收起笑容,说道:“小弟真诚的希望正则兄考虑一下是否要投身军伍的问题。
小弟在这里保证:若是正则兄愿投身军伍,你我之间的效忠之言取消。且,殷、刘两姓永存通家之谊!”
这个承诺太狠了!刘仁轨一下子就呆住了。
论家族渊源、论家族权势、论个人地位,殷清风都没有必要这么做啊?自己凭什么被他这么看重?
虽然没听说过通家之谊这个词汇,但望文生义之下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通家之谊?我刘仁轨和尉氏刘姓真值得他这么做?
刘仁轨呆愣了一会儿,谨慎而又拘谨的说道:“敢问。。。仁轨何德何能。。。”
殷清风看他的表情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过了。
就像***总结的那样: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
他希望通过结交刘仁轨来为殷氏后人留下一段善缘,但刘仁轨现在只是一个无名之辈,若他只善待刘仁轨一人,刘仁轨还敢受之无愧。但现在把两个家族拿出来说事儿,这在性质上就变了。
如果没个好说辞,恐怕还真难以让刘仁轨释怀。
“小弟身为太子未来的郎子,这个身份想必正则兄是知晓的。
正是小弟与太子有这层关系,小弟才有幸从太子口中得知正则兄大名和才能的。
之后,太子升任正则兄为工部员外郎,一为协助小弟铺设长安城的街面,二为锤炼正则兄的才能。”
刘仁轨张嘴想说什么,殷清风举手示意让他耐心往下听。
“小弟有幸与太子探讨过传承的问题。
大到国祚小到家族,想要延续永存,必须要对每一个储君或嫡长子严加教导。
以往,帝王注重的是储君的教导,而忽略了对辅佐新君的文武百官的培养。
以现在大唐王朝为例:武德圣人与太子继位后,无论文官还是武将,都有很多极为出色的人杰辅佐。但太子之后呢?
正则兄想想两汉的帝王,以及辅佐每任帝王的那些文武。若是每任帝王都像汉高祖以及他陛下的佐臣,以后还会有王莽篡位吗?还有魏晋南北朝吗?不会!大汉江山会一直延续至今!”
刘仁轨有些激动了。
他想的不是大汉江山延续的事情,而是他又被殷清风启发了。
“原来,国与家是可以这样治理的!”
“。。。为何一个政权在建立之初,君明且臣贤,在延续三或五位帝王之后,再难出明君与贤臣了?
因为,没有贤臣辅佐的帝王成不了明君!明君与贤臣是相辅相成的,缺一不可!”
殷清风的话如醍醐灌顶一般冲击刘仁轨的脑海。他以往观看史书时产生的那些疑惑,终于找到答案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没有贤臣辅佐的帝王是成就不了明君的!哪怕这个帝王再睿智,若无贤臣辅佐,也如周王一样,“令不出洛邑”!皇命不出都城,天下又如何得到治理?
培养百官。。。就是在培养储君、就是让国祚更久远的延续!”
想到这里,刘仁轨站起来整理衣衫,深深地向殷清风鞠躬,道:“古人有一字之师,又有朝闻道而夕死可矣。今日,仁轨受殷郎君点醒,请受仁轨一拜。”
说完,又向殷清风行了一个礼。
本来这些话殷清风是打算找机会和李世民说的,现在为了安抚刘仁轨不得不提早拿出来。
后世有人批判接班人制度是万恶的,并例数其恶劣的一面。
但,真的如此吗?
殷清风相信,万事都像铜板一样,有两面性。
中国有句古话:一朝天子一朝臣。
新臣为了上位,旧臣为了保住既得利益和身家性命,妥协的极少,大部分是以一方彻底倒下为终结。
如果引进并严格执行退休制度和接班人制度呢?
新臣只要按部就班的就能得到他应该得到的职位,旧臣到了年限老老实实的拍屁股回家,不好吗?省下来那些精力和时间用来治理天下、辅佐皇帝老儿不好?
国人喜欢沾惹政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满足自己对权利的渴望和振兴家族;国人善于政治斗争,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群狼环视之下求得生机。
根源在哪里?
根源在于“万般皆下品”、根源在于“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根源在于“只富不贵终是猪羊”。
相比后世高考的所谓过独木桥来说,古代所有读书人几乎都只存在一个目的:入仕为官。
位置就那么多,谁上谁下都必须得用老命去拼!
殷清风在抬高商人的地位的同时,必须要压制官员的地位,否则又是一个官商勾结的结局。
等到商人的地位提高了,他还得想办法压制商人在政治上的野心,否则迟早要走上资本主义制度的“老路”。
所以,为了解决这些问题,他必须要有一系列的措施来应对。
殷清风起身,将刘仁轨扶起,“小弟更希望的是“三人行必有吾师焉”。小弟愿与正则兄共勉共进。”
“惭愧、惭愧!”
刘仁轨的姿态放得很低。
再次与殷清风对视的时候,他的神情有些恍惚。
走出尉氏、走进任瑰的大帐、走进陈仓。。。一路走来,他终于遇到一个让他心折的人。而这人,只是一个尚不及冠的少年。
殷清风接着往下说:“小弟把这种培养制度,称之为接班人制度。
接什么班?接的是次序这个班。什么次序?上一任帝王留下来的对以后天下治理的次序。
传承有序,才能保证政令不会因“人死而政熄”。
作为臣子和百姓要清醒的认识到,不是每位帝王都是贤明的。若是昏君加上酷吏恶臣的为虎作伥,只需三代,便可断送一个大好江山!
所以,储君要精心培养,百官也要精心培养。”
刘仁轨一副受教颇深的表情看着殷清风。
对于他来说,用字字珠玑来形容殷清风的话也不过分。
长篇大论结束后,殷清风拱拱手,“恭贺正则兄得到太子的青睐。”
刘仁轨这时才想起,原来自己是被当做接班人来培养的。而且,始作俑者便是眼前这个少年。
他知道自己应该感恩太子,更要感恩殷清风。但是,面对这个能与太子共商国是的少年,再华丽的辞藻也是苍白与空洞的。
他站起身,无声的鞠了一躬。不等殷清风搀扶,又坐了回去。
殷清风明白他这个大恩不言谢的举动,“小弟说这些不是在正则兄面前邀功,而是替太子点醒正则兄不敢辜负了太子的殷切期盼。”
刘仁轨再次无声的点点头。
殷清风哈哈一笑,“正则兄有太子的看重,而小弟将来又无出仕的打算。所以,今日抢得先机,就为了获得正则兄的好感。小弟可事先言明,等正则兄发迹了之后,可不要视小弟为弃履才好啊”
刘仁轨当然能听出殷清风是为了缓解尴尬才这样说的,但他对殷清风的话很不理解。
“不知。。。殷郎君为何说“无出仕的打算”?难道。。。”
殷清风摆了摆手,说道:“小弟已经向太子谏言过,以后外戚不得入仕。哈哈哈。。。这算不算自绝死路?”
刘仁轨瞠目结舌,“还有如此之人?”
他小心的问道:“不知殷郎君为何向太子做这样的谏言?”
殷清风懒得再重复一遍外戚的言论,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借口,“小弟曾听闻一个跛足道人唱过一首诗,小弟闻后深有感触。最终小弟决定不出仕了。”
刘仁轨心说,之前就你让文武各就其职,现在你又自己不想出仕,就把别人的路也堵死了,你这不是招惹全天下人的愤恨吗?
他倒是想听听殷清风到底听了什么诗,就让他大彻大悟了,“敢问,那道长吟唱的是何等诗歌?”
殷清风心里嘿嘿一笑,说道:“小弟记不住曲调,就简述一下吧。
好了歌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刘仁轨像大致品了一下其中的含义,蓦然,他有些惊恐的问道:“殷郎君该不是想着要遁入空门吧”
第182章 清风发疯()
殷清风哭笑不得的打断他,“非也非也只是小弟生性慵懒,不愿沾惹更多红尘俗事罢了。”
刘仁轨又迟疑的问道:“殷郎君该不是要学那靖节先生,放歌田园吧?”
殷清风笑不出来了,“一首歪诗怎么就让刘仁轨联想出这么多?”
也难怪刘仁轨多想。
这个时代成功的标准只有一个:在仕途上取得什么样的地位!
殷清风现今的身份明显就比绝大数人有优势,再加上他还能在这个年纪就与太子商谈国事,未来那必然是一人之下的成就啊!没人会相信他能轻易放弃令万人仰慕的前途。
殷清风见刘仁轨钻牛角尖了出不来了,他打岔的问道:“正则兄说的靖节先生是指陶潜陶渊明吧。正则兄以为他真的是心甘情愿的归隐吗?”
“咦”
刘仁轨果然被带偏了。
他惊疑了一声,然后思索了一会儿说道:“督邮刘云以凶狠贪婪闻名,他公然羞辱靖节先生,先生自然不会甘然受其摆布。所以才有了‘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邪!’的感慨。
仁轨以为,非是靖节先生不想施展心中所长,而是恶人当道。”
殷清风拍手赞叹道:“这就对了嘛!陶潜归隐不是甘心的,但小弟却是自愿的。这里有差别的。”
“那。。。殷郎君又为何自愿呢?”
面对这个好奇宝宝,殷清风无奈的继续打岔,“那正则兄以为陶潜的做法正确吗?”
刘仁轨想了想,“孟子尽心上中提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仁轨以为靖节先生敌对不了那督邮,只好独善其身了。”
殷清风摇摇头,“草原上的野狼知道一个道理:如果猎物不能力敌,则呼唤同类前来协同捕杀。
督邮既然是恶人,陶潜饱读诗书经年,应该想尽办法除掉这个为害一方的恶人,而不是躲起来任由他继续祸害他人。
陶潜青年时家道的确中落了,但他的从叔是陶夔。陶潜说出“不为五斗米折腰”那句话时,陶夔当时是晋安郡的太守。
还有,他的外祖就是那个“孟嘉落帽”的孟嘉。
孟嘉本身长期担任过桓温的从事中郎和长史、更受穆帝的久仰、还做过晋安郡太守谢永的别驾、并亲身赶往谢氏祖地会稽吊丧送葬、他在吊唁的路上又结识了大名士许询。。。。
如果陶潜真的有心除恶,无论找其从叔帮助还是利用其外祖的故旧,都可以轻易的除掉督邮刘云,而不应该只想着什么“穷则独善其身”!”
刘仁轨被殷清风说得面红耳赤,仿佛他就是那个做了逃兵的陶渊明一样。
刘仁轨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问道:“那。。。殷郎君却为何要独善其身?”
殷清风恨得直咬牙,“这孩子就算是绕不出来了是吗?”
他长出了一口气,只好简略的说起当初他是如何劝诫李世民的。
“。。。所以啊,小弟一心是为了大唐国祚的延存才有那样的谏言的。这份苦心,正则兄能理解吧。”
刘仁轨再一次像是受教的小学生一样仰望着殷清风。
如果他知道“三观”和“毁三观”这种说法的话,他一定大声高呼自己的三观被殷清风颠覆了。
这个时代还没有“忠君爱国”这个词汇,他们用“心系天下”、“胸怀天下”来代替。“天下”就是“国家”,以“天下”为己任,就是把国家的兴衰治乱作为自己的责任。
但,某些背景下,“天下”又大于“国家”。
譬如现在。
现在,在刘仁轨的眼里,从下午参加会议至今,殷清风所有的言论都可以用“心系天下”来概括。
而且!他第一次怀疑自己以前读过的典籍是否都是正确的!因为!殷清风所有的言论都超越那些他奉为圭臬的典籍!
那些典籍,要么空谈仁义礼智、要么空谈上善若水、要么空谈罢黜百家。。。总之,都没有像殷清风这样以具体的行动去改变这个天下!
刘仁轨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又十分利索的跪倒地上,仰着头说道:“。。。仁轨恳求殷师收为门。。。”
“我擦!我擦!我勒个擦擦啊”
要不是殷清风这几年经历的事情太多,他当场就能蹦起来。
即便如此,他的表现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以最快的速度弯腰去拽刘仁轨,但刘仁轨就像一个大铁砣怎么拽都拽不动。
“。。。下,以求治国之道!”
刘仁轨总算把话说完了,他万分期待的望着殷清风。
那双可怜的小眼神儿,让殷清风恨不得扔块骨头试试他能不能立刻去叼起来。
“你只是大龄单身狗而已,不是真的汪星人!别那么可怜巴巴的好吗?”
什么狗屁治国之道,或许刘仁轨很看重,李世民也很看重,但殷清风的出发点可真不是这样的。
他所有的出发点,既不是为了大唐这个“国家”,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天下”,他是为了这个民族。
国家是随时可以被覆灭的,但是民族却要长存。民族要长存,其依附的国家最好不要被覆灭,免得这个民族里面的百姓受苦。
就这么简单!
但是他能和刘仁轨这样的古人去说这样的道理吗?
能!但不是现在!
再说了,他自己不想出仕,更没想过要在朝堂上培养自己的代言人。刘仁轨可以收下当徒弟,但这层关系避免不了的要传到李世民的耳朵里。鬼知道李世民现在或者以后对他有多大的戒心呢。
一旦李世民哪天抽风了,还不拿这个做文章?就算他自己不怕,刘仁轨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刘仁轨能在武氏女帝的手底下安安稳稳的当了那些多年的宰相,其为人处世之圆滑可见一斑。但能不折腾就不折腾吧
而且,把刘仁轨放到平等的地位去对待,总好过这层师徒父子的关系。假如刘仁轨真的拜师了,以后他家族的那些人必然要在殷氏族人面前低一头。这样不利他的计划。
他无奈的说道:“正则兄可有少年时的玩伴?”
刘仁轨规规矩矩的跪着,规规矩矩的回答道:“仁轨少时一心求学,只有胞弟仁相为伴。”
殷清风一排脑门儿,这话白问了。
他又试探的问道:“那。。。正则兄总听说过那些世家子呼朋唤友走马章台吧?”
刘仁轨规规矩矩的跪着,规规矩矩的回答道:“仁轨听说过。”
殷清风为之一竭。
他沉心静气的说道:“小弟之所以要住在这里,就是厌恶那些俗世的喧嚣,也想像正则兄当初那样一心求学、一心寻找治世之道。”
刘仁轨干巴巴的说道:“仁轨正是想向殷师求解治世之道啊。”
殷清风快疯了,怎么遇到这么一个倔驴、二百五。
他苦着脸说道:“正则兄还记得小弟之前说过,‘小弟更愿三人行必有吾师’吗?小弟尚且年少,收不得正则兄的。”
刘仁轨很干脆的回答道:“可是仁轨听闻殷师之语,比仁轨多年寻经问典得来的都要深刻。只有殷师为仁轨之师,而仁轨无力为殷师之师啊”
殷清风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师不师的,这孩子还能不能再死脑筋一点儿了,这是想要了小爷的亲命还是咋地!
殷清风无力的身体一歪,“好吧好吧你爱咋地咋地吧”
就在刘仁轨欢呼一声要再次行礼的时候,殷清风制止了他,“我可事先说好了:你我之间只有师徒之实而无师徒之名。一旦有第三人知道你我这层关系,结果只有一个:老死不相往来!”
刘仁轨欢喜的说道:“仁轨谨遵殷师之命!”
殷清风身体一歪,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第183章 深夜密谈()
三令五申的终于是按住了刘仁轨,殷清风大手一挥让他赶紧滚蛋,看到他就头疼。
“呼”
刘仁轨欢天喜地的走了,殷清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觉得今天是他两辈子最黑暗的一天。
“你说,你要是个漂亮妞儿,小爷也就痛快的收了。你个大老爷们的好意思的纠缠个没完没了吗?真是的”
发泄归发泄,但他也知道刚才的情形不容许他把事儿做绝了。如果他是一个什么德高望重的快要死的老头子,不收也就不收了,可换做是他,他就没道理了。
这个年代讲究“天地君亲师”,“师”虽然排在最后,那也是和“天地”并列的。没人会随意拜师,也没人敢随意叛师。
若刘仁轨是童子,收下与拒绝都有道理。偏偏他既不是童子又学有所成,还是挂着从六品上的工部员外郎。这个,就难办了。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若干年后刘仁轨也是一族之长。
尉氏刘氏从刘仁轨开始,在大唐的政坛上就一直挺蹦跳的。现在又从他这里偷师了一些理念,鬼知道他是否因为今日的拒绝而怀恨在心呢。一旦他把这仇恨子子孙孙的延续下去,谁敢保证某一年的某一天,不报复在他儿孙的身上?
算了,多个学生也没什么,正好和李承乾当师兄弟,将来去辅助李承乾也不错。
狠狠的安慰了一下自己,殷清风才算松了口气。
刘仁轨的拜师的确出乎他的预料。但事已至此,还是想想对策吧。
他之前对刘仁轨的安排是进到军队去。
刘仁轨天然对军事就敏感,而且大局观也很好。哪怕不能亲自操刀上阵,做一个顶级参谋也是非常不错的。但这番拜师下来,他以后还甘心做一个“军汉”吗?
头疼啊
想了好久也没理出个头绪来,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