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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氏刚才至所以要犹豫很久,也是有很多顾虑在里面的。
殷清风原先的学生,都是佃奴的子女。在身份上,无人可以挑剔。可除了这些孩子外,还有武氏、薛氏、裴氏的子弟在里面。
乾儿不久就会成为大唐的太子,武氏、薛氏、裴氏的子弟身份立刻就变得不同了。太子侍读的身份,历来的敏感和尊贵的。谁来做这个侍读,表明了皇家对哪个家族的亲近和恩宠。
她不知道二郎对武氏、薛氏、裴氏三族到底是什么想法和安排,但她以为,既然殷清风提出这样的要求,换做是二郎来面对,也只能同意。
之前,是二郎把乾儿送到山庄去学习,这一个“送”字,让殷清风有理由接纳其他家族的子嗣为弟子。但乾儿回到了东宫,且殷清风来东宫教书,则可以避免其他家族再想把子嗣交给殷清风教导的可能。
长孙氏道:“自从乾儿以及他的阿弟阿妹们在清风那里求学后,不但不曾生病,而且每个孩子都活泼得很,不知清风是如何教导他们的。”
她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三天就夭折了,身体休养了好多年后才怀上乾儿。而且,乾儿除了身体孱弱,行事一向循规蹈矩。跟在殷清风身边这么久,不但一次都没生病,性情也变得活泼起来。
前两天二郎告诉他乾儿在众人面前的表现,欢喜得她当时直流泪。现在殷清风上门来,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殷清风不知长孙氏为何要把话题转到这上面来,他回道:“孩童的天性是喜欢热闹的。侄儿那里孩童多,心思单纯的他们在一起又没有身份上的隔阂,只是尽情的玩耍和一同学习。
孩童又有争强好胜的天性,只要正确引导,他们就可以攀比着谁吃饭吃得多、谁的学习学得好、谁的纪律遵守得好等等。
侄儿的课堂上,只有两条纪律是不能违反的,一是不能随意走动,二是不能交谈与上课无关的话。如果对我和月眉的教课有任何疑问随时都可以提出来。”
长孙氏暗中皱眉头。当初她在舅父家读书时,规矩可不是这样的。
殷清风仿佛听到她的疑问似的,他说道:“国人做事是讲究仪礼的,但很多是不适合用在孩童身上。
孩童有探索的天性。从在襁褓中睁开双眼、到他们可以走路说话,他们对一切都很好奇。他们想要知道这世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太多的仪礼只能束缚他们的好奇心。
在不束缚他们好奇心的前提下,制定一些让他们必须遵守的纪律,比如,不用人陪伴就可以自己睡觉、到时辰起床、餐前便后要洗手、起床后叠好被褥、自己穿衣等等。
甚至不用去管他们是否跌倒、与其他小伙伴是否有争吵、是否玩沙土、是否攀爬树木等。
孩童们又喜欢玩耍,每日安排学习的时间不能太长久。”
一些简单的现代教育理论,把长孙氏说得有些发蒙。
跌倒了不管、与人争吵不管、玩沙土爬树不管。。。那还怎么管教孩子?
“不知婶婶侍养过花木没有。
一颗树苗破土而出后,是注定要长成参天大树的。若是将树苗的顶尖剪掉,树苗只能横向生长;若是在树苗的上方放一块木板,树苗只能向旁边生长,它的树干再也不会挺直了。
孩童就好比是树苗。
父母和老师要充分的了解他们的天性,要正确的引导他们的天性而不是严苛的教导。严苛的教导就好比是剪掉顶尖的剪刀和上方的木板。”
长孙氏有些反应不过来。
孩童就好比是树苗?引导而不是教导?严苛的教导会毁了孩子?
“那。。。那。。。始终让他们任性而为、放任不管?”
长孙氏虽然知道殷清风的说辞来自于仙人,但她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殷清风道:“侄儿刚才的言论,是指十二岁以下的孩童。在十二岁之前,只要求他们懂得什么是仁、义、礼、智、信、温、俭、恭、良、让、忠、孝、廉、耻、勇等美德就好,不必深读苦学什么诗书礼易春秋。
孩子在懂得这些美德后,也度过了贪玩好玩的年纪。这时,再请来有学问的老师,耐心的教导。
现在的夫子授课方式,都是讲完一本书再换另一本书讲。
侄儿以为这样方式的不妥。
换做是侄儿来授课,侄儿会把那些经书里相同的内容集合在一起,分别来传授。
比如,如果有五本书中都提到了“礼”,六本书都有“治国”的内容、八本书里都有“律法”,那就分别找出来然后一起讲授。这样,孩子在接受教导的时候,就能更细致更深刻的理解“礼”、“治国”、“律法”等内容。”
长孙氏陷入长久的思考。
好久,她喊道:“阿清,取来笔墨。”
一个宫女双手递来笔纸。
长孙氏拿起笔,“还请清风再叙说一边。”
殷清风将他的话又讲了一遍。
长孙氏写完又看了一遍,抬头说道:“清风让你叔叔允许你抄录藏书,是为了完成成语典故、为了把那些经书里相同的内容集合在一起?”
她才想到殷清风编写的弟子规、三字经和成语典故,目的就像他说的那样,让孩子先了解那些美德,而不是教导深奥的经书。
而且,泰儿他们上课时,也是在听童话故事。
弟子规和三字经可以是仙人传授下来的,但听月丽说,成语典故是殷清风几人一点点收集整理出来。至于,童话故事。。。虽然说不好是仙人传授的,还是他自己想到的,但用来教导五六岁以下的孩童是正合适的。
当初她以为弟子规和三字经只是殷清风拿出来的启蒙书篇、成语典故和童话故事只是他用来展示才学的。
难怪他敢建那么大规模的学堂、难怪他这个年纪就会亲自教导孩童、难怪他敢揽下教导乾儿和泰儿他们的重责。。。
现在看来,原来他对教导孩童一直都有与人不同的理解。
哎真羡慕他,竟然有仙人的传授为何李氏和长孙氏的子弟就没这么好的仙缘呢。。。
殷清风顺势说道:“是的。仙人传授给侄儿的时候,并没有传授具体某部典籍的内容,更没有传授该如何理解某部典籍。侄儿想要对了解得更多,单凭族中的藏书是远远不够的。”
长孙氏庄重说道:“听你叔叔说,他安排你在城内修渠的事情还没结束?”
“是的。不过城北的学院已经竣工,人手可以抽调回来。侄儿真去在年前完成。”
“嗯。那你就安心的去做,藏书抄录的事情就让你叔叔来安排。明日就让他把已经抄录好的先给你送过去,其余的,每月给你送一次。”
殷清风站起来向她行礼,“侄儿不敢辜负叔叔婶婶的期盼!只是,毕竟有二十余万卷的藏书,侄儿的府中暂时没有足够的地方搁置。可否容侄儿建好一处专门存放的地方,再请叔叔派人送去?”
长孙氏道:“也好!毕竟你那里以后就是除皇室外最大的书库了,应该妥善安排好。
。。。你最后的那个谏议,婶婶会转达给你叔叔的。让那些校书郎们按照你刚才说的那样,把相同的内容整理在一起。。。”
“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殿门外传来一声宫女的声音。
第309章 第三百 零七章:情到深处()
李世民虽然看起来很兴奋,却难掩一身的疲惫。
他人还没走近,声音先传过来了,“本想着这一两天传你过来问些话呢,说,又有什么好事儿。”
长孙氏迎了上去,“二郎先随阿清去洗漱更衣,回来你们再聊。”
“好好。”李世民乖乖的转向旁边走去,冲着起身行礼的殷清风说道:“你小子先等会儿,膳席上再详细说。”
殷清风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在长孙氏面前的“怂样儿”,心中愈发坚定讨好长孙氏的想法。
长孙氏坐下后,“婶婶知道清风是个谨慎的性子,但有一点婶婶不得不说一句。
天下人最痛恨的两个皇帝,一个是秦始皇一个是梁元帝。因为焚书,不管他们有过什么伟大的政绩,只这一件事,读书人便永世不会歌颂他们。
同样,读书人最羡慕的就是那些家藏万卷的家族。
书籍意味着有机会入仕、入仕意味着家族可以兴旺。
婶婶可以预见,随着科举的推广,凡家有藏书者,必门庭若市。清风当着众人向你叔叔求书,其局面可想而知。
婶婶知道你尽量躲避某些事情,但这藏书一事一经传开,恐怕就不是清风想躲就能躲得过。到那时,只要有一卷书传出,别人就要感激你的恩德。
不过,婶婶相信清风已经考虑过这个后果,对吗。”
面对这样一个有着大智慧的女人,殷清风不敢再虚虚假假,否则,真被她看穿了,可比得罪李世民好不到哪儿去。
他回道:“婶婶认为,将书籍藏与宫中好,还是公之于民好。”
长孙氏凤目闪烁,“有些必须要藏于宫中,有些尽量公之于民。”
殷清风道:“侄儿谏言外戚只可为内属官,想必婶婶是不反对的。”
长孙氏道:“婶婶赞同后宫妇人、宦官不干政和外戚永为内属官。”
殷清风道:“婶婶不怕长孙氏就此衰落?”
长孙氏道:“清风可打算将藏书交由长孙家族公之于民?”
殷清风道:“关键在长孙舅父是否愿意。”
长孙氏道:“清风可还有让婶婶延年的养生术?”
殷清风道:“毫无保留。”
长孙氏看着殷清风,殷清风对视着她。
长孙氏露出笑容,慢慢的说道:“婶婶在一天,就保清风一天。”
殷清风严肃的回道:“清风谨遵仙人教训,永不参政!殷氏家训,永不参政!”
长孙氏笑意更甚,“清风先回去吧,有些话婶婶要与你叔叔说一说。”
殷清风站起行礼,“侄儿告退。”
望着殿门,长孙氏长出了一口气。自从成为太子妃后,她第一次感到如此乏累。
她挥挥手,让周围的人都退下。
最后那几句看似简单的话,完成了从试探到交易到承诺,句句简要句句机锋。
殷清风能想着把扬名的机会让给胞兄是一喜、已经毫无保留的将养生术交出来是又一喜,最喜的是,之前他谈到的孩童教导的话。
乾儿注定要做大唐皇帝,但他现在的老师是殷清风。以殷清风的学识,若想毁了乾儿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他现在把怎么教导乾儿的方法说出来,证明他是没有私心的,也没有不轨的念头的。
殷清风以长孙家族的未来,乾儿的未来做条件,她当然要给他一个安心的理由。
以前,她还以为殷清风只是得到了逆天的机缘才有了过人的学识,今日看来,他的智慧才是更可怕。
他能看到长孙家族的关键是胞兄,而不是顺德叔父、能顺势发下不参政的誓言,这绝不是只单纯得了仙识传授的少年人应该有的智慧。
他一边担心二郎对他的猜忌,一边又敢把一件件对大唐有益的谏议说给二郎,可见他想的不是如何毁了李唐,而是一直在谋求如何自保。
若没有乾儿向他诉说离别之苦,恐怕他还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若乾儿是向别人诉说这离别之苦,哪怕换做是她,也不会将乾儿送回东宫。
他之前都是尽量躲避与二郎接触的机会,现在为了让乾儿不再遭受离别之苦,他宁可日日往来东宫。若是再怀疑他对二郎有不轨之心,作为乾儿的阿娘,她如何忍心!
“那小子人呢?”
换过一身衣服的李世民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走向长孙氏。
长孙氏揉了揉太阳穴,“妾身让他先回去了。”
“是不是那小子恼怒了观音婢?”李世民怒气勃发,“我这就把他叫回来。。。”
“别嚷了,二郎先坐下。”长孙氏闭上眼睛,继续揉着太阳穴。
李世民走到她身后,手指放在长孙氏的太阳穴上,“刚才你们不是聊得好好的吗?怎么。。。观音婢会如此疲惫?”
长孙氏挪了身体,让自己更舒服些,“二郎还没有决定,那殷清风到底是杀还是留?”
李世民动作停了下来,凝重万分的问道:“观音婢可是瞧出他的不轨之心?”
“没有。”长孙氏轻声的说道。
李世民有些吃不准,“那。。。为何突然问起此事?”
“继续揉。”长孙氏又挪了下身体,“二郎还记得他如何说起仙人传授的事情?”
李世民轻轻的揉动,“当然记得。他当初说,陈仙人是道圣的弟子,因李唐皇室是道圣后人的缘故,所以。。。。”
长孙氏打断他,“所以什么?二郎就信了?二郎该不会真忘记二郎的祖上与道圣没什么关系吧。”
李世民嘟囔道:“那么久远的事儿,上哪儿去查证。。。”
长孙氏叹了口气,“好吧。其实除了这一点外,其他的话,妾身还是相信的。否则真解释不通,为何他的才学与世人皆不同。”
她背后的李世民点了两下头,“对啊要不他的学识从哪儿来的?就算生而知之,也不可能知道别人都不知道的才能吧。”
长孙氏追问道:“那二郎决定没有,是杀还是留?”
李世民踌躇了。
殷清风一人的才学,冠盖几千年来的圣人先贤,他心中的确忌惮得很。不杀,恐他祸乱李唐江山,杀,又怕失去殷清风未尽的良策。
为了殷清风身上更多的秘密,他不惜顶住一切压力将十一个子嗣放到他身边。但从赐婚至今,殷清风一直表现得无可挑剔。
是杀还是留的问题,他已经想了很久了。现在观音婢突然问起,看来今日是必须要下决定了。
“观音婢认为如何?”
观音婢应该从同意乾儿去他身边学习时,就已经有了决定。今天问起此事,要么就是观音婢改变了想法,要么就是逼着他不杀殷清风。
长孙氏闭着眼睛将李世民回来之前她和殷清风交谈的内容说了一遍。
李世民的手慢慢停了下来,他思考了许久,才接着揉动双指,“那些教导孩童的话应该仙人说的。否则,以他还不曾做人父母,他又如何谈及什么天性的话。
以前他尽量躲着你我,现在为了乾儿能主动提出往来东宫,可见他。。。可见他是想让你我对他更放心。”
“是啊”长孙氏幽幽的说道:“起因还是乾儿的孝心。可能他感觉自己最近锋芒太露,干脆接此机会让你我安心。”
李世民道:“以前我是巴不得他露出更多的锋芒,甚至想着干脆给他按个官职。只要他进了仕途,我随时发出一个暗示,都有人帮着我找借口除掉他。
但观音婢你也知道,从加盟会至今,他从未主动与任何权贵接触,也从未与那些人说起不轨的事情。他一切行迹都找不到可疑之处,更是千方百计的表达不出仕、不求高爵的想法。”
长孙氏把手搭在李世民的手腕上,“换做是妾身,就不会大费周章的去联络权贵,也安心的接受二郎的任何封赏,只要在乾儿和泰儿他们身上做文章就好。”
李世民身体一颤,“他。。。他对乾儿做了什么!”
长孙氏用力握了握李世民的双腕,“二郎别紧张,妾身就是这么一说。”
“呼吓煞人了”李世民这才放松下来。随即,他说道:“观音婢的意思是。。。”
长孙氏回身斜望着李世民,“二郎,若是用乾儿的未来去换取殷清风的忠心。。。”
李世民颤声的说道:“观音婢,乾儿他。。。你知道我是舍不得乾儿的。。。”
长孙氏痛苦的说道:“用乾儿的未来换一个万世不倒的大唐,值得!”
李世民反抓住长孙氏的手,“就。。。就没别的办法吗?”
说完最难受的话,长孙氏又返回身坐好,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乾儿既然为你我的子嗣,他的命运就与大唐的兴衰息息相关。没了乾儿,还有泰儿,但是没了殷清风,大唐的未来又不同。
得殷清风,大唐永固、失殷清风。。。以他之前献的计策,足够让大唐多延存三百年。
如何取舍,全在二郎一念之间了。。。。”
李世民的身体僵住了。
马蹄掌让军费锐减五成、弟子规和三字经让教化很容易、农政让万民丰衣足食、铜钱让国库充盈、水泥路、桥让治国更顺畅、磨刀石论可保皇室威严、文武之治让朝政安稳、城墙和城堡让边疆稳固。。。
得殷清风,大唐永固、失殷清风,大唐多延存三百年、大唐永固、延存三百年、是杀是留、是杀还是留。。。
李世民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的翻转了个不停。
“哎”
许久,他颓然的说道:“我下不了决心啊”
长孙氏站起来,仰头与他对视,“让乾儿他们回东宫,便证明他的心无私念。二郎,信任他吧!”
“信任他。。。信任他。。。”李世民失神的重复着,“他,真值得信任吗。。。”
“值得!二郎!”长孙氏抚摸着李世民的脸,“妾身是乾儿的阿娘、是二郎的女人。妾身不会为了一个外人,毁了乾儿和二郎的江山的!”
“对!”李世民的眼中渐渐有了神采,“对!观音婢从来没有看错过一个人,我应该相信你的判断的!”
长孙氏搂住李世民的腰,依偎在他怀里,“妾身是不会害了乾儿,也不会害了二郎的,相信妾身的判断吧。
他有了你的信任,会把更多有利大唐的谏议拿出来。你们翁婿、妻弟与姊婿携手,哪怕这大唐没有万世永固,你们三人也会名垂千古的。你们能和睦相处,妾身也死而无憾。。。”
李世民紧紧的搂着长孙氏,“我要观音婢永远留在我身边,我不能没有你!”
边说着,李世民低头去亲吻长孙氏。长孙氏躲闪了几下,但很快就忘情的翘起脚回应着。李世民矮下身去,在长孙氏身上摩挲着。
“嘤嗯嗯”
长孙氏的声音像点燃导火索的火星一样,李世民一把将长孙氏抄在怀里,向床榻走去。
***
许久,长孙氏掐了李世民一下,“臭死了,快去洗浴。”
李世民笑嘻嘻的说道:“好久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