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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铭谢二郎的教诲,周这就回乡准备参加科举。若有幸中举,当会泽惠一方百姓!”说完,马周起身就要往外走。
殷清风一愣,下意识的拽住了他,“等等!”
等马周停下里后,殷清风也才意识到原来马周跑偏了剧本。他对马周的性格只能报以苦笑,“兄长,小弟并非此意。”
马周回过头不解的问道:“难道二郎不是让周将心中所学付诸你说的那个实践吗?”
殷清风赶忙一拱手,“兄长且坐下,让小弟慢慢道来。”
马周也不回礼,坐下后,“周也不想离去,这一二日每听二郎的言论周都深受启发。”
殷清风见他不走了,心中暗舒了一口气,“在兄长看来,为官者何为重?”
“上报君王下泽黎民。”马周给出一个标准答案。
“具体如何去做呢?”
“本来周也有腹论,现在周更想听二郎之言。”
也不知道是马周谦虚了还是狡猾了,殷清风也没有客气的说道:“出任地方,当然要考虑如何因地制宜的惠泽百姓。。。。”
“等等,能讲讲应该如何因地制宜吗?”
殷清风没想到马周会做出如此举动,这非常非常不符合古人的礼仪,但他又能如何。不过这也是好事儿。
“从‘淮南为橘淮北为枳’就能看出,在制定国策尤其是关乎农桑的时候要考虑不同地域的差别,不能一概而论。具体的说:若以关中的标准去征收江淮等地的农税,要不就是农税收少了,要不就是让江淮等地的民众负担更重了。”
“唔。。。”马周点点头,“二郎接着说刚才的话题。”
“。。。但是出任中央,为官者就要考虑一国的发展方向与具体问题。”
“一国的发展方向。。。二郎昨日说的扩大疆域算是发展的方向?”
“算是其中的一个问题。”
“能说说二郎心中还有何种计较?”
“比如农桑、比如教化、比如交通、比如税收。。。。”
“又以何为重?”
“并重!”
“并重?”
“独木不成林,涉及到百姓的吃穿住行、子女教育、婚配、就业等都算是国之大事。一地百姓不宁一地百姓造反,一国百姓不宁一国百姓造反。为官为君者,既要想着百年之计,又要考虑到当下的百姓是否能吃饱穿暖、心情愉悦。”
“吃饱穿暖也就罢了,这心情愉悦。。。哦。。。周明白了,二郎继续说就业是怎么回事。”
“就业就是做一个有收入的事情。‘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里面的壮有所用,兄长如何理解?他们除了出仕、务农还能做什么?”
“。。。百工、经商?”
“管子小匡中提到:“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可是到了西汉的时候,淮南子齐俗训解读为:“士农工商,乡别州异,是故农与农言力,士与士言行,工与工言巧,商与商言数。”时至今世,若以兄长而论,兄长愿为哪一民?愿做工与商吗?”
马周摇摇头,“不愿。”
“子所不欲勿施于人。工与商的地位现今的如此低下,可是这天下能缺少了他们不成?”
“这与就业有什么关联?”
“小弟绕了一圈子,是想废除四民不平等的现状。只有。。。。”
“等等!商贾之人不事生产。。。”
殷清风也有学有样的打断马周的发言,“兄长不会以为小弟家中所需之物都是自行生产的吧?长安城内众人所需之物都是他们家中自产的吧?没有商人贩卖东西南北的货物,珍食美馐、绫罗绸缎哪里来?这是典型的吃完饭骂厨子的忘恩负义行为!
同样,没有百工,哪里来的高屋广厦?哪里来的南山碳东海鱼?哪里来的农具笔墨?所谓士人除了认识几个字就比别人高一等?
如果这样还不能说服宾王兄,那么请问:因为士人瞧不起“工、商”,以后再没人做这两个行当,只剩下“士、农”是否可行?”
汉武帝把国库打空了,除了采取盐铁专卖以外,就是出售爵位和纳钱赎罪来增加国库。爵位到了一定级别就可以免除徭役及部分赋税,至于纳钱赎罪更是富家愿为的事。
但这引起了一般百姓的怨恨,也成为当时的儒家攻击朝廷政策的口实。因为这破坏了即使在专制时代而法律犹能保障的相对平等,百姓的愤怒由此潜滋暗长。
至此,从商朝以来的社会地位不低的商人开始沦为被鄙薄的阶层。
马周被呛得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回击殷清风,而殷清风说完那些言论之后也是懊恼不已。彼此刚认识没多久,刚才那番话不应该现在就说起。不过说都说了,只能将话题继续下去直到马周无力反驳为止。
也好在现在坐在殷清风对面的马周,他不但年轻而且出身贫寒。换了一个世家出身的人,即使辩驳不过殷清风也不会认同他的论点,而且会将殷清风划为阶级敌人。他们一定会号召同阶层的人将殷清风打翻在地,否则最终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嗯。。。历史上吕才就是这种遭遇的。
在殷清风庆幸的同时,马周苦思了半天说道:“今日先且与二郎讨论到这里,容周再思虑一番。”说完,他就闭上眼睛坐在那里不动了。
殷清风见状,心说:这下玩儿大了。现在留给马周最终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认同他的说法,大家以后成为志同道合的盟友,要么彻底走向陌路,不被他敌视都算马周有良心。没有第三种可能,这绝对属于大是大非的问题。
马周选择前者,殷清风会很高兴;如果选择后者,殷清风不后悔更不会敌视他,马周的级别还没资格做他的对手。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还要浪费吐沫星子和脑细胞去寻找兜圈子的话题,大家能不能愉快做个好朋友就看他怎么选择了。
留下马周在那里闭目思考,吕才颠颠儿的跟殷清风去上课了。
殷清风一边上课一边留意吕才的举动。
吕才很快的就弄清楚了数字符号的含义,并且听得津津有味。
等到下课的时候,其他学生还没动,他一个箭步就窜到殷清风的面前:“二郎,这、这。。。”
他指着黑板上还没擦去的内容不知道该怎么说。
殷清风一边拉着他往外走,一边解释道:“这些是天竺那边传出来的符号。吕兄觉得是否好用?”
“好用、好用,尤其是代表加和减的符号更简便好用。二郎,你那里还有没有类似的符号?就这些了吗?”
吕才兴奋又渴望的问道。
到了午饭的时间,殷清风也没去打扰马周。估计就是去叫马周吃饭他也没心思,饿一顿又死不了人,随他去想破脑袋吧。
至于吕才,他让殷清风给他找一间静室,他说要把以往学过的算学内容用那些符号重新记录和演算一边。
对于殷清风没有陪同马周和吕才吃饭,妹子们感到奇怪。但是看到殷清风的面目上没什么异样,月眉代表其他人问道:“郎君,为何不见昨日来客?”
因为昨晚殷清风一直陪着马周俩人喝酒聊天,也没向妹子们解释他们是谁、他又为什么重视这二人。现在既然被问起,殷清风解释道:“我很少与外界接触,现在来了两个学子,当然不放过与他门交流的机会了。刚才与他门讨论些问题,他门正苦思我说的那些言论,就不要打扰他门了。”
妹子们楞了一下之后都笑了起来。月眉说道:“辩不过郎君是应有之意。”
“就是,清风哥哥是最聪慧的。”
“郎君都编写那么多那些书了,谁能比上郎君?”
“想驳倒郎君?再读十年书也不可能。”
“。。。。。。”
到了晚饭后,殷清风拿着烛台走进黑暗的书房,“兄长?兄长!”
“啊啊!天色已晚了?”马周吃惊的看了看蜡烛又望了望窗外。
殷清风笑眯眯的问道:“兄长可要进餐?”
马周站起来狠狠的伸了个懒腰,仿佛在自己家中那般惬意,“二郎不说,周还不觉得腹饥。快快端来菜肴!还有你家中的美酒。”
以文人之间的交往而论,马周的举止绝对属于狂生级别的,好在殷清风也是地道的入侵生物,他也不以为意的拍了拍手,得到信号的殷正殷平端着饭菜就进来了。
马周两眼放光的搓了搓手,“二郎家中的美酒真是难以释手啊”
殷清风给马周满上一杯酒,“小饮怡情,多饮伤身。”
马周随意的点着头,然后问道:“吕小弟呢?”
殷清风说道:“他在另外一个屋子里。放心,饿不到他的。”
面对美酒佳肴,马周狂饮狂吃之后才开口说道:“二郎午前的言论可与他人说起过?”
“不曾。”
“哎”马周的眼中不知带着何种意味,他捋着胡子好久之后说道:“蒙二郎信任,将那等言语说与周闻。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你真决定这么做?”
殷清风点头而不语。
“周自诩世间难有人放在眼中,但二郎却让周敬佩不已。观汝行闻汝言,奇人也!周不如!”
马周即使没表态选择哪个阵营,但他既然这么说了,殷清风就不给马周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一旦他决定反对咋办。他轻轻的说了句:“其实不难。”
“不难?”马周一惊之下坐直了身体。
“某些人耻于言利但不能放过到手的钱财。小弟的仙居坊不但自卖而且招收不少加盟商,那些加盟商可都是京城内三品以上的家族。”
“加盟商?”
“他们从我这里低价买去货物,然后贩卖到大唐各道各地。”
“你。。。你是说,他们。。。那些三品以上的家族都参与到商贾之事里面了?”马周感觉他要疯了。
“说一套做一套,读书人比其他人更虚伪,不是吗?”
马周面对殷清风的诘问不知该如何回答,但他心里转了一个念头就知道殷清风没撒谎,因为没必要。
“这。。。这就是二郎要改变四民之论的缘由?”
“不是。小弟的目的是让更多人就业。”
“对!就业!午前就是说及就业才引出废除四民论的。”
“观当今李唐,绝不会二世而终。现在大唐的丁口不过两三千万,地多人少。可是等丁口增长到四千万、八千万的时候,土地还够分吗?均田制还能继续有效的实行吗?
东汉末年,人口达到了七千万。结果呢?魏蜀吴争霸之后,西晋初年的人口不过现在的数量。”
“二郎不是说扩大疆域吗?”
“兄长愿意放弃祖先坟茔的所在到西域到漠北到岭南落户?”
“不愿!愧对列祖列宗之事,周不敢为!”
“将心比心,别人也不愿意。要想在有限的土地上养活更多的人,就要想办法,不能让人口只局限于土地之上。
若工与商还是贱籍之人、他们有再多的钱财,还是不能穿华服、他们的子嗣还是不能入仕,他们会宁可成为农民这一阶级。那么,土地哪里来?没有土地就吃不饱穿不暖,吃不饱穿不暖会怎样?”
“。。。。造反。。。。。”马周给出了一个他不愿面对的结果。
“没错!昨日带兄长去观看的那些农耕、养殖之术,目的是让他们吃饱。可他们吃饱了就会生出更多的下一代。难道为了不让他们生出下一代,小弟就不让他们吃饱不成?”
马周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然后振作了一下问道:“二郎说了如此之多,就是为了在废除四民之论后让更多的人不再依靠土地求活?”看到殷清风点点头,他接着问道:“如此就能彻底解决王朝更替了吗?”
“不能。”
“不能?那”
殷清风总不能说人的五大需求吧,当不再为吃穿发愁的时候就没别的诉求了?
“人口越多,朝堂上要面对的问题越多。就像:一个儿子好管,十个儿子不好管一样。如果朝堂上不能及时处理因为人口增加的问题,天下一样会乱起来的。”
“这可如何是好啊”受于思想所限,马周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来,他颓废的佝偻到了椅子里。
“但也不难。”
马周再次被殷清风轻飘飘的一个‘不难’给震惊到了,他猛地站了起来,一边伸手去抓向殷清风一边大声道:“快说说!”
的确不难。新中国都养了十四亿人口了。
但面对马周伸来的九阴白骨爪,殷清风只好等他将自己的肩膀抓住了之后说道:“兄长先且安坐。小弟一定知无不言的。”
马周讪讪的站直了,但是并没有回去坐下,而是一直盯着殷清风等他来回答。
殷清风也随他了,“秩序,或者说叫做:规矩。只有制定严格的新的秩序、让百姓严格的遵守秩序,天下才会稳定。”
“是律法吗?二郎是说律法吗?”马周仿佛发现救命稻草一样期盼的看着殷清风。
“制定和颁布律法在历朝历代都不新奇,可要是百姓不遵守的话,律法制定得再详细又如何?”
“对!遵守律法!可如何遵守呢?”马周在地上走来走去,嘴里喃喃的,“。。。如何遵守呢。。。如何遵守呢。。。。”
马周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殷清风面前,两眼放光的将手搭在殷清风的肩膀上问道:“二郎一定知道对不对?否则你不会说出这些话来的,你知道如何解决的,对不对?”
面对快魔怔的马周,殷清风说道:“教化。”
“教化?教化。。。。哦教化,对!教化!”马周再次转了起来。
这次他没转多久,“二郎建的那个学堂,就是这个意图?”
“不教而诛视为君王的恶政,但知法犯法则视为蔑视君王。那么,再严酷的律法,百姓应该不会有怨言了吧。”
“不教而诛。。。教而诛。。。先教化,教化之后就知法,如果再犯法是蔑视君王。。。二郎!受周一拜!”
马周嘴里咀嚼了半天之后,深深地向殷清风鞠了一躬。
这套理论放在现代就是狗屁,知法犯法的人多了去了,可是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就是普天必须遵守的标准。
殷清风在现代里听说取消了九种罪名的死刑,他认为是煞笔脑残行为。只要损害了人伦道德、危害到了国家利益,别说取消了,就是再增加一倍的死刑罪名都是应该的。正府给百姓提供安稳的生活,有个屁的借口去讲人权。所谓人权,就是讲究一个公平公正,但,只能在乌托邦里能实现。
不等殷清风站起来客套一下,马周直起腰来又问道:“该如何教化天下这么多人呢?现在是两千多万人口,以后呢?朝堂上能提供这么多的钱财?”
殷清风说道:“只要每户有一个人能读书识字,就已经是盛世景象了。何况又不要求他们必须达到参加科举的那种学识,能读懂并传扬大唐律法就好。”
马周只略微沉思了一下认同了,“官学与义学并举,的确可行。呼能结识二郎,乃周之幸事!来,让周敬二郎一杯!也代那些百姓敬二郎一杯!”
殷清风也松了口气,面对马周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虽然都是早就想过的问题,但他心累啊。但好在拿下了马周,再累也是值得的。古人不好忽悠,但要看针对谁、用什么话题和语言技巧。
第238章 收获季节()
不出殷清风的意外,马周和吕才从此就在山庄里住了下来。
吕才不埋头演算的时候,就会坐在殷清风和马周的旁边听他俩的辩论。而马周则是争论一次,就闭关半天一天的,然后再去找殷清风辩论。
殷清风的时间,就在辩论声中和相互讨论中度过了。不知不觉就到了山庄的收获季节。
在没有地瓜玉米这两种不挑土质的作物传到中国之前,冬小麦将是北方地区主要的救济粮。殷清风让杜丙和殷暑往在两处农庄同时进行培育冬小麦。
现在世界公认的是,小麦从西亚、中东一带西向传入欧洲和非洲,东向传入印度、阿富汗和中国的。但殷清风就搞不清楚了,以五千年甚至八千年前的交通环境下,古人类是怎么做到的。
不管小麦或大麦起源于哪里,冬小麦出现在我国东周的没错的了。
董仲舒曾上奏:“春秋它谷不书,至于麦禾不成则书之,以此见圣人于五谷最重麦与禾也。今关中俗不好种麦,是岁失春秋之所重,而损生民之具也。愿陛下幸诏大司农,使关中民益种宿麦,令毋后时。”
所谓宿麦,秋冬种之,经岁乃熟,故云宿麦,即冬小麦。
汉成帝时,著名农学家汜胜之曾以“轻车使者”的名义,在关中平原推广种植小麦而著称天下。
既然史书中记载了冬小麦,也记载了汉朝曾大力推广小麦种植的事情,为什么唐朝初年时官员的俸禄是粟和绢呢?
原因就在战乱上面。
战乱不但淤塞了旧的水井和水渠,百姓也没有能力挖掘新的水井和水渠,而小麦需要的水量几乎是粟米的一倍。所以,不但冬小麦在关中看不见,连小麦的种植面积在全国范围内也大大缩小。
现在殷清风不但要重新培育冬小麦,将来还要在秦淮以南培育出双季稻。只有这样,才能跟得上人口增长的速度。
不过,明年他就要在山庄种下水稻了,他太怀念米饭的滋味了。
今天,殷清风主持的秋收会议正在进行。他责问的对象是农业部长杜丙和副部长殷暑往。
“葡萄种下多少了?有多少品种?”
杜丙回道:“回郎君,今年的面积是八顷,苗株十五万。明年还会增加一些。现在只有四个品种。”
不是杜丙不想多种一些葡萄果苗,要知道现在唐朝还处在葡萄的引进阶段。而且,用来酿酒的葡萄才是重点。就这些果苗还是通过大量悬赏才收购得到的呢。
“葡萄的种植不能停,每一年都尽最大的可能去增种。”
杜丙回道:“小的记下了。”
殷清风接着问道:“现在你那里种了柰没有?”
“已经让佃户按照郎君吩咐的那般嫁接了,明年就会结果。”
“嗯,你让他们耐心、大胆的实验。还有,秦王送来的那些桃树成活了没有?”
“那些桃树都成活了,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