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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哥,现在看来,这徐州的案子怕是不成了,估摸着南京那边也有麻烦,咱们就不跟着走了。也请您体谅下,咱们兄弟也有家小,也得弄银子养活老婆孩子,不能轻易就把自己给断送了。现在回北边还能找到差事做,对不住了,将来要是有机会,咱们再来报答老爷的照顾。”
看到庄门外挂着的尸体,马冲昊从北边带来的这一干亲信也不想继续呆下去了,好在从前的情分还在,客气的和马六打了个招呼,然后自行散掉。
马六原本是个沉稳的性子,不过此时更像是心如死灰,这些“亲信”的离开他也没有阻拦,只是和最后剩下的四个自家亲卫说道:“若是那赵进来抓人,咱们豁出这条命不要,也得护住老爷周全!”
每个人都是郑重其事的答应,不过大伙也知道无非是把这条命交代在这里,算是对得起自家老爷的厚待了。
但他们如临大敌的戒备,可根本没有人来理睬他们,倒是这个庄子原本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庄丁庄户,此时也对他们虎视眈眈,显然是恨他们把灾祸给带了进来,还想要抓了自己一行人给赵进表功,如果不是顾忌他们的官袍和手里的刀枪,恐怕就是要动手了吧。
先前来的那郎中虽然匆忙诊断,可医术却不差,和他的判断差不多,马冲昊昏睡了一天一夜之后,在临天黑的时候醒了过来,连烧都退了。
马冲昊醒来的时候,吓了床边的马六一跳,不过马上就惊喜了。他连忙询问老爷现在身体如何,但是马冲昊却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一丝反应,就那么呆坐低头,好像整个人傻掉了一般。
“老爷,老爷”这可把马六吓坏了,急忙去喊,老辈人可有个说法,人急病后容易掉魂,要喊回来才行。因此他根本不敢停下来,一直大声喊着,喊得嗓子都快嘶哑了。
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马冲昊总算反应过来,他缓缓地转过了头,眼神呆滞的看了马六一眼,竟然没有任何表情。
一看老爷这浑浑噩噩的模样,马六的眼泪都忍不住了,刚要急切询问,马冲昊的神情却活动了起来,呆滞变为了悲戚和绝望,张开嘴“嗬嗬”两声,带着哭腔喊了出来:“这大明的天下,怕是要完了!”
老爷不着边际的突然一句话,却让马六愣在那里,看着自家主人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马六的眼泪不住的流淌下来,边擦边说道:“老爷,他们都走了,咱们亲军里的,南京那边的、狼山那边的、徐州和凤阳的都散了,就连咱们自己从北边喊回来那些,也有不少狼心狗肺的走了”
喊完那句话之后,马冲昊又是出神,听着耳边马六在那里絮叨,他只是摆了摆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们本就是为了利才过来的,现在一切成空,不散又能怎么样?”
“老爷,咱们怎么办,这徐州是龙潭虎穴啊!您是不知道,今天知府那边还派了个官差,当着我们就把那个投靠的管事给吊死了,这还是官府的捕快吗?老爷,听我一句,这里不是咱们该呆的地方,咱们还是走把!”马六语无伦次的说道。
坐在床上的马冲昊突然抬起手,用力的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这一下好大力气,半边脸都跟着红肿起来。
这动作一下子让马六愣住了,还以为自家老爷真的失心疯了,马冲昊接下来深吸了口气,用力的晃晃头,肃声说道:“这徐州是不能呆了,咱们要走。”
“咱们去那里?”马冲昊的突然正常,而且同意了自己的建议,让马六惊喜莫名,可一旦想到接下来何去何从,马六也是仓皇无比。
“当然是回南京!”马冲昊笃定地回答。
“可咱们”马六有些犹豫了,“咱们还能回去吗?”
“咱们做错了什么吗?无非是消息有差,那赵进不是反贼,我们就不抓了,这有什么不对吗?”马冲昊冷声说道。
这官府什么时候是讲道理的地方了?马六心里一酸,但是他晃了晃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言语。
接着,马冲昊冷笑了声说道:“我还是南京锦衣卫指挥佥事,我不过是领着部下出来一次再回去,有什么不对吗?可有什么公文,可有什么旨意非要我拿下赵进来?没有吧!现在我回去,谁也挑不出不是来,什么国公府,什么副总兵,什么守备太监,他们派人出来和我有什么干系,难道他们还能追究我?一追究大家都要灰头土脸,妄动兵马,难道不是错处?本官可有侦缉的职责,回去,咱们现在就回去。”
这些言语好像是强词夺理,听得马六有些发愣,可久在锦衣卫办差的马六马上就听懂了,脸上有泪,笑意却禁不住浮现。
大伙合力来徐州抓人,有说什么赵进谋反,不管私下里怎么勾兑联络,不管对外怎么说,这些都只是大伙私相授受,没有任何公文能够证明,说破天这只是一次众人私下的行动,既然不牵扯到公务,那么就算无功而返也没有什么罪责,甚至相反,锦衣卫还能揪住其他几家的把,官场上的推诿扯皮,用在这个时候很恰当。
再说了,聚集了这么多精兵强将,赵进不是反贼谁还是?锦衣卫这绝不是诬告,只是小瞧了赵进而已,深究起来能有什么错呢?
“老爷,咱们要不要明天早晨走,您这身子还弱,也得防备赵进那贼子谋害。”一想通了这些关节,马六就感觉身上重新有了劲,连忙说了起来。
“谋害什么,真要害我,昨晚上咱们都没命了,怎么会留到今天,给我准备吃的,咱们吃完就走,免得在这里碍眼。”马冲昊已经撑着床板下地,不耐烦的说道。
说到这里,马冲昊自嘲的笑了笑,站起来说道:“放心吧,他不会怎么样的。如今咱们已经是落水狗了,那赵进雄才大略,眼里怎么会有我们。”
“老爷说的是。”虽然不是完全同意马冲昊的见解,但是既然老爷已经发了话,马六觉得自己也只有服从的份了。
“真看不出来,这人还是个雄才大略的啊”突然,马冲昊看着门外,自言自语的又说了句。
这庄子里虽说没有酒肉,可汤饼什么的置办倒快,给银子后还算殷勤,没多久几个人的饭食都送了过来,大家狼吞虎咽的吃饭。
马六倒是吃的不多,他还是有心事的,在那里开口问道:“老爷,这次咱们亏空很大,就算把清江浦那边的存银算上”
轻骑轻装行动,那几万两银子肯定不会随身携带,就那么放在清江浦存着,各方都留下人共同保管,按照事先说好的,属于马冲昊这边也有两万两上下,不过,两万两说起来是比大数目,但是用这两万两来支付这次无功而返的开销的话,恐怕还是不太够的。
听到这话,马冲昊只是冷笑了声,摇头说道:“你以为还有咱们的?”
老爷这样说了一句之后,马六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了过来,脸上也骤然涨得通红。
“那帮先走的混账畜生,肯定先把咱们的银子也吞了!难怪一个个的都走得这么急,原来都是去存了抢钱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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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居然如此
这些人来徐州本来就是来分钱的,如果徐州分不到,肯定也会去到清江浦分,一想到这么多银子被人平白夺走,马六也是急了。“老爷,咱们别呆了,赶紧回去吧,别让他们真抢走了?”
“现在走还有什么用?别人可比我们快了一天!再说就算赶到了又怎么样?不过你放心,徐铁彪他们也得不着好。”可马冲昊脸上的冷笑更重,不屑的说道:“做成了有好处拿,做不成还想占便宜,你以为清江浦那些生意人是吃素的吗?”
“老爷的意思是”
“那帮生意人知道消息肯定比他们到的时候早,等他们到清江浦拿银子,只怕就要撕破脸不认了。”马冲昊冷声说道。“哼,这些无情无义的混蛋,到时候也别想讨到好!”
清江浦豪商有自己的靠山,有自己的武力,拿了赵进大家分肥自然一切好说,拿不了赵进,从前商议的东西当然不会再当回事,徐铁彪胡千户他们若是想要强抢那就必然要火并一场,现在士气精神全都消散,还有事后的手尾没有收拾干净,谁还敢硬来,而且看当日里大市外的局面,只怕硬来也未必就有便宜赚!这个亏,这些人是吃定了!
一想到这里,马冲昊的心情突然就好了不少。
吃完东西之后,马冲昊的精神好了很多,那边马六花了三倍的银子,让庄客们把自家的坐骑伺候好,还补充了些干粮,一切都已经准备停当,马冲昊看了看还自己的亲信,摆摆手说道:“脱了衣服吧,来时候穿着飞鱼服是威风,这当口穿着就是招祸了,脱下来吧!”
看着马冲昊还是这么镇定自若,大家也不那么惊慌失措了,各自照办,然后上马沿着官道向东而去,这就是要连夜离开了,也多亏赵字营在徐州的路修得好,不然突降暴雨,他们骑马都未必能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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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二赵进雨中校阅,大雨倾盆,电闪雷鸣,而近五千家丁在下面巍然不动,这场面没多少人看到,这些赵进也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只不过这个场面却赵字营自家变得更加凝聚奋进。他没想到,只是一场阅兵,居然就在敌军那里产生了如此大的震撼,直接就让他们打了退堂鼓。
但雨停不久,赵进还是让各队回归营房,抓紧换上干衣服,伙房急忙烧水烧制姜汤,头疼脑热感染风寒在这个年头可是会要人命的。
平时待遇最好的亲卫队则是不动,等前面各团各队准备完毕之后,再行收拾,就是害怕马冲昊这一队的突然袭击。
幸运的是没有什么袭击,同样幸运的是,赵字营的兵丁平时吃得饱,训练的精壮,身体都相当硬实,暴雨淋头大家大多都没什么事,只不过晾衣服烘烤衣服是个麻烦。
就这么到了夜晚,天气虽然变得凉爽,可赵进等人却是战意昂然,没有丝毫的懈怠,只要对方过来,等待他们的就是迎头痛击。
几名伙伴轮流值夜,随时准备战斗,不过在夜深时候,却等到了那边的消息,说是锦衣卫的这伙人马已经踏上回程了,庄子里面最多不到百人。
难道是兜了个大圈子,准备迂回攻其不备?赵进等人当时就想。
可从这时开始一直到第二天,从各处不断的快马回报消息才知道,这些人根本没有什么兜圈子迂回,而是一路朝着邳州方向去了,看样子是在撤退。
等到七月二十三日夜中的时候,大家终于得到了确定的消息,过来的大队人马已经进入了邳州境内,而马冲昊也从那个庄子离开,同样是朝着东边去了。
这些消息让赵进和伙伴们面面相觑,愕然不已,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前一天还气势汹汹的扎营临战,突然间就走了,这实在是古怪诡异。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这些集合起来的官军,已经放弃了打下赵家的想法,而是各自归营了。
即便如此,赵进依旧不敢大意,提防着官军可能在玩什么诡计。可是小心归小心,原本全面收缩待战的策略却是要改了,在他一声令下,赵字营的各路侦骑探马蜂拥而出,传信的快马也是朝着四面八方而去,要消息,要动向。
此时,沿途的各家豪族也得知了官军无功而返的消息,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是能让如此实力的官军无功而返本身,就足以让这些豪族给吓破胆了,他们连忙又重新同赵家军合作了起来,也让赵进的耳目更加畅通了。
南京来的大队人马沿着运河一路南下,马不停蹄,而凤阳府的人马在邳州和大队分开,在睢宁县进去了凤阳府境内,锦衣卫的番子们跟着南京的大队一路走了,狼山副将的人也是这个方向,而徐州参将的兵马则是在邳州军营就地驻扎。
这些消息和动向不断的传回来,到这个时候,赵进和伙伴们才相信,官军阵营中的确出了变故,这次针对赵字营的行动无果而终了,而且结合从南京那边传来的消息,的确没什么新的针对赵字营的大行动。
赵字营松了口气,但徐州境内和周边各处的土豪士绅们紧张起来了,原本情理之中的翻盘和变天并没有出现,反倒是依旧不变,那他们之前首鼠两端的表现,在赵进眼里会被当成什么?不止一个人在这样想。
为什么气势汹汹来了,又好似雪崩一般的急退,这个大家都是好奇,各路人马撤退的沿途上多是豪强和江湖杆子,打听消息容易的很,加上徐州参将的兵马本就在徐州邳州之间,相熟的人不少,自然要去打听,要去询问,然后很快他们就得到了消息。
军阵如山,巍然不动,电闪雷鸣丝毫不能撼分毫,这样的强军谁敢去碰,大家都是为了发财为了养家糊口,何苦要在这样的强军阵势面前粉身碎骨,若有一丝胜算大家也敢拼命,可怎么看都是十死无生。
然后这些消息越传越是离谱,什么那些官面上的人在雨中看赵字营的校阅,电闪雷鸣狂风暴雨间,能看到一条黑龙在阵势上空飞腾蜿蜒,什么雨声中听到虎啸阵阵
这等荒诞的传闻自然有人信有人不信,可有一点大家都能确认,这汇集了南直隶军中精锐的近二千精骑,被赵字营的力量震慑,不敢进,只敢退!连打都不敢打一仗就作鸟兽散了!
消息和真相迅速的蔓延开来,一直在为官军的行动而深深迷惑的赵进等人这才恍然大悟,刘勇很是惭愧的请罪,说是自己无能让敌人居然混进了离这么近的地方,差点就造成了闪失。而赵进回答的却很简单,他说他们也只能在这个距离了,不可能再进一步,这不是你的差错。
既然官军已经退走了,那赵字营就没必要客气了,内卫队和城内的捕快去那个庄子又是重新梳理了一遍。当日宰了那个投靠的庄园管事是赵十一的自作主张,免得再有更多的人出纰漏,这次则是共同的行动,一个个庄客问下来,总有人听过这些骑兵们的谈话,验证了真相。
赵字营的家丁居然这么强?原来大家都知道他们强,现在大家终于知道他们强悍到了什么地步,这可是魏国公府、狼山副总兵、徐州参将、锦衣卫衙门、凤阳守备太监一起凑起来的精锐骑兵,这么一股可以横行南直隶,甚至横行江南的强大力量,居然在看到了赵字营的军势之后,连战都不敢战,直接就被吓退了?赵字营到底强到什么地步了?
从北到南,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消息,然后也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赵进不久前有了个儿子,名字叫做赵龙。
这时候又有传闻出来了,说是当日校场大阅,暴雨倾盆,正在襁褓中的婴儿赵龙,突然大声啼哭,伺候着的奶娘和保姆看到一条黑龙从窗户钻了出去,还有什么降生前梦到神佛,什么半夜发光,什么香风阵阵之类的。
荒诞不经的传闻没有人理会,可整个南直隶和徐州相关的地方都已经疯狂起来了,进爷有了儿子,那大家肯定要送礼,这次锦衣卫领着人北上徐州,大家多少都有观望风色,见风使舵小动作,趁着这个机会,快送重礼弥补关系,别耽误了以后发财,别耽误了以后活命。
尽管七月二十二之后,南直隶处处有雨,可每天官道上都是急忙赶路的马匹和大车,比原本还要忙碌了不少,大家都是急忙去徐州送礼,去徐州磕头。也亏得进爷修的这么好的路,才没有让道路被这些送礼的大车给瘫痪掉。
除了这些考虑之外,大家都意识到一件事,赵进有了儿子,赵字营的盘子更稳了,看来将来至少也能够成为一方势力,眼看这天下是越来越不太平了,说不定以后就……更有考虑长远的,开始琢磨赵进的几个伙伴,这可都是值得结亲的好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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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回程
冷落了没有几天的何家庄集市和盐市重开,大家争先恐后的回来了,那些盐商们不管赵进提了什么样的条件,都是满口答应,连讨价还价都没有,一个劲儿地想要讨好进爷。钱财是小事,性命是大事,得罪了赵进,事后想想就浑身冷汗。
在这样纷乱喧闹下,已经没有人注意到马冲昊等人的动向了,这等人理会他作甚,害得大家陷入险境,这等人死活和大家没什么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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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冲昊一行六人,从徐州城西的庄园到邳州用了一天不到,但从邳州到清江浦,却走了整整七天。
为了不让人注意,为了尽可能的掩人耳目,换成便装,甚至连马匹都丢弃不要,在这片区域,纵马疾奔太容易被人盯上了。
马冲昊一行人戴着斗笠,背着包袱,看起来和普通行商没什么区别,甚至走得也不是那么急,就这么来到了清江浦境内。
在清江浦这边打听消息很容易,果然如同马冲昊之前所预料的那样,前面几路人马来到这边,想去存银的地方拿银子,却和商会组织的大队人马对峙,到最后只能灰溜溜的离开,什么也没捞着。
据说当时场面很是盛大,所谓的大市护卫都已经刀枪出鞘,然后大车行的马车把周围的道路堵了个水泄不通,让骑兵根本跑不起来,看上去随时准备火并的样子。更离谱的是,山阳秦守备也带着兵马来了,说他们的职责就是保境安民,要是谁敢白日抢劫良民,就要问问他们的刀枪答应不答应。
商会纠集了近四千人,而徐铁彪的骑兵加上狼山副将的骑兵,也就是一千出头,而且双方还不是一条心,盐商的那二百余人早已经跑回了扬州了,狼山这边和山阳守备本就一路,根本就没办法指望,再加上这些官军又要想着接下来怎么应付赵进,更是没心思打了,灰溜溜的离开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虽说在马冲昊的预料之中,可这也不值得高兴,因为钱还是落不到他们的手里,只能进入商会头脑和山阳守备的腰包。
顾不得想这些丧气事了,马冲昊一行六人在清江浦直接换乘民船,乘船一路到南京,这是最方便的走法,骑马的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