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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武皱起眉头。
“冯破虏行军打仗倒是能够独挡一方,但是此人却并无治理一方的才干!”
定武已经打断周庭的话,道:“朕就是考虑这个原因,所以在乔明堂战败之后,才没有对他有丝毫的责备。朕以为他会知道朕的意思,会与冯破虏携手合作,这两人一文一武,只要竭力合作,以云山府城之坚固,再有安邑袁崇尚的策应,楚欢就算想要吞下云山,那也绝不可能轻易做到。”说到这里,眼中现出怒色,握拳道:“朕却没有想到,这两人就像两条野狗,互相撕咬,全然不顾大局,如今乔明堂反叛,冯破虏一人在云山,朕很担心,他究竟是否能够守住云山。”
周庭也显出忧虑之色,道:“圣上,冯破虏逼走了乔明堂,只怕会让云山那些人对冯破虏心怀怨愤,如今想要守住云山,不仅要靠武力,而且还要收服云山百姓之心,如果失了民心,后果更是不堪设想。”犹豫了一下,终是道:“臣是担心,冯破虏性情素来桀骜不驯,而且据我所知,他在冯元破麾下之时,也少不了欺男霸女夺田并产之事,他在云山独镇一方,无人制衡,没了约束,稍有疏忽,恐怕就要酿出巨祸来。”
定武却是深以为然,微微颔首道:“朕也担心这一点。辽东人已经在猛攻燕山,朕现在只能将河西的主要力量应付辽东人,在击退辽东人之前,云山万不可有失,长陵侯,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圣上,正如您所言,在击退辽东人之前,一定要保障西北军无法拿下云山,只要云山在我们手中,楚欢就根本不敢绕过云山北进河西,可是一旦云山有失,楚欢一定会趁着我军主力在燕山御防辽东人的机会,进袭我河西。”周庭神情凝重,“即使他不会立刻发起对河西的攻势,转而攻打安邑的西阳郡,控制住大青山,切断了河西与安邑的联系,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定武神情愈发显得凝重。
天下局势风云变幻,只是短短几个月间,定武便感觉所有的事情都完全脱离的计划。
他继承帝位,心中却是有着看似美好的蓝图,封锁西谷关,凭借不可逾越的天堑,将西北军困死在西北,然后坐视辽东军和青天王互相厮杀,借机休养生息。
毕竟当时秦国实际上还控制着北方大片地区,河西、西山、安邑、湖津都是秦国的势力范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招兵买马,存粮积秣,秦国完全可以迅速壮大起来。
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改变。
西北军已经入关,辽东人更是突然发疯一样,一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穿过燕山的架势,这都是定武事先没有料想到的。
未能料敌,甚至于云山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也不在定武的预料之内。
这一刻,他忽然发觉,当局面改变之后,秦国已经陷入了岌岌可危的境况,以秦国当下的实力,无论是应对辽东还是应对西北,都会十分吃力,更莫说现在明显已经形成一狼一虎左右夹击之势。
定武很清楚,一旦云山陷落,楚欢几乎就已经完全在关内立住了脚,依据云山,西北军必将进退自如。
正如周庭所言,楚欢拿下云山,要么趁势攻打河西,要么进攻安邑,切断安邑与河西的联系,河西虽然矿藏丰富,但是并非产粮重地,倒是安邑粮田众多,定武登基之后,便是将安邑作为秦国的粮仓之地,一旦被切断与安邑的联系,安邑就无法向河西提供粮草疏松,这对于承受两面威胁,需要招募更多的兵壮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长陵侯,云山绝对不能有失。”定武微一沉吟,终于道:“冯破虏武人出身,做事轻率,必须要派一个人在旁边监督。”
周庭皱眉道:“可是冯破虏如今已经被赐封为侯爵,连乔明堂他都不放在眼中,满朝文武,没有几个人能约束的了他。”
“你!”定武盯着周庭。
周庭一怔,定武已经解释道:“云山乃是不容有失的重地,此番派人去,不但要监督冯破虏,让他不至于胡来,更是要帮他稳住云山,安定民心,满朝文武,能够有威望而且有才干担此重任的,舍你无他。”
周庭心知定武所言不假,冯破虏虽然桀骜不驯,但是在目下的请情势下,倒还真不敢背叛秦国,而能让冯破虏稍有忌惮的,满朝文武,屈指可数,自己被赐封为长陵侯,而且谁都看得出来,他在河西深受定武器重,也恐怕只有他亲自出马,才能稍微镇住冯破虏。
“圣上,臣若离开,河西这边!”周庭虽然知道只有自己前往云山,才可能稍加控制住形势,可是如今正是严峻时刻,倒是担心自己离开河西,定武身边就少了一个能够出谋划策之人。
“长陵侯不必担心。”定武知道周庭心思,道:“河西这边,朕可以控制住,你尽快赶往云山,记住,朕让你去云山,不是让你和冯破虏去攻打楚欢,楚欢的西北军兵强马壮,不可冒险与之进行决战。你定要监督冯破虏,死守云山府,云山府城高墙厚,只要全力坚守,定能支撑一段时间。朕会尽快招募兵马,只要你们能够撑住两个月,朕一定会派援兵增援。”
周庭也不知道到时候定武是否真的能派出援兵,一旦辽东人真的打过燕山,莫说派出援兵,恐怕云山的兵马都要迅速回援,只不过这种时候,自然不好说这些,拱手道:“臣遵旨。”犹豫一下,看到定武瘦削的脸庞,知道江山成为如今这副模样,定武虽然想要竭尽全力扭转乾坤,可是形势发展至此,想要兴复大秦,实在是艰难无比,上前一步,道:“圣上,臣走之后,您您要多多保重龙体!”
定武知道周庭赤胆忠心,叹了口气,道:“长陵侯,天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朕只能撑下去!”微一沉吟,才轻声道:“其实连朕也不知道究竟能撑多久,可是重担在身,朕的身体已经不重要,咱们君臣携手,哪怕最后粉身碎骨,也要撑到最后一刻。”
周庭心中顿时生出萧索之意,跪倒在地,叩了几个头,这才退了下去。
等周庭离开之后,定武的神色变得愈发凝重,靠在轮椅上,脸色甚至有些苍白。
他有心要将大秦江山维持下去,可是却觉得一天比一天吃力,他曾经也曾意气风发,想过要继承大统,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盛辉煌帝国。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干。
他接过的江山,已经是千疮百孔,宛若一艘漂泊在大海之上的帆船,帆船已经是残破不堪,而狂风暴雨笼罩天地之间,他想要修好这条船,甚至想着让它乘风破浪,迎来风平浪静之时,可是现在看时,却发现这条船早已经腐烂不堪,无论如何缝补,都会有新的漏洞出现,而狂风已至,暴雨骤降,连他现在都不知道,这条船会在什么时候被狂风巨浪拍个粉碎。
派往金陵游说徐昶的薛怀安,已然叛国投敌,金陵徐昶已经是完全指望不上,玄武千户往辽东探听赤炼电的生死,却一去不归,再无消息传回来,沈客秋的高丽之行,也依然没有任何消息,定武只觉得老祖宗说的一句话实在是有道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些时日,从无一件好消息传来,倒是连续不断传来噩讯。
周庭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定武的心绪还没有平静下来,林元芳和马宏又带来了一桩噩讯。
第一捌九八章 谗言()
周庭前来呈送折子的时候,还算冷静,可是林元芳和马宏到来之时,就显得十分的惊慌。9;2;K;s;.;C;o;m;
“启奏圣上,湖津总督梅陇上书过来,在湖津筹集到的粮草,无法运赴河西。”马宏双手将梅陇折子呈递上来。
定武眉头一紧,接过折子,扫了几眼,脸色微变,问道:“他说的是真的?”
“臣不知。”马宏道:“梅陇遵照朝廷的旨意,在湖津招募兵马,筹集粮草,臣掌管户部,要供应后勤,所以前番向圣上请过旨意,要从湖津所征得粮草之中抽调一部分送往河西,臣派人前往催粮,这便是梅陇令人带回来的折子。”
“折子上说,河北青天王正将手下兵马往湖津方向集结,梅陇声称青天王很有可能会进攻湖津,所以正在整军备战。”马宏低着头:“他说湖津征到的粮草数量很少,一旦青天王真的打到湖津,湖津的粮草更是捉襟见肘,非但如此,他还要朝廷向他提供粮草装备,所以臣这才请奏圣上,该如何处置。”
定武合上折子,靠在椅子上,一脸疲惫,问道:“你们难道没有派人打探,河北乱匪逼近湖津,是真是假?”
马宏和林元芳对视一眼,林元芳终于道:“圣上,以臣之见,梅陇恐怕是在危言耸听。”
“哦?”定武看向他,“何以见得?”
“圣上,青天王之前与辽东军在福海打了大半年,损兵折将,损失惨重,如今辽东军调军侵袭河西,正是他们喘息之时,他们又怎会在这种时候轻易用兵?朝廷没有去打他们,他们已经要烧高香,哪还有担子打咱们?”林元芳面带不屑之色:“而且河北以南就是汾水,他们难道就不担心天门道会从背后偷袭他们?”
定武面无表情,看向马宏,问道:“马爱卿,林爱卿所言,你以为如何?”
“臣以为林部堂所言,一针见血。”马宏毫不犹豫道:“青天王便是有天大的胆子,这种时候也不敢轻易出兵河西,那是自取灭亡。臣以为梅陇折子上所言,乃是夸大其词,恐怕!”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说下去。
“恐怕什么?”定武皱眉问道。
马宏犹豫一下,才小心翼翼道:“臣恐怕梅陇只想保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顾大局,并不将朝廷大事放在心上。ong》”
定武“哦”了一声,冷笑道:“难道湖津是梅陇之地,不是朕的土地?”
“臣该死!”马宏自知失言,连连叩首。
林元芳忙道:“圣上息怒,臣以为马部堂不是这个意思,臣斗胆直言,当初圣上令梅陇返回湖津,让他招募兵勇筹措粮草,可是到今日为止,梅陇却没有向朝廷送来一颗粮食一文铜钱。如今反倒以青天王兵临边境为由,反过来向朝廷索要钱粮装备,臣子不能与朝廷同甘共苦,臣觉得梅陇也确实有些过分。”
定武眉头紧锁,抬手道:“起来说话吧。”
两人起身来,林元芳上前一步,拱手道:“圣上,虽然知道不该多言,但是臣为江山社稷和圣上考虑,有些话还是要向圣上谏言。”
“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朕在听着。”
“如今我大秦正值危难之时,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臣以为,即使是梅陇,朝廷也要小心提防!”
定武叹道:“可是梅陇是忠臣。”
“臣不敢说他另有心思。”林元芳道:“不过圣上登基之时,梅陇并没有前来河西向圣上庆贺!”
定武道:“朕颁下旨意,登基大典,一切从简,非常之时,各地官员也不必前来庆贺。”
“但梅陇毕竟是一道总督。”林元芳正色道:“登基大典如此大事,他也没有亲自前来,臣以为实在不是臣子的本分。”
定武向马宏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旁边的茶水端过来,马宏急忙过去,拿起茶盏,恭恭敬敬呈给了定武。
定武端住茶盏,才问道:“林爱卿,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圣上,梅陇招兵买马,征集钱粮,这是朝廷给他的旨意,他便应该将征集到的钱粮送往河西。”林元芳肃然道:“可是如果借着朝廷旨意,大肆招兵买马,却不向朝廷提供,臣斗胆直言,这便有拥兵自重之嫌。”
定武眉头锁得更紧,林元芳见状,火上浇油道:“圣上,如果任由梅陇这般下去不管,臣只担心会酿成巨祸。”
“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
“臣以为,梅陇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人感到疑虑,非常之时,宁枉勿纵。”林元芳正色道。
定武道:“可是梅陇有没有不臣之心,现在也不清楚,朕总不至于没有真凭实据,便要惩处一道总督。”
林元芳和马宏忽视一眼,马宏上前小心翼翼道:“圣上,臣以为,一切还是要防范于未然才好,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梅陇当真心存异志,现在不出手,那边是养虎为患哪。臣以为可以下一道旨意,便说圣上有事宣召,令他速来河西,如果他过来,大可以先将他控制在河西,再详细调查他是忠是奸,如果他推脱不来,那必有反心。”
“马爱卿所言,倒也不无道理。”定武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可是梅陇既然不能用,湖津道改派谁去?”
林元芳立刻道:“圣上,臣斗胆举荐一人。”
“哦?”定武微笑道:“林爱卿要举荐谁?”
“正是马部堂。”林元芳道:“马部堂掌管户部,对钱粮运作十分熟悉,可以让马部堂暂时镇守湖津,为朝廷筹措充足的钱粮。”
定武皱眉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湖津下辖两州,地少人多,恐怕也征收不了多少钱粮。”
“圣上,臣定会挖地三尺,为朝廷筹措足够的粮饷。”马宏立刻道:“臣忠心报国,在湖津多筹措一分钱粮,朝廷的压力就轻一分。”
“那河西这边又怎么办?”定武问道:“难道马爱卿要丢下这边不管?”
“臣会妥善安排,找一个合适的人管理钱粮。”马宏立刻道。
定武身体前倾,端着茶盏,含笑道:“马爱卿当真愿意前往河西,为朕分忧?”
“尽忠报国,肝脑涂地。”马宏立刻跪倒在地,拱手抬头道:“臣受圣上隆恩,便是粉身碎骨,也!”
他话没说完,“噗”的一声,定武猛然间将手中茶盏向前泼过去,一杯茶水,全都泼在马宏的脸上,马宏打了个激灵,目瞪口呆,一脸茶水,呆呆看着定武,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元芳怔了一下,意识到事情不妙,已经跪倒在地,低下脑袋。
“不如将朕的位置也让给你算了。”定武声音虽然淡定,但是语气却是说不出的愤怒,“朕没有想到,事到如今,你们还有心思争权夺力,在朕的面前进献谗言。”
“臣臣不敢!”马宏脸色惨白,颤声道:“臣都是一片忠君之心呐!”
“朕从来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管是梅陇,还是你们两个,朕一视同仁,对你们都是信任有加。”定武冷冷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可是你们竟然在朕的面前编排是非,朕对你们太失望了。你们的用心,难道朕不清楚?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户部的钱粮账目,朕一清二楚,你们是想着跑到湖津,榨取百姓,是也不是?”
“臣不敢,臣绝无此心!”两人叩头如蒜。
定武冷笑道:“朕如果真的让你去湖津,不出两个月,湖津的百姓便要揭竿造反。我大秦陷入今日之困境,不正是你们这帮人得寸进尺,逼得百姓无路可走?朕本不想追究你们往日的罪责,想着你们毕竟在朝为官多年,愿意给你们一次机会,只要你们忠心报国,朕可以继续重用你们,可是你们竟然死不悔改,我大秦危在旦夕,你们还在想着构陷忠良中饱私囊,莫非你们不知道,朕要杀人,刀子从来都很快。”
林元芳二人顿时面如土色。
“梅陇为了招募兵马,已经将自己的家财全都拿了出来,而且在湖津四处找人,恳求地方士绅出钱出粮,他在湖津的所作所为,朕都一清二楚,如果朕听信你们的谗言,对他动手,便是自断手臂,遗臭万年。”定武脸色冷的可怕
两人只知道叩头,已经不敢多出一言。
“朕现在不杀你们,回到你们的位置,安安分分办差,可是今日之事,朕不会那么快忘记,如果你们从今以后真的尽忠职守,朕可以既往不咎,否则,朕决不轻饶。”定武抬起手,指向外面,“还不快滚!”
两人忙叩头,连滚带爬跑出去。
跌跌撞撞,出了门来,迎面撞上刚刚从马车上下来的琉璃夫人,见到两人失魂落魄跑出大门,琉璃有些诧异,却还是盈盈一礼,两人见到琉璃夫人,急忙行礼,也不敢多言,行礼过后,转身便走。
琉璃见到两人同上一辆马车,美眸轻转,若有所思。
坐在马车之上,两人还没能回过神来,小半日过后,马宏才叹道:“今天咱们差点死在那里。”
林元芳抬手擦了额头冷汗,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你以为今日不杀我们,事情就结束了?定武已经动了杀机,马部堂,咱们项上人头,说不准哪天就要丢了。”
马宏失色道:“你是说,他!”
“本想远离河西,可是这下子咱们更难走脱了。”林元芳苦笑道:“马部堂,莫非咱们当真要为他陪葬?”
第一捌九九章 大买卖()
马宏忙靠近林元芳,低声道:“辽东人已经打过来,楚欢的西北军也已经入关,河西迟早都要陷落,这大秦帝国,很快就要完蛋。'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本想借此机会,我先跑到湖津,积攒一些积蓄,然后真要出了变故,我们也不至于没有后路,现在现在一切可都完了。林部堂,看来咱们操之过急,定武并不容易对付。”颇有些埋怨道:“我就说等等再看,不要心急,现在倒好,哎!”
“辽东人都要打过来了,现在不准备,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林元芳皱眉道:“现在也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候,马部堂,咱们留在这里,无论定武最终是胜是败,咱们恐怕都难逃一死,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可有想法?”
马宏摇了摇头,道:“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法子?你可莫忘记,咱们这位皇帝,那是连自己亲兄弟都敢下手,更何况你我?”
林元芳捻须道:“正因如此,咱们身处险境,更要想出对策,否则就只能坐以待毙。”
“林部堂,你你可有什么好法子?”马宏急忙问道。
林元芳面不改色,摇了摇头。
马宏察言观色,却是低声道:“林部堂,咱们现在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无论谁有事,另一个肯定要跟着倒霉,你若有什么好对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