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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右肩上,扭转板凳上的身体,面对了门口反问:“难道这不是三连?”
“把枪放下,那不是你的。”郝平的语气不善。
“听你的口气……这枪是你的?”
“这是杨指导的枪。”
“那这话就不该由你来说!”胡义的语气温度骤然下降。
“我是三连连长!”郝平有点火了。
“我不是三连的班长。”
“我说最后一次,把枪放下!”
“你没资格命令我。另外,这枪也不是你的!”胡义的细狭眼底开始流过寒冷的光,那意味着他准备好了。
室内温度突然低了下来,郝平的脸色已经难看到底,话说得硬,可惜他不是高一刀,面对那双已经寒冷下来的细狭双眼,一时下不了决心,他在快速思索这件事如果闹大了,团长政委会如何处理。
胡义的话虽然听起来无理嚣张,却搭着半个事实的边,貌似他只等着郝平以官威胁迫无效后朝他动手了。杨得志向前迈出一步:“这枪是我的,你可以放下了么?”
胡义将视线转向了杨得志:“这么简单个事,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你们不是红三连么?站得好岗做得好人才是你们的本分。耍威风,不是你们擅长的活儿,比二连差远了!”
郝平脸都绿了,总算听明白了,这就是来找茬的,太恶心人了。
杨得志的目的是先把理攥在三连手里,后边的事再大也不怕了,所以对胡义的冷嘲热讽不做反应,继续道:“我说了这枪是我的,现在请你放下。”
胡义眼里的冷意似乎淡了点,淡然道:“我就是为这个来的。杨指导员,你这枪不错,我挺喜欢,送给我得了。”
一片寂静,还能有比这个不要脸的么?这事要说出去谁信?郝平终于绷不住了,眉梢一点点吊起来,字字清晰地问:“胡义,你真当三连的屋子是纸糊的是吧?这可是你自找的了,现在我……”
不等郝平把话说全,胡义皱着眉头直接打断:“枪是他的,我来这找他要枪。他愿意给,我就带着走;他不愿意给,我空手出去。从头到尾跟你这个三连连长没有一根毛的关系,你朝我没完没了的耍哪门子威风?”
“……”郝平有点懵。
那些三连战士都有点懵,胡义这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找扬指导要枪,给就拿着走,不给就空手回去,听这意思跟找茬是没关系了,完全挑不出理来。可是……这个事不对劲,这怎么可能?他这究竟是啥意思?从头到尾都想不通。因为杨得志根本不可能给他枪,那他做着一切是什么目的?羞辱三连?失心疯?这个太不科学了。
一句话把郝平给说哑巴了,胡义又看向杨得志,不紧不慢地问:“杨指导,别愣着了,给个痛快话,这枪,你给不给?”话里的最后四个字,说得格外清楚。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杨得志与胡义对视着,偏偏不说话。
包括郝平在内的观众们又懵了,比刚才懵得还厉害,只要简单说声不给,这件荒唐事就算结束了吧,杨指导这又是怎么了?他怎么还不说话?中邪了么?这比胡义的反应更蹊跷!
场面好像静止了,不知过了多久,胡义忽然淡淡笑了一下,将步枪撤下了肩,轻轻摆在桌面上,然后拍了拍手起身,一边稳稳当当走向门口,一边直面杨得志说:“看来杨指导舍不得,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在观众们惊讶的眼神里,胡义一步一步,走过了中间,擦着杨得志的肩膀经过,即将迈出三连宿舍的门槛,突然听到了身后杨得志开口:“这枪送你了。”
倒吸凉气的声音一片,今天的太阳一定是从西边升起来的,或者大家都是在做梦呢。
……
枪被胡义大摇大摆地背走了,一个排的三连战士也被喝斥回去训练了,空荡荡的宿舍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绿着脸的郝平看着面色铁青的杨得志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这我不能理解!”
“呃……早前的时候……我和他……打过赌……我输他一支枪。”
郝平无语,打赌?表情上写满了搪塞,鬼信!看来他不会说了,便不再追问。
……
背着步枪刚刚走出三连不远,路上站着个人,阳光下,齐颈漂亮短发格外显眼,可惜那张美丽的脸上,一如既往冰寒。
“站住。”她说。
“……”他只好停了。
“把枪交出来。”她的语气一点客气都没有。
“凭什么?”
“我以政工干事的名义正式向你宣布,这支枪被没收了。”
“我要是不交呢?”
“我没空说第二遍!”
“十分钟后行不行?”
“现在!”
……
阳光下,一阵风掠过了供给处办公室的窗口,窗口内,靠着窗的办公桌上,一个账簿被风掀开了几页,哗啦啦发出响声。账簿纸页上面隐约可以看到些字迹,最后一排上写着中正式步枪……领取人:苏青。
字迹很新。
第214章 队长与队长()
当初在敌占区接周医生的时候,胡义从河对岸扔过杨得志头顶的一颗手雷,注定了这是无法化解的仇恨。
讽刺的是,杨得志档案里最大的荣耀也是得益于这颗手雷,内容大意为:……为保证周医生和其他同志安全安全,舍生忘死主动以身涉险,引开两岸全部追兵……充分体现至高无上的大无畏精神。
无奈的是,这件事情的真相,现在被胡义无耻地利用了,索要中正步枪时那副恬不知耻的嘴脸,观众们看不懂,听不懂;但杨得志自己能看懂,能听懂,那是胡义卑鄙的要挟!如同当初他在河对岸扔手雷那一刻的感觉一样卑鄙!
在杨得志眼里,胡义是最卑鄙的人!
……
二连结束了河边的训练回来了,高一刀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询问特意被他留在庄里观察情况的快腿儿,九班和三连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但是快腿儿的答案让他失望了,九班没动静,胡义倒是去了三连,为此,有一个排的三连战士结束训练匆匆跟着连长指导员返回宿舍,据说场面险象环生,最终反而以杨得志将中正步枪送给胡义而结束。
战斗嗅觉灵敏的老虎高一刀,认为九班和三连之间有可能会出点乱子,所以特意把团长和政委都给拉走了,以便九班和三连出事的时候没人灭火,闹到他们无法收拾。没想到事情真的有发生,可惜结果居然如此荒唐。杨得志把枪送给了胡杂碎?这事听着怎么这么幕拍兀�
在高一刀眼里,胡义和杨得志都不是好东西!
……
看完了二连操演回到团部后,有警卫员向团长和政委汇报了期间发生的一些情况。
首先,九班班长胡义回来了,骑了一辆自行车,耀花了全团人的眼,据说自行车是小丫头的。
其次,胡义闯了三连宿舍,传言差点跟郝平打起来,后来才知道他是去要那支中正步枪的,而三连指导员杨得志竟然当场把枪给他了。
最后,中正步枪被苏干事没收了,理由是这支没有登记过的步枪影响了独立团的安定团结,所以枪被她拿到供给处重新登记,又当场领出,放在了她的政工科办公室里。
政委丁得一感觉有点怪,坐在团部里开始分析:胡义回来了?高一刀百年不遇来请团长和自己去看二连操演?杨得志把枪送给了胡义?中正步枪最后进了政工科?这都什么跟什么?处处都感觉不对劲呢?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有心问问团长对这一切的看法,不料团长关注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小丫头那辆自行车!
中正步枪的事总算没法再折腾了,现在又来个自行车,难道接下来还要再来一幕‘缺德丫头’对阵‘无良团长’?为了安定工作着想,丁得一只好改劝陆团长打消对那辆自行车的歪心思,然后转移话题谈九班提排的事。
……
胡义又去见丫头了,简单对她讲述了事情失败的经过。胜利近在咫尺,只差那么一点,就可以帮小丫头实现愿望,为此感叹成事在天。
尽管这次又是功败垂成,小丫头心里仍然很高兴,小脸上却刻意装出个恨铁不成钢的样,她把团长教育她的那番话抬出来了,一股脑地教育给胡义,如果你不是非要一个人去,如果你当时在外围放一个暗哨,那你就能提前避开苏青,你根本不是差一点,你差大了!有什么不甘心?
后来,他骑着自行车,驮着小丫头围着禁闭室一圈又一圈不厌其烦地转,高兴得小丫头大呼小叫,小丙满脸惊羡地站在禁闭室门口傻看。
与此同时,坐在政工科办公室里的苏青,正在看着摆在面前桌面上的中正步枪。良久,她叫了院子里的警卫员进来,帮她在身后的墙上钉上一根钉子,用来挂上这支已经完全属于她步枪,同时要警卫员教授她步枪的使用和保养方法。
警卫员照做,心里却装着满满的不理解。政工干事,又是个女人,摆弄步枪的话……感觉这么别扭呢?随便弄支短枪放着多好,苏干事这是图个啥?不过,这倒真是一支好枪!
……
绿水铺。
李有才最近终于过上了清静舒适的日子,再次成为了绿水铺便衣队队长,手底下只有俩人,一个是尾巴,一个是懒鬼。不过眼下他并没打算再招募便衣队员,因为他往上头报的情况可不是这样,说的是绿水铺便衣队已经壮大到了三十人的规模。他为什么这么做呢?很简单,吃空饷!
拢共三个人,领着三十个人的饷钱,手里有三十支驳壳枪,这叫一个好舒坦。各处便衣队比比看,谁能像李有才这么舒坦?当然,如果是比人数和任务执行能力的话,那李有才就完了,三个人能干屁啊?
可惜的是,人生不会一帆风顺,凡事总会风雨无常,还没舒坦几天,麻烦来了,上头要来绿水铺看看,检查工作。这下让李有才牙疼了,检查工作?吃饱了撑的么,算上自己这个队长一共仨人,到时候情何以堪?岂不是丢尽了汉奸的脸!这队长不是又完了么?
绿水铺里是绝对找不出合适的人了,有心想出去抓三十个回来充数,时间太紧,来不及,只好另寻出路。
作为一个赌鬼,纵有千般不好,也能剩下一个优点,胆儿大!敢作死!
充数的人手只能捡现成的找,赌坊砍九手底下有十多个,这种站站队凑个数的事,只要往砍九的桌子上扔下一把盒子炮就齐了,钱是舍不得给他,当然,如果是输给他那是另一回事。
这样一来,队伍人数凑够一半了,另一半怎么办?思路一点点打开,范围一点点扩大,还真让他又想起个人来,青山村石成!
上次和胡长官合作的时候,认识了石成,青山村游击队队长,距离绿水铺不远,十来个人他怎么也有了。天无绝人之路,这不齐了么!
想到了办法李有才不再耽搁,这事不能和尾巴懒鬼说,一个人直接去了青山村。
李有才当然不知道石成藏在哪,不过他也不担心,就凭他这一身明晃晃的汉奸行头,只要往青山村村口一站就行,不信你个游击队在村里村外没有眼线。
……
石成看着被手下人绑进树林里来的人,不禁满头黑线。要说游击队和便衣队之间,那是天生的敌人水火两边,互相打的就是对方!现在偏偏出来李有才这么个货,好无奈。
“你干什么来了?”石成的脸色不善,语气也不善。
“有你这么待客的么?能不能先把绳子解了?勒得我这个疼。”
“你是汉奸,我是游击队,不毙了你已经算是照顾你了。”
李有才看着石成这个义正辞严的样儿,无奈笑了笑:“行行,那就这么着吧。长话短说,我是来找你谈买卖来了。”
“我没兴趣跟汉奸做买卖!”
“呵呵,你这谱还不小,说这话你不怕后悔?”
“我倒是后悔认识你,否则刚才就一枪崩了你!”
“五把盒子炮,要不要?”
石成一时有点楞。
李有才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别愣着了,赶紧给我解了。”
一段时间过后,与李有才单独蹲在树林远处的石成猛地站起来道:“什么?让我们站队迎接检查?你少跟我鬼扯,我可不当案板上的肉!”
李有才也站了起来:“你看你急什么?他又不认识你们,就是在你们眼前遛一趟这么点事。你们也不用进村,就在村口站成一排迎接一下就行了,和谁都不照面,事后我就说你们接着要出任务,你们就可以回来了。”
“你小子不会是拿这个做引子,想灭了我们立功受奖吧?”
“那这样,你留下一个人,如果有事,那就去告诉八路来把我五马分尸,这总行了吧?”
“那也不行!士可杀不可辱!李有才你给我看清楚喽,我是游击队,想让我去迎接汉奸检查?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李有才扔下了手里的小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正气凛然的石成静静想了一会,突然道:“六把。”
石成冷眼没反应。
“七把。”
“……”
“八把。”
咕噜一声,石成的喉结位置发出了点声响。
“九把,这是底线,我就这么多,再没有了,想多也多不了。”李有才根据石成的细微表现适时扣牌。
“那好吧。先交货。”石成的大义凛然不见了。
“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到时候真要是喜事变丧事,那我这队长的帽子掉了不说,搞不好脑袋也得搬家。事成,我才给。”
静静看了李有才一会,石成才给出最后答案:“成交。”
阳光下,李有才露出了秀气的笑容,拢了拢他的小分头,掸了掸身上干净的黑亮绸衫:“那……我就不多耽误了,回见。”反身走向树林外。
走出了一段距离,他忽然犹豫着放慢了脚步,最后停了下来,回过头,见石成还在原地朝他看着,于是又说:“顺便告诉你件事,皇军快要来了。你最好……让青山村的乡亲先出去躲躲吧,越远越好,不想走远的话……那就往东走,搬到绿水铺,或者落叶村去。”
石成立即皱紧了眉:“为什么?”
“坚壁清野,青山村……会变成无人区。”随着话音落下,李有才的身影消失在树叶间。
……
第215章 无奈的选择()
随着梅县以西平原和山区交界地带的防御体系初步形成,加之前段时间北部地区遭受八路的袭扰,鬼子终于将注意力转移过来,准备在北部开始修建炮楼碉堡,防御体系完成后,便将八路彻底封锁在山里,切断他们与山外的全部联系,各种物资,原材料,生活日用品,药品等等将很难再入山。目的很明显,尽管现在暂时没有清剿计划,也要活活困死八路军,经济封锁照样能要你命!
独立团与山外的通路主要是两条,一条是南下无名村,宋家村,再转向东出山,这条路线现在基本荒废了,一方面是梅县以西的山口炮楼相继完善,很难再进出,另一方面是自从转移到大北庄后,这路线距离也远。
另一条路线是大北庄向东,过青山村,继续向东至落叶村出山,或者在青山村转向东南方向由绿水铺出山。梅县的鬼子最后要照顾的,就是绿水铺和落叶村这两个位置,用炮楼封住这两个山口,独立团就算是与梅县隔绝了。
石成与李有才开创了游击队与便衣队合作的典范,迎接了汉奸领导的光荣视察,整个经过有紧张没危险,有不愉快没有不高兴,各为所需,事后拿到了李有才承诺的九把盒子炮。
在两个人最后分手的时候,石成对李有才不屑地说:“当个汉奸都这么失败,你这辈子算完了,我都懒得瞧不起你!”
李有才还给石成一个阳光的笑容:“土八路,你永远不会懂得享受生活,遭你的罪去吧!”
而后两人背道而行。
一个拎起手中的一串盒子炮,边走边喜滋滋地看,这回赚大了。另一个边走边看明媚的天色,这么好的天气,不去赌坊好好下他几注怎能对得起自己。
……
小丫头在禁闭室住了三天,这三天里,她破天荒没有开小差,最多只是在禁闭室屋外头趾高气扬地嘚瑟一会,没有离开过这片范围。不过这三天里,禁闭室每天都顾客盈门,一个个嘘寒问暖说是来看望小丫头,其实全是来看自行车长见识的,关系好的才会被丫头允许碰碰这车。
小红葵花领着卫生队的几个来了,王小三领着炊事班的全体来了,小豆领着团部的警卫员通信员来了。就连李算盘都领着供给处的几个手下来了,围着自行车转悠了大半天还舍不得走,经过了无数次的激烈思想斗争,李算盘最终还是没开口,没敢说出想让小丫头将自行车上缴供给处的堂皇要求。最关键的是胡义说这车不是九班的,而是丫头的,所以李算盘不敢提,琢磨来琢磨去,感觉面子不够大级别不够硬,凭缺德丫头的脾气,要是开这个口就得出事,只能咬咬牙咽下口水走了。
团长也来了,理由是对身处禁闭期间的红缨小战士表示关怀慰问,嘴上与小丫头聊着住得冷不冷,吃得饱不饱,小丙照顾得好不好,眼睛却一直看着自行车叽里咕噜地转。临走的时候突然笑嘻嘻地提出,想要把自行车推到团部去放两天,等小丫头出狱后再归还。
从团长一进门,小丫头就已经看出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待团长这话一出口,小丫头就变了脸色,高高翘起了辫子,瞪着一对漂亮大眼盯着陆团长怒看。陆团长见软的不行,立即黑下脸色来硬的。
一个倚老卖老,仗着团长身份高高在上耍官威,准备强取豪夺;一个以小卖小,仗着人小胆大不怕撕破脸,准备揭竿而起造他个反。两个人针尖对麦芒,当场吵成口水一片,吓得小丙躲在门外不敢看,幸亏丁得一闻风赶到,生生拖走了陆团长,才化险为夷,避免了独立团的一场危机。险!
……
九班住处,小丫头一脸气愤:“这三天我在那连觉都睡不踏实,后来让小丙在门里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