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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逃兵-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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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小丙你说,你愿意看我还是愿意看葵花?”

    “小姑奶奶,你说你招惹杨教导干啥?这回我算惨了,瞅他刚才那德行,我也好不了。唉……”

    “你说啊?”

    “说什么?”

    “愿意看我还是愿意看葵花?”

    “……”满头黑线的小丙沉默了一会,突然故作狠狠道:“我真想一巴掌把你给拍成葵花!”

    “瞅瞅你这个丧气样儿,他又不是政委,怕个屁啊!回去就回去呗,有啥了不起的!”

    小红缨晃悠着小辫子往前走着,忽然停住脚步,看着远处的禁闭室问身后的小丙:“哎,那是三连的人吧?他们干啥呢?”

    小丙闻声抬头一看,几个三连的兵正在禁闭室的窗口忙活着,木板铁钉加锤子,叮叮当当砸得一片响。

    “丫头。”

    “嗯?”

    “这回你肯定比我倒霉!”

    ……

第157章 乌云的孩子() 
天亮了,却又好像没亮,因为看不到朝阳,只是一夜之间,天空忽然灰蒙蒙的,被乌云遮蔽了。

    阴霾的天空下,群山簇拥着一条路,蜿蜒起伏,没有这端,也没有那端,因为路的两端都湮没在灰色的苍茫里。

    一个孤独的身影,远远的,淡淡的,渐渐走出了苍茫,走在路上,灰色的军装,与灰色的乌云同色,看起来,他就像是来自乌云,又或者,他就是乌云的孩子,阴郁,颓废,却能够蔓延成铺天盖地的压迫,澎湃着流过无数仰望……

    路就在脚下,就在眼前,一直晃啊晃,尽管有高低,尽管有转折,但是路还是路,山还是山,乌云还是乌云,行者还是行者,什么都没变。

    第二张床上的蒙眼人也死了,也是死在起床号声之前。在昨晚,他似乎也意识到他快死了,尽管已经有气无力,尽管声音越来越低,他仍不停地诉说着,说他舍不得,说他那块地,说他喜欢屁股大的女人,说第一张床上的病人因为不停地试图自杀而被捆着,说一切他能说的。好像他以为只要他不停地说话,就能熬过夜晚的黑暗,看到今天的黎明。很可惜,今天没有黎明,因为今天的黎明被乌云遮蔽了,是阴天,即便他活到了今天,也看不到黎明。

    今天早上,离开病房之前,胡义解开了束缚第一张床上那个重伤员的绳子。胡义知道,他和自己一样,只是想要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摆脱疲累,摆脱痛苦,他只是想要休息。

    胡义羡慕他们,羡慕司号兵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死去,羡慕蒙眼人死前仍有留恋的东西,羡慕被捆着的人能够遇到自己,更羡慕他们都能找到真正安静的地方,他们都是幸福或者幸运的人。

    今天早上,离开医院大门口的时候,胡义碰巧遇到了周晚萍,看起来很像是碰巧,可是胡义知道是她在等,因为她的住处和她的办公室不需要经过大门。站在大门里的她只说了一句话:“你是病人,你的疲累缘于你的病。现在我需要你以军人的名誉向我保证,你会还了我的诊金,和你欠我的人情。然后,我才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病。”胡义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给大门框里那个高挑艳丽的成熟身影,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离开,大步走向乌云蒙蒙。

    ……

    下午,天色愈加阴霾,漫天的乌云压得更低了些,微微的起了风,那风不再是干燥的,变得有点湿润,有点冷,使云底下的大北庄显得黯淡荒凉。

    政工科的办公室里,苏青在她自己的书桌后面坐着,杨得志也在,坐在书桌侧面的板凳上,与苏青聊着。

    “政委说过什么时候回来么?”苏青问。

    杨得志推了推眼镜:“应该明天就回来了。”

    苏青想了想后说:“我看,把小丫头放出来吧,毕竟她还小,不能以成年人的纪律要求她。”

    杨得志笑了笑:“我杨得志的心也是肉长的,你以为我忍心么?我压根就没抓她,那小丫头倔着呢,是她自己非要回禁闭室的,我今早还去看过了,一切正常,她没事。再说,这是政委的命令,要解除也该由政委来决定,也不差多关一天,如果半途而废,那这纪律的严肃性岂不是又成儿戏了?是不是?”

    苏青没说话,只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忽然,一个战士匆匆跑进团部院子:“报告,杨教导,胡班长回来了!”

    杨得志和苏青两人同时一愣,苏青发愣是诧异胡义的失踪复返,杨得志发愣是因为一时没听明白报告内容,于是问:“什么胡班长回来了?”

    “失踪的九班班长胡义,他回来了,马上就进庄了。”战士重复了一遍。

    杨得志猛地想起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是没想到机会能来得这么快,河对岸扔过来那一颗*的手雷,是杨得志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

    他猛地离开板凳站起来,朝门口的战士命令道:“你带人立刻把这个逃兵给我抓了,带到这来。快!”

    没多久,一个结实挺拔的军人身影走进了政工科,带着满身征尘,也带着静静的泰然,刚毅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疲惫,深邃的眼底倒映着一抹苍凉。

    胡义进门两步站定,静静看了看对面书桌后的美丽身影,然后才偏头瞅了瞅侧边的杨得志,淡淡说:“我要见政委。”

    杨得志把双手背在身后,昂着眼镜往前迈出两步:“政委不在,现在由我处理情况。”

    “你凭什么?”

    “凭我是独立团教导员!”

    胡义没想到,自己离开三天,这个姓杨的居然变成了独立团的教导员。一双细狭的眼把梗着脖子的杨得志从头到脚仔细扫了一遍,然后淡淡问:“哪个营的教导员?”

    站在胡义身后的两个警卫员,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不自然,勉强继续装出严肃的表情。这九班里都是能人,真不是一般人能盖住的!教导员这个头衔如果继续被九班蹂躏下去,恐怕要变成笑话的同义词了吧?

    杨得志被噎住了,第二次被同一句话给噎住了,嗓子疼,一时又说不出话来。

    苏青太清楚胡义的德行了,杨得志镇不住这个魔鬼,所以得帮杨得志一把。于是苏青对胡义开口说话了:“如果你还是军人,他就有权利处理你!”声音不大,但是字字清晰,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苏青就低下头摆弄手中的钢笔,不再看那双细狭的眼。

    苏青的话仿佛一支镇静剂,胡义眼中的那丝桀骜转瞬不见,他静静看了看桌后的苏青,终于将视线正视端平,焦点放在对面的墙壁上静立。

    “把他给我捆了!”杨得志受够这些没用的了,直奔主题。

    两个警卫员看了看杨得志,又看了看不抬头的苏青,再看了看一动不动的胡义,最后两人又相互看了看,终于有个人跑出去找绳子。

    “我听说,你在那边就是个逃兵,现在到了这,又当了逃兵。你这就叫狗改不了……”杨得志说到这忽然想到苏青还在身后,自己是教导员,于是停了一下,才继续道:“我问你,逃兵该怎么处理?”

    一般人在这时候都会沉默了,不说话了,或者辩解求饶。胡义偏偏没这样,他毫不犹豫地开口回答了,没有表情,语气平淡,冷静得好像与此事无关:“就地正法。我要求对我执行枪决。”

    胡义知道八路军行刑的时候,为了节约子弹,常常会采用些‘特殊’方法,作为当兵多年的人,他希望自己死在枪口下,所以他直接提出要求。

    苏青仍然没抬头,但是她手中一直摆弄的钢笔瞬间停住了。

    这个回答同样出乎杨得志意外,是不是听错了?这么干脆?这么直接?还想等你辩解求饶,然后再一锤砸碎你的希望呢?还在酝酿如何羞辱你呢?这下全让你给省下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不知所措。

    见没人说话,胡义再次对杨得志重复:“我要求对我执行枪决。你还没有回答。”

    杨得志终于反应过来,发现那双细狭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看向自己,那目光里带着刺骨的寒冷,令对视者脊背发凉,那份刺骨的寒冷中裹挟着危险,令杨得志毛骨悚然,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距离的拉开仍然没有使危险的感觉变淡,仿佛有一把锋利的刀正顶在咽喉,让杨得志感觉自己被挟持了。那只猛兽似乎露出了獠牙,已经做好了扑过来的准备,这间屋子太小了,无处可躲,只能屈服:“我……同意。”

    那双细狭目光终于重新摆正,继续注视前方的墙。

    胡义身后的警卫员懵了,不能相信这是真的。出去找绳子的那个这时回来了:“胡班长……那个……我……”

    胡义什么反应都没有,于是两个警卫员将胡义反手给绑上了。

    额头见汗的杨得志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一对眼镜片上恢复了明亮的光泽,大声命令道:“让全团到操场集合!”

    两个警卫员押着胡义静静出门了,心情愉快的杨得志回头招呼苏青:“走吧,咱们一起去操场……苏青?苏干事?哎?你怎么了?”

    “呃……嗯?我……我没事,我没事,那个……我等会就去。”

    杨得志发现苏青脸色很不好,好像掉了魂,以为她怕见这种场面,于是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军队就是军队,纪律就是纪律,原本我是想开个小会讨论一下的,但是他已经主动承认了,那就没必要了。对这种害群之马如果姑息,就会害了全军。哦,我先过去了,你抓紧啊。”话落后,杨得志背着手走出了政工科。

    抓着钢笔的白皙手指终于开始发力,越捏越紧,直到手指开始微微颤抖。啪清脆的断裂声过后,蓝色的墨水迸裂开来,斑斑点点地洒满桌面,一朵一朵,像是蓝色的花……

第158章 刑场() 
除了一连的几个哨兵和团部的人,谁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集合命令迅速传达到了每个部门单位,一二三连和九班,供给处炊事班卫生队,外加新兵连,除了警戒哨位上的在岗人员,都匆匆到操场集合站队。

    几个团部警卫员按照杨教导命令,搬来一些书桌和木板,匆匆在操场的宽侧搭起一个简单的木台子。不时赶来的战士们在操场上乱纷纷地排列着,相互打听着,到底是鬼子要来了?还是要改善生活包饺子?操场边搭木台子干什么?看来是要唱大戏吧?七嘴八舌嗡嗡响。

    小红缨仰躺在禁闭室的破床上,耷拉着两只散乱的小辫,眨着一双黯然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破烂的屋顶。

    这一次她真的被关住了,那扇原本豁亮的窗口,现在已经被七扭八歪的木板给钉住了,漏着不规则的几个窄窄缝隙。门外站岗的人也不再是团部警卫员小丙,而是三连的兵,那扇门,从外面紧紧地栓上了。

    已经被关了一天一夜,成为了真真正正的关禁闭,小红缨不明白,为什么狐狸会喜欢呆在这里?没有人会喜欢呆在这里,这里除了孤独,还是孤独,在这里,时间仿佛无尽。她的小心灵里,开始产生了怀念,怀念河边懒洋洋的卵石,怀念山顶自由的风,怀念狐狸。呆呆的,黯然……

    忽然听到操场上开始嘈杂起来,小红缨用小鼻子深深做了一次呼吸,然后没精打采地下了床来,趴上窗台,扭歪着脖子,把眼睛凑近了木板缝隙,努力地往操场上看……

    风,似乎又大了一些,乌云,似乎又低了一些,大朵大朵地紧密簇拥着,黑漆漆地奔流在头顶,无穷无尽压迫着仰望者的双眼。

    黄土铺垫的操场上,临时搭成的木台前,黑压压地站好了一片,开始静静地等待答案。

    杨得志紧了紧衣领,正了正军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清咳一声,几步走上木台,背起双手,以高瞻远瞩的姿态,将操场上的队列扫视一遍,胸中感觉十分澎湃。

    “咳,同志们,全体指战员们,把大家集合起来,是要宣布一件事情,是要执行纪律,是要治病救军,是要去除糟粕。咱们是什么军队?嗯?咱们是八路军,是人民的军队,是革命的军队,是党的军队。所以咱们的战士是骄傲的,是自豪的,是勇敢的,是无所畏惧的……但是今天,有人给八路军抹了黑,开了小差,当了逃兵。他是个懦夫,他不配成为军人,他更不配当八路军……对于这种人,我们绝不能姑息,要用这个败类,证明纪律的严肃性,证明八路军是铁一样的军队……把他带上来。”

    木台是用桌子和木板搭起来的,并不高,侧边摆了把椅子,用作台阶。一个被反绑的人影,没等身后的警卫员动作,当先两步就上了台,然后稳稳当当地走向台子中间。他每向前迈出一步,都清晰地发出吱嘎吱嘎的木板声响。

    在一次次的木板吱嘎声中,全场彻底静了,静得吃惊,静得可怕。

    台下的罗富贵张着大嘴说不出话来了,连呼吸都忘了,那坚定的步伐,那淡然的表情,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姥姥的,这一定是梦……

    木板的怪叫声消失了,那个挺拔的身影在木台中央稳稳站定。晦暗乌云,成为了他身后的巨大背景,在风的上面奔涌着,仿佛硝烟……那习惯性压低的卷曲帽檐,遮住了光,遮黑了他的眉眼,远远的,只能看到古铜色的半张脸……

    “独立团九班班长胡义,就是这个逃兵。他就是给咱们全团抹黑的人,就是给八路军抹黑的人,就是不配成为军人的懦夫。他本人已经对逃跑行为承认,现决定对他军法从事!……执行枪决……”杨教导员的声音,在乌云底下的操场上飘荡着,回响着……

    猛然间,队列的某一部分有点乱,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左推右搡地冲开身前的队伍,朝木台前拱过来,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叫唤着:“这不可能!姥姥的,胡老大不是逃兵!他娘的栽赃陷害,老子不服……没天理啊……”

    在罗富贵眼里,什么八路军,什么纪律觉悟什么为人民服务,不如一碟咸菜来得实在。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慌了,本能地想冲到台前耍去无赖。

    台上的杨得志一看又想闹事的那头熊,暗道炊事班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呢,指着罗富贵朝下喝道:“不像话!还愣着干什么?把闹事的给我关起来!”

    一连和二连的兵都看了看各自的连长,没动。三连里冲出十几个人来,乌烟瘴气一阵乱,扯胳膊抱大腿,把罗富贵给压住了。

    借着这个混乱的空档,马良冲到了木台前,双手抓着台子边缘,仰头朝台中间的人带着哭腔喊:“哥,你咋不说话啊?哥,你不是逃兵,你快说啊……你解释啊……”接着就被几个三连兵从身后扯住,任马良不停地喊着,挣扎着,连拉带拽,把他和罗富贵一起拖向距离操场最近的柴房。

    而巍立在台中间的军人,从始至终没动过,连头都没低下过,静静的,根本不看台下,他的视线,一直望着灰蒙蒙的远方,注视着乌云奔去的方向,浩瀚苍茫……

    吴石头呆呆地站在队伍里,他只是觉得自己的班长站得很高,高得全团人都能看得到,好像风很大,不知道班长是不是会冷。

    刘坚强静静地站在队伍里,他想不通,为什么都这种情况了,班长的身躯还能挺拔昂扬?这感觉很奇怪,刘坚强本以为自己会因此事而觉得羞愧,却出乎意料地没有,一丝羞愧感都没有,这不是抹黑的感觉。

    三连长郝平对此事持肯定态度,在他眼里主角是杨得志,出风头的是三连,至于胡义,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落后分子而已。

    一连长吴严从头到尾冷眼看着,不说话不做反应,这是涉及纪律的问题,至少他不反对。

    二连长高一刀对此事没有任何看法,只当看客,因为他根本就懒得去听那个戴眼镜的小白脸叫唤些什么,他的注意力全放在胡义身上了。胡杂碎身上似乎散发着某种……这种感觉高一刀也曾经有过,是在反冲锋之前,是在突围之前,是在阵地即将丢失之前,这感觉是……赴死之心!

    真搞不懂这个胡杂碎究竟是怎么想的,他这不是脑子有病么?高一刀看了看台上得意洋洋的杨得志,又歪头瞧了瞧在台下吆五喝六指挥三连维持秩序的郝平,心说如果胡杂碎真想当逃兵的话,你们抓得到么?瞅瞅你俩这个嘚瑟样儿,凭胡杂碎现在这德行,如果没被捆着的话,如果他愿意的话,他一个人就能冲垮了你那纸糊的红三连。

    ……

    木板之间的缝隙很小,很窄,能看到灰色的天空,能看到黑色的乌云,也能看到操场上,风卷浮沙,阵阵掠过木台。

    距离有点远,木台看起来小,但是那身影……就是狐狸!杨得志的讲话声伴随着风声,隐隐约约地飘到禁闭室里。

    缝隙后的一双大眼睛,先是放出喜悦的光芒,然后充满了不解,接着惊讶,最后变成了愤怒。

    哐哐哐……小拳头砸得屋门乱响。“赶紧开门,我要去见狐狸!”小红缨的声音在门后喊得又脆又亮,但是外面的三连战士不搭理。

    哐哐哐……“快给我打开!你是死人吗?信不信我要你好看?”门外没反应。

    哐哐哐……“王八蛋,姑奶奶要发威啦!”

    看门的这位,是杨得志特意从三连挑出来的模范战士。任小红缨在门里边越砸越使劲,越骂越没边儿,也得不到任何反馈,站得一个好岗!

    一对小拳头已经砸得肿起来,一对小辫子终于无奈地改变了方向,她爬上窗台,试图去蹂躏那些钉在窗口的木板。不顾手上的疼痛,使劲儿砸,不顾一次次跌翻在地上,重新爬上去狠命地踹。

    皮肤划伤了,膝盖跌破了,她全然不顾,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直到隐约地又听到声音:“……军法从事……执行枪决……”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终于凝固住了,瞬间漫溢晶莹。已经折腾得又脏又破的娇小身躯踉跄着爬起来,再次猛冲向屋门。

    咣禁闭室的门被那个稚嫩的小肩膀撞得晃荡了一下,门框上面的灰尘紧跟着落下一片。门里传来悲哀的哭声:“呜……求你了……把门打开……”

    咣屋门再次猛地一晃,洒落的灰尘比前一次淡了。“呜呜……只打开这一次好不好……我以后不敢了……呜……好不好……”

    咣这次门框上已经没有灰尘落下了,哭声却比先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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