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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宰了后面那条狗。”
“你知不知道……”苏青本来想组织些语言来好好责备羞辱胡义一番,慢了半拍才听明白胡义的话。宰了后面那条狗?是啊,如果没有那条狗,问题就全没有了,这是关键啊!顾不得先前准备好的说辞,立刻改了口焦急地问:“你把狗打死了?”
“没打中,不过还要打。不灭了那只畜生不算完。”简单地回答了苏青的问题,胡义似乎忘记了现在苏青是指挥员的事,四下里看了看,指着右侧的一个矮丘,直接就朝马良命令道:“马良,现在你带流鼻涕给我躲到那后面去,藏住喽,都给我瞄着那条狗,我的机枪不响谁都不许开火。”然后朝苏青后面的罗富贵招呼:“骡子,把机枪给我!”
这条狗就是眼里的沙子,是危机的根源,刚才的狙击失败让胡义觉得十分牙碜,你这畜生不是不好打么,不是好运气么,可是你还得继续跟着来吧!这回老子给你一梭子,就算是靠蒙也得把你这钉子给拔了不可,他的心里现在想的全是这个。
胡义一时忘了这回事,马良和罗富贵可没忘,胡义的话说完后他俩立即转头看向苏青。看着他俩并没有立即执行命令而是转移视线,胡义这才醒悟,现在苏青是最高指挥了,九班虽小也是军队,军队做出的决定可没有闹着玩一说,正要重新对苏青解释一下自己的想法,不料苏青却在他解释之前先开口了。
“我同意这个安排!这次战斗由胡班长全权指挥,直到战斗结束。”苏青对胡义有私恨,但她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夹带个人情绪,明白了那条狗是关键,指挥战斗自己是外行,所以她不必等胡义再解释什么,明智地甩手。
小红缨这时候跳出来:“狐狸,那我干啥?”
“你和苏干事在后面躲着就行。”
胡义的回答让这丫头满心不乐意,但是她知道胡义这家伙吃软不吃硬,自己撒泼耍赖的一套对胡义没用,所以立刻把一副小脸挤出个委屈至极的表情,两个大眼瞬间变得清澈透明水汪汪的,用稚嫩的声音可怜兮兮地哀求:“好狐狸,我都把你当班长了,你也把我当战士好不好?只是要打那条狗,危险不大,是不是?我保证,如果敌人离得近了,我就乖乖地跑到后面安全的地方,一定不让你担心,好不好?好狐狸,我求求你了!”
苏青诧异地看着小丫头这难得一见的德行,到处都是撒泼打滚耍无赖,怎么到胡义这就成了乖乖小宝贝了?这丫头片子想酸倒多少人?更让苏青没想到的是,胡义听完了小红缨的话,二话没说就把他那支三八大盖递到了小红缨的手上,然后说了句:“跟我来!”
马良和刘坚强藏在右边的矮丘后,罗富贵和苏青躲在大后方,胡义和小红缨趴在左边的一个土坎上,隔着几从荒草监视着来路方向。胡义同意了小丫头的请求不是因为她的酸德行,而是她说的没错,面对便衣队这一仗风险不大,让她适应适应战斗环境没坏处,温室里的花朵最容易夭折,这年月躲在哪里都未必安全,尽快适应环境的才能多活几天。
荒草后传来小红缨和胡义的低语。
“狐狸,你的枪法那么好,怎么没打到?”
“傻丫头,狗比人小,不好瞄。”
“所以你现在打算给那只小狗来一梭子?”
“对,那狗必须死,否则咱就得领着他们没完没了的跑。”
“狐狸,呆会儿等那只狗来了,让我先开枪好不好?”
“不行,你一枪打不着的话,它就躲了,后面我还咋打?”
“喂,狐狸,要不这样,如果我这一枪打不到的话,我就一辈子听你的话,再也不顶嘴。咋样?”
“……”
“你说话啊?”
“姑奶奶,这是战斗,不是过家家!”
“切,小气鬼!”随着小红缨的这声嘀咕,场面恢复了寂静。
小红缨总是大言不惭自称枪法好,说独立团除了牛大叔和团长政委,就属她能耐,但是谁都没有亲眼见过她开枪,因为她都是偷偷溜到僻静的远山野岭打实弹,连胡义都没见过,当然在青山村开会这次除外。
小红缨喜欢枪,甚至最早学会的几个阿拉伯数字,就是看步枪表尺学会的,尤其三八大盖这枪小丫头格外喜欢,虽然这枪比别的枪还要长些,可是因为口径小,后坐力就小,不会像其他长枪那样震得小丫头肩膀疼。
现在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地开火,令她的心里兴奋不已,自顾自地拉开枪栓确定弹膛里的子弹数量,而后又摩挲着枪身,再次低声开口问胡义:“狐狸,这枪有脾气么?”
很多步枪因为磨损或者质量问题,可能导致弹道偏差,或偏左右,或有高低,这把枪从山谷小路被胡义背回来后,小丫头从没用过,所以有此一问。
“没问题,很准,我校过了。”
“那就好。”
目标终于远远出现在视野里,看样子有一里路远,一人牵着一条狗在前,二三十人随后,与十几分钟前不同的是,这次他们边走边四下里张望着,谨慎程度是大大提高了。
胡义的目光透过机枪的准星盯着目标,暗暗告诉自己这次要沉住气,基于小丫头在身边,不想把敌人放得太近,但为了增加命中几率,决定把开火距离定位在一百米至二百米区间。
小丫头自然也看到目标了,枪身架在土坎上的荒草里,扭了几扭把自己的姿势摆正,抬起小手费力地拉动枪栓,咔嚓哐因为她的胳膊短,力气小,所以枪栓拉动得非常缓慢清晰,发出的声音不像成人那样干脆,而是被分解步骤拖长了。
这与众不同的枪栓拉动声使胡义不禁扭头看着,小丫头那笨拙的拉栓动作让胡义心里忍俊不禁,差点忘了此刻置身何处。
子弹终于上膛,小丫头随后摘下了头上的帽子放在一边,使两个羊角辫脱离了束缚翘立在风里,微微晃动着。然后向前伸直了右手臂,竖起大拇指,眯起左眼,隔了一下又睁开左眼闭起右眼,一副老神在在。
这下胡义心里可有点惊奇了,这屁孩子居然会测距?有点意思。可是她摘帽子是为什么?特殊爱好?
目标五百米左右,小丫头收回手臂,把三八大盖的表尺啪地一声就给扳立起来,直接确定使用四百米固定v槽。
胡义的心里再添诧异,三八大盖的瞄准表尺和一般的步枪不同,有三个瞄准凹槽,三百米以内是用闭合状态的固定槽,竖立起表尺后有个四百米固定槽,四百米以上使用表尺游标凹槽。看小丫头这架势,不是要扯淡吧?
小丫头终于把头低下来,她的瞄准姿势也与众不同,小脑袋向右侧枪托方向扭歪得厉害,导致扎在左边那个小辫高高地翘了起来,竖在了空中,随着风的吹拂摇摆晃动着。
这回胡义突然明白这熊孩子为什么摘帽子了,她把她自己那羊角辫直接用来测风向风力!这让胡义彻底无语了,看着小丫头已经眯起了左眼,调匀了呼吸,胡义有点沉迷于这幅画面,他忽然很期待结果,他决心改变决定,哪怕她失手了,也该让她把这个过程画上一个句号。胡义知道这样做不理智,可是这小丫头就是把钥匙,总能毫无理由地打开胡义的心门而为所欲为。
“丫头,第一枪你来开!”
“真的?”
“嗯。”
胡义的话使得小丫头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放进了扳机孔,这个平日里疯疯癫癫的小丫头此刻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专注于目标。
距离接近四百米,那狗看起来确实太小了,可是与胡义瞄准不同,小丫头并没有直接去瞄那只狗,而是把准心提前指向狗前面要经过的枯树等待,眼看着狗经过了,于是立即把准心再向前瞄着下一个会经过的大石块或者树根等待。
细节决定成败,胡义注意到的细节是理智的细节,而这个整天在独立团招猫逗狗的疯丫头,注意的细节恰恰是最容易被忽略的,狗有爱撒尿的天性!
撒尿害死狗!这只真正的狗终于在一颗枯树边停住,忍不住翘起了一条后腿。
头上的小辫实时传递着风的信息,使小丫头直觉地将准心逆风向偏开,指向目标的边缘外侧,扳机被压到了最低。
呯
胡义这个多年扛枪的人,此刻突然发现,一颗子弹飞过四百米距离居然需要这么久!这么漫长!胡义一直定定地看着远处那个枯树边的小黑影,好像已经过了很久,那个目标却再也没动过,似乎变成了一块石头……
第63章 友军()
小红缨这一枪打得很俏,打得很娇,打得很完美。四百米远有横风,目标一条狗,这种枪法胡义过去也见过,不过不是从自己这边打过去,而是从鬼子那边打过来的,让胡义恨得牙疼。鬼子的枪好,单兵素质也好,四百米距离的精准射击有很多鬼子老兵都能做得到,但是,六十七军里极少有这种好手,独立团来的时间短,也没听说。
小丫头总是自诩独立团枪法第四,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熊孩子应该排得上第一了。胡义过去总以为枪法是子弹喂出来的,不相信天赋这回事,此刻信了,单论她的枪法,胡义觉得比自己强得不多,可是她对距离的把握感,对风的直觉感,以及射击时机的选择,以及射击的专注性和果断性,就比自己强得太多了,这真是天赋,不是单凭战斗射击经验就能完成的,或者换一句话来说:羊角辫不是每个人都能扎!
马良在右侧矮丘后把枪摆了又摆,瞄了又瞄,终于叹了口气,没舍得把子弹打出去,况且便衣队的人又已经藏了。刘坚强更甭说了,他手里那支汉阳造一百米外的射击纯粹靠人品,他哪会在这个距离上尝试开枪。没有人知道这是小红缨的作为,所有人都以为是胡义打的。
好像有四百米,班长不是说要用机枪么?怎么改步枪了,虽然这一枪很准,很销魂,把那狗给灭了,可是,究竟还能不能让我愉快地放几枪了?想开枪就这么难吗?马良愤愤地暗想着。
“狐狸,你说用不用再补一枪?”
“丫头,谁教给你测距的?”胡义答非所问。
“牛大叔呗,他过去用迫击炮可准呢!”
胡义终于释然,感情这位老炊事班长是炮兵出身。
“咦!狐狸你看,好像又有人来了!”
视线尽头又添新目标,影影绰绰的,隔了一会变得清晰起来,一个小队鬼子出现在便衣队位置后方。他们就是接到便衣队通知后,循着便衣队一路上留下的标记匆匆赶来的增援。
胡义心里不禁庆幸,这条狗死的时间恰好,如果再晚一阵,也许真没机会了。朝矮丘那边招呼了一声,随即提起机枪,扯着小丫头就退下了土坎,跑到后方的洼地对苏青和罗富贵一摆手:“任务完成!鬼子来了,赶紧走!”
独立团东北方,青山村正北方向,是另外一支八路军友军部队的控制范围。王连长是个年近三十的汉子,红军到达陕北初期参军,有过一些与国民党军队交手的作战经验,部队一直在忙着扩编,刚刚组建了一个新的连队,有经验的老兵稀缺,王连长这个有过战斗经验的自然就成了连长。
最近有百姓反映,这一带有小股山匪作恶,所以就派出了这支新连队出来剿匪,顺便锻炼一下这支新队伍。一百三四十人在这附近的荒山里转悠了两天,连个匪影子都没摸到,让王连长丧气至极。好容易当上个连长,连个表现自己经验老道的机会都没有,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甘心空手而回,于是带着队伍就奔了青山村方向,那里是交界地带,既然打不着匪了,就去青山村混一圈,搞不好遇到个便衣队之类的过过瘾也行。
队伍排成一字长蛇,行进在小路上,忽然远处传来几声隐约枪响,这声枪响并没有使王连长觉得紧张,反而有种机会来临的喜悦,毫不犹豫就带着队伍改变路线,直奔枪声方向而走。
闷头正在赶路,猛听得附近高处传来一声高喝:“站住!你们哪部分的?”
这声音让队伍一下僵在当场,王连长站在头前一个,顺着声音位置搜寻也没看到人影,却满头雾水地回答了番号。
“说一个你们团部通信员的名字!”
这个问题王连长也回答了,随后,山坡荒草后爬起来一个年轻的八路军战士,收起三八大盖步枪,反身朝后面挥挥手,隔了一会又有四大一小五个身影从山坡后出现。
一个女八路军带头匆匆来到王连长面前:“你好,我们是独立团的。我叫苏青。”
一个女人一个孩子和四个差距分明的兵,让王连长心里不禁嘀咕,这叫个什么组合?独立团?游击队还差不多!
不管心里怎么想,独立团也是自己人,王连长立即摆出笑容:“辛苦了。你们怎么到了这里?刚才的枪声是怎么回事?”
“鬼子在一路追赶我们,幸好遇到你们了。”看着王连长和他身后的一百多个战士,苏青的心里终于镇定了许多。
鬼子和便衣队可是两码事,他们到达便衣队的位置后,了解了情况,立即就开始拼命追赶胡义他们,这季节的山区里植被不多,远远就能看到人影,所以鬼子一直就咬在他们后面一里多远,偶尔还向他们放个冷枪,现在虽然终于把他们甩在视线外了,可是还被衔着,并没有彻底安全。
鬼子!苏青带来的这个消息令王连长精神一震,过去和****是打过一些战斗,最近才新调来这边,亟需做出点成绩给所有人看看。一直没和鬼子碰过,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了开荤的机会,不禁急切地问道:“鬼子有多少?距离有多远?”
“五六十个鬼子,还有二三十个便衣队。可能还在二里路远的后面。”
好家伙,一个小队的鬼子,还有二三十个便衣队,这是大鱼小鱼都摆在眼前了。自己这个连队有一百三十多人,整整比敌人多一倍,要是不收了这一票那就没天理了。新兵蛋子的战斗力虽然差些,打不成歼灭战也要让鬼子死一大片。
王连长把右手拳头砸在左手掌心里,抬头看了看四周地势,转身就吩咐左右:“全体准备战斗!”然后用手一指旁边的一处秃山,那里算是附近的最高点:“现在立刻去占领阵地,要快!就在那打狗日的!”
眼见一场我方占据优势的新战斗就要开始了,苏青的心里也禁不住有点澎湃。在王连长发布完命令后,立刻主动对王连长提出要求:“我们也要协助战斗。”
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的另一个发言:“我不同意!”
第64章 谁有资格()
不用想都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苏青差点当场就被气炸了肺,此时此刻,当着友军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让苏青觉得丢了军人的骨气,也丢了独立团的脸面。冰寒着脸回过头:“九班现在是由我指挥,轮不到你说话!”
“九班的任务是保证你的安全,我有权力执行我的任务!”胡义的回答波澜不惊。
“你”苏青被胡义一时噎得说不出话来。
王连长也是一愣,不禁多看了那人一眼,粗眉细眼古铜肤色,一身普通的八路军装居然让他穿出了一份挺拔感,看起来有气势有个性,似乎还带着一股莫名的阴寒。王连长心想,这也印证了一句话,不可以貌取人,这小子看起来有模有样,可惜胆子却是泥捏的。注视着胡义开口道:“呃,这位是……?”
胡义也看向了王连长:“独立团九班班长胡义。”
独立团九班?王连长头回听到这么稀奇的番号,从这番号上分析,这个九班就是直属团部下辖了,数字居然还能排出个‘九’来,你们独立团究竟是穷疯了,还是闲的蛋疼?居然用一个最小的部队建制单独成军,这不扯淡呢么!王连长心里不仅对胡义,连对独立团的看法也降了一个档次。再说眼下这场战斗,自己的队伍就足矣,面前这个独立团九班,人没几个,连女人带孩子的,真要打起来那就都是累赘,巴不得他们少添乱呢。
“呵呵,班长也是长!革命分工不分高低,谁都有权力发表意见。我觉得胡义同志说得没错,战斗你们就不要参加了,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一躲,我现在要去指挥战斗了。”王连长脸上一副笑呵呵,话说得不疼不痒,语气里却透着一丝轻蔑,随后转身就带着自己的队伍前往阵地。
六个人还站在山坡下,谁都没动,因为苏青没动,她铁青着脸狠狠地盯着胡义,她为胡义给独立团带来的耻辱而愤怒。
胡义没动,静静地直视苏青的愤怒目光,看得出这个女人处于爆发的边缘,所以胡义在等待风雨来临。
小红缨、马良、罗富贵和刘坚强也都没动,他们站在几步远的一边,呆呆看着场中的两个主角,下午的气温不算太低,可是现在他们都觉得有点冷。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终于开始从苏青的秀唇里传出第一句话。
“你不配做班长!你不配做独立团的战士!你不配做八路军!你甚至不配做一个中国人!”
“……”
“你只配做一个贪生怕死的逃兵!你只配做一个没有人格尊严的逃兵!你只配做一个没有灵魂的逃兵!一辈子被人唾弃!”
“……”
“你为什么不说话?还是你也懂得你没脸说话?”
“……”
“你是个混蛋!你是个懦夫!你是个流氓!你是个败类!你是个王八蛋!你哪里还有脸!”
苏青的这番话让旁边的四个观众震惊了,他们并不知道苏青与胡义的事情,所以都被惊掉了下巴。这话说得也太狠了吧,虽然班长拒绝了参加友军的战斗,这事看起来确实很没面子,让四个人也想不通,可是这事也不至于让班长做不成中国人吧?也不至于变成了流氓王八蛋吧?苏干事可是政工干部,能骂到这个份上得有多大仇?到底什么情况?
四位观众还在稀里糊涂的琢磨着滋味,胡义的声音淡淡响起了。
“我的故乡很冷,但是我喜欢我的故乡。为此,我的刺刀曾经折断在长城的方砖上,我的鲜血曾经流淌在长城的缝隙中,我没你那么高尚,不是为国家民族大义,只是因为长城那外面就是我生长的故乡,所以我舍不得离开长城,一旦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