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坛中女尸的胸骨上没有同化的虫骨,女死者果然不是余菲。
狱卒禀完便下去了。
展颜与阴十七各自在狱卒搬来的两张圈椅中坐下,圈椅离牢房前的铁栅并不近,足有三尺之距,两人的背后是另一间牢房,关的正好是曾品正与李世宝。
阴十七刚坐定,刚听到身后的曾品正道:
“他是个疯子。”
展颜也听到了,他回头看曾品正,而曾品正则盯着阴十七的后脑勺,似乎他突然开口的话是对阴十七一个人说的。
李世宝学着曾品正的模样,背靠着墙,双腿盘着,坐得端正,双手随意放在膝上,与曾品正的坐姿一模一样,曾品正说完,他也来一句:
“他是个疯子!”
同样的话,两个声音,前一个声音是真正的老道,后一个声音是学着老道却难掩滑稽的稚嫩,但谁也没有出声。
狱卒早就领教过曾品正的聪慧,李世宝的蛮力,阴十七与展颜更是知之甚详,但奇怪的,余得海父子四人竟然也没有任何反应。
曾品正固执地盯着阴十七,即便她不回头,也能感受到除了他以外,李世宝学他的同样执着的视线。
在曾品正入狱后,阴十七来探过几回曾品正与李世宝,她其实很欣赏曾品正的睿智、李世宝的箭术,也很可惜竟是因着各自不着调的父母便被一时的歪念毁于一旦。
她甚至想过把曾品正捞出牢狱,但曾品正却说,他不能丢下情绪无法自控的李世宝,失去他的李世宝无疑如同不安定的血刃般,随时都可暴发伤人。
曾品正说得对,她的想法过于自私了,既罔视了国法的存在,也罔顾了李世宝这个心理年龄永远长不大,永远无法照顾好自已的少年。
阴十七放弃了。
自此,她努力地不再去想曾品正这棵绝好的苗子,正如现在。
曾品正的事情让阴十七意识到自已内心深处其实也没多遵守国法,只是不得不依循国法,让骨子里的反叛因子被所谓的天理昭彰死死压制住。
在揭穿杨老伯、芳大娘就是余文、余夏收的事件上,她能冒三分的险,或许有朝一日,她就能冒七分的险。
而曾品正的存在,时刻提醒着阴十七这一点。
没有理会,不想理会,或者该说,她还无法正视这一点。
曾品正曾经动心过,也感激过,甚至在阴十七提议助他越狱的当会,他冲动得想要一口应下。
展颜能察觉到阴十七与曾品正曾发生过什么事情而产生的微妙之感,他很想问她,而她必然也不会瞒他,可现在明显不是好时机。
曾品正与李世宝前后隔了一息各说了一句话之后,谁也没有开口。
过了片刻,还是余水兴致勃勃地起身走到铁栅前,兴趣浓厚地盯着对面铁栅内靠墙而坐的曾品正:
“我是个疯子,难道你身边坐着的就不是疯子?”
李世宝不发狂变成另一个李世宝的时候,他就是一个纯真得令人心软的乖宝宝,听到余水对曾品正说这样意有所指的话,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努力保持着与曾品正一致的坐姿。
曾品正的目光终于自阴十七的后脑勺移开,他迎上一丈之外的对面牢房里的余水,坚定地告知:
“世宝不是疯子,他只是有点与常人不同而已。”
展颜止不住抽了下嘴角,用箭连杀了数人的人,只是与常人不同而已?
现在他可以理解为什么曾品正会那样温柔地对待李世宝了。
或许从一开始,曾品正确实是抱着报复吕氏的心态而招惹上懵懂如婴孩的李世宝,但在这一个漫长的教与学的时间里,曾品正已然对既纯真又对他言听计从的李世宝有了感情,这种感情似友,更似兄弟。
他在保护他,尽他所能地保护着一个还长他两岁的人。
余水看着年纪不大的曾品正,相较于李世宝不像一个十三岁少年的高大威猛,瘦弱的曾品正就像一根豆芽,牢狱的日子更让曾品正原本就白中带黄的脸色越发白皙得透明,是那种一看便知道不健康的白皙。
李世宝心宽体壮,虽然牢里的日子一样不好过,但他的脸色看起来要比曾品正好太多。
余水的目光在曾品正与李世宝之间游移,奇异地竟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
阴十七与展颜一直注意着,也一直沉默着。
余水的突然回身坐下,阴十七方开了口:
“看到这一幕,是不是觉得很熟悉?”
看到曾品正这样维护李世宝,余水确实感觉很熟悉,这一幕让他看到了同样这般护着自已的父兄。
在场的展颜、余得海、余金、余木,没有谁听不明白阴十七这一句话的含义,甚至曾品正也从中猜到了一些什么,只有李世宝仍因着曾品正阻止他重复曾品正回应余水的那一句话,而小小的不开心。
阴十七继续道:“单纯胆小、胆大桀傲、凶残狠毒,三个你,哪一个才是真正最初的你?”
她看着余水,眸光却落在余得海脸上。
她清楚地看到自她再次开口,说着余水三种不同的病态,余得海一张自她与展颜到时便一直绷着的脸,突然就像小鸡俘化破开蛋壳,一道又一道的裂痕逐渐出现在他的脸上。
与李世宝不同,比李世宝更严重,余水拥有三个人格。
李世宝两个人格,一个纯真如婴孩,一个残暴神箭手。
余水三个人格,一个单纯胆小,会因着回忆残杀场面而瑟瑟发抖;一个胆大桀傲,会因着余得海不堪回首记忆,而自动请缨接下回忆三个叶姓外来人被杀时的场景;最后一个凶残狠毒,如同李世宝毫无犹豫将箭头射入血肉之躯一样,他同样毫不手软地杀了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
阴十七又道:“或者,这三个都是真正的你。”
这一次没有打着问号,她说得肯定。
其实她并不需要余水的答案,她只是借着这些发问看清楚余得海的内心,而余得海因着她的发问,继而显露出来的神色都说明了一件事。
阴十七转移了目标,她的视线像一道光照在余得海的脸上:
“既然这么痛苦,村长为什么还要助纣为孽?”
余得海低下了头,听着阴十七的质问,他左手不自觉地覆上额头,更慢慢遮了双眼。
阴十七看着余得海这样懊恼而又无何的举动,再道:
“你并不想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甚至有了悔意,可做为父亲,你无可避免,你无可奈何,你肩负着整个余家、整个月水村,还有余水的存亡。”
余得海遮住双眼的五指已渐渐被泪水湿润,乱抹了一把后,他抬眼看向铁栅外坐在圈椅里的阴十七:
“我没有骗你,在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想跟你坦白,把一切……把延续了近百年的所有事情都跟你说了……”
阴十七道:“可你没有,你改变主意了,而令你改变主意的便是你三个儿子,是么?”
余得德没有回答,但他看向余金三兄弟的目光,却很好地回答了阴十七的问题。
果真如展颜所言,余得海在暗巷中与阴十七的协议是真心的,他并没有骗她。
可阴十七忘了,余得海除了是水月村的村长,他首先是余金三兄弟的父亲,要与她坦然道出一切,他首先要面对的便是他的三个儿子。
余金看着默认了阴十七的话属实的余得海,坦言道:
“那会我们并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们无法信任你!”
余金一开口,余木也开口道:
“对!那个时候我们只以为你是被余光年夫妻引进村里当祭品的外来人,我们并不知道你会是衙门里的官差!”
展颜道:“难道知道了,你们便不会在官差的膳食里下迷药?”
余金与余水同时沉默了,如同余得海一样,只有余水唇边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诡异笑容。
展颜说得不错,即便当时知道了阴十七是官差,恐怕他们的计划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改变。
阴十七见余金三兄弟并不接话,她徐徐点破道:
“还是会的,不是么?不然村长在明知道我是官差的情况下,动了想要合作的心思,却没有想要将这个消息告诉你们的想法,因为村长明白,即便你们知道了我是到水月村查案子的官差,你们也不会收手,那么又何必浪费口舌多生事端?”
阴十七的话就像是突然丢入油锅里的一滴水,即便令起余金、余木的反弹,两人诧异地看向余得海。
余金只是眸露震惊,却没有出言质问。
余木不同,他素来耿直绕不得弯,几乎阴十七的话一落,他的质问声便脱口而出:
“父亲!你为什么没早告诉我们?!”
展颜冷声讽道:“告诉你们做什么?让你们更好地完美谋划如何谋杀官差么?”
余得海依旧没有作声,余水却在展颜的讽声之后道:
“差爷真是料事如神,居然知道我大哥、二哥心中的想法。”
余得海、余金、余木三人,谁也没有想到余水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罪加一等的话来,但再想,三人又释然了。
自小,他们父子三人便在无意中得知余水得了重病之后,他们对余水便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包容纵容。
无论余水想什么做什么,只要不出水月村,他们都是想尽一切法子去做余水的后盾。
整个水月村人慢慢地也都知道余水的病,谁都离余水远远的,谁也不会去招惹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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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一面愿()
水月村,几乎是余水的天下。
没有对,没有错,没有国法,没有天理,只有余水敢不敢想不想。
一切,来自水月村所有村民为了自保的自私,也堙灭于人性当中藏得最深的阴暗。
因为自余家长女受到诅咒开始,自整个水月村所有村民的命运与余家长女紧紧相连在一起开始,水月村人便已丧失了人性最初的本性。
水月村人不想成为恶徒,却被迫成为恶徒,因为他们想活着,仅仅为了活着,而去剥夺了其他人活着的权利。
最终不管如何,水月村人也掩盖不了他们的恶行,洗刷不清他们的满手血腥。
余水更直接,他丝毫没有想要掩盖或辨解的心思,他甚至有点兴奋,这么多年来终于遇上了对手:
“不可否认,两位差爷不仅有谋,还有勇,非常感谢你们替我们除掉了那只祸害!“
祸害无疑指的是金蚕蛊,阴十七想起余关想要展颜救余佳丽的话:
“金蚕蛊死后,佳丽身为余家受到诅咒的第三代长女,她会怎么样?“
问这话的时候,她同样是看着余德海问的。
阴十七知道这四人中,只有余德海是真正关心在乎余佳丽的生死,即便是喊余佳丽为表妹的余金,在真正危难面前,他也首先选择了自保,而不是余德海那般不假思索地想要冲过火线救人。
余德海瞬间一震,脸露痛苦。
阴十七见余德海果然脸色有异,追问道:
“佳丽是你的亲外甥女,难道村长就不想想怎么救救她么?“
余德海痛苦的神色愈深,却未言语。
一旁的余金见状,抬眼便对阴十七一顿严词厉言:
“听差爷这话,想是知道我表妹已是时日无多,既然差爷连这个都知道了,那便更应该知道金蚕蛊一死,我表妹尚未生下第四代余家长女,已是必死无疑,差爷又何必明知故问?惹我父亲伤心!“
金蚕蛊一死,余佳丽尚未生下第四代余家长女,结局必死?
阴十七懵了。
展颜也皱起眉头道:“此话怎讲?“
余金冷笑道:“那告诉你们我表妹命不长久的人,难道没有告诉你们自金蚕蛊一死,我表妹便注定已活不过七七四十九天么?“
四十九天,七七之数?
余关确实没有说过。
能知道这件事的人在整个水月村里没有几人,被关于县衙牢狱之中的水月村人又不过十根手指头之数,余德海在阴十七问出他难道不想救余佳丽的话时,他便想到了是谁告诉了官差:
“余关……终究过不了余家长女的情关……“
他的声音略带苍凉,似是一无所有过后那难以言喻的悲悚,像是在感叹余关的情深,又像是在畏惧诅咒的命定。
余德海仿佛在刹那间便苍老了许多,他整了整微乱的粗布衫,顿了顿尚沾着泥土的布鞋,最后以指为梳理了理披头散肩的头发,一派整齐了许多的模样走在牢房中间。
余金愕然:“父亲!“
余木已然站起身随在余德海身侧:“父亲,你这是……“
余水却是纹丝不动,他像是一个旁观者,沉静冷血。
展颜没有动,阴十七却是自圈椅中站了起来,她看着举止怪异的余德海,猜着他到底想干什么。
余德海慢慢跪了下去,对着铁栅外的展颜与阴十七磕了一个响头,脸上已没了泪痕,一双因悲痛而流泪的眼睛略显红肿,他一字一句地求道:
“小民自知罪孽深重,不求生,但求死,只望差爷能在小民死之前,替小民圆了九年来的愿望,小民便是死也无憾了!“
在余德海说“但求死“的时候,余金已再坐不住,他猛然起身走到余德海身侧蹲下:
“父亲!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余木早已在余德海另一侧蹲下,双眼泛着泪光:
“父亲!你忘了母亲还在家里等你回家么?“
余水仍背靠着墙安坐着,仿佛求死的人不是他的父亲,他冷漠地瞧着,淡然地听着,并没有像余金、余木那样劝说余德海,只是一双细长的眼透过余德海,直直盯着站起身看着余德海的阴十七。
阴十七不是没有感受到余水对她另类的注目,她知道这会的余水是那个胆大桀傲的余水,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她无法预知,便是真的发生了,她也不会惊讶。
令她惊讶的是余德海的态度,阴十七好奇他会有什么愿望得求她与展颜帮着实现:
“村长想说什么?“
展颜却在余德海跪下的瞬间,突然想到了余菲,那个可能是隐在幕后策划这一切的人,她是不是早知道了这一切演化到最后,将是付出她亲生女儿的性命为代价?
倘若是,这该是怎样的一位母亲?
余德海没有理会身侧两边的余金、余木,听到阴十七的问话,他方再次开口:
“抓到余菲,至少让佳丽还活着的时候,能见到她亲生母亲一面!“
一面,长到九岁的初面,也有可能是自出生到死亡的最后一面。
这对于一个仅有九岁的女孩儿来说,是多么残忍又悲伤的结局,可偏偏这就是现实,且无可奈何。
在这一刻,阴十七没有再怪余佳丽联合设了一连的套让她去钻,哪怕之前还有那么一丁点,此刻也尽数烟消云散,她甚至想,或许余佳丽会这么做,到头来不过是求见余菲的一面,那个自余佳丽出生便未曾见过面喊过一声母亲的余菲。
阴十七动容地道:“村长在与佳丽合谋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到这一刻么?”
余德海道:“想过,但佳丽说,只要破了余家长女的诅咒,只要能见到她母亲的一面,这一辈子活到九岁,她便算是赚到了,不会后悔,也不会怨恨。”
平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悲伤,余德海即便表现得再坦然接受,也难掩内心深处无法掩盖的痛彻心扉,余佳丽是他的亲外甥女,余菲只是一个负责生下来,却从未有养过一日的母亲。
余佳丽长到九岁,这九年来的每一日,都是徐姐与余德海含共同辛茹苦地把余佳丽养到这么大。
余佳丽虽自小便养在徐姐名下,成为徐姐的徒弟,养于山上木屋九载。
可这九年来,余德海付出的心力并不会比徐姐少一丝一毫,甚至好到幼年的余佳丽在未得知自已真正身世的时候,总仰着小脑袋期盼地问余德海,说他是不是她的父亲。
余得海说不是,余佳丽便会追问,那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那时的余得海并没有作声,但其实在心里已然默默地回答了余佳丽,因为他想替她的母亲的那一份,双倍地对她好。
即便没有亲耳听到,只是通过余得海这样的转述,展颜也难抑对余佳丽渐浓的疼惜。
余佳丽再可恶,她终归还只是一个孩子,只是一个自小便缺少母爱,不在一个平常健全的家长大,就像他之前对阴十七所说的那样,余佳丽只不过是一个披着欺骗的外衣,内里尽是伤痕累累的真与实,这真实里包含了余佳丽在这世上九年的苦与累。
不会后悔,也不会怨恨,做尽了一切只是为了配合亲生的母亲,即便这个生母所做的一切,到最后会要了余佳丽的性命,她也像是看透世事的老人般,平静地接受死亡。
赚了?
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孩儿,居然会说仅仅只在世上活了九年是赚了?
展颜看着阴十七站在铁栅前的背影,自问过余德海,余德海原原本本地将余佳丽的话说给她听后,她便这样僵站着,什么话也没再问,连举个手迈个步,或轻微地动一下也没有。
无需起身去看,展颜也知道这会阴十七的心情该是怎样的心疼,连初时未将余佳看在眼里的他,也无法不为那样坚强而有担当的女孩儿心疼,素来感性心软的她又怎么会无动于衷?
不得不说,余德海确实是一个出色的领头人。
他懂得掌握全局,所以水月村在他的治理下,数十年来一直稳当地存在着,他也懂得抓住人的软肘,自阴十七毫无犹疑地冲进金圣洞救余佳丽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阴十七对余佳丽的在意。
对此,他感到庆幸。
而同时的,他也在祈求。
当看到阴十七因他的一番话而僵立不语,背着光的脸上慢慢滑出泪珠的时候,余德海心中紧拉成一线的弦终于松了松,他阖上早蕴满了泪的老眼,泪水自皱得如沟渠般的脸上滑落。
好一会,阴十七方渐渐平复下心中如刀割般的疼痛,闭上了眼,脑海中即刻浮现出余佳丽那张便是残了双腿,却还坚强地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