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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谣-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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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捋一下欲散的花白辫子,冲河的方向吼叫起来:“你啊你,你这河侠,还号称救国救民,连自己的婆姨都救不了……你听着,你那多灾多难的婆姨,为你李家生下了个儿子……风呀,浪呀,快将这话传过去……李忠义,你听见了么?”
    5 在孔秀才悠长而又悠长的呼喊声中,鲤鱼滩的人们不禁抹起泪来。
    阎赵氏叹了口气道:“行哩行哩,而今眼目之下,咱还是自己想辙吧!”又瞅了瞅孔秀才,声音变得温柔起来,说道:“唉……娃好可怜耶!娘也去哩,爹又不在跟前……但凡是个人人,落地就该有个名儿的。孔秀才,你是娃的亲老舅,又是大学问家,你就琢磨着给娃起个名吧,也好在人间挂个号,免得地狱的阎王小鬼老惦记着他……”
    “这……”孔秀才面有难色,捋了捋花白的辫子,向阎千山、阎玉水、阎赵氏等人正经说道:“按理说,这娃是李家的根苗,我作为娘舅家,本无资格给娃取名,再则说,李家本是老子后裔,千年百代脉络清晰,我并不知晓在李家家谱之中,这娃该属何辈,该袭何字……”他咽了一下口水,接着道:“然而,遇到这非常事件,我也就不敢推辞,斗胆为娃起个贱名,给天地间有个叫法,也好让雨露五谷来养育于他。”
    “极是极是,”阎赵氏好不容易听完孔秀才的一通高论,催道:“快快快,这就给娃起名吧!”
    赵四爷也说:“孔秀才说得对!在此,我为禹王滩李老太爷做个证,你就快给娃赐个名儿来。”
    阎千山、阎玉水和族人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纷纷嚷叫起来。可人们看见,此时的孔秀才却大摇其头,连连说着:“不可造次,不可造次,先母后子,岂能颠倒?”
    一边说,一边让阎千山赶紧备下文房四宝,掸去长衫上的尘土,大笔一挥,写下了《慈母赞》三个大字。然后,含着泪水,用八股格式写下一篇情深意切的祭文。

    写毕,他抹去泪,精神从极度悲伤中回转过来,说道:“这是我一生用功最大的文章,也是书法功力最深的文字,你们可以刻在碑上的……”
    “行,行,”阎千山含含糊糊地应承一番,接着说道:“我地里农活正忙哩,孔秀才还是快点吧。”
    孔秀才见赵四爷和鲤鱼滩的人们皆瞅着他,心存期盼,就说道:“是该给娃起名的……”复又叹息开来:“唉,母亲舍身,实为亲子;子若成人,会记母否?”一边研磨一边沉思,忽然提笔写道:
    母为黄河
    此乃河子
    人们见后,大叫开来:“不对不对,哪有八个字的名儿?你在搞甚鬼呀?”
    孔秀才这才解释道:“莫吵莫嚷,我已为娃起下名哩,你们快看……”他用笔在字下轻轻一划,人们念道:“河子——你让娃叫河子呀!”
    “对的!”孔秀才向人们解释道:“这娃生在河里,正该叫‘河子’这名啊!”
    “河子,河子,”阎赵氏、赵四爷、阎玉水等人试着叫了叫,觉得挺顺口的,便齐齐儿道:“这名儿不错,又上口,又有意味,横竖就是它哩!”
    “且慢!”孔秀才又提起笔来道:“该给这娃赠一副对子,日后也好起个警醒作用。”话音刚落,对子便跃然纸上。
    人们围拢来看时,道是:
    一命分开双世纪
    头脚跨越二百年
    横批为:
    福寿无疆
    阎赵氏将孩子抱上前来,殷殷地唱起了儿歌:“娃呀……河子河子,快快睁眼;福寿对联,保你平安……”
    娃却并不睁眼,小脑袋晃来晃去,横竖不肯哭喊,急得阎赵氏又将他搂得更紧,继续唱起了古老而又弥新的谣曲:“河子河子,快快呼喊;阳气入心,天长地远……”
    正唱着,就听下游杀声震天。人们心头一紧,出门看时,遥遥望见蛤蟆滩方向大火熊熊,浓烟滚滚。

 第二章

    咱泱泱华夏,被洋人害成甚哩?我们义和团顺乎民意,杀伐洋人,有甚罪过?你们中的好些人,却骂我们是匪是寇!
    1“火烧起来哩!直冲云天,壮哉壮哉!”一时之间,黄河兴起风,鼓起浪,把那火越吹越旺。
    几十条汉子,赤着背,裸着胸,围着大火欢呼雀跃——他们便是驰骋在大河上下的河侠纤班。
    “这就对哩!”大师父李忠义抹去脸上的汗珠,猛一用力,将浓黑的辫子往后一甩,如黑色项圈,“嗖”地一声,盘在了脖子上。
    冲着太阳,他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咱心头积压多年的怒气,终于迸发出来哩!狗日的洋人,你们能想到会有今天么?哈哈哈哈……真痛快啊……”
    他仪表堂堂,身板魁梧,浑身是劲,胳膊上的肌肉一疙瘩一疙瘩,仿佛要爆裂开来;腰间特意系了一根红绳,以示班主身份;虽然穿着肥大的裤儿,却将裤管高高挽起,腿上沾满了泥点和草屑;那双硕大而扁平的赤脚,就像一对蹼掌,牢牢吸住地面,纵情狂笑时,身板也纹丝不动。
    李忠义正扬眉吐气时,从火堆那边闪出一条大汉。这人手举火把,虎背熊腰,浓眉大眼,三十上下就蓄起了漂亮而威武的络腮胡子。
    他也在咧嘴狂笑,洁白的牙齿中衔着一条粗黑的辫子,风风火火来到李忠义面前,“噗”地一声吐开辫子,抱拳道:“大哥,八国联军打进北京,烧了咱的圆明园。皇帝老儿怕洋人,咱义和团可不怕这些洋鬼子!你说得对,咱就把这狗日的洋教堂先烧他妈的啦!”
    这人姓阎,虽说身世含糊不清,若论族谱,他还是中游鲤鱼滩阎家八竿子才够得上的远房亲戚,名字唤做大浪,生性桀骜不驯,自小耍枪弄棒,专学历史上那些英雄侠士。十七岁上,由于痛恨官府滥收苛捐杂税,便一声狂吼,三拳两脚,痛打朝廷税官。
    哪知那官恁不经打,居然丧命于他的拳下。惹了大祸之后,朝廷四处通缉,他没了立足之地,说声“我去也”,便直上华山,拜在了道长李道之的门下,潜心修炼,研习华山武功,成为李道长的得意门生。
    这之后,他不再单打独斗,奉师傅之命,与大哥李忠义一道来到纤班,行走于大河上下……
    “好好……”此时,火苗一闪一闪,他拍拍古铜色的胸脯道:“大哥,我说么,这把大火,定会把窦玛那洋鬼子烧死的!哈哈哈哈……”
    李忠义道:“二弟,排兵布阵皆是你的事儿,这教堂,兄弟们围拢了么?”
    “大哥放心!”阎大浪拿火把指指点点道:“你且看,咱的弟兄里三层外三层,把这儿围得水泄不通,洋鬼子就是插上翅膀,也休想飞出去。”
    俩人正说着,从侧面过来一条大汉,身板修长但结实有力。他叫陈永年,是纤班三师父。
    他端来两碗酒,笑容可掬地说:“大哥二哥,大事办成哩,先喝点酒,歇息一下吧。”又说,“我已经安排泉子、井子兄弟煮了一大锅红烧肉,下午咱打牙祭!”
    李忠义和阎大浪接过酒碗,“咕嘟咕嘟”喝了下去。接着,“啪啪”两声,将那土碗掼在地下,摔得粉碎。
    “痛快……”阎大浪道:“大哥发过誓,烧了洋教堂,全班人马好好喝他个一醉方休!”
    陈永年笑道:“大哥是有这话……嘿嘿……还没到开饭时候,现权当喝口水,二位兄长先解解渴。”说话的声音并不大,眼中放射出睿智的光芒。
    “三弟,”李忠义用大手边抹嘴边说:“肉得多煮些,咱还要迎那两拨义和团弟兄呢!”
    阎大浪声如洪钟,也对陈永年道:“大哥说得对,咱纤班行侠大河,以义为先,该让天下豪杰为我们折腰才是。”
    陈永年微笑着道:“嘿嘿……二位兄长,把心放在肚子里吧!这小小不然之事,小弟自会处理得游刃有余,绝不会让人家小瞧了咱纤班的。”
    “烧啊烧啊……”纤班的弟兄们欢呼声更加猛烈:“烧掉洋教堂,烧掉这万恶之源!”
    风助火势,火苗呼呼直蹿,把整个天空都染红了;通红的颜色又映入黄河,滚滚滔滔,一泻东去。
    纤班以大象为图腾徽记,以证明他们是老子的正宗传人。他们各个武艺高强,行侠仗义,却不同于绿林行帮,不搞打家劫舍的勾当。平日里,他们在河里拉纤走滩,一旦遇到不平之事,就会拔刀相助,实为黄河上的一个特殊群体。
    黄河九曲十八滩,千百年来,人员交通、货物贸易,全靠纤班拉纤。历朝历代,由于战火频繁,天下从来没有太平过,河侠纤班还起到了保护财物,护送人员生命的特殊作用。
    元朝时,纤班一如既往地拉纤走滩。忽然,在一个八月十五中秋之夜,他们打出旗帜,喊出了“月儿圆,杀鞑子”的响亮口号,人人手持利刃,杀县攻府,摧枯拉朽,将元朝在中原的统治者悉数斩尽。
    天一亮,他们就迎接朱元璋的大明军队,浩浩荡荡进入黄河流域。
    起义成功之后,朱元璋请他们进京做官。然而,这些人天生崇尚自由,号称“万物与我同在,天地与我为一”,不愿当官受人束缚,仍久过着我行我素的自在生活。
    沿河的百姓,有责骂他们贼寇的,有赞美他们为大侠的。他们的是是非非,总让人们议论不休,毁誉参半。但他们根本不在乎人家怎么看待,依然故我,优哉优哉。
    自从义和团运动爆发之后,他们立即响应,在下游连烧六座洋教堂,并在洪洞一带截获大量的洋人鸦片,架起熊熊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这会儿,他们按计划来到蛤蟆滩,将这座洋教堂团团围住,从四面八方点起火来。顷刻之间,那些绘制着圣母玛利亚、圣子耶稣形象的彩色玻璃,在烈火中“劈劈啪啪”炸开,仿佛是节日里的爆竹。
    陈永年看得高兴,边点头边来到火堆一侧,对正在架锅做饭的泉子说:“喂,别瞅哩,赶紧添上火,兄弟们皆都饿哩,一会要吃的!”
    这泉子二十来岁,人长得精明强干。按辈分,他是李忠义、阎大浪、陈永年三位师父手下的大弟子,其余人等皆都称他为泉子哥。
    他面前挖了个地灶,锅里“咕嘟咕嘟”煮着喷香的猪肉,眼睛却望着燃烧的教堂。听了陈永年的喊声,才回过神来道:“三师父,没问题呀,误不了事儿!”
    他说话时,就有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赤着脚,敞着怀,腰间也跟大人似的系一根玄带,正抱着柴火过来。他跑着喊着:“好看好看,洋人非烧死在里面不可……”
    “快过来,”泉子喊道:“正等柴火呢,你跑哪去啦?到处乱乱的,当心点,别跑丢哩……”
    “哥呀,”孩子名叫井子,是泉子的胞弟,一边朝锅底添柴火,一边说:“不会的,不会的,咋说我也是老江湖哩!嘿嘿……哥莫为弟担心!嘿嘿……”
   “扑哧”一声,他因笑而喷出两管黄黄的鼻涕。陈永年见状乐了,将娃揽在怀中,拿手捏住他的小鼻子,说着:“往下擤,往下擤。”待娃全部擤尽了,才抹去鼻涕,朝远处一甩,方才撒开手来。
    “哦……哦……好看,好看……”井子像个黑色精灵,又在火光下欢跑起来。
    泉子和井子这兄弟俩,按说该是“野种”。当初纤班拉纤时,那悠扬悲壮的号子,将一个刚刚死了男人的女人吸引下了河滩。
    女人稀罕这群健壮的汉子们,就追着纤班说笑,走了一滩又一滩。回来后,便怀上了娃。
    肚子日渐长大,生下一个大胖小子,从此她再也不想在家乡待了,耳边皆是“野种”、“偷汉”之声,可她全然不在乎这些,一心惦着纤班。
    经过了许多年,她又一次听到了河滩的纤班号子时,便身不由己地跑下了河滩,寻找从前的故人。
    然而,她当年的情哥哥早已离开了纤班。于是,她又重新演绎了一遍当年那故事——和另外的纤班大哥对歌野合,又一次怀上了娃。
    纤班风一样地飘过,云一样地无踪无影……从河滩回到家,她就无法起身,卧炕十月,生下第二个儿子,取名叫做井子。
    “河滩有鬼,”人们都说:“这女人的魂,就是给河滩的鬼给勾去哩,一辈子解脱不了!”
    在父老乡亲们的猜测和责骂声中,每日里,她总是痴痴地瞅着空空的河滩,不吃也不喝,身体日渐虚弱,嘴里却总在念叨着:“我听见哩……你又来哩……”
    临死的时候,她把两个儿子叫到身边,真真切切说道:“儿啊,野种就野种,不要怕人骂……你们总问亲爹是谁,我现在就告诉你们:你们的爹爹,就是纤班……我总想带你们去,如今已经不能动哩……泉子呀,你就带着井子寻你们的爹去吧……”话刚说完,她就撒手人寰。
    泉子领着井子,历经数年,翻山越岭,循着铿锵的号子,终于找到纤班时,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
    他并没哭泣,将母亲的事情一五一十说过遍后,得到了一句话:“入队吧。”
    从此,这相隔了十多岁的兄弟就加入了纤班。
    他们的母亲,家住黄河中段。从前,那儿是魏国封地,纤班的人就称他们为“魏娃”。为了使他们长大有出息,赐泉子名曰“魏泉禄”,井子叫做“魏井禄”。
    虽然是两个兄弟,但是,这两个娃相差了整整一代人,本不是同一个父亲,甚至到了赐名的时候,纤班也闹不清谁是谁的种……
    在纤班里,像这样的情况并不新鲜。沿河的人们,把井子这些娃统称为“野种”。纤班也就是有了这些“野种”不断加入,才得以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看啦看啦,”小井子边跑边叫,尖厉的声音直刺云霄:“教堂……教堂跑出人来哩……洋鬼子逃哩……洋鬼子逃哩……”
    泉子正在和三师父陈永年商议接待另两拨义和团弟兄之事,听见小弟的叫声,急忙从灶边站起身来,仔细观察道:“好像有个火球球,才从教堂滚出来,咋没影哩?”

    2 陈永年背对着教堂方向,待他转头时,并没看到什么,就站起说道:“该不会是井子小娃瞎说吧?这么大的火,谁能逃出来?”又向火堆外放眼张望,看见沿河一线的庄子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这些男女老幼,都是蛤蟆滩的人。他们围着庄主王荣耀,对着冲天大火指指画画,有人亢奋,有人悲哀,有人赞扬,有人叫骂……
    王荣耀三十来岁,人长得机敏精干,尤其是那双眼睛,什么时候都左顾右盼,好像在寻找着什么,一看就知道是个颇有灵性之人。
    当听到手下有人在喊“义和团豪杰扬我国威”时,他脸色一沉,瞪了那人一眼,骂道:“甚英雄豪杰?都是土匪流寇,好好的天下,皆是被这帮家伙给搅乱哩!”
    王荣耀这人可不简单。
    他祖上就一直在蛤蟆滩做生意,但上溯三代,并没有发过财。生意传到他的手中时,也就是给上游的李赵两家打个下手,分得一点残汤剩羹,仅此而已,不足为道。每次下货行船,他从禹王渡过了虎狼湾大漩涡,进入中游的鲤鱼滩之后,心才能平静下来。但是,到了下游蛤蟆滩的时候,看似很平静,可河里常常出现怪事,许多船走着走着,就会搁浅,甚至沉没……所以,他小心谨慎,常常雇佣纤班来帮着拉纤过滩。当然,王荣耀从来不屑于这些拉纤走滩之人,也看不上鲤鱼滩那些老实巴交的务农之人。
    打心眼里,他只对禹王滩的李赵两家晋商大户佩服得五体投地,对人家的巨额财富垂涎三尺,总在琢磨人家怎么就得到了祖宗的庇护?生意做得如此之好?而自己却咋就火不起来?自己……这些问题,一老困扰着他,怎么想也想不通。
    时来运转的机遇,就出现在几年前。
    蛤蟆滩上,来了个叫窦玛的金发碧眼英国人。他下了很大功夫,学会一口流利的汉语,甚至在词语之间夹杂了些许土话俚语,百折不挠地在黄河沿沿推行基督洋教,可无论他如何卖力,说上帝如何仁慈,天堂多么美好,耶稣如何救世……黄河沿沿的人们,就是不信他那一套,使他处处碰壁,屡屡如丧家之犬。
    有一回,王荣耀从上游运货回蛤蟆滩,见病饿交加的窦玛瘫倒在泥滩之上,成百上千的蛤蟆在他身边又跳又叫,声震如雷,一时动了恻隐之心,觉得这个洋人怪可怜的,不由走过去看了看,想帮人一把。
    “去去……”他赶开那些放肆的蛤蟆,把晕倒的窦玛接进了王家大院。
    窦玛是个很固执的人,虽然五十多岁了,虽然在黄河沿沿传教几十年没有收获,但对自己的信念坚定不移,但凡见到个人,就会翘着焦黄的胡子,滔滔不绝地进行宣传。
    王荣耀十分欣赏这个洋老汉的虔诚和执著,就诚心向他请教。这天晚上,窦玛在油灯下给王荣耀说了很多,很多,直到雄鸡打鸣,俩人还没有唠完。

    经过彻夜畅谈,王荣耀了解了这个洋老头在中国传教的原因和动机,以心换心,最终达成了合作协议。
    从此以后,蛤蟆滩接纳了窦玛,王荣耀也帮助建立了基督教堂,并逐步发展庄里的人抛弃佛教、道教、儒教,只信奉基督耶稣。
    这仅仅是表面文章,而窦玛给王荣耀的好处,是从外地运来一种叫做“富贵膏”的神奇之物,让他独家经营,所得利润对半分成。
    窦玛告诉王荣耀,不出几年,保证王家成为受人尊敬的大富商,并可以在精神上控制大河上下的百姓……
    黄河沿沿的人们,千百年来,精神烦闷之时,可以喝酒,可以抽旱烟,但是谁也不知道“富贵膏”是做什么用的。
    王荣耀按照窦玛的计划,不辞辛苦,上下奔波,把这神奇之物奉送给沿河三滩的头面人物,以及那些商旅大贾和庄户人家。
    乡亲们不识这是些甚物件,“劈里啪啦”,顺手就扔了出去,还忿忿地骂:“说甚鸡巴洋玩意儿?说甚神奇无比?谝传子哩,咱才不稀罕!”
    禹王滩的老丈人李老太爷就是如此,第一回吸食觉得有点意思,第二回就产生了舒服之感,三回五回之后,大叫“女婿说话不虚妄,此物果然神奇”,就再也放不下了。
    鲤鱼滩的人们接受这“富贵膏”颇为困难。
    阎千山和阎一石等人,都是土地疙瘩,长年累月把精力全部放在了庄稼上面。累了,蹲在田埂上抽袋旱烟;休息过来,再接着干活。就是到了腊月正月,地里庄稼早已收尽,进入年关岁尾,想要舒坦舒坦,也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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