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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谣-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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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方更不是别人,而是上游禹王滩赵家二小姐槐花。两家老人商议过多次,就因为他的缺场,而无法将婚姻大事最后敲定下来。
    这些事,已经把王荣耀气得卧床不起,更雪上加霜的是,前不久听说他在北京大搞学生运动,上街游行示威,居然被抓去坐了监牢。
    这一来,蛤蟆滩热闹了。许多过去与王家有过节的人,皆都跳将出来,逢人便说:“王家作孽呀,老二犯科哩,坐班房哩!”搞得王荣诚等本家兄弟抬不起头来。
    在宗室议事时,王荣诚捋着花白的胡子,抖抖地说:“丢人呀,丢祖先的脸呀……翻翻家谱吧,我王家上溯八代,都没有一个人犯科坐牢的呀!”

    王家老兄弟们也都气得浑身打颤,指责王荣耀不该将儿子送到外面去学坏。
    重重重压之下,王荣耀又气又恼,又羞又愧,一头栽倒下去,嘴也斜了,鼻子也歪了——据说这叫“中风”之症,瘫痪在床。王荣诚千方百计医治,仍旧无力回天。前不久,含泪一命呜呼了……
    得知内情后,人们的泪流得更多了,许久没有吱声。阎大浪眨巴眨巴眼,惊奇地自语道:“咋哩?难道我眼窝也变浅哩?为他盈满了泪疙瘩?”
    人们默默地散去,只有河子,听到赵家槐花被订为王家的儿媳妇后,心里好不难受,牙齿咬得“嘎嘎”响,独自下到河滩,望着浪花发起呆来……
    这样神情恍惚,使河子吃不好,睡不香,几个月下来,人瘦了许多,连过年时兄弟们会餐,他都没心思喝酒了。
    2 过毕年,河子十九岁时,黄河忽然发起了滔天大洪水,把鲤鱼滩不少地方都淹了,低洼一些的田地,竟然变成了一片汪洋。
    “天呐……黄河这是咋的哩……”
    女人哭,孩子叫,老人们凄凄惶惶,有的爬在高处的树上,有人蹲在屋顶上发抖……
    纤班的活儿,一般是开春比较忙,而突遇洪水,阎大浪放弃了外出计划,喊了声“不拉纤哩,救人要紧”,就带领着他的人马,投入到抗灾救灾之中。
    河子惦着鱼儿,从水里淌过去,冲进院子,见大鸡小鸡在水里乱蹦乱跳,扑扑腾腾。他二话没说,来到屋里,背起阎柳氏道:“婶,咱到高处去。”一手扶着虚弱的阎一石,一手拉着鱼儿,淌水往高处转移。
    “河子,你十九哩!”背上的阎柳氏,操着浓重的鼻音说道:“我看呀,你和鱼儿的事情,是该办哩!”
    “不急不急,”鱼儿抢白道:“发这么大的水,哪有心思想那事?”
    阎一石一步一回头,惦记着走的急,没把烟枪给带出来。而河子却默默地低头走路,一句话也不吭。
    “娃,我鱼儿从小就疼你,”阎柳氏又在说:“她的心里只装了你一个,你贵贱不敢辜负了我娃呀……”
    河子“哗哗”地淌着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就有一种奇怪的念头闪现:“二十多年哩,人人都说鱼儿娘受过刺激,脑筋不够用哩,可现在听她说话,句句是道理,思路清晰得很,哪像个憨憨糊涂人?”
    正想着,就见根子抱着杏花,向高坡上去,旁边围了很多人,又说又笑,热闹非凡。
    阎玉水手里拿根树条当拐杖,冲阎立木、阎五家的、阎孙氏等人吼道:“笑甚哩?傻了么?快到高坡上去呀!”
    阎五家的停了脚,捂着嘴道:“哎呀呀……玉水嫂子,杏花大姑娘哩,咋能让人家抱着,成何体统?”
    阎玉水这才搞清楚人们为甚而笑,紧赶几步,举着棍棍就打根子和杏花,吼道:“咋就恁懒散?杏花呀,快下来,人都笑咱哩!”
    杏花却将根子脖颈搂得更紧,侧身嚷道:“让他们笑去好哩……我不怕我不怕……还不是没人抱她们,心里痒痒,”又肆无忌惮地冲人们喊:“想看就看,想笑就笑好哩——我杏花就喜欢根子嘛,你们能把我咋……”话没说完,嘴儿就在根子脸上狂吻起来。
    人们笑得更厉害了,说道:这假下子也不背人,也不害羞,真是少见的泼辣货!
    根子刚满十八,脸上长出一圈若隐若现的络腮胡子,见杏花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众人如此这般,羞得直躲脸眼道:“皆在看哩!咱还活不活人?让人作践死哩!”
    “哈哈哈哈……”杏花亮起银铃般的笑声,又喊道:“让他们看去好哩,谁看谁不要脸!”
    阎玉水气得几乎发了疯,刚向前赶几步,就摔倒下去,棍儿也没了,还呛了几口泥水,爬起来就咳着吼:“根子呀,快放下你姐!她已经许给蛤蟆滩王家老大哩,闲话说出去,让王家咋办呀……”一路追,一路叫。
    在纤班的大力帮助下,鲤鱼滩的父老乡亲皆都转移到了高坡之上,你瞅瞅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少下,就都含泪啼声,感谢起纤班来。
    阎赵氏作为庄主,一连救出四五个老汉和细娃,这会儿喘着粗气对人们说:“如此看来,河伯又发脾气哩——要不然,咋会突然惩罚咱哩?”
    围拢过来的阎玉水捋捋头发,擦去脸上的泥水,望着洪水浸泡的田地道:“几十年前,咱供的桃花的确老哩……”顿了顿,才从回忆中把思绪拉转来,又说道:“如此看来,河伯又想要新媳妇哩!”
    “不给不给!”阎赵氏打断她的话说:“咱怕他河伯干甚?咱有鲤鱼娘娘保佑哩!”说完,将阎柳氏、阎吴氏等病弱之人交给阎立木、阎立土照顾,带着阎一石、阎玉水、阎五家的、阎孙氏等村里主事的人,随鱼儿来到高处的鲤鱼娘娘庙,虔诚地跪在蒲团上,祈祷起来:
    知人知心真娘娘啊,
    愿您快快显灵来;
    一求黎民保平安,
    二求庄稼莫受灾,
    三求……
    “河伯发脾气”的说法颇有道理。这场大洪水来的突然,退的也迅速。
    在黄河三滩之中,由于鲤鱼滩占据的位置比较好,地势也高些,所以受灾不甚严重。
    听上游下来的难民讲,此时的禹王滩,可是一片泽国,许多房屋在大水中被泡倒塌,商家堆放物资的库房也有许多被淹掉了。
    阎赵氏一听就急红了眼,十分惦记娘家的情况。她对阎大浪说:“咱这洪水退哩,村里的事,我叫侄子立木、立土清淤修路,用不了几天就弄毕哩。到时候,父老乡亲该下种下种,该干甚干甚,你没事时帮村里照看照看。”边收拾包袱边道:“我贵贱要回一趟娘家,不然咋行?”
    “别去,”阎大浪拦住她道:“到处都是水,都是泥,河上也不好走,上了岸也坑坑洼洼,我不能让你去呀!”
    “莫事莫事!”阎赵氏说:“我又不是细娃,回去看看,三五天就回来哩,看把你急得又瞪起眼来!”
    阎大浪说:“这几日,我总是眼皮跳,心里七上八下,怕是要出事哩,你先别去了吧!”
    俩人正争执不下,阎玉水和阎五家的来了,说道:“发这么大洪水,赵家说不定真受大损失哩,人之常情,嫂子该快快回去看看!”
    见村里人都这么说话,作为相公的阎大浪就不好再强行阻拦,将衫衫披在肩上,点燃一锅烟,边抽边说道:“那好,我送你下滩……”

    女人们分别,总是嗦个没完。阎五家的等人跟着阎赵氏一起,说了半天话,告别过几次,复又追上来继续嘱咐再三。
    走在前面的阎大浪有些不耐烦,说道:“你们皆回去吧,我一人送她走即可!”好不容易打发走父老乡亲,俩人在蒿草之间穿行起来。
    走着走着,阎大浪住了步,指着一蓬蒿草道:“还记得么?想当年,你下河滩来召唤我,咱俩第一次操事,就在这窝窝里边……”
    “对呀对呀,”阎赵氏脸红了,说道:“一晃儿快二十年哩!看到它,我觉得就像昨天才发生那事一样!如若当初我没有遇上你和纤班,这辈子算是白瞎哩!我……”话没说完,阎大浪便猛地扑过去,将她摁倒在蒿草丛中,嘴里喷着热浪,喃喃道:“我这是咋搞的?甚时候都想和你睡……”又笑道:“嘿嘿……转眼咱俩可就老哩,可我的心还像年轻时一模一样,操事劲头咋恁大哩?”
    阎赵氏平躺在那儿,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手抚摩着他满是疙瘩肌肉的胳膊,说道:“就你有这心思呀?我比你想得还甚哩!只要你纤班出外拉纤,我心里就烧得坐立不安,晚上总在听着河滩有没有歌声……你呀你,可把人折腾死哩……”话没说完,就觉得他急不可耐地脱她的裤子,急忙道:“别别,来红哩,弄到处都是,让我回去咋见人?”硬是推开了激动不已的阎大浪。
    俩人重新从草窝中站起来。
    阎赵氏心里颇有些内疚,不由可怜起阎大浪来,动情地说道:“对不住哩……你干熬几天,我回来咱美美操,三天三夜也不出门……”
    3 阎赵氏回门半月有余,阎大浪心里老惦记着她,任何纤活都不接。适逢下游商家要为禹王滩赵家送货,他便欣然承诺下这趟纤事。
    水还是很大,纤班拉着满载货物的船队过虎狼湾时,最后一条小船,却被大漩涡吸住,怎么拖也拖不出来。
    商家在船上急得哭喊起来:“阎班主,这咋办哩,快想法子吧……”
    掌舵的阎大浪见此危情,叫道:“快用刀,把栓小船的绳子割断!不然就危险哩……”
    商家按照他的嘱咐,如此这般,舍弃了尾船。
    一瞬间,就见那小船倾覆下去,翻了几个滚,被漩涡旋得无影无踪了。
    船队终于出了虎狼湾。商家对纤班十分感激,给了阎大浪一个金元宝,正说着“了不起……了不起……”就听滩上响起了雄浑的纤班号子:
    嘿呦嗨——嘿呦嗨
    船过虎狼湾
    脚下莫打颤
    抬起头 用足力
    拼命闯死关
    嘿呦嗨——嘿呦嗨
    ……
    河子、根子和师兄们一起,迈着坚定的步伐,齐心协力,终于把那批重要货物拉到了禹王渡码头。
    接货的是老熟人赵四爷。他从来都为人和善,什么时候都眯缝着一双象眼,客气有加,礼节周全。打恭之后,他对阎大浪笑道:“阎班主,洪水之后,接到第一船货,真是万分感谢!”
    阎大浪也速速回礼,声如洪钟,说道:“恭喜恭喜,理所应当呀!”
    寒暄毕,赵四爷就让伙计把阎大浪他们接上街面来,乐呵呵地向赵家大院走去。
    赵家经商已经百年,尤其是以前与李家联合,生意越做越大。他们的货物,皆销售到了蒙古国和阿拉伯世界,成为当时颇有名气的大晋商。
    纤班这次拉的食盐,是从赵家在关公故里运城经营的七大盐池运来的。
    由于政权更替,国家对北方广大地区无暇顾及。这样一来,晋、陕、豫、甘、宁、青六省的食盐,基本上都由他们供应和调配。
    他们从南方的江苏,浙江,安徽等地收茶,并不制作中国传统的红茶、绿茶、花茶,专门而是将茶梗茶叶经过严格发酵和处理,压制成长城砖一样的模块,谓之“砖茶”,或者叫“茯茶”。
    这是由市场而决定的。
    因为俄罗斯人、蒙古人、新疆的维吾尔、哈萨克人、克尔克孜人,以及陕西、宁夏、青海的回族人,大都喜欢吃牛羊肉。而吃过之后,要喝特别酽的浓茶。哈萨克牧民、克尔克孜牧民和蒙古牧民,都要和着这种茶熬制喷香的奶茶。所以,光经营茶叶一项,赵家就富抵北方,财达中亚。
    阎大浪、河子、根子等纤班的人走在这水旱码头的街面之上,有人在排涝,有人在补路,商家在晾晒货物,还时不时便能遇到头缠白布、身穿长袍的人。
    显然,赵四爷对这些人都很熟悉,举手投足也十分客气,彼此鞠躬问安,甚至还能热情地互相交谈。
    河子好奇地问:“赵四爷,这都是哪里的人?眼睛皆是蓝的,鼻子恁高,胡子恁长,和咱长得皆不般同?”根子也盯着这些人边走边说:“世上竟有这样的怪人哩……”
    赵四爷眯缝着象眼,告诉他们道:“这是伊朗人,也就是唐朝所说的波斯人,皆是跟咱做生意的。”
    河子看见这些伊朗人一边走,一边牵着高头巨峰的大骆驼,又是稀罕无比,急切地说道:“哇!你看它三瓣嘴哩,像兔子似的,总是在没完没了地嚼东西。”
    赵四爷笑道:“你说错哩!这叫骆驼,可不跟兔子般同呀!在沙漠旱地里,不吃不喝,十天半月也死不下!”
    河子听后,咂咂舌头,又瞅瞅这高大的怪物,顿时觉得:上游的确是热闹非凡之地,甚也新鲜,甚也吸引人。
    正看着走着,河子感到自己的腿被绊了一下。
    仔细一瞅,他见街边有个八卦旗旗,旗下有一个简易的小摊案,案前坐了一位戴着黑石头眼镜的瞎子;这人头戴八瓣瓜皮帽,拿着一把写有“通天达地”四字的折扇,把竹竿放在了街路之上。

    阎大浪和根子等人急匆匆往前赶,而河子却听见瞎子喃喃说着:“天乾地坤,承德载物,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步履匆匆,必有灾祸……”
    在这儿,年轻的河子,觉得一切都很新奇,一切都很好玩,听瞎子一顿念说,便不由自主停下步来。
    “看甚呢?”根子回头叫道:“快走,咱不理这算命瞎子……”
    瞎子身子动也不动,毫无反应,又喃喃道:“意气太重,必伤身心;不信则走,信则显灵……”
    阎大浪被这句话拽住了脚,大笑一声,就大步流星拐回来,气宇轩昂地说道:“你这瞎子,怎知道我们步履匆匆,就有灾祸呢?你给算算看,准了,自然少不了你的银子!”
    赵四爷见纤班执意要算卦,就眯缝着象眼,瞅瞅瞎子,想了想说:“这算命的好眼生呀,咱过去从没有见过……”又对阎大浪说:“你们要算,我也不阻拦。咱赶紧回家,我的哥哥们都等急哩!”
    阎大浪挥挥手道:“就一卦,不耽误事!”这便冲瞎子发问:“你既然号称会算,说说我们是做甚的?到这水旱码头来干甚营生?”
    瞎子干瘦如柴,额头光亮,两个太阳穴深深凹下,刚好将眼镜腿儿牢牢卡在太阳穴中间。
    他摇晃着脑袋,用扇子扇着风,悠然说道:“脚踏街面,‘扑扑’作响——想必你们是走滩拉纤之人;腿杆‘忽忽’乘风,想必你们是要去赴宴……”
    河子好生惊奇,想着这瞎子看也不看,怎么知道我们的行踪?脱口叫道:“先生真灵,先生……”刚嚷了半句,被阎大浪扯了一把,他便吐吐舌头,不敢再言语了。
    阎大浪上前一步,又继续追问:“你说我们有灾祸,灾祸来自何方?”
    瞎子依然摇着扇子,用拇指在食指上掐了半天,不紧不慢地说:“东南方向。”
    “哈哈哈哈……”阎大浪仰天大笑道:“尽瞎谝!你再给说说,是何灾祸?”
    瞎子根本没有被笑声打断,伸出四指,只说了四个字:“血光之灾。”
    赵四爷等得不耐烦了,从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顺手扔在瞎子的小案之上,拉起河子和阎大浪便走。然后,转身丢下一句话来:“你这瞎子,好不省事!人家都挑吉利话说,你咋净说些凶险话?赶紧离开……”
    纤班离开卦摊,东张西望,不知不觉,就到了高门耸立的赵家大院。
    在阎大浪的眼里,赵家的确气魄非凡,光是并排相连的六座门楼,就占去了半条街道。而每个朱漆大门里头,又是门套门,院套院,既互相封闭,又环环相连;既高大雄伟,又错落有致,简直是一片浩瀚宫殿……
    他暗自赞叹:“这气势,与蛤蟆滩的王家相比,一个是高山,一个就是不起眼的小土丘哩!”
    许是出于保护的缘故,阎大浪贵贱不允许河子暴露自己是李家独苗的特殊身份。他明白,十多年过去了,赵家根本就认不出了这娃。一再叮嘱河子:“暴露了身份,你就回不去哩!你若造次,就别认我这叔哩!”到赵家还有个目的,他就是想要看看他的亲疙瘩阎赵氏。临进门,心里又在打鼓:“我和她恋了小二十年,可并不是赵家的女婿呀……”想到这儿,觉得人生一场,竟然如此尴尬。
    冥冥之中,几乎被灭了门的河子,从来都把赵家当成亲人,心里积攒了太多太多的话等着向他们倾诉:“槐花,你长成大姑娘了吧……我真想见见你哩……”心里“砰砰”直跳,他的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然而,望着近二十年来又当爹又当娘,含辛茹苦抚养自己成人的阎大浪和纤班弟兄,他只好生生把那些心里话吞下肚去,坚定不移地说道:“叔,我不说我是河子!”
    这院子很大——照壁后面,写着一个硕大“武”字;与其说这儿是院子,倒不如说是一个练功场;沿墙一线,兵器架上排满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内里,有三五拨汉子,或在举石锁,或在演刀枪,或在跳踢腿,或在练劈衩……
    更有甚者;在嶙峋的假山一侧,几株美人蕉后面,隐隐约约可见几个英姿飒爽的姑娘在练剑,不时发出“呼呼”的破风之声……
    “槐花……槐……”河子认不出谁是槐花,却脱口叫了出来,正要准备驻足细看,被阎大浪生生拽走,不敢造次。
    在赵四爷的引导下,纤班进得大厅,就见三位堂堂正正的汉子抱拳相迎:
    “久仰久仰,感谢你们为赵家拉这趟船——我赵氏兄弟备下薄宴,为诸位接风,请请……”
    赵家长兄穿着蓝衫,神采飞扬地代表三个兄弟致完答谢辞之后,大家入座,寒暄一番,客套一番,便兴高采烈举起了酒杯。
    见到赵家兄弟如此义气,阎大浪心中愈发愧疚,愈发不安;酒过三巡,乘着微微醉意,他豪爽地站立起来,“叭”地一声,将一个金元宝扣在桌上。
    在众人惊愕中,他说道:“按我们纤班规矩,必须是‘船过货齐’——这趟纤,我们丢了一船货物,不该得钱的——请你们收回去吧!”
    赵四爷见状,急忙将金元宝重新塞进他口袋,连连说道:“阎班主,这话说哪去哩?要不是你让舍弃小船,大船队也会被吸进漩涡的!”
    赵二爷也说:“阎班主,赵家感谢还来不及呢!赵某敬重你的为人认你做朋友啊……”
    纤班兄弟看见,赵四爷弯弯的眼中闪着晶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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