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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脂粉,是夷芽的。我把左边的厢房改成了祠堂,把那些灵位一股脑儿放了进去。门被我用一把大锁锁上。我腻烦了,不再肯面对他们拜祭他们,任凭他们满腹牢骚喋喋不休。
洛期死去以后,我在这个世界上几乎再没有一个朋友。这个小小的院落是只属于我和夷芽两个人的世界。
每天的清晨,我给夷芽梳头的时候,都会察觉到她的苍老。她打开窗户,面对着阳光和微风,她不再那么贪恋黑暗了,她说她发现自己变了。她和兮流一样,不再是大荒之上的神明。日光之下,皆为凡类。
我到街市上买菜,和所有的人都不说一句话。邻居的朱大娘神秘兮兮地对四近的街坊说:“那座院子里,住了一个哑巴。一个会弹琴的哑巴少年。”
一个、哑巴、少年。我听到她的话语,我从他们身边走过,笑而不语。
所有的人都只知道我的存在,孤独冷僻的我。没有人知道夷芽。她像一段蹩脚的谎言,被我捏造出来,几经润色,然后说给自己欺骗自己麻痹自己。每天,我都为了一个世上无人知道或者说也许并不存在的女子呼吸,思考,行走,挣扎。
夷芽在汴京的初春学会了煮汤。我顶着寒风回到家里,她总会端上亲手煮的热汤,让我品尝,让我温暖。
静谧的夜里,我们拥抱着睡在冷清的床榻上,她在我耳畔为我讲述那些在丹穴山上盘旋飞翔的凤凰。“它们都长满了美丽的羽毛,拍动五彩的翅膀,在云霞深处悠长地歌唱。它们没有忧愁和烦恼,只有不停地飞啊,飞啊,飞啊,飞。大荒终结的时代,我的眼睛已经瞎了,躯体已经沉眠在了归墟的深底,很庆幸,没有看到它们的死亡听到它们的凄鸣。”夷芽紧紧搂着我,笑着说。
我在夜晚的沉暮里走过大宋王宫的幽长行廊,北风呼啸,我要回家,回去喝夷芽煮给我的汤。我转过无数座诡异的假山,这时,一个人在身后叫我的名字:“沾尘。”我回转过头,看到了我的兄长兮南枝。他身披袈裟,长身站立在洁白的月下,他微笑,“沾尘,跟我走。跟我去北极星的东边,寻找你的命。”我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忘记了我的天地和我的时光荒墟,我回家的路。
他转过身,手指北极的璀璨星穹,面东徐行。我跟在他身后,穿过许多重许多重梦魇一样的苍白雾气。他停下来,看着我,月光下他的脸上淌满了眼泪,纵横交错,像一张破碎的网。“对不起,沾尘。大荒以西,有一个地方,名叫‘沃野’。沾尘,那里的人们食用凤鸟生的蛋卵,饮用天降的甘露,远离战乱和纷争。在金陵时,我在莺莺的身体上,那里曾无数次跳进我霍乱的神智。我看到满眼都是茂盛的甘华树和甜柞梨树,鸾鸟在自由地唱歌,凤鸟在快乐地舞蹈,所有的生灵都和睦相处。那里,比昆仑不知要美出多少倍。沃野,才是真正的天堂真正的仙境。”
“沾尘,我要去那里,带着我的‘母夜叉’。不管千里万里,不管千年万年,我都要带着她去那里,我们会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永远。”
他继续往前走,走进了浓白的雾气里。我大声地叫着他的名字,我追着他冲过了最后一重雾气。他不见了,我看见的是一个女子,她倚着栏杆,长发披肩,脸色苍白憔悴,一身红色的衣裙,血液般撕扯破了夜的宁谧。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的衣服太艳了,殷红得让人心碎让人绝望。”我走到她身边,我看见她盯着我目光锐利尖锋。
“沾尘,你这个虚伪的男人。”她解开我的佩带,双手伸进我的衣衫里,紧抱住我的身体。她的指甲抓破了我的脊背,我感到刺骨的疼痛和血液顺着皮肤的流动,但是我没有丝毫愠怒的冲动。我听着我的心跳,听着她的心跳,我抱住她,我的血液流上她殷红的衣衫,逼仄着夜的寒冷。
“我是织舞。沾尘,我是只属于你的织舞。”她问我,“沾尘,你相信么,我身上的这件衣服是用血染就的,用的是我的血。”
我凑近她,用舌尖舔拭她的唇,感受那上面久违的销魂味道。“我记着你,我的织舞,我曾经现在未来这么真那么深地爱着你。这味道还是依旧迷人心醉,我爱着你,在痛苦弥深的哀愁里,织舞,从没有减弱更改。”
开宝年间的我失去了所有的至亲,在金陵的深宫内苑里邂逅了我命中注定的女子织舞。她遣退了宫中的侍婢,要我单独为她抚弹一曲《广陵散》。我终于还是没有抚给她听,我告诉她,嵇康已经把《广陵散》抚成绝响。
我跪在她的脚下,我叫她,后。“后,您的姐姐,是金陵城里能让所有的珠宝都无光,让所有锦缎都失色的惟一女子,五代以来,李唐国内,永远只有一个的奇女子,一个,娥皇周后。”
震荡的马车在无尽的长街上飞奔,鞭子一声一声清脆地响。尽头,在路的彼端,在生命的最末。我那时和现在一样,看不到,未来和前方。我无法肯定我生存的原因———我在为谁为什么而存在。
所有的人,包括李煜,他们都知道都明白织舞,她终归无法替代周后娥皇,她终归只是周娥皇的影子,她终归只是小周后,小周后。她在李煜的心里,世人的眼里,永远无法摆脱周娥皇在她生命上留下的烙印。她心里亦了然,她在周娥皇妩媚容颜和惊世才情的盛名下无奈和困苦。
痛苦的她,不得不把自己包裹在自己设计的谎言里,直到年少的我抛开那些阿谀奉承的虚伪外表,残忍地戳穿了她敏感的心底痛处。我抬起头,她抱着我,伏在我年少尚显稚嫩的肩上嘤嘤低泣。泪水转瞬便湿了我的衣衫。我那时不能完全理解织舞的疼痛和委屈,说心里话,她的泪让我莫名地惊悸和不安。我怀里的她的身体,温暖而且柔软,我的全身筋骨瞬间酥软了。那一缕一缕的香馨,让我的灵魂变得通透和明亮。
我无法躲避开命运的戏谑和摆弄。织舞在我的琴旁发泄和裸露,我在她的悲伤里任着流年偷换时光飞纵。
直到那一天宓儿到来后仰视我的眉宇,我才察觉到了我的成长。织舞走到我的面前,她把手掌平放在她的头顶上,然后水平地移动,触到我的脑门上。如此这般,她把这个动作重复了三四次。
她细致着端详起来,看得我的脸上火烫火烫的,她“扑哧”一声笑了。“嗯,真快呢,沾尘琴师已经长得比我高了呢!站得近些,我都不能平视你了。”
“织舞,难道你不希望我长大吗?”我低怯地问。
“不,我一直都在等待着你的长大,沾尘,希望有一天,你能长得很高,为我挡开满天的风雪。”她把头枕在我的肩上,陶醉沉迷地笑。“但是,沾尘,现在,我希望时光停下来,不要前进,也不要后退。一切就这样停住,不再有丝毫的变化。”
“织舞,我总是在想,我与你最大的不同,就是你总希望,我总幻想。我幻想着,我们的记忆都能坚固如金陵城上的砖石,我们快乐,我们痛苦,但决不会分离。我们即使裂化成细小的微粒之后也会被烧铸在一起,一起坚忍,一起赴死,等到万古之后我们浮游在天地间,那么这洪荒宇宙就是我们的身体。”
“那么,现在呢?为什么你的记忆这样脆弱,为什么要问我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你忘了梦里的大荒都不该忘了我的。”织舞伤心地说。
“因为我听到了刀剑和马蹄的声音,然后金陵城被攻陷,我们记忆断裂。我的思绪里没有洋溢的欢乐和快意,我站在时光的罅隙间,我的记忆只剩下了一片废墟。”
在违命侯的府里,我和织舞相拥在寒冷的水边,回味着那些关于金陵的故事。风吹动我们鬓角的垂发,黄昏在暮鼓里点燃了整个汴京。
她闭住水眸,那一丛一丛的牡丹在她的眼角处纷纷凋零。
织舞在我们的欲望蓬勃沸腾然后逐渐熄灭时,咬住我的右肩,死命地咬,直到鲜血流出来。我看见月光下深浓的液体从肩头淌下,织舞的眸里闪着一种无比愤恨的光,她慢慢停下来,继而吻向我的唇。她的湿漉漉的舌在我的唇间吸吮,血液的腥味冲进我的鼻子里。我看到织舞的身体陶醉,双眸圆睁,她的瞳是红色的,和她的衣衫我的血液一样的红。
“沾尘,你是不是发现我变了,我变得像一个妖怪一个魔鬼,甚至,像一个婊子。”她用手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恨恨地说。
我忍着疼伸手去掩住她的眸,我的掌心感到她的眸里迸发出的光,冰冷、刺痛。她在恨,她在咬牙切齿地恨,她恨不得像咬住我一样咬住这个世界。把它撕破,或者吞噬。
“你不知道,沾尘,你怎么能知道我现在所过的生活。白天,我要陪着一个失魂落魄的囚犯样的诗人,晚上,我要任凭一个苍老的猛兽在我的身体上发泄和蹂躏。沾尘,我是他们手中的木偶,是他们的奴隶,他们鞭笞我折磨我,让我在他们的铁镣里欲生不得欲死不能。
每天,在那皇宫里,在这侯府里,我都知道,那些宫女太监妃子大臣,乃至市井民吏,巷尾乞丐,他们都在指着我,他们大声地叫我———婊子。
世间的人他们都叫我婊子,婊子!一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他们把我和妹喜妲己褒姒的名字放在一起,他们中伤我诅咒我要我不得好死,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
兴,要受这一世之累;亡,要受这一世之辱。沾尘,我料到了这样的结局,可到现在,我还是被它玩弄无计可施。我以为放掉权贵放掉尊严就可以忍辱偷生,却从未想过,现实会残忍到这样的地步。”
我对她说:“织舞,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不,沾尘。除了这里,我们哪儿都去不了。”她微笑着说,“我们无处可逃。”
在违命侯的书房里,我见到了李煜,那个曾经站在万人中央看尽了金陵城所有迷醉的男人。此时,他倒在无数的酒坛子上,正乱舞着衣袖,大声醉唱着他的新词:“多少恨,昨夜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织舞引着我从李煜的书房前经过,我看到了旧日的君主醉态癫狂。她走在我的前面,冷漠得没有看屋内的李煜一眼。
“那个如今烂醉如泥的男人,他曾用他的权势夺取了我和我的青春还有爱情。我恨他。沾尘,恨他从前的权势现在的落拓。恨他毁了自己,也毁了我。”
方走进后院,一个婢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夫人,怜儿小姐不见了,我刚才只是一转身的工夫,她就……”
啪!
那个婢女的左边脸上立时硬生生挨了一下。她的眼泪忍不住在眸里打转,怯怯地低下头去。
“没用的东西。”织舞恶狠狠地说,“废物,滚下去。”
看着那个侍婢捂着左脸匆匆退去的身影,我蓦然发现面前的织舞是这样的陌生。“织舞,你这又是何苦呢?这是赵家的土地,我们尚且没有自由和地位,无法掌握自己所爱的人的生命,何况是这么一个小丫鬟。”
“沾尘,你太淳善了。这违命侯的府中,没有一个是真正在任我们驱使的丫鬟,她们,都是赵氏的鹰犬,是宋廷的奴仆。她们在这里,是在替她们的主人监视我们、束缚我们。”织舞对我说,“沾尘,我们现在是身在牢笼之中,她们,是伏在外面看守着我们的野兽。有一天,假如我们想挣脱这拘束的时候,她们会亮出她们的爪牙,撕扯烂我们的身体。”
我对她说:“织舞,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不,沾尘。除了这里,我们哪儿都去不了。”她微笑着说,“我们无处可逃。”
我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色,想到风一缕一缕地拂过记忆时,我为她在未来的旧壁上贴满美丽的香笺。那些曾经的承诺,被时光敲击,水印扩散,粼波涟漪。
“织舞,我对不起你,可是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摆脱痛苦蹂躏的生活的。”
织舞盯着我,不置可否地笑。她听到过的承诺太多了,在她的心里,对于这些承诺,也许,已经僵硬、麻木。
我走出违命侯府的大门,看到门外的长街上,停着一辆马车。清晨的薄雾迟迟未散,健硕的骏马发出低哑的沉嘶。
我看着那匹马,马的眼睛里有一种压迫的气势。该是属于孤傲冰冷的人的坐骑,习惯了血腥残忍和被人仰视。
“兮沾尘,你不想见怜儿吗?”
马车里传出了一个女子刀锋一样的声音。锐利而且寒冷。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时,在我头脑里留下的一片诡谲的刀光。灿烂闪烁,映甲寒芒,把我的全身注贯满了冰冷的气流。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马车慢慢地到我身边,车帘卷起。
“想见怜儿,就跟我走。”
我想也没有想,就上了马车。我看到车里坐着的黑衣女子,长发倾泻,面色泛青,一双黑瞳散发着夜魇一样的气息。她伸出手,在她泛着金属光泽的掌心里,是织舞为怜儿亲手缝作的荷包。
我笑。我说:“你不用给我看这个,我信你的。如果我不信你,我就不会轻易上你的车。”
她打了一个唿哨,车帘放了下来。马扬蹄奔驰。灵性的识途骏马,奔跑向主人将去的地方。
“朋友,你能告诉我,我们要去的是什么地方么?”
“要告诉你的,我会让你知道。你不该知道的,就不要问。”她的语气冰冷依旧,犹如死水一泓。
马车不停地飞驰,没有规律的左拐右拐。黑衣的女子沉默不语。她的手指纤细光洁,一柄锋利的匕首在她的五指间飞转闪烁,她盯着那指间的刀光,精力集中,面无表情。紫黑色的指甲在刀光间隐现。
“据我所知,金陵兮家曾有过一个名叫兮重诺的男人,传闻他是兮家男子与山东响马洛月华所生。‘幽罗鬼猫’以轻功暗器名扬江湖,只是不知真本事到底如何。沾尘琴师,你的先人可曾对你讲起过那个女人?”
“要告诉你的,我会让你知道。你不该知道的,就不要问。”我模仿着她方才的口吻说。
“找死!”她的目光顷刻间寒气陡转。我的耳边“铮———”的一声,方才在她指间耍玩的匕首就已插进了我头边的木壁里,彻寒的刀背紧贴着我的耳朵。
我冷笑了一声:“对不起,朋友,你大概不知道,我是个忘记了死亡的人。”
“区区琴师,亦想像那些穷酸文人一样叫嚣什么‘舍身报国’么?”司徒承宗撇了撇嘴,可笑至极。
“你不必以为你很清高,因为,在我的眼里,你和蝼蚁……一样!”司徒承宗低啸一声,箭脱弦而出,挟着劲风射向我的心脏。
我清晰记得,我面对死亡时的笃定和平静。像我这样在乱世里九死一生的人,对于刀锋的冰冷和杀气,早已丧失掉了本有的敏感。
“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兮沾尘。”她诡异地笑,“我开始对你有兴趣了。越来越有兴趣。”
马车戛然止住。到了。
黑衣女子从衣袖里掏出了一条黑色的纱巾。“对不住了,沾尘琴师,我必须罩住你的眼睛。这,是上面的吩咐。”
“沾尘只是一介琴师,无权无势。为什么还要故布疑阵,弄得这么神秘兮兮?”我不解地问。
她用黑纱蒙住了我的眼睛。“我说过了,沾尘琴师,问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你该知道的,稍后你自然会知道的。”
我任由她搀引着我走下了马车,我听到耳边轻柔的风声和清脆的鸟鸣。她带我走进了一处布局诡异的大院深宅,我们两个人走啊走,漫长的路,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所有的疑惑和猜测,都在向一个充满阴谋的沼泽里漫淌。
黑纱解去,我慢慢适应了屋里的光线,我看到怜儿就在我身旁。她躺在襁褓中平静地看着我,一如平常的笃定淡然。
“她是个可怕的孩子,不惧怕所有生疏的东西。连我都不觉被她震慑。”
我转过头,看到身后的女子,她和马车上的那个女子一样,一身黑衣。她的长发披散着,绵长发丝下的朱唇嫣红,浓妆艳饰。她的右臂裸露在外,臂上带着许多的金银手镯,不时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质地的声音。她比马车上的那个女子少了几分冷艳,但多了一些妖媚和尊贵。
“我是唐潋秋,许多人都叫我唐三娘。你可以叫我三娘,或者,潋秋。”
“唐三娘么!”我忍不住心中的惊讶。这个让世间无数男人饮恨的女子,这个几乎是以一人之力挽起蜀中唐门赫赫威名的女子,她曾经被我身边的人们传论诅咒和憎恨。洛期对我说过,“沾尘,有一天,你若遇到了蜀中唐三娘,就掉头快跑。你千万不要靠近她,更千万不要让她走进你的生命。”
“怎么,沾尘琴师也知道潋秋的名字么?”她微微地笑,“能被名动天下的金陵兮家琴师记得,潋秋不胜荣幸啊。”
“沾尘虽非江湖人,但也略知江湖事。蜀中唐三娘名盛如雷天下有谁能不知呢!”我微微向她施礼。
“名盛如雷么?”她苦涩地笑,“是天下恨我咒我的男人们,他们咬牙切齿而又心存悸惧地谈论我,使得天下人都知道了我的名声。”她踱到怜儿的旁边,对视着怜儿的瞳。“这个孩子,她长大了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倔强的女子。”
“唐三娘,我是来抱回我的怜儿的。”我说,“我要抱着她,回到我的家。”
“呵呵。”她向着我歉意地笑,“当然,我并没有说你不能带走这个孩子,只是在你离开这里之前,有个人你必须见一面。”她走到门前,又回过头来对我说,“还有,要记住,下次,叫我三娘,或者,潋秋。”
我回头看见了身后的那个男人———晋王赵光义。他微笑着低声对我说:“沾尘琴师,做好你该做的事吧,不要无谓地冲动。这个世界,不是属于你的世界。”
我又一次近切地见到晋王赵光义,竟是在这个奇怪的地方。世事难料啊。我不由得叹了口气:“实在是想不到,堂堂的晋王要见兮沾尘,也要这么大费周折。”
他懒洋洋地躺在雕镂着祥龙的榻上,头枕着唐三娘的膝。“我更没有想到,盛名赫赫的兮家传人兮沾尘,竟然和南唐国母关系暧昧,情绵意切。兮沾尘,你这是亵渎纲常啊!”
赵光义站了起来,他对我说:“兮沾尘,你不要以为你和小周后的私情真的能瞒过天地瞒过世人。”
门“吱”的一声开了,一个女子走了进来,她站到我面前,怯怯地叫了我一声:“沾尘琴师。”我立时就呆住了。这个身材瘦小的黑衣女子,她竟是在金陵城破的那天消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