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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在野外玩耍的时候,她不断捶打我,我抓住她的右手正看见了她手心里的奇怪掌纹,像一道刀疤一样的掌纹。我看着它心惊胆悸莫名其妙得泪流满颊,从此这道掌纹长在她手心也铭在我心头。
她说这叫“断掌纹”,相书上说长着这种掌纹的人都注定一生飘泊,天煞孤星。
我不由得蓦然抱住她,我特别激动却说不出来一句话。“你不是孤独的夜叉,你不是孤独的夜叉,永远不是。因为、因为有我。”
四岁那一年,南方的春天下起了鹅毛大雪,诡异奇谲。入夜的时候,兮弱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清蒙月下飘飘扬扬的雪花,说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雪了。我的弟弟兮沾尘出生时雪出奇地停住了,奇怪的飞鸟拍打着翅膀划过遥远的夜空,它们凄恻地叫着:“怏———怏———怏———!”
那一年母亲生日的时候,我随着老管家祁福悄悄溜进了兮弱水的琴房,对着满屋的各种乐器充满好奇。我从书柜上取下那些写满了奇怪文字的书,居然无师自通地熟识了乐谱,随手拿一件乐器都能吹音成曲。于是我一时玩得兴起就忘记了时间。
兮弱水在晚饭时才警觉了我的不在,他在院子里寻找我时被我奏出的乐曲吸引,踱步到琴房透过窗缝,正看见我手抚家传古琴在弹奏古曲《高山》。
他对我的母亲桂夫人说我是天降奇才,天赋灵性,我将来的才华可能会盖过他的父亲兮重诺,兮家的未来就在我身上了。
翌日兮弱水燃香拜祖,正式宣布我兮南枝为兮家某某某某代嫡派传人,将家传古琴放到我尚稚嫩的双臂上,让我尽力捧着,并且对兮家的老老少少上上下下郑重宣布明天将正式传我兮家琴技。他问我:“南枝,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那时两臂早已酸麻不堪,本来教好了要我说什么一定谨记教诲光大门楣的话,一下子被我忘到了九霄云外。我抬起头来无比委屈地说:“爹,我的胳膊酸痛得不行了,能不能先把琴放会儿?”
兮弱水顿时脸色铁青,良久无语。
我看着他的尴尬心里不断发笑。我确实对音律有着过人的天赋,但我并不迷它恋它对它爱不释手。我永远都成不了兮重诺,因为,我是兮南枝,我,就是我。那一刻我在心里已经隐隐觉察到,我心里的叛逆血气在不断膨胀,我与世俗开始背道而驰。
五岁那一年我和弟弟享受着孩童时光的快乐。我们一起在闵园的草丛里搜捕小虫,我们把它们抓住再释放,看它们惊慌地奔回到草丛中,然后一起开怀大笑。沾尘总是玩得满身泥巴从而被母亲责罚,被罚在柴房闭门思过不进水食。我就跑到厨房偷米饭和烤肉给他。我们在柴房的角落里斗蛐蛐,直到天色深沉,母亲在门外叫起我们的名字。
我在昏暗的书房里翻开了嵇康的诗卷。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我后来也没有弄懂这几句诗,但却一直记得,印象深刻。
戚葬蝶很少和我见面了,她说她进了教坊开始学习舞蹈。她的母亲抱着她哭着说:“小蝶我们养不起你了,你必须学会自己养活自己,在乱世中学会生存。”戚葬蝶要我给她写信,哪怕只是一句话。
母夜叉,今天过得好吗?母亲给我买了桂花糕,真想送你一块看你边笑边吃。
母夜叉,琴越来越难练了,父亲总是训我,还打我板子,屁股好疼。
母夜叉,父亲说嵇康已经把《广陵散》弹绝了,那么他为什么还要我学呀?搞不懂。
我每天都拜托卖豆浆的孙二叔送过去,只言片语,寥寥数字。但戚葬蝶告诉我她每次看到那些“信”的瞬间都无比温暖和高兴。
那年,有一件事情轰动金陵。就是大司徒周宗的女儿、金陵第一才淑周娥皇嫁给了六皇子李煜,这一段金童玉女才子佳人的美谈不久便在金陵的街头巷尾传遍,说书人甚至添油加醋地把所有缠绵悱恻的情节虚构了进去,让这段故事更加曲折美丽、香艳醉人。
而谁也没有料到,十年之后,周娥皇便因病早逝。所有的美丽传奇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不久李煜就娶了周娥皇的妹妹进宫。
于是有人说李煜还是爱着娥皇,她的妹妹终究只是一道影子,只能是———小周后。于是也有人说其实李煜原本爱的就是娥皇的妹妹,只是当初造化弄人,误订鸳盟,如今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心想事成,圆满结局。
我的母亲在周娥皇去世的夜晚坐在琴房里一夜未睡。
“金陵双璧”从此不复。桂倩蓉和周娥皇各以才华名传乱世,一生却无缘相见。机缘未合,终于恨悔难补。
六岁那一年老管家祁福给我讲起了那些关于大荒的故事,所有的传说里不论是胜者还是败者都留下了永恒的烙印。他们气凌万虚矢志不渝,纵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我问祁福:“后来大荒去哪里了?大荒去哪里了?”他就不断重复着:“我与你今生绝缘来世不识,我与你今生绝缘来世不识。”
我继续追问,他就倚在花墙上闭上双眼再没有睁开。
花朝的那天鲁夫人看到了正在教坊学舞的戚葬蝶,她对教坊的曹师傅说她喜欢这个女孩子,她说戚葬蝶必定是她前生的女儿。她问:“戚葬蝶你愿意当我的干女儿么?”戚葬蝶看了看鲁夫人和蔼的面容,她说:“可以呀,但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我的家里一贫如洗。”
七岁那一年戚葬蝶哭着来找我,她偷听到了她父母的谈话,她的父亲准备把她送给皇甫继勋的四儿子当童养媳,她说她不能任凭自己的命运如此轻率和贱薄。
戚葬蝶突然抬起头来问我:“南枝,你愿不愿娶我?”
我支吾了半天,年少的我终究没能把握住这命运里惟一的机会。
鲁夫人对戚葬蝶的父母说:“小蝶是你们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娶我女儿的男人必须能够配得上她,但不是以金钱和权势来衡量的。”
鲁夫人也曾是农家之女,当年正是被家里人卖到了陈府给陈正为妾。后来陈正的正房夫人因难产而死,软弱的陈正无力经营家族的米行,使家业一度败落。危急时刻,鲁夫人力排万难将家族的米行的经营一肩担起,此后陈家米行声威再起,鲁夫人受到金陵商众的尊重和钦佩,堪称巾帼英雄。
我的母亲桂夫人对我说:“金陵的女子们,能与鲁夫人相提并论的,怕只有你祖父最心爱的女人祁紫霓了。当年的祁紫霓,今日的鲁夫人,确实不相伯仲。”
我向母亲问起了祁紫霓的故事,而母亲却不愿再讲下去了。此后,家里人就再也没提起过关于祖父的支言片语。兮重诺的事在兮家似乎是个禁忌的话,所有人都不愿谈起也害怕谈起。
我开始愈加地厌恶这个死气沉沉的大宅了,因为,这宅里的每个人,都像杀手一样谨慎和嗜血。这种情绪不觉间滋生并且迅速扩散,终于有一天,它不可抑制。
八岁那一年我在金陵的长街上遇到了一个疯疯癫癫的跛和尚,他傻呵呵地看着我一直不停地疯笑,嘴里念念有词地说好好好。我问他:“师傅您要化缘么,你是要吃的要喝的还是要花的。”
和尚要了摇头:“施主,老纳什么都不要,因为你周遭空荡荡,空无一物。”
“那您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因为你有慧根也有慧缘,施主,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纵是姹紫嫣红末了也只剩下流水落花镜中一梦。”
“师傅,我不懂,就像嵇康的那句诗一样,太玄奥了。”
“不急、不急,等到落花流水东去,时间冷暖尝尽,施主自会来听老纳讲经布道的。”
“这莫非就是我的‘慧根’我的‘慧缘’么?”
和尚只是微笑并且微微点头。“施主,你只需先要记住———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此,便就够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疯笑着走失在长街的尽头,忽然发现身边的人的身体都透明起来,这世界在我的眼睛里不再实在和固定。空空色色的禅机我根本无法参悟,但脑海里总不时闪现那老和尚的笑容。那禅机的奥义仿佛就在舌尖上,却找不到什么语言来吐露,也不敢肯定自己的理解,或许,一切都是我在那个离奇的下午一时的幻想一时的错觉。
九岁那一年我为了沐夕的手指走到了秦淮河畔的垂柳下,顶着高照的艳阳攀上低矮的花墙,看心爱的女子在花亭的阴凉里刺绣。沐夕的手指真的太美了,夹着纤细银针的手指美得精琢玉砌,让我想到了云淡风清的午后天空。
我对戚葬蝶说:“我那么喜欢沐夕,愿为她耗尽一生的等待和激情。”
“那你把你的心思写到纸笺上,我帮你交给她。”
“可是,母夜叉,我不敢。她不会喜欢我的。”
“沐夕不是什么名门淑媛,她只是秦淮河畔陈家的大小姐的随身奴婢,她既没有动人的容颜,也没有惊世才学。除了让你心摇神往的手指,她只是一个乱世中再普通不过的小女子。生如片叶无人赏,去如短草无人问。平凡不过的女子而已。”
夏天快过的日子我依然去秦淮河畔的垂柳下,我痴痴地看着沐夕,梦想着她抬起头来对我莞尔一笑,用她的手指抚摸我的左颊。
十岁那一年弟弟沾尘开始和我一起学琴。他天资有限悟性不高,学起来略显吃力。父亲时常责备我的弟弟,然后拍着我的肩膀,说:“南枝,兮家琴技全靠你发扬光大了。”以此来鼓励我刺激弟弟。
一天我经过弟弟的房间发现他在作画,他画得仙鹤虽然貌状失真但却隐含神韵,踏波独立拍翅欲飞。
沾尘说他其实最喜欢的是绘画,他不喜欢抚琴亦从未想过要超越我超越祖父兮重诺,他希望有一天自己能把他喜欢的空山鸟语、城庄女子都装进他的画里,他想用笔墨挽留住无穷无尽的时光。
那个下午我带着沾尘去见金陵的名画师吕子琛,请他收我弟弟为徒。他见沾尘甚爱绘画且悟性极高非常高兴,欣然应允。
吕子琛对我说:“有朝一日,兮沾尘必是天下闻名的丹青圣手。”
兮弱水知道了沾尘去学画的事情,但他不动声色,大概他已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我身上。他认定我是天赋奇才,凭我一人之力足以托顶起金陵兮家的举世威望。他当时还并未感觉到,我已经暗暗地腻烦了荣耀责任,我在敷衍他,我在逃避他,我在冷漠地面对整个败落的家族。
在陈老太太的寿宴上我终于见到了鲁夫人,戚葬蝶的义母。她外表看起来严厉冷漠不易靠近,但我能从她的眼里看到她的善良和柔美,相信,她比谁都更渴望温暖、更渴望幸福。
戚葬蝶高兴地跳到我身边,把我拽到鲁夫人面前:“娘,这就是兮南枝,我向您提过的,我在金陵城里最好的朋友。”
鲁夫人盯着我的眉心,她困惑地问我:“南枝,为什么你这么的哀伤?”
我呆呆地站着,听着她的话如在梦里。
兮家的人生下来就能睁开双眼看破万世,也许正是如此才注定我一生的难以挽回。那时的鲁夫人经历了世间冷暖万千坎坷,她的眼睛具备了一种魔力,一种洞悉了某种宿命的魔力。
在戚家的书房里,戚葬蝶搬出了她祖父的古琴,缠着我要我抚弹那支已被嵇康奏成绝响的《广陵散》。
我说:“母夜叉你不知道,其实我最腻烦抚琴了,我不想看它不想碰它甚至对它有些憎恨。我只知道嵇康是个诗人,至于《广陵散》我一直觉得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曲子,那是属于天下的绝响。”
戚葬蝶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她说她其实也不喜欢琴,她最喜欢的是箫。
十一岁那一年,我的父亲兮弱水在金陵神卫统军指挥使皇甫继勋的府里见到了姬连碧,姬连碧用她绝伦的歌声,倾倒了金陵城所有的纨绔子弟、达官显贵,也解开了兮弱水久闭的心门。兮弱水他望着姬莲碧的一颦一笑,痴注失魂。我看见他手中的夜光杯坠地破碎,醇香的葡萄酒湿了他的衣摆。
兮弱水提壶纵饮,终于不堪酒力醉到在席间。那夜,我和他都留在了皇甫家的深宅里。我在月下看见浓妆艳饰的姬连碧走进了兮弱水的房间。我听见姬连碧的娇声细语:“我的心肝儿,你可知道———我想你想了很久。”
后来灯火熄暗,我便转身走进了我的客房。我在一片黑暗中忍不住想笑,我笑什么呢?呵呵,我在笑那个在我面前无比严厉的父亲。他一边在强撑着难以挽救的家族,一边又在导演着它死亡覆灭的悲剧。
君子,君子都高吟着“孔曰成仁孟曰取义”,都披着纯洁的伪装,却无比忐忑难以维衡灵魂中的矛盾。我对自己说:“看!我就是君子。”
戚葬蝶大喊着:“南枝,你是不是疯了?明明知道你父亲会铸下大错为什么不去阻止他,反而还嘲讽他?”
“母夜叉,你不会明白的。那时的父亲是心甘情愿去沦陷的,即使明知是错他也一错再错,义无反顾。因为,他爱那个叫姬连碧的女子,她是他三十年来惟一的爱。发现了所爱的兮家男人都会身不由己蹈死不悔。”
“那么,南枝,有一天你也会这样,是吗?”
“是的。”我卷起衣袖把我的左臂伸到她的面前,“母夜叉,有一天,我臂上的黑色天仙子绽开的时候,我也会的。”
“黑色天仙子?是一种花的名字吗?”
“嗯,是传说中被流向地狱的浊浴之水所浇灌的花朵,依靠诅咒和巫蛊生长。一旦盛开,决不凋谢。除非诅咒和巫蛊被破除,或者鲜血干涸生命枯朽。”
十二岁那一年我在秦淮河畔的垂柳下没有见到沐夕,那天的天气很差,云层灰蒙低沉,我守在那里等啊等啊,一直等到了傍晚。天空开始落下细小的雨丝,我在雨里一直等到灰心丧气,等到绝望。
我转过身来,我想我该回家了,或者,去找戚葬蝶。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的我特别想找个人说句话,说很多很多的话。
我转过身来,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沐夕,她撑着一把伞,站在距离我不过七步的地方。她笑着问我:“下雨了,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走了七步,走到她面前,走到她伞下。我终于看清了我心爱的女孩,感受到了她身上的醉人清香。我盯着她握着伞柄的手指,像置身梦里半睡半醒。
“嘿!你怎么了傻小子?”她把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刚才正被你感动呢!你可别告诉我你是个实实在在的疯子。那我明天可成笑柄了。”
我笑。我说:“你放心吧,我是个实实在在的傻子,不是疯子。”
那一年的春天,我牵上了沐夕的手。我的初恋,在那个阴雨霏霏的春天悄然绽开。我在垂柳下等到了我的开始。
戚葬蝶挽起我的衣袖盯着我的手臂看了又看。
“你在做什么?”
“我在找黑色的天仙子花啊!为什么你的手臂上没有呢?你不是说过,兮家的男人一旦找到了他爱的人,就会陷入诅咒之中,臂上的黑色天仙子到时就会绽开。”
十三岁那一年我彻底抛开了沉重的琴和所有让我眼睛酸痛的乐谱,我牵着沐夕温润的手在金陵的大街小巷间奔跑。兮弱水手指我的鼻梁厉声叱责,甚至搬出家法用藤杖抽打我的身体,但他越是严厉我就越是执迷不悟,越是离经叛道。我对着他冷笑,使他终于明白,兮家的天纵奇才原来都是如此桀骜难驯通身叛骨。
我拉着沐夕的手去城郊的泉涧玩耍,她蓦地甩开了我的手,她用和兮弱水一样的表情对我说:“南枝,你不能总这么不务正业,你要苦学琴技啊!否则将来你怎么能安护你的妻儿终养你的父母?”
沐夕她微蹙双眉一脸严肃。我面对这样的她总是想笑,冷冷地不屑地笑。从她露出严肃表情那一刻开始,我渐渐和她分道扬镳了。我的初恋,默默腐烂在沐夕的世俗目光里。我看得真切,心如明镜,但是无能为力。
我看着沐夕,我说:“你还喜欢我吗?”
她说:“我喜欢你,南枝,但是我不想你因为我而放弃自己的事业。”
十四岁那一年沐夕终于还是离开了我。我不练琴时她要我振作要我努力要我莫甘居人下,等到我刻苦练琴声名渐起时,她又说她配不上我,一个平常人家的小女子和一个名门望户中的琴师注定身价天壤,门不当,户不对。
我颓然倒在秦淮河畔,听着远处的艳曲笙歌,一任眼里的泪水泛滥,不可收拾。
戚葬蝶没有来安慰我,此时她正在金陵王室的盛宴上一舞倾万古。漫舞仙姿戚葬蝶,从此声名鹊起传扬四海,与歌姬姬连碧各领风骚,堪称金陵歌舞双葩。
被我逼得恼羞成怒的兮弱水,在我兮家的大院里点起了一把火,把沾尘所有的画笔画纸和已经画好的作品扔了进去。看着浓烟翻滚灰屑四散,兮弱水让沾尘跪在祠堂前面指天发誓,此生惟琴是命生死不改。
我站在那些飘荡的灰屑间,我说:“兮弱水你不应该把对我的恼怒加到沾尘身上,他是无辜的。”
兮弱水大怒。“兮南枝,你胆敢直呼汝父的名讳,胆敢来指责汝父。世道伦常,父为子纲,你难道要忤逆兮家的祖训宗规么?!”
我抱起我的古琴砸向青硬石阶,弦断琴裂,我看见了兮弱水的苍白脸色,满院里人的呆怔表情,和祠堂里那些灵魂的愤怒。
我跪到沾尘的身边,一字一顿地说:“我兮南枝指天为誓,今生今世不再碰琴一下,若违此言,五雷轰顶,死无全尸。皇天厚土,以为见证。”
我咬破我的右手食指,看着血液滴落在祠堂门前的砖石上。
戚葬蝶小心翼翼地帮我包扎住伤口,她说:“你这是何苦,南枝,你何必以这么决绝惨烈的方式向你的家族宣战呢?”
“这和我手臂上必将绽开的黑色天仙子一样,母夜叉,这是我的宿命。”
“南枝,我爱上了一个男人。”戚葬蝶附在我的耳畔轻声对我说,“我爱上他了,真的,他的名字叫虞俊臣。”
那一刻我凝视戚葬蝶才发现她早已经长大,亭亭玉立,风姿绰约。她高髻纤裳,浅饰梅妆,谈及虞俊臣的名字时难以掩饰内心的喜悦。对着我大呼小叫的她终于情窦初开,把自己的心交予了一个男人。
我感到心里不可名状的酸楚,臂上一阵钻心的痛。我撩起衣袖,看到黑色的天仙子悄然浮现含苞待放。
呵呵,我无力地嘲笑自己。我终于不得不承认我爱上了你,我生命中的女子戚葬蝶。在曾经的某个风轻云淡的日子里。
十五岁那一年,我被逐出了金陵兮家的大门,我与那个家族的纠缠恩怨都成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