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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庞海便带走了一批人。
董老头也不拦,任他们走掉。
留下的人还是占了大半,可见董老头的积威之厚。但他也没有留下这帮人,挥了挥手:“虽然庞海对我不敬,但因为这是组织的大事,所以现在切忌窝里反。他若有需要,你们也帮衬一下吧。我要休息了,你们都走吧。”
这俨然就是逐客令了。几个官员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说了句告辞的话。都纷纷退了出去,只有三审卫的马歇尔没动。
对于他留下来的事。董老头似乎也并不意外,看到其他人鱼贯而出,厅门重新被守门的卫士关上,问道:“你怎么看?”
“老师在借刀杀人,顺便试探一下元帅隐藏的实力。”
“他的实力不用试,都你来我往这么多年了,算是知根知底了。”房间里只剩下这两人,令人惊奇的是,刚才性格火爆言辞尖锐的董老头突然像是变了个人,突然井水一般沉静地坐在了那般镶金铸柄,鸭绒填充的扶椅上。
“那么庞海是死定了。”马歇尔用的不是问句。
董老头点了点头。
沉默的气氛只有一小瞬,很快听董老头说道:“虽然我辈办事,很多事情上面不拘小节,但是有一点是宗旨是绝对不能变的,那就是为了大义,必须是为了击败深海这个宿敌,开拓疆土,还人类安定祥和的生存空间。”
马歇尔点了点头。
“但是像庞海这类利益熏心的小人目光短浅,一心只看到争权夺利,以为内斗就是目的的蠢货,还是趁早舍弃掉,免得留在手上一身的腥。想当初的科雷温之流也是这样的,我原本以为他们虽然任意妄为了一点,倒也是清楚教义的,很多东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去,结果给我闹出这样一个烂摊子,简直是咎由自取,他们唯一的用处是让一直乾纲独断的袁老头让步了,不过这也弥补不了我们的损失,打乱了组织的布置,当时就死掉,算是便宜他们了。”老人的脸上说着竟浮现出一丝阴冷。
说完了这话,董老头看向了自己这个弟子,总体上他对于马歇尔是很满意的,处事条理清晰,冷静,很有脑子,但他还是有必要敲打一下,免得年轻人得意忘形了,虽然马歇尔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但在董老头的眼里,仍是年轻人。
“听说你最近跟科雷温留下来的那个小鬼走的挺近的。”如果说四十岁只是年轻人,那么二十多岁的人自然是小鬼无疑。
“他是个不错的人才。”马歇尔点了点头,还替南条说了句好话。
“姆,”董老头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但是戾气大了一点,就怕不好掌控。”
“给他想要的,就不怕他不听话。”马歇尔依旧淡淡地说。
“他想要什么?”
“袁毅。”
房间里的声音一时掐断了,片刻之后,又想起了董老头的声音:“有把握吗?”
“试试总不吃亏,就算不行,也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
“知道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董老头坐在椅子上不再说话,慢慢地阖上了眼,这一次,真的意味着谈话到此为止了。
马歇尔给他的老师鞠了个躬,然后从房间里退了出去。外面,除了房间的守卫之外,一身黑色审卫军制服的高个男子正候在那里。
他的右眼戴着眼罩,正是刚才董老头和马歇尔提到的南条政宗。
看到他马歇尔也没有说话,兀自管自己走了,南条政宗就这么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直到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这栋别墅,马歇尔踏进备好的马车里时,南条政宗才问:“董老他说什么了吗?”
“按照计划,对我们的‘客人’欢迎一下吧。”马歇尔依旧是古井无波地说。
“明白。”南条政宗并未跟进马车,而是一躬身,目送着马车行远了。
他一回头,望向了东方那颗最亮的明星。(。。)
155。寂静的夜()
这厢,程蔚带着袁毅等人避过了耳目繁多的燕京闹市,一路向着海军指挥的后勤部去了。
这个地方袁毅挺熟的,因为他在从海军院校毕业之后便分配到了这里,在任上待过相当一段清闲的时间,大家可能有些忘了,当时担任袁毅的秘书就是北宅,不过这里叫提尔比茨的话他们才会有印象。
蓦然回首,已经是好几年前了。
当然,海军指挥部实际上只是一个概略上的统称。
它是由军政局,三审卫,监察处,后勤部,人事局,科研部,装备科和工程署八个单位共同组成,统领亚联所有海军事务,简称八部。前三个是军政机关,称为三枢机,后三个是搞工程开发和研究的单位,而且地方划在一起,有点类似科技园,统称工科研,而中间两个,人事局和后勤部,也没什么简称,反正就按照字面上理解,该干嘛干嘛。
后勤部位于海军指挥部的最西侧,因为这是一个麻烦又清闲的地方,所以位置离得港口的位置有点近。这里的港口并不是指民港,而是军港
麻烦,是指后勤这东西容易引起纠纷,想想也是,整个亚联的资源配给都要经过后勤部的演算和分配,一条条下来,确实麻烦。这也是后勤部任用的人数是八部当中最多的一个机关。当然,这里也是一个相当清闲的地方,因为如果不是大型类似黑潮这种举国之力的战争,又或者不是给其他镇守府分发资源的配给日,这里简直是闲的不得不了。你不来上班都没多大问题,只要不被抓到。
这就是典型的忙能忙死人。闲也能闲死人的地方。
不过事实证明,究竟是忙还是闲。还是要看所处的位置上是什么样的家伙。
就比如说袁毅,在他眼里后勤部的工作显然是轻松至极的,白天可以睡到9点半再来正常上班时间是8点,下午可以在门口挂上要务会议,请勿打扰的牌子,然后躺在办公室里用拼起来的椅子和自己带来的枕头毯子睡午觉,有工作秘书干,没工作……咳咳,这个梗已经用过了。
但是看程蔚工作。那真是一板一眼,他什么都要事必躬亲,一条条账目认真核对,袁毅光看着就觉得无聊,于是就跟舰娘找了个清净的地方打牌去了。
直到晚上5点半正常的下班时间为5点,程蔚才处理完一堆琐碎的工作,领着袁毅他们去了后勤部的宿舍安置了行装。
需要注意的是,此宿舍非彼宿舍,跟袁毅先前提到过的那个军官宿舍不同。它是专属后勤部的,并不对外开放的。其实像这样的宿舍在其他几个部门也有,不过哪里都不会像后勤部这样,房间基本都是空着的。这点袁毅也知道,因为后勤部的人普遍职位不高,工作人员也就类似公务员这种。大多都是从燕京城本地招的,在燕京都有家有室。谁还住这种地方?
于是这就便宜了袁毅他们,和那个耳聋眼聩的管理老头知会了一声。袁毅他们这些外来户就毫不客气地把地方给鹊巢鸠占了。
程蔚本来想要略表地主之谊,请袁毅和舰娘们下馆子的,但袁毅笑着摇了摇头,他指了指天上。
程蔚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因为天上除了那半轮皎洁的月亮之外啥都没有,但他也是聪明之人,很快想到了这是袁毅在提醒他晚上出门不安全。岂止不安全,要是白天这样招摇过市还都没人来找他,袁毅自己都会觉得失望的。
按照袁毅的意思,一切从简了,程蔚也不废话,领着袁毅等人去食堂解决肚子问题。不过他低估了跟着袁毅来的这批舰娘的食量,确切点说,他是错估了某位黑色长发,原本表现的相当温婉可人,但是在饭桌上就会原形毕露的舰娘。
程蔚对此的评价是:“阿毅,不愧是你带的舰娘,还真有个性啊。”
同样震惊的还有食堂烧饭的厨子,估计他们八辈子也都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存在,原本他们都觉得,后勤部那几位战舰的食量也算是大了,结果尼玛,人家加在一块都抵不住眼前这一位呢。
按照常规来说,后勤部傍晚这一餐,食堂一直是最清闲的,因为人家趁着部里没事,通常早开溜了,哪里会在食堂留饭,但是今天,他们硬是忙到现在还没歇。
明明桌子上的碗碟堆放的层数已经超过了两个人的身高,但是在赤城超高频率的风卷残云之后,她依旧微笑着咬着筷子,伸出手递出刚刚还盛满食物,现在已经舔的连一滴油都不剩的盘子:“麻烦这个烧卖再来两份,烧面来三碗,可以的话馒头也请再蒸四笼,最好再配上一桶米饭。”
当满头大汗的跑堂小厮把这话告诉后面做饭的大厨之后,这位掌勺二十多年的大汉竟然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最后还是袁毅发话了,赤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挪着屁股走人了。袁毅有的时候真的很佩服自己,这种食量的家伙自己竟然成功养活了。
在食堂里吃完饭,一众人便绕回到宿舍,离睡觉的时间还早,那些驱逐舰们本来还要缠着袁毅,不过好说歹说总算被他许诺的空头支票给打发了,程蔚则决定陪着袁毅留了下来,两人买了些啤酒,又在桌上铺开了刚从食堂打包回来的一些剩菜瞒着赤城,然后对饮对酌起来。
“上次电话里来不及细问,你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无名镇守府的情况如何,对程蔚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但袁毅张了张嘴,却一时千头万绪,想不到究竟该怎么说才好。这倒不是他有意敷衍,因为对于他这位当家的提督来说,那个原本看似荒僻的地方,实则充斥了太多说不定道不明的东西,感觉解释起来太麻烦,袁毅干脆打了个哈哈。
“该怎么说呢,地处偏僻,经常会断粮,手底下的舰娘也稍微让人觉得不太省心,除了这些,都还算好吧。”
程蔚到没想到这是一句托词,还以为袁毅真的过的不怎么如意,因为在其他人看来,他确实是被发配到远离内海的太平洋孤岛上去的,而袁毅之所以不愿细说,估计是怕自己担心罢了。
程蔚越想神色越是黯然,其实也不是无迹可循的,你看看,袁毅手底下的舰娘,明明只是食堂里的工作餐而已,却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的一碗一碗吃的那么开心,联想到袁毅说的经常会断粮,程蔚脸上心有戚戚,颇为伤感。
袁毅倒是没想过一段时间不见,他的思维竟然能够这么发散,既然聊起了近况,他干脆问起了对方的情况:“阿蔚,别光说我,你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一直待在后勤部呗。”程蔚和袁毅碰了一下杯。
袁毅笑了笑:“我是问你和爱宕的事。”
程蔚这杯酒才刚往嘴里送,一听袁毅这话就噗的一下全给喷出来了,好在袁毅早有心理准备,轻快地让过了身子。(。。)
156。债()
“咳咳咳。”程蔚是真呛到了。
袁毅不紧不慢地递了张纸巾给他:“怎么样,都这么多年了,差不多该定下了吧。”
“这……”程蔚竟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年轻小伙子一样脸红了起来:“不急吧,我现在要啥没啥,实在配不上人家啊。”
别说,爱宕的情况跟当年的南达是一样的,所以袁毅深有体会。
那些人当中有钱有势,一表人才的真叫不少,袁毅当时还颇为困惑地问过南达,为什么选自己呢,显然,他也觉得当时的自己是配不上对方的。
但是袁毅的情况又比程蔚要好些,他后台坚硬,至少没人敢真的暗处对他下刀子,反而是他不仗着自己那身武力来揍人,对方就要烧高香了。记得以前袁毅被那群唧唧歪歪的苍蝇惹的彻底烦了之后,没少动用武力,打的那群家伙彻底没了脾气,从此见到袁毅都得绕道走。当然了,之后围着南达的苍蝇是少了,可中伤袁毅的声音就成倍成倍的多了出来。
还好袁毅我行我素惯了,从来是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的,这种状况直到袁毅和南达订了婚才少了,绝迹于袁毅在东海上一战成名。
自古英雄配美人,还有什么好说的,那些痴心妄想的家伙们也从此绝了念头。
不过你在看程蔚,原来他挺好的,至少是统领指挥部十六卫卫军的指挥官,混够了资历之后,进入军政局做高官的机会也是挺大的。但因为自己的缘故,现在被撵到了后勤部。干这些别人都不要干的杂务,一想到这里。袁毅就颇为心酸。
“兄弟,是我拖累了你。”
程蔚品味出了袁毅的话,皱了皱眉:“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早就说过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这么一说,袁毅仍叹了口气,他当年一心为了报仇,确实很多东西都没有考虑清楚。拖累了许多了。
不过现在后悔已经晚了,还是想想程蔚的事该怎么解决吧。袁毅想了想之后,劝道:“虽然你现在混得确实挺惨,但你我都知道,爱宕她不是贪图你什么的人。”
“我知道,但是……还是再等等吧。”
“我知道你的性子,什么都是瞻前顾后的慢郎中,有的时候谨慎是好事,但有的时候。就要先下手有娃喊娘,后下手一辈子独自忧伤。”袁毅白了他一眼:“不是做兄弟的说什么,爱宕是个好女孩,你已经让她等的够久了。还等什么,难道真要等着兄弟我从远海重新打回来,然后封你个什么上将参谋长吗?”
“也不错啊。”
“哼。一辈子牢底坐穿还差不多。”袁毅摇头笑骂了一句,然后往杯里倒满了酒。一口就闷了下去:“听我一句劝,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程蔚看到袁毅那样子,知道他肯定是睹物思人了,作为袁毅唯一的死党,他又岂会不知道袁毅和南达的感情,他也没劝,默默地给他杯子里添满了酒。
“都过了两年了吧?”
“两年三个月零七天6个小时47分钟。”袁毅知道他在问什么,看到程蔚倒抽了口气,他笑笑说:“天数后面的是瞎扯的。”
那也够较真的,但是他想想若是这事摊在自己头上,说不定他也会跟袁毅一样,或者更加不如他自问没有袁毅那种明明在乎,却装作淡然的本事。
“你就没想过再找一个?”
“想啊,不是没有合适的么,要不你给介绍一个?”
“尽胡说,你袁大少身边还缺女人了,那些舰娘啊,我看不是挺黏你的吗?”
“你是指望我被宪兵队给抓走吗?”
程蔚讪讪一笑:“其他暂且不说,不过衣阿华对你是怎么想的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不是都说小姨子是姐夫的半个屁股吗?”
袁毅一怔,然后说:“程蔚程蔚,我一直当你是个正人君子,结果你特喵的比我还要淫。荡。”
程蔚不急不缓地笑道:“跟你打交道之前或许是的,跟你打交道之后就近朱者赤,近墨者那啥了。”
他又小声地推介道:“真不考虑考虑?”
袁毅摇了摇头,又喝了口闷酒。
待到程蔚差点也想要放弃了的时候,袁毅突然抬头问他:“阿蔚,我这人是不是很自私?明明不能够接受她,却还要一直把她绑在身边,不愿意她离开,不知不觉便耽误了她。”
程蔚苦笑了一下:“大情圣,这种你都搞不定的事情别问我啊。”
袁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就南达一个,那里情圣了?”
“好好好,情种情种。”
“情种的话……也算不上吧?”袁毅想想自己对于那些舰娘也没少占便宜,真要说成是情种的话,他自己都感到脸红。
两人又喝了几杯。
程蔚似是无意地问起:“那件事,你听说了么?”
“什么事?”
“黑潮时,审卫军派往北部战线支持的部队,听说只用了三个人,就平定了战线……”
袁毅一听,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程蔚在旁边小心地看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宿舍房间里灯光的缘故,袁毅的脸色变得铁青。
“麦克罗斯。”他的声音不高,但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很快,他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啪的一下捏碎了手里的玻璃杯:“南条政宗!”
顿时,玻璃的碎片割破了袁毅的手心,鲜血混着啤酒流淌了下来,他却恍若未觉。
程蔚看着这样的他,也不知道是有感而发,还是福至心灵,莫名地问了一句:“你恨她吗?”
“南条政宗这王八蛋,我只恨当初没有干掉他!”
“不,我说的是麦克罗斯。”
“……”
袁毅的眼前,再一次浮现出那个一头白发,冰冷回眸的少女,站在一潭血泊里,而那个从她身前倒下的人就是袁毅的未婚妻,南达科他。
袁毅的喉结剧烈地耸动了起来,他的目光游弋不定,用手按住了脑袋,过了好一会才重新镇定了下来。
“我不恨她,她只是被那些卑鄙的人利用了而已。”袁毅声音低沉地说道。
没有心,没有感情的人偶。
她只在意自己,听从自己的命令,但哪怕是这么纯粹的感情,也被人利用了,然后,发酵成为了毒药。
袁毅用手遮住了脸,声音变得嘶哑了起来:“她没有错,错的一直是我,如果不是当初的我那么自鸣得意,太想当然的话……这之后的很多错误就都不会发生。”
程蔚看着这样的袁毅,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问了这个愚蠢的问题了。
但是禁忌的盒子一旦被打开,那些被埋藏在其中的感情,就再也关不住了。
“错的人是我,但是……我实在无法再面对她,因为只要看到她的脸,我就忍不住会想到她杀死南达的那个时候,我害怕自己会忍不住……”
程蔚默然,因为这一瞬间袁毅的脸狰狞而可怖。
“忍不住地想要杀了她!”(。。)
157。十面埋伏()
在距离后勤部约三千米开外隶属三审卫的士官所。
白发的少女目光呆滞地站在窗台前,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
夜晚的燕京城不复白天的繁华和热闹,褪去喧嚣,返璞归真。更何况从这里,也望不到燕京城的街道,但麦克罗斯却并不在意,她已经保持者这个姿势一个钟头以上了。
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其他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