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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堂这么一胡乱揣测,自己的喜悦情绪也被冲淡了许多,压下盘旋在心头的种种疑问,耐着性儿陪了赵菡几天,还是跟岳父打了报告,要求回到军营。
赵文肃是行伍出身,满心都是军国天下,敦堂如此行事,歪打正着,反倒投了赵文肃的心意。赵文肃愈发觉得自己这个女婿识大体有抱负,更加倚重,回营中没有几日,便替敦堂请了个正七品云骑尉的爵位。皇帝看顾倪、赵两位重臣的面子,自然没有反驳。
因得知敦堂在专事火铳兵的操练,皇帝更是赐下圣旨,做了不少褒奖。可惜,古人终究是古人,在冷兵器时代,火器虽然效果极好,攻击力也不逊色,但出于研制上的困难,皇帝不过是口头上的夸奖,对年轻人敢于开拓的精神进行了表扬。这圣旨里更多的意味,还是在捧倪子温和赵文肃二人。
不过,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敦堂的高升,还是为倪府添来第二重喜事。静嘉这回,终是发自内心的笑了。
提醒
不知是赵菡自己格外小心,还是邵氏特别授意,自打赵菡怀上孕,静嘉就很少在德安斋看到这位嫂嫂。于是,倪府仿佛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敦堂不在府上,静雅又找不到无事生非的机会,静嘉的生活一日比一日平和。
只是,静嘉很少再抱怨无趣,仿佛她想要的正是这种无趣。
天极快的冷了下来,时间也不知不觉到了十一月。
廿三这日,是毓瑾的生辰,静嘉再没理由推脱不去孙府,只好仔细为毓瑾备了礼物,同邵氏一起去了孙府。赵菡自然是因着坐胎,留于倪府中并未随行……这样也好,静嘉少看到她一次,便少一次想起赵芙。
因着廿一下了场说大不大的雪,屋檐上尚有堆下的轻白,偶尔轻风拂过,就会落下几片稀零的雪花,静嘉的貂皮卧兔上不免沾了些白融融的雪。毓瑾乍见静嘉,匆匆向邵氏行了礼,接着就蹦到静嘉跟前儿,一面替她拂掉了那些白雪,一面嗔道:“真是不仔细。”
孙夫人见毓瑾与静嘉亲昵,不由向邵氏一笑,“你瞧这俩丫头,跟亲姊妹一样好。”
邵氏与孙夫人交臂而挽,“我待你不也如同待亲妹子一般?你羡慕她们孩子作甚!”
毓瑾踮着脚,替静嘉一点点掸去貂毛上的雪迹,静嘉立在原地,却连呼吸都不敢重一些——不为别的,正因毓慎亦在她面前。
“好啦!”
毓瑾笑着退后两步,得意的拍了拍手。静嘉正要说话,毓慎却上前几步,伸手抚向静嘉帽上。“哪里好了,这不是还有么。”
毓慎比静嘉又高了许多似的,此时站到静嘉面前,静嘉只能看到他一面说话,一面滚动的喉结,以及露出来的一截白领。
静嘉觉得自己呼吸都滞了,她不敢抬头看毓慎,唯有感受着毓慎的动作,感受着他轻柔地拂着貂毛,又拂向自己的发间……“这里也有。”
“没事,别弄了。”静嘉倏地往后错了一步,偏首躲开了毓慎的动作。下意识的做完这些,静嘉才觉出几分尴尬,抬头看向毓慎,却见他脸上也有没来得及收起的错愕。
毓慎收回手,换成抱臂的姿势。“小祖宗愈发难伺候了,嗯?”
静嘉看着毓慎渐渐浮起的笑意,到底是想起那日他待赵芙的温柔缱绻来,指尖都不由带出颤抖。静嘉呆了片刻,仍是没憋出一句能和毓慎说的话,只好绕过他,挽上毓瑾,故作赌气。“难伺候就不要伺候了,寿星,咱们走。”
毓瑾与静嘉相识多年,很快觉出她的不对劲来,和静嘉走了几步,毓瑾低声问着:“你和哥哥怎么了?怎么今儿一来就闹别扭。”
静嘉一时心虚,却不愿意和毓瑾交代实情,支吾着敷衍毓瑾,“哪有别扭,我俩不是一直这样么。先不管你哥哥,小寿星,猜猜我给你带的什么?”
毓瑾不知不觉便被静嘉岔开话题,两人有说有笑地追上了邵氏和孙夫人。唯有毓慎留在原地,看着自己落空的手,不由怔忡。
毓瑾生辰,自然不只请了静嘉一人,另有几家闺秀先后来了。待这时,毓慎已是避开了。静嘉见到毓慎心里烦躁,毓慎不在,她又忍不住惦记,一顿午膳吃下来,竟是没说几句话。饶是毓瑾再不细心,也注意到了静嘉的不对。只待宴席散了,送走客人,方拉着静嘉到自己闺房中,严刑拷打,盘问缘由。
奈何静嘉嘴紧,死活不肯说,毓瑾与她僵持半晌,方道:“你既是与哥哥有别扭,我干脆把哥哥叫来,让你们两人说清楚好了。”
言罢,毓瑾便打发自己身边的丫鬟去请毓慎。
静嘉原是想拦,张了口,又把话忍了回去。太久没与毓慎说话,她怎么敢说自己不思念,不渴望。就算是知道自己应该死了心,绝了一切念头,却如何也忍不住这份痴心……哪怕只是说说话也好的痴念。
毓慎本就纳罕今日静嘉的不对,听毓瑾的人说静嘉有话要和自己讲,当即快步过来了。
毓瑾有颗玲珑心,将两人留在自己闺阁中,只道:“你们有话就说,我去外面点点今日收的礼……不过,哥哥,若又是你惹恼了静嘉,记得要道歉。”
静嘉对毓瑾的判断是既想哭又想笑,毓慎岂止是惹恼了自己,从小到大,怕只有那日,毓慎让自己伤心伤到那个份儿上。相识十年,闹得再僵,都会有人退后一步,而唯有眼下,怕是毓慎都不知道,他们二人已是不知不觉走到绝地,再没有任何回寰的可能。
或者……只是自己的绝地而已,于毓慎而言,大抵是绝处逢生,柳暗花明吧。
毓瑾善解人意的从房中退了出去,独留下这两人。毓慎并不知静嘉心中所想,只一旁清闲落座,笑着看向她,“你又怎么了?”
静嘉沉默片刻,方道:“没什么,想嘱咐你小心点儿临淄郡王。”
毓慎不料静嘉会说这事,身骨坐得直了些,正色看向她。“你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个?”
“就是……我不是入宫了嘛,临淄郡王和我打听你的事情来着,我瞧着他对你颇不放心的样子,大概挺防备你。”静嘉并未交代实话,而是微透了些底。
毓慎眉央紧蹙,“不应该啊……王爷如果对我有疑,那……”
静嘉原只是想让毓慎做事小心些,那日听临淄郡王所言,应是对毓慎平日行踪十分了解。静嘉虽不甚清楚这二人关系,但她有把握的是,临淄郡王必定在背后使人暗中监视着毓慎。而这一切,毓慎不会知道。
见静嘉沉默未语,毓慎不由陷入沉思。静嘉偏首望向窗外的院中枯枝,逼迫自己不去看他。她早晚要彻底将毓慎放下,那何必还再贪恋这一时半刻?
她若是在现代,或是与毓慎有着名正言顺的恋人关系,那么裂痕可以弥补,分手了还能复合。可是如今,她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毓慎亦然。他既与赵芙走到了彼此欣赏的那一步,那大概在毓慎心里,赵芙已是他未来的妻子了。而自己,总会在倪子温和邵氏的安排下另嫁旁人。
静嘉敛眸,她发觉自己的喜欢用了很久,但决定不喜欢,却只需要一瞬。
大概,情还未到浓处吧。
两人无言良久,毓慎方率先开言:“你叫我来,就是同我说这个?”
静嘉颔首,“嗯,就是为这个,你知道我的……没有十足把握我不会贸然和你说的,你……一定要记得。”
毓慎点了点头,却还是道:“王爷很看重我,被他赏识,我觉得很幸运。你放心,毕竟他是皇子,我心里有分寸的。”
静嘉回过首,看了眼毓慎,慢慢露出个笑来。“我信你。”
就算知道你喜欢的人不是我,但你依旧是值得我信任的那一个。哪怕是为了你费尽周折替我搜罗来的鹦鹉,带我去过的诗会,毓慎,你总是那个让我觉得很好的人。
听静嘉这么说,毓慎也不由笑了起来,“静嘉,咱们很久没吵过嘴了。我觉得,你好像变了似的。”
“嗯?”静嘉挑眉,“我哪里变了?”
毓慎迟疑片刻,没有答出缘故,只是道:“说不上来,总之给我的感觉不一样了。”
静嘉不知该如何接话,索性继续沉默下去,外面起了风,适才傲然而立的枝桠此时柔弱的来回碰撞,不一会,便有一支细的被风折断了。静嘉悚然一惊,转过头来,缓缓道:“毓慎,你回去吧,马上又要过年了,我们大了,所以才会变,以后……以后可能不会有这么轻易的见面了。”
毓慎听静嘉这么说,心里没由来的空了空。
他知道,这是父母为自己看好的妻子,青梅竹马,自幼熟稔,母亲喜欢她的性格,父亲看中她的家世……可是他们却从来不知,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就像不知道自己渴求的,不是为了家族平稳而和父亲一样庸碌为臣,不是为了满足父亲的情谊、家族的地位与倪家结姻,他想得到更大的权势,更高的位置,被更多人仰望,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而不是如父亲,战战兢兢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敢越雷池一步,左右都是偏倚,唯有辛辛苦苦站在中间,守着永恒不变的中庸之道。
那不是他,不是孙毓慎。
毓慎一面想着,一面起了身,走到静嘉面前,替她拂了拂留海儿。“你离长大还远着呢,哪里能知晓长大后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静嘉,你知道,我待你是和待毓瑾一样亲厚的。”
我知道,太知道了。
静嘉自嘲一笑,低头将自己的情绪掩饰了起来,微声答着。“我知道,你走吧,咱们独处的……已经太久了。”
毓慎收回手,转身而去,静嘉怔坐片刻,毓瑾方带着笑进来。“怎么?和哥哥说开了?不恼他了?”
静嘉迟迟抬起首,勉力一笑。“说开了,不恼了。”
亦是……再也不会恼了。
上巳
白驹过隙,时间匆匆。转眼又是一年年终,除夕这日,倪府照旧是老规矩,在团圆饭前要去祠堂祭祖。今年添了新媳妇,赵菡又怀了身孕,因而倪子温在祠堂里跟祖宗们多汇报了半天的话。
静嘉瞧着父亲虔诚而带着欣喜的表情,敦堂与赵菡并肩而立的登对模样,心里的阴霾终于被拂开。
既是新一年,便放下过去,笑对将来吧。
不过,倪府多了赵菡,却也少了静娴。守岁之时,静嘉到底是感受到几分空落落,赵菡与邵氏聊得热络,敦堂又在与倪子温憧憬着未来,连静雅都有宋姨娘陪着说话,秦姨娘更是和孟姨娘低首窃窃,独剩静嘉一人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儿,不一会儿就起了困意。
姚黄瞧着自家小姐上下眼皮子直打架,忙从身后拍了拍她肩头,俯身问:“可用奴婢给您倒碗茶来?”
静嘉颔首,低声嘱着:“要酽酽的。”
姚黄应是而去,静嘉强打着精神,从旁人的话题中游离着情绪。但那晚的结果是,静嘉喝的茶太浓,眼望幔帐,一夜未眠。
而自那日以后,静嘉倒开始频频失眠,幸得午膳后能补一会觉,静嘉并未声张,却尽可能将午睡时间延长。“四小牡丹”都没注意到静嘉的异样,只是在不知不觉里,由等着静嘉自己从午憩中醒来,改成每日定时来叫她。静嘉这段时间赖床赖得多,午睡后晚醒一阵,倒是情理之中。
唯有细心的雪桂问过静嘉一次,“小姐怎么过了年益发贪睡了?莫不是让睡仙上了身?”
静嘉一脸淡定,将玩笑开了回去,“别胡说,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正常正常。”
听静嘉这么解释,雪桂不由乐开,端着静嘉盥洗后的水一面往外走,一面嗔道:“罢了,明知说不过小姐还要上赶着,是奴婢傻了。”
“知道就好。”静嘉揉着眼,不肯让雪桂占半分的嘴上便宜。
静嘉所言本也无虚,此时已至三月初二,春回大地,万芳吐蕊。翌日便是三月初三上巳节,往年这个时候,邵氏都会带着孩子们去郊外庄上踏青,只是今年遇了个例外。
孙夫人发来邀请,说是原要替毓瑾邀静嘉静雅二人去放纸鸢,既赶上上巳节的节骨眼儿,便不如两家人同去踏青。
静嘉以为母亲会一口答应下来,孰料邵氏竟是婉拒了。然而,三月初一,待一家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庄上时,邵氏又说计划有变,到底还是同孙家约定明日一同去踏青。
静嘉爬上床准备午睡,却难得左右辗转,如何也睡不着。
她在纠结,纠结要不要去,纠结要不要见毓慎。
戒掉这段感情就像戒毒一样,要把它放得离自己远远的,如今虽不会再主动想起,她却没把握见到毓慎本人,自己仍能心如止水。
静嘉终究是不信自己,或者说心里,仍旧没有彻底放下。
然而这会儿偏赶上赵菡因有身孕,不便出行的关口,静嘉不太想和这位嫂嫂一起留在家中。
左思右想,静嘉下不了告病推拒的决心,这个一波三折的上巳节,还是乖乖的和邵氏同车而乘,前去孙府会合。
难得敦堂也得了假,赵菡虽不能同行,敦堂却舍不得放掉这个松快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他得知今日毓慎会来,哥儿俩久未谋面,有许多火器上的心得要交流,顺理成章的“假私济公”一回。
静嘉坐在马车中,便听到毓慎和敦堂的高声交谈,继而又是笑作一团。静嘉耐着性儿,老老实实地坐在邵氏身侧,并没去挑窗帘儿探视外面。
邵氏不知静嘉与毓慎之事,只当静嘉是年岁渐长,人跟着稳重起来,颇为欣慰,毫不吝啬地给了静嘉赞扬。静嘉听着母亲的夸赞,心里百味陈杂,面儿上仍要盈盈含笑,凑趣儿道:“女儿本就懂事,哪里是这一两日才变乖的呢。”
“愈发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了!”邵氏轻笑,伸手在静嘉手背上拍了一下儿。
静嘉嘴角弯弯,眼里却是淡淡的怅然。
母女二人正是安静下来,忽听窗外敦堂激动的笑声。“你说的可当真?若是骗我,今天你就甭想回府了!”
“自然当真!我骗谁也不能骗倪大哥啊!”
静嘉好奇这两人谈论的内容,不由有几分走神,邵氏瞧在眼里,只以为她是挂记毓慎,暗叹一声。好在静嘉一路都十分安静,并不似原先一般迫不及待地与孙家兄妹打招呼说话,邵氏还是颇为欣慰的。
女儿到底是将自己的话听到了心里去,也终于依照自己的嘱咐,和孙家渐渐拉开了距离。
殊不知,静嘉是开始晕车犯恶心,正强忍着呕意,莫说是和毓慎等人说话,便是连偶尔应几句邵氏的关心都十分牵强。她不愿扫旁人的兴,更是打定主意今日尽可能的不引人注意,是以才未说出自己的不适。
等到了毓慎亲自挑选的一片略空旷又安静的京郊草地,方勒马止步,招呼大家下车。
静嘉先于邵氏下车,万幸,毓慎正顾着和孙家的几位小少爷说话,并没顾上这边,只有敦堂在和静雅寒暄着。静嘉被姚黄扶着下来,掸了掸裙边沾得灰,方走向敦堂。“哥哥。”
敦堂侧首,满面春风,“哎,你脸色怎么不大好?”
静嘉下意识的抬手拂着自己侧颊,愣了一晌,勉强露出个笑来。“大抵是路上颠簸,不打紧的。适才听哥哥在外面和毓慎说的热闹,可是有什么喜事?”
敦堂才要开口,余光注意到静雅仍在一旁站着,将话隐了下来。“没什么,营里的事情罢了。”
静嘉自然听出敦堂的敷衍,不免追问,话都打好了腹稿,抬眼却见毓慎朝她走来,静嘉忙换了说辞。“原是这样,那我去找毓瑾要风筝啦。”
言罢,更是拉上静雅,“三妹妹,咱们一起去。”
敦堂还欲再说什么,静嘉已是拉着静雅往孙夫人和毓瑾在的地方去了。
这个工夫儿,毓慎走得近了,没给他同静嘉打招呼的时间,静嘉已与他擦肩而过,只听得一声清脆:“孙婶娘万福。”
毓慎回头诧异地瞧着视自己如未见的静嘉,被敦堂拍了下肩膀才缓神。
敦堂注意到这两人的不对,却没点破,反而笑意满满。“别看了,你刚才答应我什么来着,可别忘了。”
毓慎笑着捶了下儿敦堂,“倪大哥,人家都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你倒好,有了火器就不管兄弟了!”
“呸,老子什么时候不管你了,少跟我来这套。”敦堂在军营里呆的久,自然也带出了些军痞习性。
好在毓慎并没计较,指着前面的林子道:“就在那里面,咱们一会儿过去,保证让你开开眼界。”
彼时,毓瑾正与静嘉、静雅挑着各自喜欢的纸鸢花样。静雅一向自诩不凡,最先挑出了百鸟朝凤的图样,毓瑾则是选的石榴。静嘉在最传统的燕和牡丹之间犹豫半晌,最终还是选了牡丹。
毓瑾瞧她拿定主意,不由掩口轻笑。“你就喜欢牡丹,俗透了。”
静嘉乜她一眼,“唯有牡丹真国色,这道理你都不懂。狭隘,狭隘。”
两人本就是故意抬杠,毓瑾闻言也不恼,只是道:“你就不觉得这花样稀奇?平日里哪能见着这花啊草啊的风筝样子。”
静嘉自现代穿越而来,莫说花草,连哆啦A梦的风筝她都见过!朝毓瑾做了个“真没见识”的表情,接着答上话。“我还见过猫样子的风筝呢,这有什么稀奇的。”
毓瑾根本不信,只以为静嘉是与她说嘴,当即笑开。“你若见过猫的,我就见过牛皮的风筝!这风筝制法可不简单,你我手里的纸鸢,都是顶顶有名的阳江纸鹞,静雅妹妹的这个,则是潍坊风筝。所谓南江北坊,便是指这两处。”
静嘉看着手里绘得精细的牡丹,不由赞叹。“我竟不知还有这么多讲究,你倒了解得多。”
毓瑾一脸得意,“一般一般啦,托哥哥的福,这都是从临淄郡王那儿淘换来的,原是入京贡品呢。”
静嘉不耐烦听毓瑾说毓慎的好,眉央微颦。“无非是借花献佛,哪里是托他的福。咱们赶紧放吧,把风筝拿在手里看又有什么意思。”
毓瑾闻言不免附和,提裙便往空旷之处去了。静雅知手里的风筝贵重,亦是欣喜非常,迫不及待地跟上毓瑾,惟剩静嘉心神不属,慢慢悠悠地随在两人后面。
这面的从草坪上,女孩儿们纷纷拉着自家丫鬟帮忙执筝慢跑,自己摇着车碌,先后将风筝放了起来。那面毓慎陪两个小弟说了会儿话,就任他们自去玩耍,和敦堂一起向二位夫人道辞,说是去遛马走走。
二位夫人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得了应允,两人牵着马,就向林中去了。
这是片杨树林,虽不密集,却因林木颇多,又上了年头,因而逢仲春之季,枝叶尽长出来,倒也是青蔚一片,遮人眼线。敦堂、毓慎两人一前一后,没走多久便见到拴在树上的两匹马,接着就是负手望空的临淄郡王和肃立其后的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