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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拣石子干什么?”
小张扬扬手,“防身。你快想想咱们该去哪里,这样跑下去一头栽倒就爬不起来了。”
“呵~我也知道跑下去不是办法,但龚县怕是被他们控制了,要转去城外的客栈,我看是难以办到,就咱们这副样子?遇到村民是要被殴打的。”
“不回龚县,那回哪里?”
“你们的营寨在……”
“嗨!跟我回去更不要想!董将军守卫门户尽职尽责,中军大营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肯定下令严加防守,咱们绕不过去的。”
王伦沉默,“那这样看来,只有两个选择,西去李家庄、西南下任成县。”
“可以啊,哪里有援兵,咱们就去哪里!”
“援兵?呵呵~”王伦自嘲笑笑,“哪有什么援兵,无非最后的挣扎罢了,只济州、兖州官府,拍死我就像拍死个蚂蚁,我毫无反抗之力……”
“总归是有些死士的吧……”
“哎,我说,都逃出来了,你不想回去看看老小兄妹?”
王伦突然这么一句,小张一愣,舌头打结三秒,“啊,哈~不是,我想回去,但独身一人,回去怎么救他们于水火?”
王伦若有所思喃喃道,“然后你想把我当作功劳,交给董将军?”
“啊!不是,不是!我没有这种想法…”
“也不对,你既然要抓我,又何必多此一举放我出来?”
“是啊!是啊,何必放你出来!”
“难道是你们上官所站的阵营不同?我知道林摅算是蔡京系的,这个董将军…”
小张抓耳挠腮捧住王伦的胳膊道,“王员外你够了!我就想利用你把亲眷救出来!然后换几百金子花花,后半辈子吃喝不愁,行了吧?我都说实话了,你能不能做到?”
王伦挣脱不开这后生的臂力,“我做到什么?干翻兖州大军?还是偷袭泗水大营?”
小张一本正经道,“你想偷袭泗水大营,还是声东击西得好,我推荐瑕县大营!”画出三城勾连个三角形,“瑕县大营屏障龚县、瑕县、曲阜三县,最为紧要之处,要是此地有警情,泗水大营必然来救!”
王伦摸着下巴道,“小张,你考虑得够全面啊!”
“呵~哈哈。”小张不自然得挠挠头,“其实这是李大哥他们的计划,想出逃,不就得这样吗?”
“我懂,你们也是苦楚,干的比禁军还累的活计,确只有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的口粮钱,是个人心里就不平衡。”
小张又道,“那咱们去西南,什么人城县?”
王伦点点头,“只有这样了,先闹起来再说吧,现在全局乱透了,真的各安小命儿吧!”王伦想起身,却哎呀一声又坐倒,“跑了一宿加一早,我这饿得前心贴后背,小张啊,你应该会点打猎手段吧?能不能弄点吃食来,稍微有点就行,要不然撑不住了。”
小张嫌弃似得看看王伦,“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想着吃,你藏在这里不要动,我出去寻么些。”
王伦乐一声道谢,然后就钻在落叶堆里躲着,小张走了不知多久,王伦就困得睡着了。
小张寻食儿回来,把王伦戳醒了,递上冰凉的粉红色肉条儿,叫王伦吃下去。
“我去!生嚼蛇肉啊!小张你就不怕吃了感染寄生虫吗?”
“真他娘高贵!不吃拉倒!”
“哎哎!我吃还不行!这玩意,烤烤不行吗?”王伦想点个火儿热热。
小张拿牙撕咬着蛇肉,“取火?你自己钻!手搓秃噜皮疼得不是我。”
“额~那好吧,我忘了这茬。”王伦干嚼蛇肉,真是不一样的肉腥味儿。
野餐罢了,二人继续偷摸赶路,小张也有些怀疑得问王伦,“为什么不见官兵追上来?或是大肆搜捕?”
“不可能没发现,那迟缓的原因,十有八九是因为:他们觉得咱们还在营内!”
小张信服得点点头,赞王伦说得对!
……
从兖州大营回到任城县王氏小镇,差不多一百三四十里路途,来之时那是秋风得意马蹄急,现在,拄拐蹒跚两行泪。官道不能走,倒是有难走的山路可以绕行,大大影响了王伦、小张二人的赶路速度,有伤又累、又饿又冷,与逃难差不多少,相扶着走到黄昏,王伦说什么也走不动了,要求小张去任城搬兵救驾。
小张推脱道,“他们又不认识我!我怎么可以请动救兵?”
王伦虚脱不堪,“你一人去,咱们俩还有的救,我绊着你,你也要被我耗死,所以还是分开,你先行赶往吧,信物是没有,我教你两句暗号吧!”
“有暗号他们就会相信我?”
“差不多,只要形势不太烂,想想就头疼。”
“那我走了,你怎么办?躲回山上?难道吃草为生?”
王伦道,“这个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简单,我就说自己遭了山贼袭击,逃出来的,村民定然不疑,村正里长肯定要上报官府,咱们就是打一个时间差,三天内你一定要回来接我!”
“这个……”小张思索半天,“咱们慢点走,其实也能回去。”
“不行!咱们在与时间赛跑,中军大营那里再笨的主事人,也该发觉咱们是真的逃走了,必然会向南北发出搜捕文书,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
“这样看来,我不去送信还不行呢!那好吧,你把暗语传授给我,然后咱们去前面的庄子演一出戏!”
“你附耳过来。”
……
“庄主!外面有二人遭了贼寇,乞求在庄内暂避风头。”
“遭了贼寇?”手里忙活木匠活计的庄主半直了身子,望望天光暗了,“明天继续吧,咱们这里太平得很,哪里跑来的贼寇?”
庄丁道,“小人不知,但看着挺惨的,不是装出来行乞的。”
庄主思考数秒,“那我就积点功德,出去看看吧,带路。”
庄主跟着出内院,直朝大门而来,只见两个冻死鬼抱在一起躲在风后。
第719章 民潮大反击(一)()
“您就是这庄院的主人,张员外吧?鄙人姓李,是行商的掌柜!商队被劫匪打劫了,流落至此,还望收留一夜!”
“额……你们是遭了难?那快进来吧!”庄主先是一愣,而后做个请示,把二人让进院内,吩咐饭食上来,趁着空隙与王伦交谈,“二位遇到的劫匪长什么样子?”
王伦接话道,“庄主啊,你是不知道我们都被俘虏上山了,然后死命逃出来的!那说起来话就长了……”
王伦在这编故事,小张根本插不上嘴,于是由得他乱说了,庄主看着王伦若有所思,捋着下巴上的胡须看二人狼吞虎咽,讲明了大概来龙去脉,庄主小心问道,“既然如此凶险,那我得告知庄上佃户等人外出小心,以免遭了贼寇,再一个,我得报知村正,里长,李掌柜,你到时候可要如实讲来!”
王伦满嘴咕噜道,“这个没问题!只是还有一事。”
“李掌柜请说。”
王伦一拍小张的肩膀,“我这位镖师,一路保着我出来,于我有大恩,我要好好答谢他,但现在身无分文,只能口头许诺了。我现在需要他返回我家带人来接我,所以要先走一步,只是这衣裳盘缠……真有些张不开嘴,张员外是否能赊借我一些?等他回来必定三倍奉还!”
“这个啊!”张员外看看王伦,又瞧瞧小张,嘀咕道,“我要不要帮呢?”
“恁帮我准没错啊!看我这面善,一看就是个好人啊!”
“那,好吧!我就信你一回!”张员外打个响指,叫来仆从,捧来两身旧衣裳,各自捏巴掉脸上身上的黑泥也就算了,没好意思再要求热水洗澡,王伦叮嘱小张好几十句,取了张员外给的食物盘缠,送他出门去了。
摆摆手,“兄弟,过来扶我一把,这浑身酸痛!”
仆从嫌弃似的一扭脸,“李掌柜,恁真要是浑身酸痛,就不要再送出来,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呢吗?”
“嗨!你这小子!”王伦哭笑不得,只得拄着拐往回走,刚进小厅,张员外走出来小声道,“人走了?”
“走了,都是心腹吗?可以随便说话吗?”
张员外摇摇头,“不一定,好些都是新招的,你先回屋,随后我来找你。”话罢,放开嗓子道,“来人啊,去送李掌柜回客房,外院的就行。”
进来二人把王伦带下去了,稍等一等,张员外提着旧衣裳篮子,去找王伦,对仆从随口道,“这个李掌柜,自己衣裳也不拿了,万一有啥值钱祖传东西丢了,非得赖上我,我还是亲自送过去吧,你们先回去歇息吧,注意各处门户,以防流贼作乱。”
仆从应喏散了,张员外这才晃着敲醒了王伦的房门。吱扭一声,左右探看,进了去。
王伦继续榻上一躺,张员外大咧咧坐下,“王东家,你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混成这副鬼样子?真如你刚才说的?”
这个张员外正是与王伦曾有过节的张青!被王伦俘虏后放过一条性命,夫妇二人发配去兖州治所瑕县给祝家出产业使绊子,结果孙二娘怀孕显怀,张青请求调离了工作岗位,买了一处庄院夫妇二人安心养胎,没想到,却在这里相见!如果王伦不是第一面喊懵张青,那场面不堪遐想。
“跟着你的那个是官军的人?你们这,我不太明白啊!”
王伦不客气得笑笑,“就你那脑容量,我要是不仔细讲给你听,你根本弄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在我说事情之前,我能先问你三个问题吗?”
张青道,“王东家,恁请说,别看你现在只是一个人,我也不会公报私仇的。”
王伦捂脸:这种人有什么道德约束啊,做事全看心情,叫我一声东家,真是给面子了,如若他知道我被官府列为反贼,那必定是另一番面孔了。“济州的李阉人命案听说了没?”
“听说了,是晁盖干的?”
“对,就是他干的,还往我身上泼脏水。”
“奥,那恁这副尊容是?”
“我和晁盖闹崩了,我要检举揭发他!但我自身的黑料太多,所以我要想办法立功,你懂吧?”
“啊~是这样啊,所以那位小张是与你接头的?”
王伦点点头,“与我同上崇庆寺山寨的,可惜一道门没进去,就被赶走了,结果呢,遭到追杀。”
“是这样啊~”张青组合一下信息,“兖州大营就在徂徕山脚下,你跑到这里来是什么鬼?”
“你猜呢?”
“我猜个鬼啊!”张青拖着椅子坐了过来,“是不是出大事了?看你这么狼狈,你的护卫人等呢?”
“有时间问东问西,还不如说说你是怎么回事?你也很让我意外啊!”
张青摸一下鼻子,“我们夫妇嘛,还不是为了娃儿。”一脸的自得骄傲,好像娃儿是他亲生的一样。
王伦张张嘴,没好意思戳破他,“打算返归田园生活,不问世事了?”
“哎~管不了那许多,祝虎经营州治多年,与多家相交甚好,我们在背地里打击他,他也在打击我们,我徒儿被他们整死一个。”
“奥~”想来是很残酷的,“明早,我要个医士,要两身干净的普通衣裳,再来辆马车,能办到吗?”
“你又要去哪?不是那后生报信去了?”
“我有自己的安排,你给我准备便是,你们现在和唐斌还有联系吗?”
张青模糊道,“有吧?唐总管挺忙的,自从请调之后,没什么联系了。”
“好吧,你去吧,记得给我准备好东西,我困得要死,你去吧。”
张青见套不出话来,想着明天问也是一样的,遂退了出来,左右转回,万籁俱寂、冷霜凝秋。
一声啼哭划破静谧,张青顺势推开了房门,挑过珠帘,暖帐之后是一个妇人的身影,怀抱幼儿细心喂奶。
张青咳一声,“二娘,这种事让奶娘做不就好了,你又何必如此辛劳,夜夜这样熬,不是个事儿啊!”
喔喔~喔,孙二娘边哄孩子边道,“来投宿的是什么人?值得你亲自安排?”
“额,你先答应我不要惊讶,不要去看他。”
孙二娘眉毛一拧,“是他?”
“不是他,是王伦,你说奇怪不奇怪,就像逃难似的,他说与晁盖闹翻了,我怎么就不信呢?”
第720章 民潮大反击(二)()
王伦这一觉,直睡的第二日下午,还是医士坐于榻边,拿着绵巾给王伦消毒伤口,一下子疼醒的。一头冷汗喘着粗气的王伦心有余悸,“大夫,没有恁这样吓人的,就不能先把我叫醒了,再来吗?”
医士谨慎道,“我就是先评估一下伤情,把员外弄疼了,真是歉意。”
“看来你也是郓州医药院出来的,行了,我脱去你帮我处理一下。”
王伦脱去衣裳供大夫随便调治,去死皮血痂、消毒施药妥了,换上干净绵衣,在医士口中王伦得知张员外夫妇来看过自己,还吩咐医士多加小心照顾,心里莫名一暖,这黑心的两口子真转性了?真是重新做人了?有待观察。
但事不宜迟,王伦需要知道龚县商行是什么情况!错过了与曹正约定的日子,那么,城外就没有联络哨了,被官军监视的龚县商行,怕是自身难保,如今内外困顿,朝廷碾压之下,情况比王伦来之前还恶劣。
吱呀~门轻轻推开,“李员外,听大夫说你醒了?”
“张员外,多谢了。”王伦郑重得抱拳答谢,可是头一次。
张青嘻嘻笑笑。“二娘她也看过你了,你睡觉有察觉吗?”
“没有,睡得跟死猪一样。别不信,我是逃难了三天的人,可不比你。”
张青落座,“那你下一步打算回济州?我派亲信送你?”
“信得过的人,给我派一个就行,有家眷牵挂那种。”
“我懂的。”张青笑笑,“只是还有件事啊,我帮助王东家这次后呢,希望咱们两家以后不要再有来往,你看如何?”
“直接说吧,你欠了商行多少钱?”
“怎么能是欠呢?商行只是给了本钱和一点人手,现在恁看到的这处小庄院,都是我们夫妇辛苦经营的结果。硬说有,还是有一点,我救了恁这么大的功劳,难道不能抵偿一些?”张青眼底诡异得笑,等着王伦答复。
如果张青派人去通报里正,那么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不少事情,张青怎么抉择,对于王伦来说,都是危险,他们这种人的目的,一直就不单纯。
王伦努力盘腿坐直了身子,“张员外,可还记得当年枯水河道一别?”
“恁怎么突然想起来跟我唠这个?咱们俩说实在的,没什么旧情啊。”
“你真是这样想的?张青?”
张青把眼睛看向别处,“王员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所图者很简单,就是钱,安定的生活,本以为在恁的羽翼庇护下,可以得到这一切,但是现在,我真的不想失去现在的一切,我想恁是能明白的,时至今日,恁有没有后悔过?”
“你文绉绉得这样,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
张青呵呵,“你从外面看到的,认为我是个忠厚老实、死脑筋的人吧?我岳父、二娘他们都这么想的。”
“哟,今天是要跟我摊牌吗?”
“我也是刚刚知道龚县和兖州大营的事,王东家,咱们本身也没有什么情分,所以,关系到此为止,难道不好吗?我也没有落井下石,我也没有出卖恁,有一天恁下狱了,受审了,说不定会想起我的好来。”
王伦盯一会张青,古铜色的脸膛有些不屑,有些疲倦,也有一丝自得:从即将倒塌的王氏商行撕咬下来一块肉,够后半辈子吃香喝辣了!
“天真的绿园子。”
“是菜园子。”
“哦~低调的张青,你知道吗?今天你把这番话说出来,以后朋友都没得做了,只能是陌生人了。”
张青道,“这也是我努力克制了,不然,恁现在就是五花大绑丢进柴房了。郓州王伦、杀官重犯、人证俱全、郡县通捕、十万贯悬赏活捉,一万贯赏尸首。啧啧,我这庄园全部家当,也就三千多啊,恁说,我心动了有错吗?”
张青念出的口诀让王伦从头顶透心凉到脚底!真是这样的话,王氏商行将经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官绅民势力的碾压、排挤、踩踏!活不一定敢说,苟延残喘、溃不成军是肯定的了!好毒个林摅,居然玩苦肉计这一出!这是想让我死无对证啊!囚犯尚可审问,逃犯罪加一等,只要一日不找到我的尸体,这郓州、济州、兖州就一日不宁!彻底清洗我的势力!到时候,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不行!我要去投案自首!”
悠闲得张青一愣,“你在耍笑是吧?你去之前,先把这产业的归属权过度给我,日辰就写去年!”
“张青啊!张青!你还不明白吗?树倒猢狲散,我挂了,你还指望能有好日子过?你要是真不想掺合这场大战,就赶紧收拾东西南逃!越远越好,但不要过了长江,很快那里也会爆发民变。好了,我的话说完了,逃生去吧,不要呆在这里了。”
张青伸胳膊拦住穿外袍的王伦,“王东家,你吓唬谁呢?什么大战没我好日子过了?什么就我赶紧逃命去吧?”
“你是真蠢还是假蠢?你以为林摅放我走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制造混乱治我个死罪!我的生死不重要!你明白不?他就是要搞臭我!拿王氏商行的产业来刷自己的丰功伟绩!我必须要去找侯侍郎自投罗网!才能阻挡他的疯狂!”
张青呆,“额,果然是离开前线良久,完全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
“一,兖州要干仗了。二,我和林摅不死不休。三,神仙干仗,小鬼快闪开。”一把推开张青,王伦束紧了腰带夺门而去!
张青急追出去,“哎不对呀!王东家!我和你说转让产业的事儿呢,你说什么神仙干仗!”
有个混沌的张青死缠,万幸半路杀出了孙二娘,一声狮吼小鬼腿软,笑问王伦,“急匆匆,这么着急走吗?”
王伦作揖道,“孙娘子,近来可好?我是有心坐下攀谈几句,无奈身上的担子太重,维系着上万人的性命,不得不前往。今日就失礼了。如它日能再相见,妳说吃饭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