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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伦回礼已毕,招呼三人帮忙拿东西,众人都围在马前。
“哟,好香的酒,哟,好肥的烧鸡,你这客人好阔绰,这活计我小七要卖死力了。”小七欢笑着冲老娘乐道:“娘,有鸡吃了,去拿那大碗来。”
婆婆嘴上嗔怪小七,没个人样,入了屋内。
“王官人,那头湖边有块空地,我们晒渔网的地方,天气这般闷热,不如去那里吃的凉快。”
“客随主便。”
“好咧。”小七抱着个大酒坛子就跑了,阮伯儿子也学样跟了去,婆婆刚捧了几个粗瓷碗出来,小七已经回来了。
王伦接了筷子扎出一只,两只,“婆婆,这是恁的。”
“不行,不行,婆婆吃不了这般多,你们后生吃,这两只我给柱子娘俩送去。”
小七在一旁补道:“是我嫂嫂和侄儿。”
“哦,哦,那再来一只。”
客气了半天,这三只熟鸡算是送出去了,既然小五没提,那应该没有什么直系亲戚了。
第54章 痛饮有好汉()
王伦把马拴在门口,阮小二急匆匆回来了,遇到正要出门的小七。
“王官人给嫂嫂和小柱子的。”
“路上小心,顺道把隔舱里的鱼兜来些,挑大的。”阮小二冲王伦回礼,送走了小七,伴着王伦去了空地。
“小五不是回来了?去哪了?渔网都挂在这里。”
“还能去哪,捞鱼去了呗。”悠悠得声线穿过遮眼的芦苇荡送了过来。
“天瞎黑了捞什么鱼?”
“哎,有贵客,咱们兄弟怎么能慢待了?大鱼都卖光了吧?我赶趁摸了几条大的下酒。”
阮小二踩水接了小五的网兜,好家伙,看这抖动就知道鱼不小,小五也跟着跳上岸。
“小五你去收拾鱼,收拾干净了,你们兄弟帮着抱些柴草过来,我跟王官人说几句话。”
“好嘞,我还要去张家借锅,去李家借几个碗。”
“等会再去,都在吃着晚饭,且让他们都垫垫肚子,要不然闻着味儿全跑来了,不够他们两碗灌的,叫官人看咱们的笑话。”
“还是二哥想的周到!”
阮小二掂了个木桩请王伦去了上风口,地上放稳了请王伦坐了,自己往草丛里一坐,“王官人,恁有什么事点名我们兄弟帮忙?伤人害命的事可不行,谁介绍的也不行了。”
“小二哥何出此言?就是那事,以你们兄弟的身手,最多一天功夫。”
“王官人,这里就你我二人,有什么事直言相告吧,只要不是伤人害命的事,我们兄弟帮了。”
“探个水路还不至于伤人害命吧?”
“王官人,咱们是头一次见面吧?”
“是啊。”
“恁从何人那里打听到我兄弟的?”
王伦总不能说是水浒传吧?说白胡子老头又为时尚早。
阮小二也不催促王伦,静静得等王伦给自己一个答复,水有源,树有根,对方怎么会来找自己帮忙,总有个名字,可就是这么个名字,王伦表示,编不出来。
“都是一个泊子里打渔,竹口村渔民再本事不济,帮恁探个路还是拿得出手的,怎么也住了十几年了吧?从小光屁股在水边玩,恁犯不着大老远跑来找我们兄弟。”
“第二,恁带的那些酒肉。”
窝擦,还知道分条目。
阮小二指了指那边空地,掰着手指头又道“我看到了那些酒肉,刚才又细看了一眼,一只鸡起码两百文,二十斤酒钱少说一贯,这价钱作礼,雇我们兄弟只是探路,不合情理吧?”
说出自己的疑惑后,阮小二等着王伦答复,王伦脑中飘来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王官人,莫要作难,只要不是害人性命之事,我们兄弟帮个小忙尚无不可,只是你要跟我讲明白前后,老娘尚在,幼子还小,拖家带口,须谨慎处之。”
“念过书?”
在夜色里居然能看出阮小二脸红了,“额,前几年跟着去冬学认过些字,跟渔行打交道,不留心就会吃亏。”
“先生居然收你这么大的学童。”
“额,我陪着小柱子去念书,自己偷偷学的。”
“奥…”
王伦淡然的一奥,却激醒了阮小二一样,神秘得往前凑了凑,“莫不是吴学究推荐我们兄弟来的?”
吴学究?吴用吧?怎么把他给忘了?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这就好办了,把锅甩给他,“不错,就是吴学究!”
阮小二苦了脸,“晁保正有事找我兄弟?”
“不是,不是,你想多了,就是探水路的事,没有别的事。”
“王官人,二哥来来来,滚锅了。”小七都回来了,大喊着朝这边挥手。
阮小二欲言又止,“王官人,吃完了再谈。”
王伦在这里闻着蒸鸡和烤鱼的香味早就坐不住了,自己提了木桩走向火堆,小七扒拉着火堆,小五掂着木枝在烤鱼,另外两个上肉分酒。
“王官人,我借花献佛,先敬恁一碗。”
王伦接过大碗,手里触感冰凉,“阮家兄弟,这酒太凉,我先喝一口汤吧?”
“哈哈哈,官人真会说笑。”众人期待的一尽豪饮没有出现,却被王伦这奇怪要求逗乐了。
“好久没沾酒了,怕肚肠吃不消,我先尝尝这鱼汤,闻着心里痒痒得紧。”
“王官人果然是识货,我熬的鱼汤方圆几十里无人不服。”小七丢下火堆,跑去给王伦盛鱼汤,好大一个碗,这哪里是鱼汤,满满一碗子大鱼块!
王伦欢喜得接过来,说声“先干为敬。”大口抽碗里的鱼汤,咕咕下肚,鲜美无比,腔腹里满满的温热,除了有点淡和土腥味,简直完美!
“真是好手艺,来,诸位兄弟大碗喝酒。”
众人被王伦的吃相感染,捧了碗急不可耐的碰在一起,这酒水激得众人连声称赞,好酒,好绵,好润口。
王伦这次下了血本买的好酒,郓州特产风曲酒,可不是十几文一升的普通村酿可比,只一碗便不可收拾,酒桌上谈感情是男人间最好的手段,他们啃鸡灌酒,王伦吃鱼喝汤,不时碰一下大碗,所有的话题都在围绕着这酒怎么好,喝在肚子里什么滋味,王伦对这酒没啥概念,只把知道的拿来一顿猛说,越发勾得这些人爱不释口。
“要说这猛酒,我知道去景阳冈的路边上有一家小酒馆,酒气扑鼻,刚烈至情,说不清,道不尽的滋味,喝了一碗,还想第二碗,喝了第二碗,还想他第三碗,喝了第三碗,得了,没得喝了。”
“为啥?”“就是,为啥没得喝了?”“是这酒很贵喝不起?”
“这店伙计啊伸手指指头顶的挑帘儿。”王伦说书般往上一指,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跟随。
“啥?树上只有个花鹊窝。”小七扑出一句,惹得众人哄笑。
“三碗不过岗!你们猜猜是什么意思?”
“啥?这岗子只能白天走?”“是这岗子要走三晚上才能走出去!”“为啥要晚上走?黑卟隆咚的。”众人纷纷给出自己猜测,却没耐心给王伦卖关子,“王家哥哥快讲来。”“别吊着兄弟胃口了。”“恁不说,我这口酒都吃不下了。”
王伦这才把缘由一一说出,换来众人的不屑一顾,“我看那店家是吹嘘。”“那店家太小看天下好汉了。”“我酒量差,二哥七哥肯定行!”“我小五就不行了?”“拉倒吧,五哥你的赌钱的胆量倒是不小。”
酒肉吃得欢乐,个个醉眼迷离,王伦话匣子打开一发不可收拾,自己的故事,听到的故事都往外说,阮家兄弟们都听痴了,尤其对柴大官人敬仰万分,问个不停。
“我儿,我儿。”慈柔之声从背后传来,阮家兄弟的娘亲从黑暗中走来。
第55章 同睡一条炕的情谊()
“娘,什么事?”小七起身去接娘。
“床铺帮你们收拾好了,我去二哥家歇一晚,来唤小七陪我走一遭。”
“好勒,娘,我这就送恁过去。”
“麻烦婆婆了。”王伦合拢自己歪斜的嘴,冲婆婆一辑。
“不麻烦,不麻烦,我几个儿粗野,王官人别怪他们。”
“哪里,哪里,阮家兄弟性情豪爽,我们相谈甚欢。”
“那就好,那就好,老身先去了,你们早些歇息。”
“娘慢点啊,小七扶着点娘。”“婶婶慢走。”
小七扶着婆婆走了,阮小二看看一桌的杯盘狼藉,“还有酒没?”
“还有点。”
“趁小七不在,咱们分了。”
“好,好。”众人一阵坏笑,把坛子倒个底朝天。
虫声隐隐,凉风兮兮,通红的脸膛,都还未尽兴。
“天色不早了,回屋歇息吧,你们俩个把家伙什搬回屋里。”
“好勒,交给我们吧二哥。”两个小年轻爽快的答应下来。
“这鱼汤还好多呢?”王伦指指自己跟前的鱼盆。
“留着明早喝。走,王官人,带你进屋看看。”阮小二抽了一条带火的树枝,腆着肚子起身带路,王伦跟了上去,也有些打摆子,小五后面扶了一把。
农家的房舍一般不大,一进屋一分为二,干燥的一头是砌黄泥草茎的土炕,阮家这盘大炕足够躺下四条汉子,好在是初夏,屋里不潮不燥。
小五端来一盆水给王伦擦脸,小二检查下炕头,指了靠墙的一侧,“王官人,家中寒酸,委屈恁在这边凑合一宿,靠窗这边怕漏了贼风。”
王伦醉醺醺抹了脸,擦了脚,迷迷糊糊窝了墙角,片刻呼呼大睡。
“这王官人倒是不讲究。”小五擦擦脸冲哥哥一笑。
“我看也是个直爽汉子,三伯人老糊涂了。”
“三伯说什么了?”
“瞎问什么?赶紧睡觉去,喝了五斤酒还没灌饱你。”
“哪有五斤,数你和小七喝得最多!”
“你就只顾喝没停手,我不洗了,先去睡了,你洗扒干净点,挨着王官人睡,别熏着人家。”阮小二打个酒嗝也爬上了炕,他落了靠窗这边。
“五哥,五哥让让。”收拾碗筷锅坛的阮伯儿子抱着一堆简单冲洗后的家伙进来了,往地上放好。
听着两人交相呼应的呼噜,阮伯两儿子也打打哈欠,“五哥我们不走了,挤挤一起睡吧!”
“洗干净了,咱们弟兄有年头没在一条炕上睡咯。”
“不洗了,不洗了,困死了,你挨着王官人吧我们挨着二哥,困得不行了。”两人前后就往炕边走。
“小七怎么还没回来?掉河里了?”
无人应答。
“人呐?都散伙了?”遥远的声音还是清晰得传入屋内。
“快快快,上炕上炕。”小五确定了是小七的声音,催促着二人快点,三人折腾着排倒,“再往那边点,不够睡小七了。”
“哎哟,五哥,挤不下了。”
小七孤零零得牵着马儿看着远处一片漆黑,快步进了小院,关好柴门把马绳拴近屋舍,进了屋内,灶膛里的火焰暗红,地上水迹狼藉,炕上五条汉子呼声彼此。
“五哥,五哥。”纹丝不动。
“好啊好,让我睡哪儿?”小七一个赌气脱了小衫麻利躺倒搂住小五,大腿往身上一跨,脚趾却蹬到了前面。
预料中的反抗没有出现,俄而化作六道呼噜声…
……
“老老,娘问爹去哪了?”小柱子奶声奶气得看着打理着马儿的阮氏婆婆。
“你爹跟几个大伯还在睡着,到现在还没醒呢。”从马屁股后闪出个花胡子老者,正是阮伯。
“三哥。”
“哎,小柱子。”阮伯眉开眼笑,想要伸手抱抱。
小柱子躲到了老老背后,“我娘叫我找爹。”
“回去吧,告诉你娘,你爹今天不回去了。”阮伯没好气得打发走了小柱子,不就打了他屁股两巴掌,小家伙都记仇了。
“三哥,孩子们没事吧?”
“没事,估计闹腾到天明才睡的,刚才我去窗户那听,打呼噜说梦话的好几个。”
“那就好,那就好,就怕他们没个轻重。”
“二哥稳重,没事。”
吱呀~小门敞开,一塌糊涂的白衫书生钻了出来,温热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抖毛的猫一般舒展着身体。
两个有些驼背的身影围在一匹马前,草料水桶,一人举着一个毛须刷在给马匹顺毛,两双眼睛就这么看着王伦做完这一整套动作。
王伦不好意思得整了整衣服,冲二老一笑,“小生起的晚了,阮伯,婆婆早啊。”
“王官人昨夜可睡得惯?”
“好,好。”
“饿了吧?婆婆给你做早饭。”
“昨夜的鱼汤还不少,热热就行。”
“来来,王官人这里坐。”
王伦一乐,“老人家不必如此,我去个方便。”
“哦,那边。”阮伯一指方向,王伦赶紧离开了。
看着王伦离开,阮伯婆婆冲进屋内,继而就是鸡飞狗跳:快起了,快起了,天都过三竿了,还要懒睡!
王伦在屋后不远处听到屋里的响动,心中后悔不跌,“别怪我啊,别怪我啊,我也没想到…”
动荡了半个时辰后,小院里再次安静下来,一人捧了一个碗排在屋檐下吸鱼汤,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在笑话刚才对方的狼狈相。
“你爹真厉害。”
“那还用说,昨晚没说不回家。”
“就二哥没挨打。”
“二哥爬起来的最快。”
“五哥压着我胳膊,爬不起来。”
“小七压着我,我也没爬起来啊。”
“这酒后劲太大,要是遇见那黑店,咱们几个早都上了砧板了。”
“王官人又开始说书了。”
“别叫我王官人了,我看你年纪不大,叫我个哥哥就好。”
“王官人看着也不大啊,年庚多少?”
“二十有五。”
“这么大年纪了?比五哥还大?”
“跟二哥一样吧?”
“二十五?王官人属什么?几月生人?”
“八月生人。”
“哟,巧了,我是九月生人,比恁还晚爬出来一个月。”
王伦瞬间感到自己年龄碾压所有人是什么感觉,看一圈,谁都比他“熟”。
“那我们就叫你王家哥哥了。”
“就是,看哥哥也是做大买卖的人物,以后记得多提携我们这些穷弟兄。”
王伦笑着摆摆手,“好说,好说,我现在也是白手起家,也是穷光蛋一个。”
又闲聊几句,王伦收拾妥当告辞离开,赠送的银两阮小二死活不收,王伦想着以后只能多麻烦麻烦新结交的这帮弟兄了,约定好了明天竹口村水域见面,王伦跨了马先行赶回。
第56章 打造贼窝(三)()
一夜的大雨瓢泼,乐坏了公孙胜,“王兄,下了这场透雨,明天拔除荆棘杂草的活计能快上许多。”
“是啊,希望明天能放晴,要不然工期要推后几天。”
“账单预算核对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你算得不错,进步不小啊。”
“我复算了一天,就等着明天开工了,还买了炮仗。”
“今天不就已经开工了?”
“没呐,只是清了清场面,挖土埋桩还不得你王观主亲自主持?”
翌日雨歇天阴,不过丝毫不影响王伦的亢奋,在面对三十几个老弱精彩解说后,竹口村码头正式开建,鞭炮放起。
阮家兄弟拖了好久才到,见面直说这里湖叉太难走了,辩不清方向,王伦喊了两舟本村渔夫,五条小船开进湖里梳理水叉。
“哥哥,这边这条是死路,到头是烂泥滩上不去。”
“大概是这样,这样,再这样,前后二里多。”小五比划着水路,王伦在脑中简化再画于图纸。
因为湖叉的复杂程度,王伦不得不在这上面加长工期,留了阮家兄弟多呆两天,终于顺出几条湖叉的走势宽窄和水位,出了码头,走这条水路,再折进这条,再转去那条,芦苇杆上系了红布条,终于打通了这条宽敞水路,前后七里多,再加上十里平阔水面,这条路足足十七里。
“哥哥要用船运料,壮力搬运都可以找我们来,自己人用着放心又便宜,看着这些老弱我就来气,这些人一天才干多少活?那个保正是不是故意刁难哥哥?”
“奥,你们也别怪他,刚开始只是个码头,山上的各种还没定下,用不了那多人,如果开工了,我当然会找弟兄们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阮小二笑嘻嘻,小五小七也跟着附和。
“码头这里的事就先交给竹口村民了,毕竟这荒地挨着人家村子,以后还是要和睦,今晚咱们喝几坛,明早你们再回去如何?”
“上次咱们几个喝酒我就被村里的弟兄埋怨,这次两天,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二哥呢,哈哈。”小七口快道。
“怎么回事?”
“小七!”阮小二瞪了一眼小七,“都是自家弟兄,都在一个村子里,吃酒没喊他们,心里不快活。”
“额,”王伦没想到这出,当时好像是要喊村里的弟兄一起来喝的,后来,后来,他们六个人喝了个痛快。
“村里后生都喜欢个热闹,平常都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得了闲钱,凑一凑买些酒来兑着水喝。”
“那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哎,不怪哥哥,石碣村的后生们都以我为首,他们还以为我们兄弟单独跑了没带他们,过些时日就好了,都是好汉子,没啥隔夜仇,别听小七瞎说。”
“那这些钱你们拿着,代我买一些酒水。”王伦摸索着钱袋,想要倒出个几十文来。
“千万不可,哥哥,干活有工钱,无功不受禄,恁这是施舍看不起他们了,他们能赚到钱,也能吃得到酒,总不能隔三差五就喝的烂醉吧?还怎么打渔?怎么下地?人不就养废了?我费了好大力才把他们的嘴管住。”
王伦口中抱歉,听着阮小二解释其中奥妙才悟出几分滋味,队伍不好带啊,还要跟阮小二多学学。
“那,今晚咱们喝!”
“还是哥哥豪气。”小七跳出来手舞足蹈,“就你嘴馋!”阮小二掰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打闹。
王伦支使了小七去买酒菜,小五支船取了公孙胜李宝来,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