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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住时日,唐斌带着大舅子和新妇一行人走临沂回转龚县,心里这个美滋味,夫妻二人打情骂俏,花荣看在眼里也欢喜。
这日正在路上行走,看见路边翻倒几辆太平车,两波人在争吵,两个大男人还没吭声,花小妹在马车里就哼哼着要去主持公道,花荣指指马车,自提马上前察看。
不想有鲁莽之人挥刀动手了!
说时迟那时快!花荣弯弓搭箭,瞄准这一步都省了,啸一声打在那刀头,莽汉一歪坐倒,再二箭,再三箭,凡是举兵器的都大吃一惊!好俊的箭法!
花荣亮明身份之后,两拨人踌躇不安,虽然花荣是武官,管不着这民间纠纷,可人家是名正言顺的大宋将官,是可以稍微插下手的,而这看似要讲公道的插手,对哪一方来说,都是不怀好意!
花荣下了马,唤两方人近前,“如果我晚来片刻,这里怕是要血溅当场了,到底有什么过节如此?你们要是不说,只能带你们去见本地守官了!”
一红衫后生道:“花将军,小人姓吕名方,带着本乡人来此买卖,这事不是我们引起的,我们是贩生药途径此地,这些人上来拦住我们,说坏了本地规矩,要我们低价留下生药!”
另一拨人道:“还请花将军明断,我们西门家去年来到此地收购药材,见本地生药品质不错,遂支了一部分定金优先收购今年的药材,不想总行有事耽搁来晚了,到本地后大量好生药都被抢购走了,山民不讲信用把定金退还我们了事,我们当初好心给他们定金帮其过冬,今年优先优价收药,本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居然这样耍赖!”
花荣道:“这样看,却是山民违约在前,你们又是怎么打起来的?”
吕方道:“西门家的诬赖山民!我们是贩卖春茶到此,然后收点好生药卖回汴京,再去淮南贩茶,正是夏税催收时节,胥吏、户长催税得紧,山民们穷苦筹措,又苦等西门家的人不来,这才卖给我们,哪里如他们那般说的!”
西门家抢道:“我们总行发生大事,处理之后念着与山民之约,急急赶来却只退定金,敢问,这样说的过去?”
吕方怒道:“你们假惺惺给山民定金,本就是攫取利钱!低价收购山民的好生药卖去高价钱!当我不知?”
西门家一笑:“那么,去年冬天山民瑟瑟发抖而无几合(1升=10合)粮米,你们又在哪里?”
额,吕方一时语塞。花荣终于弄明白了过往,这事吧~还真不好断,谁都有理……
“舅子,到底怎么回事?”
“唐二,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保护妹子?”
唐斌道:“这才几步远,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娘子?给我说说,出什么事了?”
花荣把前后贯连讲给唐斌,唐斌疑道:“你们是阳谷县西门家的人?”
“正是,兄台认识我们东家?”
“你们老东家我算认识。郓州王家知道吗?我兄弟!”
西门家大喜:“那就是自己人啊!青草蛇李四爷就是王家在阳谷县的掌柜,我们见过一面!”
“是嘛,那还真是交情!”
唐斌在这里和西门家的攀亲,吕方那里一声冷哼,完了这是要拉偏架了!
三人都听见了这一声不满,齐齐偏头去看那后生,白面无须国字脸,扎一条红丝绦,身上绸衣色彩艳,也艳不过这一双俊眼!
唐斌道:“好后生,这事我听了个大概,谁也怪不得,都是好心而已,至于斗气如此吗?”
吕方道:“他们现在要砸车抢货!你们都是一伙的罢了,我们也不会怕你们!拿我方天画戟来!”
“好冲的后生!都不让人说完话!”
西门家道:“本来就是他们占了便宜,这上好的生药卖到汴京可赚不少!他们怎会甘心还给我们!”
“呔!你们血口喷人!我给的价钱可比你们给的高!”
“还是那句话救急不救穷,我们也只晚了二十天而已,夏税再催收,胥吏再无礼!这才刚六月!”
吕方道:“山民哭诉我一时心软,是真是假咱们去问问!”
“不必作态!他们得了你钱财肯定替你说话!口口声声我们贪心,要不留下一半药材证明你不贪心!”
“真是烦了你们这些地头蛇!留一半给我收购的价钱!”
“凭什么?我们在山民那里定下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吕方目眦欲裂,回身夺过六尺六寸高的方天画戟,“多说无益!想要强抢,先过了我吕方这杆画戟!”
西门家吓得一溜儿唐斌身后,花荣冰霜浮面,唐斌按刀待动,“哎,等等!你说你叫什么?”
“潭州小温侯—吕方!”
“还小温侯~真当自己是谁了?不怕笑死人~”
花荣怒道:“不许动刀兵!你这画戟超长了,你是怎么从淮南带来的?”
唐斌道:“果然不同凡响,那就让我先试试吧!”
唐斌话罢跳出一丈,手指勾动吕方来宽敞处比斗,吕方大喝一声挥画戟直取唐斌,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吕方抡开了花,刺劈扫均可造成杀伤,一寸短一寸险唐斌却无法近身,这后生得过高人指点!并不是花架子!你来我往十余合,唐斌渐渐熟悉了吕方变招的速度,从容应对起来,屡屡杀进吕方三尺之内。
“哥哥!你怎么不帮我夫君!”
花小妹跳下马车跑来!哪里还顾得上男女忌讳?未出阁时都没忌讳过!花荣闻言头疼,好好看个比斗,这么多事!忙上前拦住花小妹。
“妹夫在和这后生切磋,不碍事的!小妹妳先回车上!”
花小妹怒道:“瞎说!我看怎么不像,那边的人一个个怒目圆睁!还想骗我!你还是不是我亲哥哥?”
“妹夫的武艺不在我之下,妳大可放心!”
“他明明说你打不过他。”
“胡说,是我胳膊这块拉伤一直没好透!”
兄妹在这里拌嘴,唐斌吕方二人斗到了三十合,唐斌本来玩玩的心态,却不想夫人来观战了,作为男人!能输嘛?肯定不行!遂全力以赴绝招频杀,只逼得吕方节节败退!吕方实战没见过这种狠人,一慌张被唐斌拿住迟钝,一脚踹在大腿上,噗通摔倒在地,唐斌习惯性踩住画戟,递刀喉边。吕方的乡人纷纷挥刀要来救!
“都给我安生点!你们一群也打不过我舅子,吕方,好后生武艺不错啊~王员外早就对你垂涎三尺了,愿不愿意跟我走一遭?”
吕方抓戟杆暗中使力,压着怒火道:“你说的是谁?我不认识不想见!”
第329章 临沂小秘密()
花荣喊一声妹夫太过激了,唐斌这才后悔光顾耍帅了,抬了脚忙把人扶起来:“哎哟,对不住啊吕方兄弟,一动手就没个分寸,踢疼你了吧?走,回郓州医药院做个全身的检查。”
吕方赌气推开唐斌:“刚才还像仇人见面,现在说的这般好听!”
花荣走近道:“后生火气太旺,出出汗好些了吧?有理讲理,还是不要动手为好。”
吕方道:“真晦气!打不过你们,我认栽好吧?但这几车药材我们也是花了大力气细细收来的,略微涨个跑腿钱可以让给你们,但要是得寸进尺,这官衙我们也去得!”
花荣点头道:“如此各退一步,西门家的表态吧?”
西门家道:“我们也不是不通情理,但手头就这么些钱,按他们的报价能收回来六成算多的了,州界还没出就吃这一笔,不太合适吧?”
吕方怒道:“我们各处收买不要耗费人力财力?几十处的好生药都聚在这里,不需你们再跑腿,还不够?欺人太甚!”
又呛上火了,唐斌拉吕方,花荣拽西门家的,两边的手下也是闹哄哄要手脚上较高下。
唐斌道:“你们这事闹到县衙更被黑吃!不如各退一步解决了,药材一家一半。谁再闹看我的拳头!”
“唐兄你这是拉偏架!他们反手一卖很赚钱的!”
“再打一场又何妨!我们兄弟跑这么远就是为了赚钱!命可以丢!钱却不能少!”
吕方这一声发言惊呆花荣、唐斌,真是赚钱不要命啊!互相对视一眼,这闲事还管不管?
花小妹再一次跑下马车道:“夫君,哥哥,你们理清了没有?还走不走了?要不我来?”
唐斌大手接着夫人,环抱着哄回车上道:“舅子,这两边都钻到钱眼里了,咱们劝不开了,还是送他们去报官吧,咱们回家要紧!”
花荣叹一声,只得依了,还是交给相公们明断吧!尽本分把两拨人押去了临沂县衙,花小妹头一次出远门,非要城里转转,甜糯糯喊一声夫君、哥哥,两个大男人败下阵来!结果给嫂子的礼物,给娘的礼物,给三姑六婆的礼物买了一大堆,两人手抱肩扛成了佣人。
花荣吐槽自家妹子原来没有这么败家,要妹夫以后不要惯着她。
唐斌一个劲儿傻乐,没事没事,给嫂嫂和娘的,这才几个钱!
一行人挑了城东市一家最大的酒楼,包了五张桌吃晚饭,疲惫间唐斌打个激灵,唤手下保甲打问:“兄弟你瞧那是不是祝龙?”
保甲道:“唐哥,你们打架在前头,我们跟后面也没细看过啊!看着是像。”
唐斌暗道:“你去打听清楚,完事自回客栈别被跟上,办好了给赏钱!”
保甲一听答个好,绕开自去了。吃罢了回客栈休息,花小妹哪里能让二人清闲?再重新审视一遍礼物,问这个好看不?那个适不适合嫂嫂?那个颜色是不是太艳?唐斌借尿遁才逃出来!
去了随从客房,一群人正在赌钱瞎闹,唐斌唤出保甲,保甲一脸窃喜道:“唐哥!这祝家又发暗财了!咱们是不是搞狗曰的一次?”
“哦,快快讲来!”
保甲道:“我也只是打听个皮毛,但事情肯定错不了!本县有个大户叫武胡,在周遭各处都有生意,祝家前几年也有商队来本地买卖,不知为何突然就与武家结仇了,武家把祝家赶跑了,前两个月祝家打回来了,说有禁军插手!武家的庄丁败得很惨,死了好几个,就这样县衙问寻下来都说是挖矿被砸死了!”
唐斌闻言很迷惑,“什么样的买卖至于打得这么热闹?武家为什么要瞒报?”
保甲嘿嘿一笑,“为了得到这个消息,我把恁和夫人赏的喜钱都给了那厮,恁看……”
“快说!唐二哥你还信不过吗?”
“信得过,信得过,只是消息太惊人,我想恁有个准备,就在临沂县东百多里外的莒南,毫不起眼的山村,发现了小金矿!”
嗡一声脑袋回响,金矿?我滴个天!怪不得武祝两家即便抢破头也不报官!这要一报官,金矿还是你的吗?偷偷摸摸采不就好?
“金矿的产量有详细的消息吗?”
“那边都是山村,很多地方都发现了金矿石,至于多少没人露出来,武家前后炼出来七八斤。”
这世上什么买卖最赚钱?当然是造钱的买卖!铜钱不算!现在最缺的不就是钱嘛!要不然正道发疯了去抢寺庙!这种好事必须插一脚!盘算盘算,不能急躁,夫人又在此粘着,还是先回去先正道商量吧!
唐斌打定主意,猛夸保甲几句,摸出带来的赏钱曰注意保密,回去再补个大红包!揣着兴奋回屋,花荣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只有花小妹沉浸在女人的幸福中……
翌日,唐斌催着夫人赶紧上路,郓州、济州集市庙会那才叫热闹!这里都是小场面!完全把吕方之事忘了,走出两天这才想起,不过转念一想,他们还要贩秋茶再来,多打听肯定能抓到,也就释然了。
……
兄弟们可以先去道贺,王伦作为见过大世面的大哥怎么能空着手去?遂转去郓州采买一些礼物,捎带一些……大补药,男的女的都需要。
医药院上下见了王伦都急告他,快去董佬那里!王伦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却是医药院百余大夫的辛苦结晶《千方药典》刊印完毕,正式公世了!
董佬看见王伦乐得合不拢嘴!“贤侄你看!真是好书啊!好书!除了有疑问的那两本暂缓,其他25本全回来了!大夫们都高兴坏了!天天得了空闲就修稿子,争取今年再付印5册!”
“哈哈~看把恁高兴的,在哪呢,成品我看看?”
董大夫领王伦到后间书房,好精美的箱子打开,整整齐齐的书面平躺,“贤侄,洗手了吗?让我看看。”
宋版书的精美,王伦是知道的,字迹清晰有劲、版式美观大方、样式丰富多样,雕版印刷技术已臻化境!
宋代刻书,雕镂不苟,校阅不讹;书写肥细有则,印刷清朗,故以宋刻为善。在后世收藏界,素来有“一页宋版、一两黄金”的说法。
浙本多用秀丽俊俏的欧阳询体字;蜀本多用雄伟朴拙的颜真卿体字;建本字形介于颜、柳公权之间,横轻竖重。印书用墨也很讲究,色泽清纯匀净。成品杭州为上,蜀本次之,福建最下。京师比岁印板,殆不减杭州,但纸不佳。蜀与福建多以柔木刻之,取其易成而速售,故不能工。福建本几遍天下,正以其易成故也。
宋代刻书工匠技艺超群、善于创新,善几种书法的巧匠很多,其审美水平不亚于士人。笔画、插图、版式、字号、校对、印刷、背裱,全是手工完成,这其间工匠们精湛的艺术功力和敬业专注的职业精神,尽在字里行间。
宋代造纸技术发达,印刷用大致有竹纸和皮纸两类,建本多用竹纸,色黄而薄,时间长了还会变黑;浙本、川本多用皮纸,即以桑树皮和楮树皮为原料制成的纸张,色白而厚,两面光洁有韧性。不少地方也用麻纸印书。版心下方往往有刻字工人姓名和每版的字数。装订形式多采用“蝴蝶装”。将书页面对面折齐,在书页反面版心的地方用糨糊粘连,再用较厚的纸包裹作为书皮,翻阅时,书页两边打开,平坦不用卷起,如蝴蝶双翅,故称蝴蝶装,简称蝶装。
官刻刊印装潢精美,家刻校勘精审,坊刻内容广泛,有宋一代刻书总量1万1千多部,几乎达到了西汉至五代刻书的一半。
第330章 离家出走()
书内第一页便是主编者画像,人物简介,后几页只有辅助人员,王伦用心做这些,无疑大大提高了编书者的荣誉感,谁不想有生之年天下闻名?也受邀汴京皇宫走一遭?说不想那都是假的!
王伦把书小心放回,董佬咯咯笑,“季忠见了这书不得眼红死?他的书可比我早准备的。”
“是啊,问题是师祖的药方手稿有大部在他那俩倒霉女婿手里,师傅的书迟迟不能完全啊!恁有留意他们吗?被挤兑黄了没?”
董佬道:“老药铺了,御医名声在那里摆着,即便不看病,只卖药、收租也能活。”
“这个容我想想。”
偷这件事,王伦本身是反感的,当初说的大话到现在也没兑现,但看到好东西被世俗之人把持,不能造福于民,这心里骂上几句痛快,看来要用点坏主意,这件事找何涛最合适了!
何涛对王伦的拜访大感意外,小酌一杯当然少不了,这年头失势府门多冷清,何涛失三个物件亦如此,朝廷看在他受工伤的份上,只降一级留用,可再回不到往日的威风了。
风头正盛的王大员外居然有事拜托自己,何涛胸脯拍得山响,“有我那弟弟,这事不难,王兄就瞧好吧!”
别了何涛王伦赶往龚县,唐斌将作为驻县大将,再谋取兖州治瑕县!所以龚县房产都购置好了,就在当初烧毁重建的南城,铺子仓库也一并起了,有王家进驻,再不是棚户区了。
坊外彩幡高挂,灯笼连街,保甲笔直维持秩序,迎宾的却是张三,“哥哥,恁可算来了。”
“哟,怎么是你在外面。”
“嗨!里面太闹腾!一见面就喝酒,我哪里吃得消!哥哥把这重任托付给我,怎么也得留个清醒人呀!”
王伦满意笑道:“有这觉悟不错!唐二新婚要堕落几天,凡有事,你、宋万、武松兄弟商量着来。”
张三道:“哥哥,我在这里等恁,正有三件事要禀告。”
“走,咱们进去说。”
“哎!别介,哥哥你进去,这张嘴就不是你的了,恁先听我汇报,给了吩咐再进去不迟。”
王伦左右看看,“都是自己人哈,那你先说吧。”
“头一件,杜迁兄弟的消息准确了,孟船头一家被卖给江南的朱家了。”
“有再详细的没有?朱家可不小,私船队应该也不少。”
张三摇头,“只这些了,还有梁家招老杜为长工了,未免怀疑,老杜答应了。”
“好,还有呢。”
张三继续道:“武松兄弟自从那一面后,再没有回来。”
“什么?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张三委屈道:“谁能多想呢?就是唐二办喜事发喜帖,我才知道他没回来,已经派人去问李四了,这两天应该就有消息了。”
武松这个事王伦是真的意外之中意外,沉痛的心情可以理解,只是这……可能只是想出去散散心吧~回清河县了?去山上打老虎了?还是……对了!他还有个宋江哥哥!说实话,武松和王伦没有那么亲近,这次武大遇害的事对他打击太大,情绪低落之下,去找宋江合情合理啊!
“看来我要给柴大官人去书一封了,武都头很可能去找宋江了。”
张三击掌道:“哥哥猜的有道理!”
“带我找地方书写,今天就发出去,有可靠的人手吗?”
“有,还有两个!”张三带王伦去后门,转去仓库,那里有笔纸。
王伦微微沉思,修书两封,封好了交张三揣着,一会发出去,“还有一件呢?”
张三换上一张笑脸道:“先恭喜哥哥!”
王伦抓张三胳膊一扭:“喜从何来?别卖关子,有话快讲!”
“这消息本来是唐二得来的,可想着大婚逃不掉被人灌酒,又是机密事情,所以都告诉我了,向哥哥汇报,祝家在临沂的买卖探清楚了,是莒南发现了小金矿…”
听张三一一道来,王伦淡定道:“有意思…祝朝奉先帮我攒着吧!”
……
王家兄弟成婚,排场一向不小,只是随着核心成员得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