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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
石天轻声道。
蝴蝶看着石天，嘴角微翘，忽然伸出手来，抓住石天的手。
“等我睡着了 。”
“好。”
石天点头。
随后，就看着蝴蝶慢慢闭上眼睛，呼吸渐渐舒缓，气息沉凝。
确定蝴蝶真正睡着后，石天才移动身形，起身之后，带上房门，走进院子，迎着朦胧的月色看向一轮粉月。
这场战争，按照之前的经验，应该不会持续多久，所以，书院放课也只是放了两个星期。
按理说，在战争时期，生死都已经在一线之隔，不要说上课了，能维持安稳，已经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但是对于这座浮城来说，授业解惑，看顾一个个孩子成长，是比一条条站死在承城墙上的性命更重要的事情。
孩子，才是这座浮城，乃至整个人族的希望，一代代人成长起来，才能为人族注入生机。
因为，城头上战火纷飞，血肉碾磨，并不妨碍一座座书院有读书声朗朗，有一位位夫子把世间道理传授给孩童稚子，让世间浩然正气绵延永存，人道不孤。
“呼～！”
半晌，石天轻呼出一口，然后，便就着一地月色，开始温养筋脉，打磨灵力。
……一夜的时间，眨眼过去，石天与蝴蝶一起在家里吃完清粥小菜之后，便身负长刀，走出别院，接着，闪动身形，就凌空掠向城墙。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石天落下城墙，随即，走到李兵身边。
二人之间，没有言语，数人齐齐静默，看着城墙下面渐渐骚动起来的人马。
又过半个时辰，随着一阵血气升腾，已经渐渐零落的一众炮灰，再次冲锋，于剑气纵横中，在城墙之前，以三丈为线，做血肉碾磨。
间或，也有人族修士被这些炮灰以性命拖下城墙，生生撕碎。
与昨日不同，今日这场战争，显得有些沉默。
一条条性命逝去，似乎，只是为了在天地间渲染出一抹血红，似乎，战争进行到这一步，这些人，是必须死的。
如观棋落子，只是这一子落下，数万条性命休矣。
城墙由南至北，在日头高照后，终于一线血红，伴随这一线血红，在修罗战阵中，有数十名神种境界的纯血修罗覆甲执锐，凌空升腾。
随之，城头上，四名主阵者，以及他们身后，各自带领着一队高阶修士，齐齐举步，越阵向前，面对修罗众，也役使长剑，法器，昂扬出凌厉的气韵。
“战！”
当先，一名双目谎殷红，如燃着幽火的修罗将刀尖向前。
“止！”
一名剑修绽射剑气，也一声怒吼。
于是，转瞬之后，双方各自凌空，开始冲撞。
高阶修士之间搏杀，生死都在一线之间，不过，分出生死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何况，是上百名高阶修士之间一场乱战，互相之间的配合，战阵排列，是比战力高低更重要的事情。
在这一点上，人族占据优势，虽然修罗众在气势更加悍然，表达出更悍不畏死，但是，互相冲撞之后，战阵就被李清秋等人割裂，形成切分围杀的局面。
虽在在照面之后，人族也有数名修士重伤，但是，一线优势人族已经拿到。
随后，便是依托战力，最纯粹的互相厮杀，再没有半分能取巧的地方。
于是不过一瞬间，天地之间便暗沉下来，流云锦绣，一片轻风都被灵力搅碎，一滴血落在地上，甚至侵蚀方圆百丈的生灵，使其生机断绝。
盏茶之后，人族陨落十名神种境界修士，修罗族陨落十五名。
这个战损对比，人族仍旧占据优势。
“止！”
天地之间，一声怒吼。
是秦德，这位圣主境界巅峰的强者，此刻一身血脉喷张，浑身气血涌动。
就在方才，他率领的一队高阶修士已经一一战死，虽然他们也让对手付出了足足十五条性命，但是，一个小队覆灭，他作为队长，仍旧难辞其咎。
何况，他本就看重情义，将自己最后身死，看作耻辱。
兄弟们，此生无憾，与子同袍，这一腔热血，敬天下地下，人族英灵！愿人族，日渐昌盛，永恒不死！“轰！”
一声止后，剑气冲天。
第2838章 弈战（）
这一剑，气冲霄汉！这是一位圣主境界剑修，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祭出超越己身战力的一剑。
剑起之后，天地震颤！一众修罗齐齐失色，随后，便想要退却，不敢轻撄这一剑的锋芒。
可惜，他们反应的太晚，只见片刻之后，一块块被剑气分割方正的血肉，在流云垂落，呼啸风中，啪嗒啪嗒，落在地上，殷出一片升腾的煞气。
一剑之后，数十名修罗，只剩五人，面对杀气犹盛的十数名人族修士，几乎齐齐后退，撤出百丈。
没有人去追杀这些已经败退的修罗，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当空，一道渐渐模糊的身影。
“诸位，此生不复，秦德拜别！待人族盛世，杯酒与坟前，谢过诸位！”
精血渐渐燃尽的秦德，以最后的意志，在天地间朗声道。
“善！”
李清秋一声轻喝，长裙染血在空中飞舞，右手捶肩。
“善！”
凡是修士，皆右手捶肩。
“敬秦德！”
城墙上，李兵声音暗哑，一手向前，杯酒浮现手中，化作一道浩然散去。
“……”石天站在城墙上，也看着眼前的生死气魄。
能够很清晰的感觉到，这是一族脊梁浮现，人族生生世世，便是以这般人物为筋骨，才绵延下来。
虽然，之前与这位剑修有些口角，但是并不妨碍石天此刻也以手捶肩，精神浩荡，致敬这道已经飘渺的英灵。
……第二日，第二战，再次落下帷幕。
血腥气已经不是水意可以洗去，石天带着有些疲惫的精神，回到别院。
天光犹在，只是黄昏，蝴蝶在院子中，坐在石凳上，穿着一身书院配发下的青衣，右手拿着书卷，正在朗读上面的文章。
“爸爸？”
闻声回头，看到石天后，蝴蝶脸上有些惊喜。
随后，起身，蹦跳着走向石天。
“今天读到那一章了？
有什么不懂的？”
石天抿嘴一笑，随口问道。
“读到君子这一章了，书上说，什么是君子，要我们问自己。”
蝴蝶牵着他坐下，又依偎在他旁边，声音软糯着，轻声道。
“蝴蝶觉得，什么是君子呢？”
石天拿过书卷，先问道。
“夫子说，心中无碍，光风霁月，养出浩然之气，就是君子。”
蝴蝶眯起眸子，绕弄着一缕已经渐显银色的发丝。
“你已经知道君子是什么样子了，但是，究竟怎样做一名君子，为何要做一名君子，你知道吗？”
石天又问道。
“不知道。”
蝴蝶如实点头，她的确不知道。
“君子，当自强不息，如果你心中有一个道理，即便这世上所有人都不认同，只要你觉得是正确的，便会坚持，虽千万人，吾往矣。
在我看来，就是君子。”
石天一笑道。
“那便是君子吗？”
蝴蝶下意识的问道。
石天的言语，她虽然明白，但是，一时很难理解。
“没关系，现在不理解是一件正常的事情，等你慢慢长大，以后，自然会理解这句话，不过，要不要做一个君子，还是一件可以选择的事情，有时候，不必去追寻一些虚无且艰难的事情也是一种幸运。
眼下，你还是一个学生，所以好好上课，好好读书。”
石天声音沉缓，轻轻揉弄了一下蝴蝶的发丝。
“可是，如果自己坚持的道理，不是正确的，该怎么办呢？”
蝴蝶问道。
“这个世界上，从没有正确的道理，一念起，就是道理。”
石天声音晦涩。
话落，他复又一笑，不愿在这个有些复杂的事情上，让蝴蝶陷入无意义的思考，于是，接着便道：“好了，回去睡觉吧！”
蝴蝶闻言，十分乖巧，轻轻点头之后，起身，拉着他的手，往房间去。
有些道理，注定不是说，便可以明白的，也许，要许多年之后，甚至沧海桑田，一些道理才能在刻骨的伤痕中隐现。
当然，那是最悲伤的事情，石天并不希望，蝴蝶经历这些悲伤。
……第三日，天色有些阴沉，石天行走在街上，闻到清晰的血腥味儿，继续往前，一路行走，街边，有贩卖青梅酒的商贩，正好祭拜英灵。
渐至城头，今日，李兵站在城头上，孤身一人。
嘴角微抿，神色间，有些清冷的气息。
石天走到他身边，一同看向血气一线的天边，犹豫片刻后，轻声问道：“今日，会怎样？”
“百年间，共有十位天骄，生生战死在此处，有五位肢体残缺，剩下五位，得胜者，都跻身帝境。”
李兵嘴角微抿，声音轻柔。
“以圣境对圣境。
帝境对帝境，类似人间武夫之间，将领互相搏杀，得胜者，便得一战气运吗？
“石天问道。
“没错，所以，今日一战，是最重要一战，胜则生气，败则颓然。
“李兵点头。
“用的到我，前辈随时说。
“石天看向李兵，开口道。
“放心，我不是一个习惯客气的人。
“李兵一笑道。
二人都不在言语，此时，城头上队列也已经齐整，肃杀气息摇晃。
城下，血气弥漫之后，妖兽俯身，一头头纯种修罗构建成一道阵法，往前时，如一头荒古巨兽苏醒，澎湃的气势抵向城头，压抑整座浮城。
半晌，阵列于百丈距离，一头身穿红色铠甲，金缕雕衣，气势雄浑的帝境强者一步踏出，气势凌空，随后，声音沉缓又轻柔着，开口道：“李城主，我部有一将士，可以出战，就在圣境，敢问李城主，有子对弈吗？”
有子对弈，是一句疑问句，语气猖狂，更显冰冷。
话落，一头脸上有块青斑，面容阴戾，双眸中，幽红近乎灼烧的修罗腾空而起。
“紫云……”这修罗拱手之后，简短二字吐出，“请教。”
李兵看向这头名叫紫云的修罗，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对方一身圣境巅峰的修为，几乎扭曲周遭空间，发丝垂落，都晃荡出气势。
而且观其筋骨，是体修的路子，但是一身气势惊人，引动天地气韵，又是练气士才能引发的异象，无许动手探知，李兵已经预估到，这是一位了不得的对手，了不得的天骄。
浮城中，近些年能在圣境中打磨出这般气势的，不是没有，但是今日实在不凑巧。
几名圣境天骄，有远游去寻找破镜契机的，或者，像许可正在冲击帝境，又或者本身只是修为在圣境，功法是阴柔绵软，不善杀伐。
此时，城中唯一一位符合条件的，只有一名守强攻弱的土属修士。
第2839章 败（）
“弥生，出列。”
思忖片刻，李兵眉尖轻挑，还是挥手。
随之，一名穿着铠甲，面容憨厚，手持长枪厚盾的青年便越众而出。
走上城头，朝着李兵拱手之后，轻轻点头。
“弥生，能战则战，不能战，及时认输，你本不善杀伐，这一战，即便输了，也没人怪你。
而且，你知道我说不怪，便是不怪。”
李兵沉声道。
话说的十分实在，却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只是知道弥生是个死心眼，有些事情，他即便啰嗦两句，也要讲清楚。
“城主放心，弥生明白！”
弥生枪盾相抵，一声轰然后，低头道。
“嗯！”
李兵轻轻点头，随后，目送弥生一步一步，走上城墙边缘，再拔地而起，带着沉稳的气势，与那名一身凌厉，面容狰狞的修罗相对而立。
二人气势相抵，紫云与弥生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细，并未匆忙出手。
半晌，紫云才一咧嘴，带着一嘴血气，冲弥生冷声道：“你知道吗？
上一战，便是我兄长在这里生撕了一位人族天骄，那一幕，我兄长常跟我描述，说气血淋漓，十分痛快，我看今天，我也能一展拳脚，生撕你这头把自己修行的像个王八的角物！”
“……”弥生双目微眯，一脸漠然。
他生性敦厚，并不意味心思单纯，知道紫云是试图以言语激怒他。
实际上，紫云确实做到了，因为他兄长生撕的那位人族天骄，是他极敬重的，一位如同他兄长的前辈，不过，明白搏杀之前，最忌讳心性浮动，所以，弥生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平静，只是心头酝酿着一寸杀意，砥砺将出。
“呵！看来，你们人族，也不缺凉薄之辈啊，既然这样，我便送你去见你的前辈好了！”
紫云一声冷笑，复又道。
话落，五指有尖刺探出，同时，一道如血滴子般，囫囵混响的圆舞，在他周遭滚动。
法器显现，气势涌动，配合一声冷喝，紫云便一步往前，直接撕裂一方空间后，朝弥生攻击。
五指上的血红，一步之后，便抵向弥生脖颈，同样呈红色法器则散发幽幽光彩，笼罩向弥生。
“轰！”
眨眼间，弥生枪身抡动，带着轰然气势砸向“血滴子”。
随后，雕刻百合花纹的场盾向前，挡住紫云五指。
“嘭！”
又是一声沉闷声响，紫云五指落在盾上，一阵嗤啦声音，便在这道法器上，生生勾画出五道狰狞的划痕。
二人之间乍触即分，紫云后退一步，弥生一声闷哼之后，后退三步。
凌空而立，弥生眸中有难以掩饰的震撼，方才，不过一个照面。
弥生按照计划，一直保持守势，没想到，即便如此，一次交锋自己就落入下风。
就灵力雄浑，对方不至于远超自己，但是，对方在劲道的役使上，十分刁钻古怪，气力侵入进来，让人难以消化，而且，对方身形极快，虽然只是一下试探，弥生已经追踪不到对方下一步会从什么地方攻击，气力落在何处。
“还行，你这头小乌龟比我想象的要耐打！”
对面，紫云甩动了一下右手，咧嘴道。
眉目间混不经心。
瞳孔中情绪沉凝，浑身气势则愈发狰狞，毫不掩饰。
“……”弥生保持默然，只是筋肉紧绷，目光清冽。
“再来！”
紫云随即道。
身形如电，再次冲出，这次，是直接以肉身撕裂空间，在一片虚无处，以刁钻的角度探出五指，而后，“血滴子”绽放处一道滚动的紫烟，铺天盖地般，朝着弥生过去。
“哧！”
弥生一声轻喝。
强按下心头的战栗，浑身气血涌动，枪盾合于身前，试图阻止紫云。
枪尖在毫厘的差距下，与紫云五指交错，长盾拦于身前，试图拦住滚荡的紫烟。
“嘭！”
指尖与枪尖再次相抵，枪身瞬间弯曲出一道弧线，弥生目光所及，看得清清楚楚，随着自身气力被压迫，枪身上竟然出现一抹裂痕。
与此同时，紫烟已经抵进长盾绽出的清光，转眼间，便带着一股铁锈味儿，腐蚀进他的神魂。
“呃！”
精神坚韧如弥生，此时都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紫烟形状妖艳，抵至神魂，却生出刮骨的疼痛，此外，枪身在紫云五指中已经寸寸碎裂，只要呼吸的功夫，以紫云写入瞳孔的狰狞，他便会越过气力相抵，将自己生生扑杀。
“角物，现在投降还来得及，我保证，会留你一条性命。”
紫云咧嘴，露出白生生的牙齿。
“……”弥生嘴角微抿，一张憨厚的脸上，难得露出些许狠厉，既是面对眼前这头修罗，也是对自己。
他心中清楚，以眼下的情势，自己的性命已经被对方手拿把攥，选择投降，不失为一种合理的应对方式，但是，他心中有自己的道理，有一份，常常被人视为一根筋的道理。
那就是，他是浮城的修士！所以，他不能给浮城和城主丢人！因此，出战之后，生死之间，他的念头恒定。
站不能输，死不能退！他要让城主看到，人族有战死的男儿，没有跪地的懦夫！“战！”
第一次，弥生咧嘴出声，浑身也有血气弥漫。
随后，一手的筋骨随枪身一起寸寸碎裂，但是，精血却绽放出来，以枪身为依托，鼓动有些凄厉的气势，朝着紫云反推涌动。
“你在找死？”
紫云眯起一双猩红的眸子。
他没有想到，眼前这只已经踩在脚下的蝼蚁，在生死之间，竟然不去不服，还有拼尽性命，以为能跟他同归于尽？
呵！找死！紫云心中默念一句。
随后，便再不按捺狰狞的念头，紫云转瞬涨成一片云伞，直接将弥生身形都吞噬进去，接着，自己也扑跃向前，任由一股沛然巨力贯穿自己体魄，龇牙咧嘴时，一手扼住了弥生的咽喉。
不过，千钧一发，准备捏碎弥生喉骨时，紫云却止住身形。
他微眯起眼，先是散去“血滴子”洒出的紫气，收敛出一方清空。
最后，就保持握着弥生的喉咙的姿态，在一片鸦雀无声中，缓缓扭头，再看向李兵。
“人族天骄？
哈哈……废物！”
第2840章 亮刀！（）
紫云的两句话，不杀人，但诛心。
弥生在紫云手中，一张脸已经没有血色的脸，瞬间张红，他试图挣扎，却被紫云以灵力倾注周身，凝滞筋脉，根本动弹不了，甚至，神魂都在对方的压迫下，只能震颤。
屈辱！愤怒！悲伤！羞愧……便是弥生此刻的心境。
“我们输了，把人放下。”
李兵开口，声音暗哑。
与此同时，四面城头上，所有修士，鸦雀无声。
紫云出手之后，施展出的雷霆手段震慑了所有人。
圣境修士，都生出无可匹敌的念头。
帝境强者也明白此人恐怖，预估此人在战力上，也是能越过一个大境界，与帝境强者抗衡的妖孽。
越境杀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