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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卿一个趔趄,幸好被后面的黄干双扶住,站直身说:“现在认识也不为晚,攻下武冈城,再以此为基地,安心地秣马厉兵,一旦拥有十万八万精兵良将,再拖出去,任凭他什么蒋介石、白崇禧,都得跪在沈司令跟前喊你爷爷。”
沈鸿英仰天哈哈大笑,又认真起来,望着张云卿:“这地方能养活十万八万军队么?”
张云卿点头:“当然可以!武冈城如此坚固,一旦司令你进驻城中,白崇禧、唐生智能攻得下此城?”
沈鸿英:“攻不下。”
“既然攻不下,那么,司令就是一方皇帝。武冈虽然只辖湘西五县,但可以向外发展!可以这样说:哪一支军队能攻下武冈城,他就有足够的把握拿下邵阳、长沙。难道一个堂堂楚国,还养不活区区十万军队?”
沈鸿英又挥了一拳,这回张云卿早有防备,结果拳头落在黄干双身上,沈鸿英骂道:“废物,笨蛋!”
黄干双挨打还挨骂,一副委屈的可怜相。沈鸿英转对张云卿:“如果真像你说的,张先生,一旦攻下武冈城,本司令立即任命你为总司令参谋长,以后共同打天下!”
张云卿冷笑:“沈司令不是说在广西有一大片基地么,为何改变主意要以区区小地方为基地?”
沈鸿英自知已中了张云卿圈套,无意间露了底,尴尬地红着脸,一时说不出话。
张云卿狡黠地一笑:“其实张某一直在关注着司令。”
“你……一直关注我?”
张云卿点点头:“这很正常,我手下的骨干多数出自司令的部队,我能不关注吗?况且,《大公报》对你也颇为推重,关于你在广东与陆荣廷不和导致桂系惨败,几乎家喻户晓。特别是陈炯明叛乱,司令趁机南下重返广州的壮举,张某更是钦佩得五体投地。当时司令可真是全国炙手可热的红人,北洋政府任命你为广东督军,孙中山也任命你为桂军总司令。以司令当时的身价,无论倒向谁,谁就得势。司令最后选择了北洋政府,向孙中山宣战,这没有错。错就错在吴佩孚派来与你并肩作战的两位将领方本仁、邓如琢太混蛋了,邕江一战,是双方胜负的关键,方、邓二将配合不好,导致惨败,使司令失去了本可以飞黄腾达的大好机会。屋漏更遭连夜雨,司令手下的猛将固守肇庆,粤军围城半月之久,都无法攻下,最后被粤军第一师李济深用坑道将城墙炸开。当时,《大公报》报道说,黄振邦不仅是司令手下的一员猛将,且治军很严,有纪律,粤军说他纪律不好,骚扰老百姓,要枪毙他,他至死不承认,从容就义。是不是这样?”
沈鸿英惊异张云卿如此了解他的同时,还深深怀念他失去的很多能干战将,红着眼说:“是呀,也许是天要绝我,让我的好部下都死光,剩下这些没有用的废物。”说着,又看了黄干双一眼。
“所以我说,司令大略却不雄才。”张云卿道,“你能把握住良好机遇,趁着孙中山、陈炯明内讧,如神兵天将到了广州,当时陈炯明残部尚在惠州一带,如果方本仁、邓如琢协同得好,又与陈炯明事先取得联络,那么国民革命军能否取胜,孙中山能否回广州重组政府,这是不言而喻的。如果是那样,今天司令也确确实实不会在乎武冈这座小城。我敢说司令大略不雄才,目下之事实又一次得到证明。”
沈鸿英望着张云卿,欲发火,最后还是忍住了。
“如今唐生智已出省北伐,后方空虚。”张云卿大着胆子说,“司令选择湘西南重镇武冈作为基地,秣马厉兵,再展宏图,这种构思,确实是非同凡响的大策大略。可惜的是,司令太轻敌了,自以为以一万雄兵对付两千守军易如反掌,却不料武冈城墙坚固,满城刁民,围攻六日非但没有取下,反而损兵折将,如此奇耻大辱??”
“你??”沈鸿英勃然大怒,掏出枪顶住张云卿,“你竟敢羞辱本司令,姓张的,你该当何罪!”
“我何罪之有?”张云卿毫无惧色,直至沈鸿英冷静地把枪拿走,才口气缓和道,“司令,刚才张某有所冲撞,还望海涵。不过,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如果司令肯听张某的话,保证在明日之内,定能拿下武冈城。”
沈鸿英长叹一声,把枪插回腰间,说:“你讲。”
张云卿道:“今日我们所以能登上城楼,除了火攻较其他威力更大外,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对方因为已与外界切断了联系,心理失去了依托,人人自危,如风中之鸟;另外,连守六个日夜,又是迎战,又是运土石堵城门,又是挖堑坑对付坑道战,显然已经疲倦。你说,是不是如此?”
沈鸿英点头:“那么,明日张先生如何攻城?”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仍以火攻为主。”张云卿说,“同时又辅之以心理战、疲劳战。”
“心理战、疲劳战?”
张云卿点头:“是的。我打算去附近村庄抓一批民工在城墙外挖坑道,从心理上引起城内敌军和刁民的无限恐慌,然后再趁机实施火攻!”
“好一个‘心理战、疲劳战!’”沈鸿英又兴奋起来:“我们早就该想到这一绝招了。好,抓民夫去!”
此时,攻城官军已经全部撤下,沈鸿英望望天,太阳才刚刚西斜,正是下午时分,他派出一个营去附近村庄抓民夫。至傍晚,抓得约六七百人,各带锄头、铁铲,用枪逼至城下排成长队,勒令挖坑道。
此举果然引起了城内军民的极大恐慌,在城墙上点满灯,照着市民挖堑坑。双方对挖一气。张云卿又将民工解至另一个地段大挖特挖。如此反反复复,折腾到天亮,至此参加挖堑坑的市民早已累得伸不直腰。
“心理战”、“疲劳战”初见成效,沈鸿英十分高兴。天亮后,张云卿又将六七百参加挖坑道的民工全部捆绑起来,再用绳索像系炸蜢一样串成一串,准备在攻城战打响后,解至城墙下挡子弹。
桂军经过一夜的准备,备足了足以烧城的柴禾。煤油昨天虽用了一部分,但剩余很多。如果攻城顺利,沈鸿英不打算纵火??如张云卿所说,他要以武冈城为大本营和基地,秣马厉兵,实现他东山再起之目的。
26日早晨,大雾弥漫,沈鸿英从帐营里出来,高兴地拍着巴掌说:“又是一个大好的晴天,天助我也!”
雾气很重,沈鸿英站在外面,一会儿就能从头顶上扫下一层露水。
像往日一样,他习惯性地沿着赧水河岸遥望古老的城墙。突然,在他的眼里出现了一幕奇景……他揉揉眼,以为是幻觉,再看时,却更加真切……沈鸿英吃了一惊,慌忙跑回帐里,一把拉起张云卿,急急道:“快、快去看看!”
张云卿不知发生什么事,跟在后面跑。
沈鸿英道:“快、快看城墙上!”
张云卿睁眼向城墙上看去??除了大雾,还是大雾,不悦道:“司令,不就是大雾么,难道你们广西没有雾?”
沈鸿英搔着头,喃喃自语道:“怎么就不见了呢,刚才明明看到的。”
张云卿感到蹊跷,问道:“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沈鸿英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刚才是看得真真切切的。我看到一排高大无比的武冈土人,屁股坐在城墙上,双脚光着丫子泡在赧水河里,一边洗脚,还一边谈笑呢。你们武冈以前是不是常闹鬼?”
张云卿相信沈鸿英不会说假话,惊道:“这、这可能是一种预兆。”
“预兆?什么预兆?”
“走,去问杨相晚,”张云卿拉了拉沈鸿英,“他懂《周易》、《八卦》。”
来到杨相晚帐里,沈鸿英向他讲述了刚才所见,杨相晚微闭双眼,掐着指节,“甲子、乙丑”地念念有词,然后又问了沈鸿英的生辰八字,大叫道:“沈司令,刚才所见,乃是一种不祥之兆,这武冈城是不能攻的!”
沈鸿英吃了一惊,继而哈哈大笑,问道:“杨先生,你说,这城为何不能攻?”
杨相晚说:“武冈城墙自崇祯七年历时两载复修以来,因逢上三百年未遇的黄道吉日,有半仙断言,武冈城三百年无大恙,任何强军劲旅攻城,最多只能围七天七夜。今天刚好是司令围城的第七天,是个不吉利之数,且司令的生辰八字,亦与日子相克相冲,攻城,乃大大不利。”
“你以为我不懂《周易》、《八卦》么?”沈鸿英冷笑道,“自古甲子六十年为一轮回,从未听人说过以三百年算的,什么数字不利,我们广西也有一种说法,叫‘七成八败’,比如女人怀了孕,若是七个月生产,婴儿是活的,若是怀了八个月生产,必是死婴。今日是本司令围城的第七日,又是公历10月26日,‘六’就是顺,想必刚才那些鬼神,见了我这位古城的新主人,才显出形来欢迎呢。”
杨相晚红着脸喃喃道:“可是,可是司令说的是一排本地土人坐在城墙上把脚泡入赧水河里洗脚,还谈笑自若,这明明是预兆武冈城平安无事,不会血流成河。”
“放屁!”沈鸿英骂道,“不许瞎说,我今日非攻取武冈城,定叫它血流成河不可!”说完,愤然离去。
沈鸿英走后,张云卿要杨相晚为他卜一卦。杨相晚掐算一阵,又要张云卿报了生辰八字,然后笑道:“顺路兄,我不好说。”
“有何不好说的?”张云卿斜着眼看他。
“天机不可泄漏。”杨相晚神秘地眨眨眼,待同在房中的朱云汉、张顺彩识趣离开,才压低声音说,“顺路兄此次的命运不用我卜算,你自己比我更心知肚明。”
张云卿在杨相晚肩上重重地擂了一拳:“知我者,杨相晚也!”说罢哈哈大笑。又道:“你给我再卜一卦,看看我的运程如何。”
杨相晚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顺路兄有了谋略,可自己问问卦。”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副竹卦交给张云卿。
张云卿接过,心中默念片刻,闭上眼,将竹卦向地上一抛??巽卦。他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然后镇定地走出帐篷。
吃罢早饭,沈鸿英吩咐手下检查各自的武器、干柴和煤油,并通知在太阳正顶时攻城。当他回到自己帐中,张云卿也跟了进来。他转过身问道:“张先生有何良策?”
张云卿摇摇头,说道:“我觉得要攻,不必等到太阳正顶,现在就应该进攻。”
“为什么?你也相信杨相晚的妖言?”
张云卿点头:“那不是妖言。这时候,我们宁信其有。沈司令,如果杨相晚掐算得准确,你认为最有可能的是哪种意外发生?
沈鸿英反问:“你认为呢?”
“我认为是唐生智的救兵赶来。”
沈鸿英皱皱眉头,叹道:“你别劝我了,我不会改变计划的。我说过今天正午进攻,就一定是正午。如果你所猜之事真会发生,那也是天意,非人力可挽回。”
“如果你信我的话,一定能挽回。”
沈鸿英盯着张云卿,喉结动了动:“你应该知道,到了这个时候,我别无选择。要么攻下武冈城,日后还可以折腾一阵;要么攻不下,我也无颜面再在军界混了。你懂么?不过,我坚信,吉人自有天相,我会成功的!”
“如果你不听我的话,立即攻城,这回你败定了!我敢打赌!”
“你用什么赌?”
“我用我自己。”张云卿拍着胸脯,“如果司令挨到正午才攻城不出意外,我张云卿愿终生相随,伴于司令鞍前马后!”
沈鸿英一愣,望着张云卿,喉结动了动:“如果是我输了,你要我赔你什么?”
张云卿不语。
“没关系,打赌就是这样,想要啥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张云卿道:“司令说过,如果攻不下武冈城,司令将从此退出江湖。我想,若司令输了的话,可不可以让一部分弟兄留在武冈,跟着我闯荡江湖?”
“没问题。”沈鸿英爽快地说,“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不需要带兵了,你能收留一部分,倒过来说也算是帮了我的忙。”
“一言为定。”张云卿伸出右手食指。
“一言为定。”沈鸿英也伸出右手食指。拉了钩,他从鼻子里哼出声来,“咱们走着瞧!”说完,背着手踱出营帐,到河边察看城墙上的敌情去了。
这时,一直坐在一隅的黄干双走过来问道:“张先生,你说今天攻城会出意外,到底是出什么意外?”
“对了。”张云卿说:“黄团长,如果攻不下武冈城,你是愿意回广西,还是想留下来?”
“我?”黄干双疑虑地望着张云卿,“难道今天真会出现意外?”
张云卿亲切地拍着他的肩:“你还是留下来吧,我们需要你。具体出什么意外我不知道,但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沈司令若不照我说的提早攻城,武冈城一定攻不下来!”
黄干双喃喃道:“如果你的预感真有这样灵验,我一定留下来跟你干。”
张云卿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如果你真心留下来,我会好好待你。武冈虽是小地方,却也资源丰厚,最适合我们过快乐逍遥的日子。”
外面,沈鸿英已令司号员吹响了集合号。张云卿、黄干双走出帐营,太阳已蒸融了霜雾,武冈城如海市蜃楼般挣脱云雾,露出峥嵘来。集合号惊扰了守城官兵,只见城楼上一片忙碌。
集合完毕,沈鸿英背着手走到队列前,然后喊道:“弟兄们辛苦了!本司令集合大家不为别事??今日我们又要攻城啦!”
队伍里一阵骚动。
“别紧张,别紧张!”沈鸿英摆着手说,“我说的不是马上攻城。弟兄们还没有吃饭,没吃饭怎么能打仗?一早起来集合各位,本司令用的是‘心理战术’,从现在开始就给敌军造成紧张气氛,让他们不得安宁。弟兄们等会回去后要把伙食办好,这是最后一顿饭了??打赢了,中午饭在城里吃;打不赢,马上滚回去!还有,刚才我跟张云卿打了赌,他说今天要有意外事发生,就是说我们攻不下武冈城。本司令从来不信天不信地,只信自己、信弟兄们!打赌就打赌吧,他说他输,往后给我做马夫;我输了呢,反正我也没脸皮再在江湖上混了,弟兄们愿意回去的就回去,不愿回去的本司令把你们输给张云卿啦!”
队伍里又是一阵骚动。
沈鸿英叉着腰,“我不会输的,弟兄们也不会落到那步田地。今天打下武冈城,血洗七天七夜,男人,无论老幼都杀光;女人,留下年轻漂亮的,其余的也杀光,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老家!等到积蓄了一定势力,再打回广西去,赶走李宗仁、白崇禧,恢复我们过去的威风。弟兄们,这样好不好呀?”
“好!”官兵齐声呐喊。
“非常好!”沈鸿英满意地点点头,下令道,“现在本司令要你们去城墙下吓唬吓唬武冈佬,喊大声一些,早晨喊得大声,把昨晚没消化完的食物都消化完,等到开饭时多吃一碗,正午可要动真格啦。好吧,各部开始行动!”
沈鸿英一声令下,队伍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下,一路呐喊惊天,并间或向城楼放几枪。城上守军果然大急,不一会儿便涌上黑压压的一堆人……结果,桂军仅仅是虚晃一枪。
桂军回营吃了饭,太阳已把赧水河畔的落叶晒干了,一脚踏上去,发出“沙沙”的干裂声。
当太阳正顶时,沈鸿英下达了攻击令。这一次是动真格了,桂军把昨天抓来挖坑道的民工用绳子像缠蚱蜢一样地串好,用枪押向南门城墙下。城上守军见是自己同胞,开枪不能,不开枪也不能。正犯难间,沾上煤油的柴把和火把,如失巢的蜂群,漫天飞舞,向城墙内飞来……
这一回,守城军民似乎早有准备,用大盆大盆的冷稀饭泼向大火。稀饭是火的克星,一旦粘上,桂军投掷上来的一束淋了煤油的干柴就报销了。
火攻持续了两个多钟头,又告失败了。此时的沈鸿英和所有的官兵一样,心中都充满了复仇的怒火,决心哪怕用肉体也要垒砌一条通往城墙的路。
傍晚时分,桂军真真吃过“最后的晚餐”,沈鸿英下令把所有的锅灶毁了,发誓要与张湘砥及刁蛮的武冈佬决一死战。
天黑下来后,气温骤降,满天霜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桂军大多数是广西人,广西的霜没有这么早,气候也没有这么冷。好在每个人心中都燃烧着一股仇恨的怒火。
攻击令下达,一万桂军呐喊着冲向城墙。“敢死团”架云梯,两翼仍由机枪掩护。
此时,桂军上下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前面的死了,后面的跟上来,奋力向城墙上攀登。鏖战不到半个钟头,城墙便堆集了数百具尸体。
慢慢地,城墙上的枪声稀少了,桂军很快知道对方的弹药将尽,一时士气大振,呐喊着登城。
守军确确实实只能靠石头、刀棍及刚烧好的稀饭守城了。好在他们有居高临下的优势,特别是他们准备了不少木叉,可以把云梯带人一齐掀翻下去??但自己也是危险性很大的。因此,双方伤亡异常惨重。
在桂军大部队快要登上城的时候,东、西两方传来震天动地的呐喊声??
“武冈军民坚持最后一分钟!”
“我们是唐省长派来的援军!”
“武冈军民坚持最后一分钟!”
“我们是唐省长派来的援军!”
呐喊声鼓舞了守城军民的士气,越战越勇;相反,得知唐生智已派来援军,桂军一时军心大乱,没登城的转向逃命,已登城的则不顾一切跳下城墙。
所谓兵败如山倒,一旦军心散涣,失了士气,逃命便成了惟一的选择。
此时赧水桥已被援军占领,惟一可逃命的办法就是涉过赧水河。沈鸿英在黄干双的掩护下,来到河边。河边,张云卿早备好一条小船将他载过河去。
公历10月26日,正是农历9月下旬,天上皓月当空,照着随后涉水过来的官兵。
由于唐生智的援军来势凶猛,桂军自相践踏,加之不知水之深浅,淹死者不计其数。如此一路溃退,退至三十里外,方停下来休整清点。计算各部人数,余者不够七千人,在武冈七日战斗中,足足消耗了三千有余。
沈鸿英仰天长叹,双膝跪地:“天绝我也,无可奈何!天绝我也,非人力能为!”叹罢大哭。哭够之后,拱着手泪流满面地对部下说:“各位兄弟,落到今日之田地,全乃我沈某之过……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广西的父老乡亲……如今,我沈某再无脸面见江东父老,更没有面子行走江湖,这一刻,是我与弟兄们诀别的最后一刻!”
七千桂军一齐垂下头跟着流泪。
沈鸿英抬起泪眼道:“在这最后诀别的时刻,我沈某没有脸面提当年之威风,如今已成丧家之犬,只谈眼前。我无能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