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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两位有一个态度确是一样的,那就是都在替孙悦求情,毕竟孙悦也算是朝廷派来的人,王全斌就坡下驴也就算了,只是这屠城与否,却是被搁置下来了。
孙悦也意兴阑珊的随意朝他们仨拱了拱手,就出去了,他又不是真的二愣子,他引子都给王仁赡抛出来了,可人家接不住,他有什么办法?
或许,后蜀这点破事儿真的还会如历史上一样的重复上演,孙悦也只能说,老子尽力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止戈为武()
伴着凄凉的月,晚风呼呼啦呼呼啦的从他脖颈后面吹,孙悦觉得心里有点苦,在池塘边上一圈一圈的散步。冷不丁的感觉身上一沉,回过头发现是韩崇训追上来了。
“我没事。”
“悦哥你别难过了,咱们人微言轻,决定不了这种层面的大事,咱管好自己就行了,到时候不管别人抢不抢,咱们新军都不抢就是了,那王帅不是说破剑门者屠成…都么,到时候咱们把剑门关给打下来,然后咱去把成…都占上不屠。”
孙悦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不可能的,这跟湖…南的那次不一样,这一次是有主帅的命令,将士们名正言顺,而且你手里那点新军整编不久,大半都是原来的忠武军,他们身上的沙陀人习性太重,对王老将军也很敬重,到时候所有人都乱抢,咱们还能镇得住他们?”
韩崇训也无奈的叹了口气,所谓安慰的话,大部分其实都是些自己都不信的话。
而且说实在的,韩崇训并不是特别理解孙悦的坚持,因为本质上韩崇训也是个武人,而且在事前,除了孙悦也没人知道川蜀的屠城屠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比如很有名的一件事,王全斌传回京城一张地图,询问是否继续往南打,赵匡胤一把玉斧砍在地图上的大渡河上,说了句此外非吾有也,从此后这片中华故土就再也跟大宋没关系了,若干年后出现了一个叫大…理的政权。
后来宋朝的文人大多都将这归功到赵匡胤本人的仁义上,这事儿还挺有名的,大部分了解宋史的人都知道,但这真的是因为狗屁仁义么?当然不,因为特娘的后蜀不静,赵匡胤不敢打啊!
王全斌确实是把后蜀给打下来了,却是一个遍地焦土的后蜀,短期来看他用了两年才压住了川蜀境内此起彼伏的起义,长远来看,拖拖拉拉的直到真宗赵恒时川蜀都起义不断,大名鼎鼎的王小波起义就是给王全斌擦的屁股。
川蜀的人,都快被大宋的几代皇帝杀光了。都说大宋仁义,但这个仁义,却是绝不包括川蜀。
想了一会,孙悦对韩崇训道:“训哥儿,这次伐蜀,咱们不当先锋了。”
这回换韩崇训愣了,“为什么?咱们驻兵秦州,本就是按先锋给咱安排的啊。”
“不为什么,我的新军,绝不做屠杀平民之事。”
韩崇训眉毛拧成了一团:“就因为这个?咱不干,别人也会干,咱们自己干多少还能有分寸一些。”
孙悦苦笑,“屠城这种事,哪还有什么分寸可言,别人谁屠我不管,我不想自己手上沾无辜之血。”
韩崇训怒了:“这特么什么歪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那么怕沾血你还当什么都监,打什么仗,这特么是国战!你知道错过这次机会还要等多久?”
“我是都监,现在我决定,新军向后。”
“哈?我还是指挥使呢,新军战时听指挥使的,这是你定的,我现在就去向崔叔叔请战,看他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孙悦瞅了他一会,突然笑了,道:“你别折腾了,咱们当不了这个先锋,或者,我分一半离开,你自己去当也行。”
“啊?为什么?”
“因为,我要去帮着卢大人运送兵粮。”
韩崇训瞪大了眼睛,足有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良久才道:“你,说,什,么?”
“君命难违,我这也是奉命行事,我累了,先休息了,你如果要争这个先锋,你自己随意就是。”
说着,孙悦抬起腿来就走了,而韩崇训,则在后面死死地瞪着他。
孙悦也不知这一瞬心理到底在想些什么,虽说别人的军队里指挥使和都监成天吵架,但他和韩崇训却是头一回,而且他知道这次韩崇训真的是气了,他感觉心里有点堵得慌。
韩崇训当然也没什么错,这种灭国之功,一个武人一辈子也碰不上几次,他不愿意放弃也是应有之义,想想当初在朗州,人家毅然决然的陪着自己疯,把李处耘都给绑了,眼下自己却因为这种事情跟他吵,这貌似确实是有点不仗义了。
可是,不这么做,他过不来自己心里的槛。一时间,他心里也迷茫了,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不明白自己的坚持到底还有没有意义。
就像韩崇训说的,人家上面这么定的,你个在下边的,干不就是了,任性给谁看呢?
要怪,也应该怪那个不作为的监军吧。
这特么的,真都不如让李处耘过来呢。
“怎么?想不开了,还是良心上过意不去,感觉对不住自己心里的底线了?”
大半夜的身后突然响起这么个动静,吓了孙悦一跳。
“卢大人?”
“呵呵,不用客气了,你‘大病初愈’,小心着点。”
孙悦一时间有点尴尬,只得道:“卢大人见笑了”
“你知道么,不过我来之前,二大王特意叮嘱过我,说你孙小相公虽然志在功,但骨子里却是个地地道道的文人,你跟那一屋子杀才,天生就尿不到一个壶里面去。”
孙悦闻言苦笑,一时间居然也不知如何作答。
“孙悦,承认吧,二大王看的不错,你就是个文人,安邦治天下,上佐君王下活百姓,才是你的路,枢密院,其实从来都不是适合你的地方。”
“离开枢密院?把头埋在沙土里,就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了么?我读圣贤书,除了忠孝节义之外,更看到了担当二字,如果不是这两个字,我何必这么折腾?卢大人,我说凭我的本事,混吃等死也能在三十岁之前入朝为相,你信么?”
“我确实是讨厌杀人,但是我相信,枢密院不仅有杀人之刀,更有活人之剑,武字怎么写?止戈为武!我辈读书,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离开枢密院,埋头于案牍文字之间,沉浸在朝廷斗争,勾心斗角之间么?”
“你知道么卢大人,有史以来所有帝王里,我最崇拜的就是当今官家,这不是拍马屁之言,跟唐太宗相比,或许他确有不如,但改朝换代而不杀人的,此前还从未曾有过,我相信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了,大宋开国近五年,官家的手中却没沾一滴的血,官家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止戈为武,我相信,这才是官家所坚守的道,这,也是我要坚守的信念,不管多难,我都要坚持下去,这,也是我的道!”
“呼,谢谢你卢大人,我刚才感觉挺迷茫的,现在,突然还坚定起来了呢。过两天我就去跟着你征调民夫,不过我绝不离开枢密院。”
第二百八十六章 先锋中的先锋()
领了两千多人,孙悦在金州特别无聊的在跟一大票的乡兵、民夫在侃大山,乡亲们都觉得,孙小相公真有意思。
但孙悦自己却觉得,太没意思了。
之所以只领出两千来人,是因为他跟韩崇训决裂了,韩崇训领着剩下的一多半冲在了前面,他则领着他这一小半在后面‘心甘情愿’的在服务大家。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些辅助工作一般都是准备在大军开拔之前的,所以战事虽然还没正式打响,但孙悦的共同工作却已经展开的有条不紊了。
具体工作包括:征调粮草,给民夫们编组,安排民夫们运粮草,修桥铺路……去特么的吧,孙悦直接甩手交给了下面人,他自己的全部时间则用来跟民夫们吹牛哔。
“上回说到,郭靖练成了降龙十八掌,把那梁子翁打的那叫一个落花流水…………”
因为实在无聊,孙悦居然想起了他爹的老本行,说评书,可是他作为一个长于互联网时代的新青年却是没听过那么多单田芳刘兰芳的,那怎么办呢?他索性啊,讲起了射雕。
这他熟啊,小时候小说看过三遍,各种版本的电视剧加一块看过三十几遍,瞎编乱造也能记个大概,至于背景问题,将铁木真换一下变成石勒,南宋变成东晋,金国变成匈奴前赵,妥妥的除了人名需要改一下之外毛都不用变。
从这一点上来看,历史总是多么惊人的相似啊。
当然了,孙悦也是有一点小私心滴,他知道慕容嫣喜欢这种狭义的故事,于是命人将他说的内容全部都整理成书,快马给慕容嫣送去,这在他的理解里,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情书。
至于慕容嫣会不会把自己理解成华筝,然后同意他去寻找自己的蓉儿,那绝不是他的本意。
但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那些普通的百姓们对射雕的喜爱居然一点也不输孙春明所讲过的那些正经评书,很快就引起了轰动,说书人蜂拥而至,再一股脑的散开各自润色之后,很快就将故事传遍了关中各地,不少的将士刀法阵法箭法都不练了,成天比比划划的钻研绝世武功。
比如王凯,这货本来也是个文官,居然也跟着自己过来了,孙悦那天去找他一块吃饭,只见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左腿微屈,右臂内弯,右掌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向外推去,手掌扫到面前一棵松树,喀喇一响,手就脱臼了。
“悦哥儿啊,你来看看我这招亢龙有悔,是哪练的不对,怎么就打不出威力呢?”
孙悦白了他一眼,这智商,也就懒得跟他解释什么了。
“对了,卢大人找你。”
“哦。老头估摸着是来催更的,我看看去吧,一天天的一点规矩都不懂,没打赏哪来的加更。”
果然,只见卢多逊摆好了茶,异常热情的招呼孙悦坐下,然后道:“孙悦啊,哈哈哈,快来快来,昨晚上老夫想那剧情可是想了一整天啊,快说说,那认贼作父的杨康,后来怎么样了?”
孙悦翻了个白眼,他跟卢多逊相处了这么多天也熟了,不悦地道:“老卢啊,您说您好歹也是个转运使,地地道道的封疆大吏,将来那是要当相公的,眼下前线摩拳擦掌的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您不操心粮草补给,成天跟我这催更一个破评书,你蛋疼不蛋疼啊,就不怕辜负了皇恩?”
卢多逊笑笑道:“那怎么能说是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呢,是已经打起来了,喏,这是王全斌刚送来的战报和命令,他在兴州与后蜀的先锋大将韩保正交战了。”
“哦?看来是赢了?”
“哈哈哈,何止是赢,简直是大胜,滚汤泼雪一般,韩保正被生擒活捉,两万多的敌军全军覆没,将后蜀经营十几年的兴州防线连根拔起,现在已经全军压向剑门关了。”
“所以,老卢你的意思是说,王老将军他们在前线浴血奋战一路凯歌已经到了川蜀门口了,而你不但不去琢磨着怎么保障粮道,反而过来跟我催更?”
“呵呵,你知道兴州城缴获了多少军粮么?别吓着你,七十万,斛!我特么还运个球的粮道啊!你说那孟昶是不是缺心眼,这简直是在给咱们送礼啊,还有那韩保正也是个废物,打不过也就算了,他连几天的功夫都坚守不住,输之前也不说放把火把粮食给烧了,这下整的,咱们的工作好像完全都没必要了呢。”
孙悦一时也有些吃惊,七十万斛粮食,这特么疯了?换算成现代单位的话,大概就是四万吨左右,王全斌就算关闭了粮道,这些粮食也够他们吃个大半年的了,孟昶长了个猪脑子?
得,这下他们这后勤工作算是彻底的没啥意思了,因为人家王全斌已经不需要后勤了。
“所以,这就是你不干正事儿跑来找我催更的理由?”
“不,正因为咱们马上就要干正事儿了,所以动手之前,我要给自己过个瘾。”
“啊?啥正事。”
便见卢多逊珍而重之的从房间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根特别漂亮的金属管。
“你爹说,只要你看到此物,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艹!”
孙悦直接就懵了,然后熬的一下就吓的跑门外去了。
开什么玩笑啊,他老爹在大宋玩雷管?他就算再怎么文科男,也知道这玩意是要用硝酸甘油的吧,就大宋这化学底子,这不扯呢么。
所以孙悦很快就判断出,这特么是一根没用硝酸甘油,或者说硝酸甘油纯度不够,所造出来的雷管半成品,也就是传说中,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简单理解的话,诺贝尔他们一大家子都是被这玩意炸死的,最后就剩他自己一个命好,把成品给鼓捣出来了。
这是玩命啊!用特么人命造,然后再用人命去用!
“看来你是真的了解这个东西,那就好了,我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二大王的意思是,从王全斌他们抵达剑门关那一刻起,军事上我就改听你的,我这次带来了大概有一千根,够用么?”
孙悦点了点头:“所以,我特么不但不是干后方的,反而是……先锋中的先锋?卧槽你早说啊,你早说我把韩崇训拉来啊,我特么也不会打仗啊!”
第二百八十七章 都不咋地()
“轰~~”
又一声爆炸,伴着鬼哭狼嚎的惨叫,两个民夫永远的失去了他们的腿,还有个倒霉蛋直接挂了。
这已经是今天来第六次事故了,这要是在后世,谁家修路这么玩,你就是有个前三排的爹恐怕也不好使,但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眼神中都毫无怜悯,孙悦还得亲自催促着民夫们加快加快再加快。
慈不掌兵,这也是战争的一部分,战争又哪有不死人的呢。
只是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孙悦的眉头还是皱的紧紧的,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卢多逊笑道:“怎么了?心疼那些被炸死的民夫?”、
孙悦摇了摇头:“危险性我都已经跟他们说好了,凡是炸死炸伤的,也都会享受朝廷的烈士抚恤,相比于一场国战来说,死这么点人已经是上天之德了,我在想,王老将军那边,真的不用去传个信么?”
卢多逊笑道:“起码路通之前,没这个必要。”
“可是……可是他们在攻打剑门关啊!既然我们已经可以绕过天险了,为何还要让我大宋的将士平白丢了性命?”
“此言差矣,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若是剑门关上的势头弱下,被后蜀军察觉到了我军的作战意图,甚至发现了我们,岂不是要因小失大?”
“卢大人说这话,不觉得自欺欺人吗,王老将军是什么人,如何虚实相和,如何误导敌人,人家不比咱两个文人明白?说白了不就是为了抢功么,我不反对抢功,可是,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这破蜀第一功肯定是咱们了,您又何必还遮遮掩掩的呢?为了这份所谓的破蜀第一功,要搭上多少大宋儿郎的性命?”
卢多逊沉默了一会道:“我记得之前因为屠城的事儿,你跟王老帅很不愉快,好悬没杀了你,怎么,还没看清文武之别么?”
孙悦也激动了,“这是谈论文武之别的时候么?我跟王老将军的争执,不管谁对谁错,本质上争的都是国事,都是出于一片公义之心,可现在咱们算什么?为私心而枉顾将士性命!这样的功劳,简直可耻!”
卢多逊不吱声了。
“卢大人,您知道什么是栈道么,那是先人们在本来无路的悬崖峭壁上,硬生生的往里面凿上铁钉子,再铺上木板连上铁索,于无中生有处,用生命铺出来的一条路啊,那是一寸栈道一寸血啊,您知道崔帅现在在干什么么?他在将后蜀一把火烧干净的栈道重新铺上,在战场上咬着刀子顶着枪林弹雨的铺!然后咱么在这心安理得的炸山?你的良心不会痛么?”
孙悦却是越说越来气,他这两天都快被憋坏了,既然雷管早就在手里了,为什么一直到人家王老将军都打到剑门关下了才告诉我?早干什么了?
为什么如此神器不能交给王老将军去用,哪怕退一万步,为什么不能交给崔彦进去用呢?人家才是专业的啊!你一个转运使,我特么一个都监,好端端的搞特么什么意外惊喜!
可是呢,任凭孙悦说破嘴,卢多逊就是不为所动,说什么也不愿意去给王全斌传个信,只是一个劲的说等路通了之后去通知他,要以大局为重。
什么狗屁的大局为重,不就是文武之争么,不就是赵光义想要军功么,不就是因为在你们这些文官眼里,士兵的命不是命么。
卢多逊的良心痛不痛他不知道,反正他自己的良心是挺痛的,甚至还有一点迷茫。
相比于残忍嗜杀的王全斌,那么,自私自利的卢多逊以及他身后那个不懂战事的赵光义,又能强到哪去呢?文,武,哪个是对的?
或者说,都特么不怎么地。
那么,一个国家,到底是由文人执政好呢,还是武人执政好呢?这跑题了,也不应该是他现在要考虑的事儿。
孙悦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要求民夫们尽量快的去开辟道路,炸开一座又一座的山,他知道,他这边推进的速度越快,王、崔二人手里无辜枉死的将士就越少。
…………
剑门关下。
王全斌带着宋朝的伐蜀大军,在剑门关下吃着从兴州城下抢来的后蜀军粮,一时间心头也是颇有些踌躇满志。
只是抬起头来一瞅那巍峨的城关,老头子难免的还是有点头晕目眩,唉……钟会啊钟会,难怪你攻不上去呢,这特么实在也太险了啊,就算山上面的是一群猴子,往下面扔两块转头也能砸死人啊。
没办法,他是真的没办法,怪不得那邓艾要从山上往下滚着玩呢,要不是特么的有了前车之鉴,后蜀肯定会有防备,他都想带着人再滚一遍了。
王昭远手拿铁如意,俨然一派诸葛武侯再生的气度,对着山下那顶着枪林弹雨在抢修栈道的崔彦进部是颐指气使,冲着左右笑道:“大宋的这些北方佬,简直是太不会打仗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