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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李二哥找你,我怕他找不着,就送了一程,你们聊,我去跟田将军切磋切磋。”
说着,拎起田钦祚的脖领子就进小树林了。
李沆也笑的一抽一抽的凑过来,冲着孙悦低声道:“晋王举荐了大殿下为河运使,负责山东道、河…南道、关中道、剑门道等水利巡视,重点就是洛阳。”
孙悦不由收起嬉闹之心,奇道:“黄鼠狼给鸡拜年?这安的是什么心?副使是谁?”
“澶州知州,杜审肇。”
“谁?哪冒出来的,没听说过此人啊。”
“杜太后的杜,官家的亲舅舅。”
第三百四十六章 曹彬来访()
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孙悦心中略有一番思索,就暂时安奈不理会了,只顾将李沆一同引上来闲坐,一块帮忙烤肉吃。
直到众人吃的差不多了,慕容嫣和田钦祚才从小树林里回来,却见慕容嫣什么事儿都没有,干干净净的,而田钦祚却是灰头土脸,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的好不狼狈,众人哄然取笑一番,倒也没人当真,招呼二人一块坐下又饮了几杯。
若说田钦祚打不过慕容嫣,众人自是不信的,但只要他不是缺心眼,这顿揍就不太可能还手,且不说孙悦是他的上司,慕容家旧友故吏遍布军中,光是一个男女有别他也不太可能真对一个女儿家动手。
见众人吃吃喝喝的似也差不多了,孙悦也就端起了碗来跟大家喝起了最后一杯道:“诸位,五年之内,洛阳城将要在咱们这些人的手中,变成一个不逊色于开封的百万以上人口的大都市,若官家果然迁都,诸位便是社稷功臣,就算没迁,诸君也当青史留名,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漕运,漕运不通一切皆空,光是百万人的口粮洛阳就没办法自给自足,所以孙某请大家勠力同心,克服一切困难,共同把此事给办了,饮胜。”
“饮胜!”
每个人都相信,他们这一圈当世人杰在一块,没什么事儿是真正能难得倒他们的,一种叫做创业的激情萦绕在他们的胸口,伴着烧喉的烈酒下肚,灼的眼睛都在发亮。
打马回城,借着酒劲和金风,众人全都在引吭高歌,放浪形骸。
却说孙悦回了府,本想找个晒的着太阳的地方睡个午觉的,却听闻孙春明正在堂上招待贵客,一打听居然是曹彬来了,连忙洗了把脸,晕乎乎的就去了。
“曹枢密,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洛阳来了啊。”
厅堂上,曹彬和孙春明正煮酒闲聊,喝的也有了三分醉意,见是孙悦回来了,便伸手招呼他坐下,曹彬还用他那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孙悦近来有些长肉的小圆脸,“打了这么大一仗,居然连我都不见一面就溜了,你小子还真是翅膀硬了啊。”
孙悦笑笑道:“是是是,是小子的错,小子该罚,罚一杯酒如何?”
说着,孙悦自顾的将桌上刚温好的一杯竹叶青一饮而尽,看得曹彬直皱眉,道:“你小子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少喝一点,春明兄你也不管管他,你这爹当的啊,还真是省心。”
孙春明笑笑,点头称是倒也没说什么,孙悦的心里年龄实际上比曹彬也小不了几岁,喝酒这种事,自然是根本管不了的了。
“曹枢密大老远的从京城过来,是为了这玻璃吧,是不是看这玩意赚钱了,军委要分一杯羹啊。”
曹彬脸一红,一时间也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听说这种透明琉璃有巨利,凡是作工的工人日俸都在五百文上下,军中众将确实是有些眼红,所以,官家派我过来问问秘方。”
孙悦佯装惊诧道:“好你个曹枢密啊,我本以为你就是来要点股份,合着您干脆想把秘方也给一道夺走啊,你这样的忠厚长者原来也会巧取豪夺了?”
曹彬闻言更是尴尬不已,所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了,所以纵然是带着旨意来的,一时居然也好生抹不开面,慌忙解释道:“悦哥儿,我这也难啊,官家要加快新军整编的速度,京中的十万禁军加上原本的天雄军,这就是十五万之巨了,光凭那些官办作坊和水泥厂能有安置得了几个军属?”
“所以你就来巧取豪夺了?”
“悦哥儿有所不知,如今这水泥的秘密已经被破解的差不多了,就连南唐那边也都已经建起了水泥厂,在长江边上砌起了一堵高高的水泥墙,暴利之期已经过了,虽严令朝廷专营,但去掉工人们的高福利,其实已经剩不下多少了,与寻常的其他工坊相差仿佛,保持现状倒是可以,但现在大规模扩建,那就真的只能全靠朝廷拨款了,虽说托你的福现在官家的封桩库堆积如山,可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孙春明笑笑道:“曹兄不用去理他,这孩子顽劣,这是逗你玩呢,玻璃之利,其实远比曹兄和朝廷想象中的要厚,此物目前只是试生产的阶段,待得正式投产,产量比现在最少还要激增数十倍,而其制作成本也很低,千倍利或许保不住,但百倍利还是可期的。”
曹彬闻言自然是大喜过望,却见孙春明道:“然而此物与水泥却极为不同,我足足研制了五六年,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才研制成功,并不是有一个秘方就能仿制的东西,口说或许您未必尽信,不如随我去厂子里看一看吧,悦哥儿应该也还没去过玻璃厂呢吧,一块来吧。”
曹彬闻言也点了点头,他很清楚,孙春明不是死要钱那种想不开的人,因此他虽然还什么都没看到,但却已经对孙春明的话信了九分了。
宋初时坐轿的文化还并不如何流行,因此三人出门倒也简单,只是随意叫了几个衙役充作护卫,便骑上马一路疾驰来到了玻璃厂。
却见门口足足站了一整队甲胄鲜明的将士,见孙春明来了纷纷以军礼相迎,再一看这高高的围墙下面上面居然都有站岗执勤之人,粗略一看怕是就将近千人之数。
“此物实乃洛阳复兴计划的重中之重,所以一应防卫工作做的相对也就细致了些,我组织了一个保安队,知道早晚逃不过你们军委的一刀,所以保安队用的都是新军的退役老兵和伤兵,足有三千人。”
曹彬脸上不由又是一红,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此亦国之重器,可不能像水泥一样,再被南唐学去。”
孙春明笑道:“我说了,玻璃这东西不怕他们来偷,这东西能成,关键也并不在于什么秘方,不过是此物关系洛阳复兴,怕让人破坏而做的防卫而已,曹兄里边请。”
第三百四十七章 国之重器()
一进了玻璃厂的大门,还什么都没看见呢,曹彬还在一脸的懵懂,而孙悦却在心里暗暗的先吃了一惊,却见这正门里五步一亭十步一景,成排成排的俱是红杉树,伴着落日的余晖竟然隐隐的还有几分诗意,分明就是一个漂亮的园子,哪里是什么工厂的配置?
“地皮不值钱,我就多占了一些,将来还打算在后院建一个家属楼的,此处栽些树木花草,想来工人们干活时心情也会好些。”
说着,几人朝前面走去,首先看到室外大约数百工人坐在一鸟语花香的空旷处,每人面前一个大磨刀石一样的东西,转着转轮在给玻璃磨边。
“玻璃这东西刚烧出来的时候毛边很锋利,需要打磨之后才能使用,故此我根据磨刀机改造了这样的磨边机,后面还有切割机,与此大致相同,不过因为我这玻璃烧出来的太脆,所以磨起来很易碎,一个普通的工人熟手之后每天可以磨上十块玻璃就算不错了。”
说着,孙春明领着向后走过去,便看见玻璃架子上挂着的一排排大约比人脑袋大一点有限的白玻板,道:“磨完切完的玻璃,就是这样了,可以直接安到屋子上做个小窗户,涂上水银,就能做成玻璃镜子,在后面会有一个专门的镜子加工厂,那些碎了的则会收走炼化玻璃纤维,去做瓶子啊杯子啊之类的,以及各样摆件,具体作法跟陶器差不多,没什么值得特别说的。”
曹彬看得特别认真,时不时的还拿出纸笔来记。
“也就是说,所有的玻璃产品中,这种玻璃板乃是一切之母了?”
“倒也并不全是,只是玻璃板和镜子卖的更贵一些,所以尽量想多做出一些罢了,不过至少在我这个工厂里,这么说倒是没什么错。”
“那,这玻璃板到底是如何而来的呢?”
“这就是这个厂子里真正的秘密了,跟我来。”
说着,孙春明领着两人直往工厂最中心而去,一路上倒是也看到了不少他所说的各种器皿制作,以及许多其他玻璃程序,都是在用原始的笨办法以人力代替现代设备,所以用工量确实是很大。
而走过之后,二人发现这场子里居然还有个院中之院,依然还是重兵把守,为首之人居然还是个熟人。
“卓叔叔?你怎么在这儿?”
原来,这一队守卫人数虽少,却是慕容延钊当年退下来的亲卫队,由当年跟他有过生死之交的卓伯鑫领导。
这也是孙悦所奇怪的地方了,要知道孙春明这些年来待他们可是不薄,按说应该都分了产业,小有家资了才是,怎么又重新干上站岗放哨的买卖了?
“闲不住啊,做买卖又不会,种地又不愿意还乡,便来发挥发挥余热,等你跟小姐结了婚,给孙家干活也舒服。”
孙悦笑了笑也没说什么,但心中却愈发的佩服老爹的手段,要知道这些慕容延钊的亲兵退下来,实质上已经与慕容家的家将无二,只是因为慕容延钊病死,而后人大多不济,这才让他们捡了个便宜,名义上是发挥余热,但实际上与他们孙家的家将何异?
孙春明也笑道:“因为里面的东西实在是太过贵重,寻常人把手实在是放心不下,所以才请了卓将军,来,随我进去看看吧。”
说着,孙春明还笑呵呵地冲卓伯鑫点了下头,似乎这帮人对他还颇有崇敬之色。
自己这个爹,分明是惦记着把儿媳妇的这点嫁妆嚼碎了咽肚啊。
当然,慕容嫣就算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情绪,她可能还巴不得他爹的那点势力都进孙家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么,她的嫁妆越厚,将来家里说话也就越有底气不是。
却说三人进了内院,没走上几步的功夫,曹彬就被震惊了,指着屋中的庞然大物瞠目结舌道:“这是……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莫不是钢的?”
“不错,正是纯钢的烧结炉,大概两米多一点高,三米多一点宽,因为玻璃烧制需要的温度很高,普通的砖石炉根本用不了,所以不但是纯钢打造,内部也是暗藏乾坤,一炉可烧制玻璃两百片,光这一个炉子就足足耗费了六十多万贯,整个工厂共有这样的炉子二十四个,除了我孙家财力之外,另找了共百余名开封豪商共同出资,符老将军他们,将官家赏赐的养老金和毕生积蓄几乎全都投进来了,而且京中权贵大半都有注资,整个玻璃厂的总投资将近五千万贯,而我研究这钢化炉,所投入的人力物力折算起来也不下百万,却也用了五六年的时间,那南唐凭什么仿造?”
曹彬都傻了,早料到玻璃厂的投资很大,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大到这个地步,孙悦打下南汉国库已经算大丰收了,可现如今塞满的封桩库,居然都够呛换得来一个玻璃厂?上哪说理去?
你这么大投资的玻璃厂,他还怎么巧取豪夺?
孙悦想的却是,后世的烧结炉一般都是四米高以上的,不过显然以大宋的技术根本造不出来,怪不得烧出来的玻璃板那么小。
孙春明笑道:“不过,这玻璃虽然前期投资巨大,但这炉子架起来之后,除了人力之外就几乎没什么成本了,洛阳近山,多石英,取料很是方便,所以我之前说千倍利并不是夸大其词将来产量上去了也至少可保百倍,所以别看投入大,不出三年就能回本,目前只有两个炉子在试运作,等熟练了之后,二十四个都要开起来,而且还会继续增加。”
曹彬感叹道:“好大的手笔,恐怕这天底下除了你孙春明,再无一人能干的成这样的大事了。”
孙春明颇有些得意地笑道:“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开封城干了七年差,基本上混了个脸熟,大家信任一些罢了,所以,玻璃这东西,秘方并没什么真正的大用,烧结炉的制法才是核心,可是,就算拿到了制法,又何必在他处建?建到这,起码有现成的工匠,哦对了,离了这些工匠,六十万应该是制不出来的。”
曹彬哭笑不得道:“难道我这一趟白跑了不成?”
“怎么会呢,玻璃的厚利其实大家都有数,我早就跟他们商量好了,整个玻璃厂让四成的股份给军委,白送,如此一来,虽然回本会慢一些,但在巨利之下大家也都能接受,若是朝廷另有拨款,直接在此处建炉就是。”
曹彬一听也美了,笑道:“那也得有这么多好钢才行啊。”
“啊,忘了跟你说,我打算在边上再建一个钢厂,规模和投入都不会比这个玻璃厂小,若顺利的话,我大宋以后就不会再钢了。”
曹彬:“…………”
第三百四十八章 现时朝局()
曹彬一听这么大的生意人家说给四成就是四成,一时间心中也是非常欢喜,暗道这孙氏父子果然都是精忠报国之人,回去了一定要好好跟官家说说。
他却不知,这烧结炉的造价随着越来越熟练,是会持续走低的,事实上现在四十万就已经差不多了,而等到隔壁的小钢炉建起来之后,十万之内拿下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曹兄,军委入干股的话,等到二十四个炉子全都投产之后,每年坐收恐怕也超过千万之数,用这笔钱来养军,应对抚恤和将士福利,纵使不够,应该也相去不远了吧。”
“不错,不错,那用工呢?”
“用工也还不错,这还只是试生产,就已经是将近三千工人了,等真正投产之后这个数字最少还要翻几倍以上,只是以洛阳如今的人口规模,光这个玻璃厂的招工,都有点捉襟见肘。”
曹彬闻琴音而知雅意,笑道:“明白你的意思,官家也早就考虑到了你们的难处,此次破南汉,除了降卒之外,亦有数万工匠正在北迁,到时候都给你调来,另外南汉重商,豪绅巨贾无数,官家的意思是凡家资巨万者,必须也带着家产北迁,然开封如今地价颇贵,也没那么多空地方给他们盖新宅,索性也都给安置在洛阳,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到的,春哥儿啊,莫怨官家惩治你,他待你们父子,实则是极好的。”
孙春明点头道:“晓得的,官家的恩宠我们父子二人始终都是记得的,不过复兴洛阳必修漕运,这工程量着实也是不小,到时候还需要曹兄多多帮忙才是。”
“那是自然,凡修河所需,但有吩咐义不容辞,官家对修河之事也是极为看中,特意派了大殿下为使,人力物力皆可随意调派,官家说了,就是南唐不打了,也要先把这运河给修好。”
孙家父子笑而不语,官家修运河之决心他们自然清楚,但能不能真修的好,那又是另一回事儿了,至少据他所知北宋一百五十余年年年都有人提议修河,一直到靖康之变也没见动工。
当然,这一方面是因为大臣们害怕迁都,舍了开封城里好不容易置办的家业所以反对,另一方面,也是北宋重北轻西的战略,关中对大宋已经不再重要的缘故。
历史上,杨广修的这条运河从杭州一路干到了洛阳,又将洛阳与长安相联,真正做到了举国相联,那时候的洛阳南连着苏杭,西连着关中,实乃天下第一富裕之所在,而整个唐朝坐享隋炀帝的福利,几乎就没有过什么河运的工程,因为这货一代人把后面十代人该干的事儿已经给干完了,修无可修,只要定期清理一些泥沙就好。
不过随着唐末的群雄割据,唐朝就连清理泥沙这种事都不做了,而这种事,向来都是积重难返,等河道愈来愈浅,直至彻底干了之后,再修起来难度也就跟重开一条差不多了,也因此,没了运河之利的关中渐渐的凋零,一蹶不振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辉煌。
所以如今,南来的货物只到开封就只能东进,而不能西进了。
当然,目前来说真正要紧的只不过是从开封到洛阳的一小段而已,只要这一小段通了,漕运也就通了,就算依然比不上开封在河运中的地位,但至少就不用担心会饿死了。
孙悦突然道:“曹大哥,听闻这次的副使是官家的亲舅舅杜审肇,此人我此前还从没听说过,不知是个怎样的人品心性?”
曹彬闻言面色稍微苦了一苦,道:“却是个粗鄙不堪之人,文武皆不成,为人也谈不上好,当年官家一家困苦之时,他对官家三兄弟都极为照顾,甚至还多次救济,与官家很是亲切,可自从官家成了官家之后……”
孙春明笑道:“之后,这天下都是自己外甥家的了,所以仗着与官家的恩义,多有贪鄙之举?”
曹彬苦道:“不错,此人为政一方,就必然要祸害一方,最是贪财不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仗着关系谁也奈何不了他,官家也不以为意,修河大事所过的人力物力何等之巨,还故意派了他来此,分明就是明摆着让他来捞钱的。”
孙悦微微皱眉道:“十根手指尚有长短,官家素来仁孝,对幼时照顾过自己的舅舅,放纵一些倒也没什么,若是单纯的搂钱,给他也就是了,可运河之事事关国运,但愿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啊。”
“不会的,晋王殿下已经派了推官姚恕做了他的书令,此人虽然贪钱,却极少掺和实事儿,通常都是挂个空名,那姚恕与孙兄应该也是老熟人了,想来,合作起来一定顺畅。”
孙春明和孙悦闻言不由对视了一眼,大体便已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心中不免更添几分忧虑。
如今的赵光义,愈发的深沉难测,此一路来人,端得是难分敌友。
又转了一圈,三人将玻璃厂参观了个差不多,不比孙悦已经吃过了烧烤,孙春明和曹彬喝酒喝不到一半就来了,此时自然腹中馋虫难耐,便匆匆打马而归了,孙悦也不去睡觉,将服侍的丫鬟们屏退,自己成了伺候的小厮,填茶倒酒,好�